第167章 已經沒什麼好害怕的了
時間來到深夜，漆黑的房間裏一片寂靜。安琪目光迷離地看着身邊熟睡的男子，靜靜地聽着他的呼吸聲。爲了防止意外發生好及時跑路，艾德堅持大家睡在船上，而這個房間正是安琪和他第一次遇到伊謝爾倫號時住的那一個——這也是艾德堅持的。
“什麼給你三天時間，絕對是騙人的對不對？剛纔突然對我這麼溫柔也是做賊心虛。”安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戳着男人的臉頰，“我看你就是想趁大家不注意自己偷偷去，嗯，一定是的。”
身邊的男子依舊在沉睡，安琪也並不是在期望對方的回答。拉克絲和C.C.怎麼想的她不知道，但直覺告訴她艾德白天在撒謊。
“你和爸爸果然都是一路貨色。”安琪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明明嘴上貪生怕死，一個說自殺就自殺，心狠手辣算計自己轉世，一個說刪除就刪除，動不動賭命推衛星。遇到漂亮女孩子優柔寡斷能拖則託，利用起自己來比誰都狠。我會心疼的啊，混蛋！”
她鼓起面頰地在艾德臉上擰了一把，艾德皺了皺眉頭還是沒醒。不能怪他睡得太死，實在是安琪輕重拿捏的太好了，兩人的水平差距不可以道理計，這是生命之果也無法彌補的鴻溝。
“親生母親生我是爲了利用我，親生父親連我的存在都不知道，我的出生就是人家算計來算計去的結果。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知不知道？”安琪說着說着眼睛裏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霧氣，聲線都帶着哭腔，“就知道逞英雄，你出事了我怎麼辦？你纔是笨蛋！你纔是星期五！”
安琪越說越氣，霎時間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狠狠地在艾德肩膀上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圈淺淺的齒痕。艾德無意識地動了動身子，發出迷迷糊糊的聲音，然而還是沒有醒。
“看見沒，我有一百種方法炮製你，你連知都不知道。”星期五小姐得意地笑了起來，“哼，讓你一天到晚折騰我。一會兒說喜歡長頭髮，頭髮留長了又說短髮也很好看，等我剪短了又問爲什麼剪。我每天淨折騰頭髮了，就你事多。”
艾德依舊沒有回答他，呼吸也如常。安琪側臥着一手托腮，盯着他平靜的睡臉看了一會兒，也跟着安靜下來。
“我知道我萬一出事了你一定會傷心的，可你出事了我也會傷心的啊，艾德，那該怎麼辦呢。”安琪自問自答地說，“我傷心不如你傷心。”
她支起上半身在他脣上輕輕一吻，然後小心翼翼地翻身下牀，在黑暗中找了艾德睡前給她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不由地會心一笑。
“以前一直沒覺得，其實這種奇怪的地方你倒真像我爸似的。”安琪一件件穿好衣服後站在牀邊，淺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我出一趟門，要等我回來啊。”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平復着也許是因爲激動、緊張或恐懼而有些紊亂的呼吸。片刻之後，安琪俯下身子再次貼上他的嘴脣，這次口中不知爲何有點苦澀。良久脣分，她從口袋裏掏出小刀，顫抖着割下一縷金色的秀髮放在枕邊。
“艾德，我愛你。”安琪最後在他耳邊輕聲呢喃了一句，然後決絕地轉身離開。
這個時間大家早已熟睡，船上空蕩蕩的，只有少數人負責巡夜。安琪不是NT無法被感知，以她的身手想避開別人實在是太容易了。悄無聲息地行走在戰艦內部，聽着自己微不可察的腳步聲，她的內心此刻無比平靜。
也許別的方面的智商不怎麼夠用，但戰鬥智商安琪從來是不缺的。在她感到艾德撒謊的那一刻起，就預見到了他的行動方針。如果月光蝶萬一不管用的話，安琪絲毫不懷疑艾德會衝進ELS內部、試着用Geass強行切斷對方意識。
“因爲艾德就是這種人啊，和爸爸一模一樣。”安琪默默地想着，“成天自欺欺人地說什麼自己是外來戶，其實明明很喜歡這個世界吧。”
拉克絲和C.C.也許沒怎麼在意過，但安琪對楊的事情十分上心。她不僅私下裏找卡洛德要來楊的傳記讀過一遍，還偷偷找張五飛請教過楊的生平。知道的愈多，她的負罪感和背德感就愈發強烈。不管艾德怎麼否認，她根本就無法把這兩人完全分開看待。
無論是和平時懶懶散散地喊着退休也好，危急時義無反顧地下場搏命也好，面對屬下們時天馬行空的嘴炮也好，面對女孩子時掩耳盜鈴的態度也好，偶爾會露出的寂寞表情也好，完全看不懂的奇怪趣味也好——
“什麼不一樣，胡說八道，根本就是一個人好不好。”安琪嘟囔着抱怨道，“反正做都做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我是不會放棄的。不負責任的便宜爸爸是被你刪掉的，虧欠我的你都得負責補上。想逞能玩什麼自我犧牲，哼，只要有我一口氣在，告訴你門都沒有。”
彎彎繞繞來到格納庫，安琪耐心地潛伏了一會兒等巡視的人員離開，這才輕手輕腳地摸進TurnA的駕駛艙。高達在她看來操作都差不多，之前獨角獸不也能開嘛，TurnA她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隨着啓動系統，駕駛艙內燈光亮起，主屏幕上彈出一個窗口請求輸入開機密碼。
“哎呀，糟了！”安琪慌慌張張地兩手一拍，“我完全忘記了有開機密碼這回事了……怎麼辦，怎麼辦啊。啊啊啊啊啊好煩，艾德也好爸爸也好，幹嘛什麼東西都設密碼啊！”
“就是爲了防止你這種人偷高達呀。”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愛麗絲的身形出現在屏幕上，“你來幹什麼？艾德呢？”
“哇！”安琪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愛麗絲？你爲什麼在這裏？不對不對，你能解開TurnA的密碼嗎？”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愛麗絲漠然回應道，“根據我的推斷，你有很大概率是偷偷跑出來的。我會立刻打電話報告艾德，你就等着被抓吧。”
“住手！”安琪拍着控制面板急急忙忙地大喊道，“愚蠢的AI，你想害死艾德嗎？”
“……你說清楚。”愛麗絲冷冷地問道，“什麼叫害死艾德，還有什麼叫愚蠢的AI。這裏不是獨角獸，你隨時有生命危險。”
“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正常AI，從你以前想弄死我就能看出來了。不用威脅了，現在我再給你一次弄死我的機會，我們來做個交易。”安琪頓了頓，“艾德又想演主角了，這次我要替他去。”
“三天後是騙人的，他打算自己ELS的解決問題。”愛麗絲通過艾德的手機全程偷聽了白天的講義，瞬間解析出了安琪比喻，“生還概率不可計算，你的行爲我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很危險啊。”安琪理所當然地說，“萬一艾德死掉了怎麼辦？”
“萬一你死掉了怎麼辦？自保不是生物的本能嗎？”愛麗絲反問道，“而且你死掉了的話，艾德也會很難過的。”
“我死掉了還有C.C.和拉克絲陪他，就算再難過也總會想通的，他自己說過的嘛，家裏有兩個老婆什麼的。可是他要是死掉的話，我就什麼也沒有了。”安琪低聲道，“即使是失去生命，也想讓最愛的人幸福地活下去。你是AI，可能無法理解這樣的想法吧。”
“你說了……一模一樣的話。”愛麗絲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成交。”
“真的？”安琪喜上眉梢，連聲音都輕快了許多，“不對啊，密碼是艾德設的誒，你難道可以自作主張地解開嗎？”
“第一，你不是艾德，我沒有必要回答你的所有問題。”愛麗絲的音色變得像電子音般聽不出任何情緒在裏面，“第二，你的智商低於高達駕駛員的平均水平，稍後聽我指揮。”
“切。”安琪撇撇嘴，“艾德就算了，連AI都欺負我，真沒天理。”
……
數小時後，TurnA中的安琪望着遠方肉眼清晰可見的巨大球體震撼得久久不能自已：“這就到了？太快了吧，我以爲我們至少得飛個大半天來着？”
“朝着計算出的未知座標進行的短途玻色子跳躍精度可以很高，所以我們跳躍到附近差不多的位置再飛一小段路就好了。具體來說，玻色子立場在展開的時候——”愛麗絲想了想，“算了，以你的智商大概率無法理解，把光束步槍拿出來準備戰鬥吧。”
“光束步槍？”安琪依言取出光束步槍，“這有什麼用？艾德說不是要靠月光蝶嗎？”
“納米蟲是靠利用分解出的資源自我增殖來實現巨大範圍殺傷的，面對這麼大質量的敵人增殖速度不一定夠，所以機體本身儲備的納米蟲要省着用。”AI小姐不滿地說，“早知道愛麗絲就自己來了，你這個駕駛員什麼都不懂，完全沒有用。”
安琪懶得反駁她，事實勝於雄辯，這種時候就是要用精妙的操作讓瞎逼逼的人啞口無言。遠處的球體上分裂出了密密麻麻的金屬飛梭和銀白色的MS向着TurnA飛來，安琪舉槍瞄準了領頭的一臺MS扣下扳機，一股堪比戰艦主炮的粒子束從槍口噴湧而出，掃過的敵人瞬時間灰飛煙滅。
“步、步槍？”安琪隨手又開了幾槍，看着眼前大片大片消失的敵人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這威力是不是……有點問題？”
“威力是有點小，因爲是連射模式，你把它調成點射模式會大好幾倍的。”愛麗絲用不知道哪裏學來的、照顧弱智兒童般的語氣問道，“原理就和VSBR差不多，你知道什麼是VSBR嗎？”
“這語氣絕對是白天才跟C.C.學的吧！艾德知道了要氣死了！”不小心提起艾德頓時讓安琪感到有點消沉，“這會兒他應該在找我吧，不對，他那麼聰明，肯定一下就猜出來真相了。他現在一定很擔心，也說不定很生氣……”
“要不要放點音樂？”愛麗絲試探着問道，“我把獨角獸上的音樂都拷貝過來了。”
“你是音樂播放器嗎？”安琪無語地吐槽道，被愛麗絲這麼一打岔也低落的情緒也被沖淡許多，“一定要活着回去，我想他了。愛麗絲，下一步該怎麼辦？”
“已經這個距離了，引力不對呀，質量比預計中小太多了。嗯，艾德說ELS可能有個類似NT的核，難道球體裏面是神經網絡？”愛麗絲飛快地做起計算，“內部一定有巨大空間，你試着靠近外壁開個洞，我們看看能不能飛進去，然後直接用納米蟲把核心分解掉。”
“靠近？”安琪嘴上拉長聲調，手下的動作不停，“說得輕巧，你知道這玩意有多少嗎？殺到下個月都不一定能殺完好不好。”
“根據計算，以現在的效率不間斷輸出，在ELS不移動的情況下，如果敵人沒有新的變化，下個月一號之前是可以殺完的。”愛麗絲嚴厲地糾正道，“果然駕駛員一點用都沒有，不如我自己來。”
安琪冷靜地觀察着巨大ELS表面多到能讓人產生密集恐懼症的飛梭和MS，迅速地用可怕地戰鬥本能一眼看出了最佳行動路線。金髮少女做了個深呼吸，用力握緊操縱桿：“不需要等到下個月，駕駛員有沒有用你馬上就知道了。”
TurnA猛然加速，向着球形ELS疾馳而去。不可勝數的銀色飛梭和MS朝TurnA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密密麻麻如山呼海嘯。安琪在擁擠的敵陣中靈巧地左閃右避，無路可走時便用步槍開闢全新的道路。巨大的球體在少女瞳孔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而TurnA表面始終毫髮無傷。
“開個洞是吧。”安琪躲過另一輪自殺式衝鋒，將光束步槍調到點射模式對準正前方佈滿藤曼的球體表面，啪地一聲扣下扳機，“告訴我，駕駛員有什麼用！”
粗的簡直不像話的粒子束在ELS球體表面開了個巨大的洞，別說MS了，小一點的戰艦都能飛進去。ELS的外壁很厚，但仍然被TurnA可怕的威力打了個對穿，裏面果然如愛麗絲所料是空心的。隱約可見內部似有光線，黯淡的宇宙在這裏被照亮了一角。
“不科學，完全不合理。”愛麗絲收集了這段時間內安琪的戰鬥數據，用阿納海姆的標準算出來了一組非常可怕的六圍，“等回去了我要搜索下GBN六圍算法的作者是誰，這個算法設計絕對有問題，你難道是作者親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