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青年彗星的遺像
演習當日。
原本駐紮在直布羅陀的A-Laws艦隊此刻正行駛在茫茫北大西洋上，寬敞的旗艦艦橋裏夏亞和艾德並肩而立。
“事到如今這個演習還有什麼意義？”艾德低聲問道，“卡繆不來了不說，連報喪女妖也沒帶，難道就爲了糟蹋能源和耗材？軍費怎麼說也是納稅人的錢，與其燒掉直接取消了不好嗎？”
“這是以剿滅使徒爲假想目的的聯合軍演，豈能說取消就取消，你以爲是兒戲嗎？”夏亞不快地說，“靈格斯，你是不是又對卡繆又鼓吹什麼東西了，他沒有道理拒絕我。”
“少把黑鍋往我頭上扣，興許是你的人格魅力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大？”艾德漠然道，“你就信得這麼足，使徒的第二個目標一定是直布羅陀？”
“從歷史的角度講，直布羅陀基地在聯邦建立之初就存在了。從地理的角度講，這裏是離達喀爾最近的軍事基地。從使徒的角度講，沿海基地比內陸基地更容易進攻。”夏亞得意地一笑，“這是很容易推理出來的內容，靈格斯，看來你的智商也不過如此。”
艾德仔細思索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理由太牽強了，我不能接受。”
“你接不接受都無所謂，事實會證明我的正確。”夏亞信心滿滿地說，“使徒會在進入直布羅陀海峽之前就被消滅，就算意外不敵在海上也比在內陸更便於使用核武打擊，而本次聯合演習將是人類反攻使徒的橋頭堡——在我的帶領下。”
“甚至不惜把布里塔尼亞也拖下水？”艾德反問道，“以此來奠定你全球領袖的地位？”
“不要血口噴人，靈格斯。”夏亞揶揄地瞟了艾德一眼，“我以爲娜娜莉女皇堅持參加是爲了趁機和你私會？別忘了她是NT，我也是，你的狡辯是沒有意義的。”
艾德對娜娜莉不放過任何機會努力給他添堵的頑強精神表示敬佩，同時也對她搗亂的行爲無能爲力。爲了讓娜娜莉心情稍微好一點他還送了臺高達做禮物，然而並沒有看到任何改善。
“靈格斯，還有一個問題你想過沒有。”夏亞忽地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你覺得我爲什麼一定要帶上你呢？顧問的理由恐怕你自己也不相信吧。”
“……爲了算計我？”
“不，爲了防止別人算計我。”夏亞意味深長地說，“演習被安排在今天是出於我‘使徒不可能快到今天就出現在這裏’的判斷，但哪怕是我也會有判斷失誤的時候，爲此你的存在是必要的。”
艾德警覺起來：“你在暗示什麼東西？”
“有時候自己得出答案也是樂趣之一，靈格斯你說不是嗎？”夏亞笑得十分詭異，“我期待着你精彩的推理，哪怕失去了NT能力，希望你也沒有失去曾經能一眼看穿真相的優秀洞察力。”
“科瓦特羅先生。”不遠處的艦橋人員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我軍已經抵達指定地點，布里塔尼亞艦隊尚未合流，請您指示。”
“原地待命。”夏亞威嚴地說，“我也該去做出擊準備了。”
“等等。”艾德驚訝地睜大眼睛，“你？出擊？”
“卡繆受你蠱惑拒絕參軍，阿姆羅的調令昨天剛發下去，而演習中必須有NT擔任關鍵性的角色。”夏亞輕輕拉了拉衣領，“別忘了我可是曾經和阿姆羅打得有來有回的ACE啊。”
槽點太多艾德竟不知從何吐起，只能選擇乖乖閉嘴，默默目視着夏亞轉身離開的瀟灑背影。
片刻之後，被塗成紅顏色的新安洲順利出擊，靜靜地懸停在海面之上。駕駛艙裏，已然換上一身駕駛服的夏亞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西格爾當年也不過如此，自作聰明的小丫頭想算計我，太天真了哈哈哈哈。”
是的，從一開始夏亞就預料到拉克絲給他的地點是真的時間卻是假的，更是預料到了拉克絲會趁着這次軍演提前招來使徒妄圖借刀殺人。於是他將計就計地繼續操持軍演，直到最後一刻纔要求靈格斯同行。得知謀算破滅的瞬間，拉克絲那驚愕的神情依舊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眼前。
靈格斯就是拉克絲最大的軟肋，只要他自始至終都用顧問的名義綁着靈格斯一起行動，拉克絲根本掀不起什麼實質性的風浪。這次軍演唯一的意外就是娜娜莉女皇主動要求參加，甚至還自帶乾糧——以防萬一的對使徒用核彈頭就是由布里塔尼亞無償供應的。
“從上次試探的結果來看，娜娜莉針對對靈格斯的行爲動機不是假的，乳臭未乾的小鬼有點心機但也止步於此了。”夏亞心情舒暢地想着，“幫我省了核彈的錢這點還是要感謝靈格斯。”
近有娜娜莉倒貼核彈，遠有阿納海姆派送高達，再加上靈格斯在側拉克絲束手無策，阿姆羅獨角獸馬上會被調到直布羅陀，他夏亞想破頭都想不出來要怎麼輸，取代馬瑟納斯成爲聯邦首相、一統地球圈、引領全人類的未來簡直清晰可見。
“唯一的翻盤點就是拉克絲強行引來使徒，讓我和靈格斯同歸於盡，但她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到對自己的丈夫——”思緒戛然而止，夏亞腦中霎時間警鈴大作，“什麼情況？！”
“科瓦特羅先生！”友軍頻道上響起急切的聲音，“偵測到不明物體接近中，我現在立刻把影像發給您，請您做出指示！”
數秒之後，一個藍色的正八面體出現在駕駛艙的顯示屏上。八面體的外表光滑如鏡，遠看就像一個大號的精緻工藝品，沒有任何攻擊性的樣子。
“我記得這個東西靈格斯給的資料上有，絕對是使徒。”夏亞強忍着腦海中一波又一波危機感的侵襲努力保持着鎮定，恨恨地想道，“惡毒的女人，還是下手了，竟然冷血到連自己的丈夫也不放過麼？”
“是雷天使！”艾德的聲音緊接着響起，“科瓦特羅，立刻讓所有人撤退，越遠越好，用核彈解決！”
“開什麼玩笑，怎麼能不戰而退？”夏亞厲聲呵斥道，“A-Laws顏面何在？聯邦顏面何在？我科瓦特羅·巴吉納顏面何在？什麼都直接靠扔核彈解決的話，NT部隊成立的意義何在？”
話音剛落，屏幕上的藍色正八面體突然發生變化。宛如高維度的幾何圖案在低維度展開一般，八面體誇張地散開，經過令人眼花繚亂的精密重組，最終變成多個大小不一的立方體嵌合而成的複雜立體圖形。幾何圖形上下分離，位於正中心的是一個紅色的小圓珠。
“迫不及待地把弱點暴露出來了，果然使徒這種生物沒有智商麼？”夏亞躍躍欲試地活動了一下指關節，握住操作杆的力道又緊了幾分，“憑藉新安洲的性能的話，說不定……”
紅色的圓珠在夏亞的凝視下突然開始急劇地發光，到連天空彷彿都變得黯淡。靠着多年NT的直覺，夏亞本能地猛然向左側移，下一刻一道耀眼的光束擦着海面劃過。巨大的熱量瞬間蒸發了海水揚起漫天水汽，新安洲的右臂和右腿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科瓦特羅先生，一艦大破！”旗艦再次疾呼，“請做出指示！”
“全軍撤退，散開陣型！”夏亞第一時間吩咐道，“通知布里塔尼亞，我軍到達安全距離後立即發射核彈！……糟了，通訊設備好像出了問題，各艦自主規避！”
說完就關掉了通訊設備，將全副注意力放到了MS駕駛上。使徒的目的地不出意外是正東面的直布羅陀，夏亞想也沒想就操縱着新安洲往北面全速飛馳。
雷天使對NT有所感應，對着新安州的方向又補了兩炮，但都被夏亞險而又險地躲了過去。所幸雷天使對直布羅陀的不知道什麼東西非常執着，兩炮之後就放棄了夏亞繼續前進。原本威武雄壯的艦隊羣轉眼之間四散奔逃，遠看就像一個個的鐵棺材。
“雖然很不好意思，還是麻煩各位爲我吸引一下火力了。”他回望了一眼友軍的方向內心鬆了口氣，“幸好主動上機又提前出擊，看樣子可以安全脫出了。西格爾，似乎你女兒不論是智慧還是運氣都遠不如我啊。”
以防萬一夏亞又朝北面飛了一陣，直到確認自己完全安全以後才緩緩停下。四面都是一望無際的茫茫大海，唯有他一臺MS孤獨地懸停在海面之上。
“不愧是獨角獸的前置機體，新安洲的性能真是優秀啊。”劫後餘生的他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艦隊裏沒有NT，按照雷天使的火力和射程估算現在應該已經被消滅，是時候聯絡布里塔尼亞發射核彈了。”
見到雷天使開炮的瞬間他就判斷出以當前的武裝硬抗必然是全滅的下場，那樣可怕的射程甚至跑都不一定能跑掉，於是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斷尾求生的決定。扔掉友軍當誘餌什麼的更是駕輕就熟，撿起一年戰爭時的老習慣罷了。
“唯一可惜的是靈格斯，他的知識還能派上更大的用場的。但死了也好，省去了和月球搞政治鬥爭的功夫，正好把密涅瓦也接回來。”夏亞一邊打開通訊裝置一邊暢快地想着，“心狠手辣的女人連自己丈夫都下得了手，回去之後也必須找機會處理掉，她身上的祕密也需要挖出來。”
通訊設備方一打開，還沒等他聯絡基地，公頻上就響起了一個年輕的聲音：“請問新安洲裏的是科瓦特羅·巴吉納先生嗎？這裏是布里塔尼亞的樞木朱雀，我們收到了貴軍關於使徒的戰報。”
“來的正好，請立刻準備發射核彈，務必不能讓使徒進入直布羅陀海峽。”夏亞看着地圖邊緣高速接近中的小點長出一口氣，樞木朱雀而已，就算圖謀不軌他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看到您了，黑色MS裏的就是我。”說着一臺通體漆黑的MS出現在視界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變大着，“娜娜莉陛下御駕親征，是陛下感知到您的位置的。”
“看來我的運氣確實不錯。”夏亞欣慰地笑了起來，“方圓多少海里都沒有人跡，雖說新安洲是核能機，但就這樣飛回內陸也不知道要花費多久。”
“是的，娜娜莉陛下的運氣確實不錯。您竟然一個人飛到沒有人跡的地方，又正好是個低級的NT，無法感知陛下只能被陛下感知。”黑色MS終於飛到新安洲附近，“好久不見了……弗爾·伏朗託先生。”
“樞木君，你什麼意思？”夏亞倏地警覺起來，立刻試着通過衛星聯絡基地，“……米諾夫斯基例子濃度超標？布里塔尼亞要謀反嗎？！”
“賣掉靈格斯先生自己逃跑的人罪該萬死，把我當成是爲了心上人報仇的瘋女人就好了。”夏亞的腦子裏響起一個好聽的女聲，“你面前的這臺MS是靈格斯先生在我登基之後送給我的、試圖用來安撫我情緒的玩具，你大可以試着反抗看看，夏亞·阿茲納布，你不是什麼赤色彗星嗎？”
感受着順着感知漫了過來的無邊殺意和惡意，夏亞咬牙切齒地怒吼一聲“娜娜莉·Vi·布里塔尼亞！”，新安洲同時舉槍就射。
地獄死神刷地一聲張開翅膀、亮出鐮刀，矮身躲開射擊、衝着新安洲驟然突進。夏亞僅僅是靠着NT的直覺下意識地扭動了一下機身，就被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刀切成兩段，連彈射而出的駕駛艙都被地獄死神以更快的速度一把抓到手中。
朱雀控制着機體微微發力，球形的周天駕駛艙立馬被捏成了不規則的形狀，艙門被完全封死無法脫出。
“不可能……”夏亞還沉浸在被秒的震撼中，“區區ACE守門員，怎麼可能……”
“我不宣傳朱雀在王都政變時的戰績就是爲了有朝一日派上用場，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對了，靈格斯先生是不死身這件事你也不知道吧？他連AT立場都有，說是使徒的一員都沒問題。”娜娜莉在他腦海裏愉快地笑了起來，笑聲是如此刺耳，“你看看你，什麼都不知道，還想算計誰呢？”
“你抓我是要幹什麼？”夏亞不愧是夏亞，短短几個呼吸之間就冷靜了下來，“沒有什麼不能談的，我們可以來做個交易。”
“我是個女人，又是個NT，不喜歡做交易，只喜歡感情用事。”娜娜莉興高采烈地說，“傷害哥哥的人不可原諒，因此傷害靈格斯先生的人不可原諒，你看，很簡單的道理吧？”
夏亞有點頭疼，他最怕的就是不講道理的女NT。
“所以你的待遇已經決定了。”娜娜莉冷酷地說，“科瓦特羅·巴吉納今天必須死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