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雙爐
地下空洞的冰層穹頂厚度有限，在00Qanta的連續炮擊之下很快就完全坍塌。當朱雀駕駛地獄死神趕回現場的時候，粗得宛如戰艦主炮的粒子束正好從00 Qanta右腕上那造型奇特的武器中再度激發，狠狠地撞向了下方“卵”的位置。
“對方的目標很明顯是使徒，但其身份、情報源和潛入途徑都很可疑。”鐵甲面好心地建議道，“樞木卿，我建議你活捉他，以你的手段想必不成問題吧？”
“敵人應該是重火力類型的MS。”朱雀看着煙塵散去後出現的大坑神色一凝，地獄死神的蝠翼跟着裹緊，“當然沒有問題！”
機身倏地化作一道黑影電射而出，只用了不到一次眨眼的時間就完成了從靜到動的轉換。反應不及的鐵甲面被重重地砸到駕駛艙的後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險些被摔得散架。
“一味地盲目堆配置，根本不考慮駕駛員的承受能力，連我這個資深ACE都略有點喫不消。”鐵甲面一面上氣不接下氣地抱怨、一面在激烈翻轉亂動的駕駛艙裏努力保持平衡，“這個加速度足以殺人了，是哪個書呆子設計的MS？”
“這臺MS是靈格斯博士送給娜娜莉陛下的信物，應該他本人設計的。”朱雀專心致志地操縱着機體，頭也不回地隨口敷衍道，“加速度大嗎？我覺得還行吧。”
00 Qanta明顯不想戀戰，用手中造型奇特的光束步槍一頓連射試圖和朱雀拉開距離，同時自身不斷地向南極圈方向移動企圖擺脫戰鬥。
地獄死神仗着一對蝠翼帶來的堅實防禦不管不顧地朝着00 Qanta突進，二十來噸重的龐然大物不斷地重複着急停變向的行爲，機身彷彿沒有重量一樣在光雨中靈巧地騰挪閃躲，全程幾乎沒有損失任何速度。
朱雀從頭到尾都臉不紅氣不喘地用視線鎖定着00 Qanta，甚至還有餘力觀察四周的環境。只苦了一旁的鐵甲面，身體本就因爲長期坐辦公室缺乏運動而微微發福，眼下又碰上了如此劇烈的運動，差點沒把內臟給甩出來。
事到如今他總算明白自己當初是怎麼輸給對方的了：“這傢伙，根本不是人類。”
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地獄死神就衝到了00 Qanta的跟前，雙頭鐮刃從向兩側豁然張開的黑色蝠翼下悄悄探出了邊緣便猛然揮出。00Qanta在早在對方逼近的時候就將武器裝換成了大劍的樣子，心領神會地挺身迎擊。
兩機電光火石地一陣交手，霎時間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機體性能極其優越，但駕駛員實力不足無法發揮，各種習慣性的小動作還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朱雀嘴角露出冷笑，顯出遊刃有餘的樣子，“剎那·F·清英，我們又見面了。”
“剎那·F·清英？”鐵甲面一驚，對着公頻喊道，“你的行動是拉克絲·靈格斯指示的嗎？”
公頻上一片沉默，00 Qanta還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對方似乎也看出來了朱雀的機體沒什麼遠程能力，幾次想借着走位趁機脫離戰場，但都被朱雀輕描淡寫地攔了下來。
“動作變得急躁了。”朱雀的眼神忽地鋒利起來，“束手就擒吧，罪人！”
佔據了高度優勢的地獄死神向下急舞鐮刃和巨劍相撞，反手一撩、二者同時彈開，00 Qanta連忙舉盾擋在駕駛艙前。此時收刀再出已是太遲，只見地獄死神忽然推進器全開，一腳踹在00 Qanta左臂的盾上。
00 Qanta宛如被重錘一記狠砸，流星般撞上了下方的冰層，一時間雪霧漫天、冰渣四濺。
“罪人？”公頻上終於想起了剎那倔強的聲音，“我是罪人？”
“是的，罪人。”地獄死神握着鐮刀靜靜地懸浮在空中，朱雀冷漠地俯視着下方被砸進冰岩裏一動不動的00 Qanta，“作爲先皇的臣子爲虎作倀在前，作爲布里塔尼亞的圓桌騎士叛國在後，現在又無故襲擊布里塔尼亞的據點，你毫無疑問是罪人。”
“布里塔尼亞私藏使徒，爲了拯救人類必須要消滅使徒，結果是使徒被我消滅了。”剎那一字一頓地道，“我在做正確的事。”
“不和你廢話了，沒有意義，正不正確陛下自然會給你公正的判決。”地獄死神手中的鐮刃舉起，“投降吧，罪人，你的戰鬥結束了。”
“任務沒有結束，我們還可以戰鬥。我也不是罪人，我是……”剎那大喊一聲，“……Gundam噠！”
“哈？”朱雀愣在原地，下意識地看了眼鐵甲面，“他在說什麼？我聽錯了嗎？”
還沒等鐵甲面回答，那頭的剎那就高喊出聲：“TRANS-AM！”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泛着血紅的光粒子從00 Qanta的肩膀和背後鋪天蓋地溢了出來，轉瞬之間整機都被粒子覆蓋，發出詭異的紅光。裹着光粒子的00 Qanta就這麼在朱雀的注視下緩緩飛到半空，默默地和他對峙着。
“這個顏色，這個感覺……”鐵甲面右手扶住金屬頭盔、難以置信地看着平生第三次出現在眼前的畫面，“靈格斯！不會有錯，這個感覺絕對是靈格斯！”
“靈格斯博士？”朱雀握緊了操縱桿，“那就更得活捉回去帶給陛下了。”
“樞木卿，我的NT能力在向我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警報！”鐵甲面用無比嚴肅的聲音急切地道，“撤退！脫出！現在！立刻！”
“撤退？開什麼玩笑，堂堂圓桌騎士臨陣不戰而逃要怎麼對陛下交待？”朱雀不屑地白了他一眼，“TRANS-AM而已，你太大驚小怪了。”
此時00 Qanta手中的巨劍又變成了步槍形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地獄死神。朱雀收攏蝠翼，準備故技重施地頂着彈幕進入白刃戰。
然而下一刻，無數戰艦主炮粗細的粒子束不間斷地從00 Qanta右臂上的槍口中呼嘯而出，絕大部分越過地獄死神擊中了它身後的冰層和海水，引得冰面震裂、巨浪翻騰，轟鳴聲連綿不絕於耳，遠看仿如幾十臺戰艦在天空中齊射一般壯觀。
朱雀狼狽地在彈幕中左奔右突，再不復先前的從容，左邊蝠翼因爲擦到了其中一發連射，帶着整個左肩以下都消失不見。但無論如何艱難，他仍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地拉近着自己和對方的相對位置。
“到了這個距離的話……”地獄死神揚起鐮刀，“近戰對我比較有利！”
眼前刷地紅光一晃，鐮刀揮了個空，等朱雀定睛再看時00 Qanta已經在離他大約四十米的位置了。此刻00 Qanta手中的步槍變作巨劍高高舉起，然後在朱雀不可解的目光中猛地斬下。
朱雀下意識地對身後的人問道：“他在幹什——”
鐵甲面已然來不及回答，想也沒想就飛身撲到朱雀跟前，熟練地打開其中一個面板，飛快地“咔嚓”一聲按下了裏面的按鈕，地獄死神的駕駛艙應聲彈出。
同一時刻，00 Qanta手中巨劍表面裹着的光粒子迎風暴漲，眨眼之間便超過了四十米長，在駕駛艙彈出後的瞬間地獄死神便被摧枯拉朽般的一刀兩斷，發出爆炸的火光和巨響。
球狀的周天駕駛艙飛到一半自動打開了內置的降落傘，緩緩落到了飄着無數細碎浮冰的海面上。駕駛艙裏的二人看着天上的00 Qanta慢慢散去了紅光，無視了海面上的駕駛艙直接轉身離開。
“剛纔那是什麼？”朱雀呆呆地問道。
“剛纔的感覺……恐怕已經不是人類了。”鐵甲面沉聲道，“是神明吧。”
……
“我們已經拿到臺灣的座標了，很順利。”視頻電話那頭的桃香一臉平靜，似乎對如此順利的行程並不怎麼感到興奮，“現代科技過於依賴電子設備了，一路上多虧了愛麗絲，我們避開了所有的麻煩。”
“那就好。”拉克絲同樣淡定地點點頭，“下一個座標的位置是？”
桃香面露憂色：“加布羅。”
“布里塔尼亞境內呢。”拉克絲也有點頭疼，“想想也該是這裏了，圍着地球差不多繞了一整圈了吧。”
“沒關係，我和愛麗絲能解決的。”桃香的眼神往屏幕外飄了下，“我得去照顧下愛麗絲，那我就先掛了，拉克絲小姐。”
“稱呼不對哦。”拉克絲微笑着說。
“……拉克絲。”
“這次對了，再見。”拉克絲等桃香掛斷了之後才自己掛斷了電話，然後就開始思考該如何調用手頭的資源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桃香和愛麗絲潛入布里塔尼亞境內。
思考中的時間過得飛快，當她被剎那即將返回的報告叫醒時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久坐之後略感僵硬的身體，接着一面閱讀簡報一面前往格納庫。
任務成功了，非常好，需要給與剎那正反饋來強化他現在的思維模式。沒有人員傷亡，看來資源調度得很見成效。唔，下一條是，意外動用了TRAN……
十分鐘後，拉克絲努力控制着逐漸變得不聽使喚的身體，默默地注視着剎那從駕駛艙裏跳出來。
“拉克絲小姐，任務完成。”剎那的聲音難得地帶着幾分喜悅，“南極的使徒已經被我——”
啪。
“你用了吧。”拉克絲的聲音卻無法抑制地冷若南極的堅冰，“TRANS-AM，你用了吧。”
“對不起。”剎那摸了下臉頰立刻道歉，“當時情況危機，我迫不得已，但確實用了TRANS-AM。”
“我是怎麼說的？”拉克絲微微低着頭，垂下的粉色髮絲不停地顫動着，“我說千萬別使用TRANS-AM，我是不是這麼說的？你當我的話是耳邊風麼？”
“對不起。”剎那立刻答道，“是我的錯。”
明顯不是剎那的錯，拉克絲十分清楚他絕對是被逼到萬不得已才啓動TRANS-AM的。所以現在正確的做法是無傷大雅地稍事懲戒一下，然後表示功大於過不再計較，接着繼續用好聽的大道理籠絡人心。很簡單的，就像一直以來她所做的，只要——
啪。
“對不起有什麼用！”拉克絲猛地抬起頭指着一旁的00 Qanta、歇斯底里地喊道，“資料是錯的怎麼辦？！那個女人騙我怎麼辦？！就算她沒騙我，她又不在裏面她怎麼知道疼不疼！！！”
快住口，剎那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再說下去GN-Drive的祕密就要暴露了！現在該做的是趕緊安慰他，把眼下的失態糊弄過去。拉克絲你是技巧嫺熟的政客，這點演技再容易不過了，只要——
啪。
“滾！”她咆哮道，“你給我滾！”
等到拉克絲回過神來的時候，剎那已經不在了，空蕩蕩的格納庫裏只剩下她一個人。拉克絲失去了渾身的力氣般一下子坐到了地面上，只是怔怔地看着00 Qanta，眼睛彷彿空洞得沒有任何神采。
“艾德，對不起。”她喃喃地道，“我不倫不類的、什麼都做不好呢，明明都已經做了這種決定竟然還是會動搖軟弱，真是太滑稽可笑了。”
沒有人回答她，四下寂寥一片。
“哦對了，你聽不見吧，那這樣子呢？”她的雙眸中泛起光芒，“艾德，你已經不是世界觀會崩潰、需要伴着我的歌聲才能入眠的NewType，可我卻變得沒有你就睡不着了。”
拉克絲說着說着便手足並用地爬到00Qanta旁邊，將背後靠在機身上。
“別擔心，就算他背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有的是後手呢。”拉克絲輕聲道，“我向你保證，艾德，這是我最後一次軟弱，沒有下次了。我一定，一定會讓你回來的。”
接着拉克絲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造型別致的短匕，刃口在格納庫的燈光下反射着寒芒。她撫起袖子，將刀鋒緊貼在手臂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內心一陣寧靜。
“無痛的TRANS-AM這種說法根本無法證實，你一定很疼吧。艾德，對不起。”手腕微微用力，血珠隨之滲了出來，鮮紅的顏色宛如TRANS-AM起動時的光粒子似的，“艾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