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守門人
摸着軟軟的良心講,拉克絲覺得利馮茲給她留下的遺產着實稱不上豐厚。
由於早年的經營不善,利馮茲·阿爾馬克一直是靠着來自布里塔尼亞的查爾斯持續不斷的暗中贊助才堪堪維持住組織的正常資金週轉,直到後來拉克絲加入才終於成功實現扭虧爲盈。
然而拉克絲在和老公牀頭打架牀尾和之後,完全投入到了相夫教子、你儂我儂的人妻角色中去,對變革者組織不怎麼上心,僅僅是偶爾關注一下,勉強保持住了收支平衡。
等到她現在要用的時候才恍然發現,組織裏外無撒遍全球的情報網,內無高達充棟的格納庫,桃香和愛麗絲被派出去追尋拉普拉斯之盒,自己必須要坐鎮中心統攬全局,能用的ACE只剩下連蒙帶拐忽悠來的剎那一人而已。
“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短視女人,盲目地沉醉於眼前的幸福而忘記了遠慮,這不簡直和卡嘉莉一樣麼。”拉克絲想到這裏,忍不住自嘲般地笑了起來,“如此致命的失誤,真不像是我呢。”
電梯裏安靜得可怕,拉克絲低沉的笑聲便顯得格外刺耳。剎那不安地看着轎廂上方緩慢跳動的數字,唐突地問道:“使徒還剩多少隻?”
“剎那你這次回來之後好像變了很多呢。”拉克絲答非所問地說,“不僅經常發呆,連提問變頻繁了,甚至在處於尷尬的氣氛中的時候,還會像現在這樣試着發起話題來化解尷尬,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我雖然只會戰鬥,但瑪麗娜告訴過我,爲了得到答案,只靠戰鬥是不夠的。通過學習和努力改變自身不擅長的東西,也是和自己的一種戰鬥。”剎那頓了頓,不依不饒地繼續問道,“拉克絲小姐,使徒還剩多少隻?”
拉克絲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答道:“我們還需要消滅三隻使徒,一隻形態和位置都不確定,以後再說。一隻確認了身份位於日本,比較棘手,是下一個目標。還有一隻就是你現在要去處理的,在南極冰層下方。”
“南極……”剎那心情複雜地念叨了一遍,“布里塔尼亞……”
“是的,南極是布里塔尼亞的地盤,所以這是隻有出身布里塔尼亞軍方高層、熟悉布里塔尼亞軍事系統的你才能完成的任務。”伴隨着“叮”的一聲響,電梯向兩側打開,“接下來帶你去看看這次行動用的MS,行動不日開始,你要抓緊時間熟悉。”
剎那放慢速度配合拉克絲,清脆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迴響。
“據可靠情報稱,布里塔尼亞竟然在南極藏了一隻未孵化的使徒。剎那,你說查爾斯和利馮茲他們之前到底想做什麼呢?”拉克絲輕哼了聲,神色忽地一肅,“我們已經沒有任何節省資源的必要了,和使徒的戰鬥將是我們最後的戰鬥,所有的金錢、物資、人脈都會被我在餘下的幾場戰鬥中裏儘可能地揮霍殆盡,你要做好最後一搏的心理準備。”
“拉克絲小姐……!”剎那激動得渾身一抖,“南極我沒有去過,但據我所知南極佈防不嚴,也沒有ACE駐紮,我一定會完成任務、根除使徒!”
“我相信你。”拉克絲燦然一笑,“爲了生存,我們戰鬥吧。”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剎那的精神明顯地處於亢奮狀態,表現出了某種近乎於信仰和使命感的潛在情緒,這讓拉克絲又放心了不少。
“思維運作模式的基本內核還是沒有變化的,至少當前受到瑪麗娜的影響還不深。”她做出瞭如下判斷,“只要操作小心的話,足夠用到計劃結束了。”
一路無話,二人稍過片刻便抵達了格納庫。拉克絲打量着剎那震驚得無以復加的表情,故作感慨地說:“這就是我從月球冒死偷出來的高達型MS,代號爲00 Qanta,是阿納海姆祕密研發的、參考你之前座機00高達所設計出的新機型。據說它擁有匹敵TurnA的力量,是我們對抗使徒最後的希望和王牌。”
在格納庫燈光的照耀下,00 Qanta藍白相間的表面反射出金屬的光澤。左臂盾牌上六枚浮游炮由長到短整齊排列,複合槍刃武裝“劍IV”則是以大劍形態裝備在機身的右肩處。整機無論是配色、造型還是名字,確實無不令人聯想到00高達。
剎那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按在左側胸口,掌心傳來的怦怦亂跳宛如初戀的鼓動。
“00 Qanta……”他只是口乾舌燥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她的名字,“00 Qanta……”
拉克絲看着剎那這副模樣默然,心裏很不是滋味。從理智的角度出發,00 Qanta是她手頭的最高戰鬥力,而剎那的任務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事到如今把一對GN-Drive拆下來是很不明智的。但從感情的角度出發,她無論如何也不想讓艾德作爲MS的零配件冒險上戰場。
如果客觀條件允許的話,她恨不得立刻就把裝着艾德LCL的容器從00 Qanta上拆卸下來,每天晚上抱着睡覺。可現實中只要能讓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提高哪怕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她都會選擇忍受心如刀割的負罪感獨自入眠。
“按碇唯的說法,新一代的GN-Drive應該是不會疼的,所以疼的只有我的良心而已。”她這樣安慰自己,“只要艾德最終能夠回來的話,我疼一點無所謂吧。”
“對了,拉克絲小姐。”剎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既然作爲00高達的後續機,那麼TRANS-AM也——”
“不可以用!”在拉克絲的理智做出正確的反饋之前,真心話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雙爐非常不穩定,千萬別使用TRANS-AM。”
……
巨大的空間裏除了刺骨的寒氣沒有任何填充物,上方被厚厚的冰層封死不見天日,除了四壁掛滿的光源再也找不出任何人活動的痕跡。
“這就是南極下方的祕密。”鐵甲面心滿意足地嘆道,“據說日本箱根下面的也有類似的空間,雖然我尚未去過,但想來和此地也相差無幾。”
身後的朱雀沉默不語,始終保持着隨時可以出手的警惕姿勢。
“而這,就是使徒。”鐵甲面凝視着遠處乳白色、橢球形、讓人瞬間聯想到“卵”這個概念的物體,“不錯,正是我當年感覺到的東西,這份精神感知如出一轍。想不到我們竟會以這種形式相遇,命運一物實在是諷刺吶。”
朱雀似乎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嗤笑聲,但鐵甲面並沒有在意。
“樞木卿,夏亞·阿茲納布當年將它當作人類的心腹大患,甚至不惜犯下向地球投下尤尼烏斯7的可怖罪行,然而他那時並不知道自己竟是驚弓之鳥,這個未孵化的使徒其實始終在布里塔尼亞的核彈鎖定之下,而人類真正的心腹大患……”鐵甲面負手望天,“另有其人啊。”
“行了,收起你那套靈格斯威脅論吧。陛下不相信就來遊說我,不覺得太可笑了點麼?”朱雀冷笑着道,“我的任務是監視你,而你的任務是找到初號機。少廢話,就說來這兒找到什麼線索了吧。”
“線索我已經有了,但不是這裏。”鐵甲面慢條斯理地說,“來南極下面看看只是爲了了卻我當年的一個心結罷了。”
“你——!”朱雀做了個深呼吸平復住了怒氣,“既然看完了,那我們就走吧。趕緊找到初號機然後回國,陛下急着要結果。”
“‘回國’,很有意思的表達。似乎朱雀卿把布里塔尼亞當成了自己的家園,並對娜娜莉陛下表現出了一定程度上真正的忠誠?”鐵甲面轉過身來對着朱雀,詭異的金屬面罩遮住了表情,“可據我瞭解,尤菲米婭殿下早年暗戀他人,對陛下指派的婚事曾隱晦地表達過不滿,不知樞木卿作何感想?”
“下作的謠言,幼稚的挑撥。”朱雀不屑地撇撇嘴,“就沒有更高明的手段了嗎?”
“因爲比起手段這種會被人拆穿的詭計,我選擇了對你而言更加有效的真實,無論這個真實有多麼的不堪。”鐵甲面發出意味深長的笑聲,“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樞木卿。”
“一個不知愛爲何物的、自以爲是的冷血生物少在那兒裝神弄鬼了。”朱雀的聲音一沉,“我什麼都明白,不明白的是你。”
“不明白的是你們!”鐵甲面大手一揮、高聲喝道,“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是不能沉迷情愛。一位強者的單戀讓布里塔尼亞得到了忠誠的騎士,誠然可喜可賀,但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君主身上如何?發生在位置更重要的人身上如何?倘若他們正好是容易受情緒影響的NewType又如何?”
朱雀乾脆閉上嘴懶得理他,但鐵甲面卻自顧自地越說越激動。
“陛下天縱之才,對阿扎迪斯坦的算計十分完美,我承認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閃教改編成的拜NT教更是在保留了核心價值觀的基礎上與時俱進,堪稱神來之筆。”鐵甲面話音一轉,“但理由呢?國庫的資金彈藥多到無處可用了麼?不,僅僅是因爲我向陛下透露了剎那·F·清英此人和靈格斯的妻子有交集而已,陛下就如此的大費周章、興師動衆。”
“你不理解陛下。”朱雀搖了搖頭,“陛下有陛下的動機,我們做臣子的不要妄加議論。”
“我不需要理解,也不想理解。”鐵甲面理直氣壯地反駁道,“爲了陛下情緒化的動機,樞木卿,你覺得有必要的話陛下會拿整個布里塔尼亞做籌碼嗎?而陛下僅僅是擁有足夠的資源罷了,如果另有一個更加敏感的NT,擁有更豐富的資源,自身還有改變世界的能力,結論又會如何?毫無疑問,他們會造成比曾身爲驚弓之鳥的夏亞·阿茲納布更嚴重的危害。”
“所以你來領導最合適?”朱雀咧了咧嘴,“自戀狂。”
“可惜這是隻有身爲自戀狂的我才能清醒認知到的事實,若非因爲這份自戀而察覺到親人的豹變,我也不至於恍然大悟。”鐵甲面長嘆了一口氣,“過於強大的NewType,尤其是靈格斯,會把周邊的人際關係用能力完全扭曲,而身處其中的人們卻毫不自知,陛下就是其中之一。還好靈格斯那幾個情婦都是弱質女流,不像娜娜莉陛下這樣身居高位,否則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娜娜莉陛下常常表揚我的大腦裏裝的都是肌肉,也許你剛纔說了一大段很有哲理的話,但很遺憾的,我沒有聽懂。”朱雀譏笑着聳了聳肩,“建議你去找個智商更高的人遊說,效果可能會更好,而現在我們該去找初號機了。”
鐵甲面再次長嘆一口氣,而這次沒有多說什麼。他轉過頭最後回看了使徒之卵一眼,便大步流星地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可還沒走兩步就突然停在原地:“樞木卿,我們的距離似乎太遠了,不便於你監視我。”
“噓!”朱雀豎起一根手指放在雙脣前,面露凝重之色。
還沒等鐵甲面問出口,朱雀忽地身形一晃,縮地成寸般的一步跨到鐵甲面身邊,單手扛起他撒腿就跑,眨眼之間就風馳電掣地撤到了地下空洞的出口,並向着外面停放MS的位置狂奔不止。
直到地獄死神高達出現在二人視線中的時候,鐵甲面腦海中的NT感應才警鈴大作,緊接着身後姍姍來遲地傳來一聲巨響,冰層也跟着震顫不已。
“你……怎麼發現的?”依舊被朱雀抗在肩上的鐵甲面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不是NewType吧?不是,我能肯定絕對不是。”
“腳下的觸感,空氣的震動,升高的溫度,推進器的聲音,粒子濃縮的氣味,還有對危險的直覺。”朱雀幾個起落跳到駕駛艙門口,隨意地將鐵甲面給扔了進去,“一會兒別想跑,別搗亂,還有,別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