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超越時刻
參加軍演的艦隊數小時前就已經出發，而拉克絲保持着將中指搭在回車鍵上的姿勢足足有五分鐘了。
“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了的，我還在猶豫什麼？”她輕聲嘆息着，“只是稍微變得對我更加溫柔一點罷了，就忍不住想着這樣下去也挺好的，就忍不住想學着C.C.那樣放棄掙扎，就忍不住……拉克絲，你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晚期了呢。”
裝着拉普拉斯程序的數據盤被臉上了電腦，而電腦則連上了直布羅陀基地的網絡，只要她指尖微動就能朝着最終目標再次前進一大步。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了，可不知爲何就是無法下手。
計劃直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卡繆拒絕參軍更是意外之喜，就算夏亞運氣好死不掉她也有無數後手可以用。艾德失去了NT能力不會被使徒盯上，AT力場加上生命之果讓他只要不被核彈直擊都沒事，愛麗絲則可以保證他事後會被很容易地搜救到。
“可是爲什麼呢？”拉克絲的手腕輕輕顫抖着，“想到他會受傷就心痛得無法呼吸。”
“你真是傻得可愛呢。”另一個聲音在她心底發出惡魔般的低語，“你受傷的時候他會心痛麼？和安琪纏綿的時候想他會在意你心痛麼？只要大家還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就永遠無法避免自私，無法互相理解，你甚至不能證明他對你好是愛你還是出於佔有慾。”
她知道這些都是幻聽、是錯覺，是爲了讓不能回頭的自己心裏好受一些才說給自己聽的藉口，可人類只能堵住耳朵、無法堵住內心。
“艾德，求你了。”她閉上眼壓下中指，“快來阻止我啊……”
一個大大的“La+”符號轉瞬間出現在屏幕上，緊接在後面的是一串座標，以拉克絲的博聞強識一眼就看出來了座標所代表的位置。
“這答案……實在是過於順理成章了。”拉克絲順手關掉程序、拔出數據盤，“艾德應該可以猜出來的吧？拜託了，一定要猜出來啊。”
合上電腦後拉克絲起身洗了把臉又補了次妝，原地坐了一會兒便覺得室內的空氣過於壓抑、悶得發慌，想了想決定出門散步。她在直布羅陀是客人、被指定了活動區域，但怎麼說也是靈格斯的法定妻子，一定程度的自由還是有的。
來到室外還沒走多久，拉克絲就看到卡繆正倚在欄杆上發呆，卡繆見她來了連忙站直身體打招呼：“靈格斯太太。”
雖然拉克絲和卡繆沒什麼交集，但當年靠着照顧病牀上的史黛拉，她在飛鳥那兒的聲望升到了尊敬，連帶着卡繆處的聲望都是友善起步。
心裏堵得難受的拉克絲正好想找個人說說話分散一下注意力，當即停下腳步對卡繆點頭示意。她是已婚婦女，向單身男性主動搭話是不合適的，便靜靜地看着卡繆等對方開口。
卡繆畢竟年輕，在拉克絲頗有魄力的目光下堅持了幾秒鐘就受不了了，立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撇開視線：“那個，靈格斯太太，我在想科瓦特羅先生的事情。”
拉克絲支起手臂放在欄杆上，無言地將視線投向遠方。海風輕輕吹拂，粉色的漂亮長髮微微揚起。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科瓦特羅先生說話爲什麼越來越像西洛克了。”卡繆似乎也找到了傾訴的對象，很自然地講了下去，“是不是權力一定使人腐化，是不是西洛克以前也可能是好人之類的，然後我就去問了真大哥和老爺子。”
“他們怎麼說的？”拉克絲看也不看他，貌似心不在焉地問道。
“老爺子說他當年很害怕博士。”卡繆說着笑了起來，“他說博士明明披着人類的外衣，內裏卻好像是某種和大家不同的物種一樣。現在的博士卻變得越來越像人類了，讓他覺得很開心。真大哥也說了類似的話，博士雖然在外人看來始終差不多，其實內心的立場一直在轉變。”
“艾德曾說過自己和夏亞很像。”拉克絲悠悠地道，“可那是錯誤的，他其實一點也不瞭解自己。事實正好相反，他和夏亞是完全對立的兩種類型。”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卡繆帶着有些複雜的表情道，“其實科瓦特洛先生和博士完全相反，他的立場從沒有變過。”
“是的，從沒有變過。”拉克絲平靜地說，“他唯一的立場就是他自己，只做自以爲正確的事，無論那件事看起來有多愚蠢都不會察覺。朋友也好，敵人也好，親人也好，愛人也好，今天是這樣的，明天就可以換一套。”
“如果現在出現了無法對付的共同敵人的話，他可以立馬變成友善的夥伴。”卡繆若有所悟地說，“我……不想變成這種大人。”
“可是人會變成什麼樣子……”拉克絲無意識地撥弄着髮卡，“……由不得自己決定呢。”
“你說得不對，太太。”卡繆不禁提高音量，“我要成爲真大哥那樣優秀的人，讓老爺子和博士刮目相看，絕對不會變成夏亞那樣的混蛋。這不是由任何人，而是由我自己決定的！”
“有理想是好事，我知道，可有些事情真的……”拉克絲低聲道，“想想你自己吧，身不由己地加入提坦斯，又隨波逐流地叛逃，稀裏糊塗地參加天人，又莫名其妙地結束。也曾想過改變吧？也曾想過掙扎吧？可最終都會陷入性格和命運的泥沼，無法逃脫也無法反抗。”
“爲什麼要說出這種話呢？”卡繆情緒激烈地反問道，“這些都是狡猾大人的藉口吧！”
“是麼？”拉克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我也變成狡猾的大人了呢。”
卡繆正想繼續反駁，忽然聽到有人似乎在喊他的名字。過了一會兒，艾瑪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怒氣衝衝地吼到：“卡繆！手機也不開，在想什麼呢！”
“啊，對不起，艾瑪上尉。”卡繆尷尬地縮了縮頭，“有什麼事嗎？”
“靈格斯夫人，您也在正好。”艾瑪對拉克絲頷首致意，“使徒突然出現了，正朝着基地這邊移動，以防萬一身爲非戰鬥人員的二位請提前避難。”
“那個怪物嗎？”卡繆急忙問道，“博士呢？”
“使徒跟得很緊，靈格斯博士還沒有到達安全距離，一旦拉開了足夠的距離我們會立刻使用核彈的。”艾瑪不耐煩地說，“卡繆，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趕緊去避難！”
“那不就是被使徒纏上了甩不掉嗎！”卡繆大喊道，“艾瑪上尉，讓我駕駛報喪女妖出擊接應！”
“你現在不是軍人，是平民。”艾瑪瞪着他，“搞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卡繆兩手攥起拳頭，“我是NT，報喪女妖是NT專用機，使徒出現了，博士有危險，這還不夠嗎？再說用NT對付使徒本來就是科瓦特洛先生的原定計劃吧。”
“卡繆……”艾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當初我一點也不想加入提坦斯，西洛克還不是逼着我加入了？現在我憑自己的意志要幫忙，難道反而不可以了？那未免也太滑稽了吧！”卡繆毫不退縮地和艾瑪對視着，“再說一遍，我要出擊！”
“報喪女妖是軍隊的資產，你是沒資格動用的，除非……”艾瑪嘆了口氣，“我批准。”
卡繆愣了愣才反應過來，驚喜地叫出聲：“艾瑪上尉！”
“不要戀戰，不要逞能，我們會使用核彈的，接應到靈格斯博士趕緊回來。”艾瑪無奈地說，“你已經是大人了，說出的話要做到，自己的死活自己負責。”
“是！”卡繆面帶笑容地朝艾瑪鞠了一躬，轉過身對拉克絲正色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我把博士接過來之後請和他好好談一談吧。我只是想告訴您，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是由我自己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