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歷史的天空
剎那費力地把自己的身體從MS的駕駛艙裏拖出來，手腳並用地爬到身邊的人行天橋上大口地喘着粗氣。等候在一旁的醫護人員連忙上前爲他脫下頭盔，對準頸部的靜脈打了一針。約摸過了五分鐘後，剎那慘白得瘮人的臉頰才逐漸出現一絲血色。
“我休息好了。”剎那扶着欄杆掙扎站起身來，“必須馬上返回戰場，整備還沒結束嗎？”
“整備班的負責人說這臺吉姆Ⅲ已經接近完全報廢，短時間內不可能再上戰場了。”身後傳來年輕女性的聲音，“靠走私弄到的吉姆Ⅲ只有這麼多，這就是最後一機了。”
“瑪麗娜？”剎那晃晃悠悠地轉過身子，“那就換吉姆Ⅱ，必須馬上回去，防線隨時會失守。”
“你已經連續作戰超過七十二小時了！藥物不是萬能的，這樣下去你會死的，剎那！”瑪麗娜的眼裏泛着淚花，“還有半個多小時太陽就會下山，依照慣例反叛軍的進攻馬上就要停止了，防線總不可能這麼快就失守吧？這是命令，禁止你今天再上戰場。”
“命令麼……”剎那重重地吐出一口氣，背靠欄杆滑坐在地上，“瑪麗娜，我可能撐不了幾天了，你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
瑪麗娜用眼神屏退左右，理了理裙襬坐到剎那身邊：“就算逃跑了我也會找機會再回來的。”
“爲什麼？”剎那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反叛軍如果抓到你的話，你會被處以石刑的。”
“既然已經擔任了君主，就要負責揹負國家的命運，這可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瑪麗娜擦了擦眼淚，微笑着答道，“而且反叛軍並不是暴民，他們只是受到了境外敵對勢力的煽動罷了。只要靜下心來好好談一談，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和平的解決方式，大家是可以互相理解的。”
“互相……理解？”剎那一怔，“那種事做得到嗎？”
“當然做得到，我相信絕大部分人內心深處其實都是嚮往和平、都是期望幸福的。”瑪麗娜撩起頭髮側顏看着他，“是發生什麼事了嗎？你這次趕回來之後一直都像有心事的樣子。”
“我……”剎那深吸一口氣，“我和尊敬的人吵架了。”
瑪麗娜安靜地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我犯錯了，她很生氣，但我不理解她爲什麼這麼生氣，她也拒絕告訴我原因。”剎那像有了勇氣似的繼續說道，“她的話含混不清，有事情瞞着我，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不知道怎麼問。她對我這次回國也不聞不問，但是我……”
“但是你相信她，因爲你很尊敬她？”瑪麗娜對“回國”兩個字露出會心的笑容，“能讓剎那你這麼尊敬的一定是位非常優秀的人，爲什麼不試着把剛纔這些話親口對她說一遍呢？說不定開誠佈公地談一談之後，你們就能做到互相理解了呢？”
“我和……小姐互相理解。”剎那不自覺地攥緊雙手，“如果可以的話。”
瑪麗娜溫柔地點點頭，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就被腳下傳來的劇烈震動打斷，緊接着便被身邊警覺站起的剎那給扶了起來，再然後警報才後知後覺地慢悠悠響起。
“防線剛剛被一臺從沒見過的高達型MS撕開，敵人朝着這邊過來了。”瑪麗娜飛快地對剎那複述着耳機裏聽到的報告，“用不了五分鐘就能抵達這裏，可能沒時間逃跑了。”
剎那是見識過布里塔尼亞的嚴明軍紀的，對阿扎迪斯坦這篩子一樣的軍事系統除了無語還是無語：“五分鐘以內能找到的MS還有嗎？”
“剛纔已經說過了，吉姆Ⅲ沒有了，這個格納庫裏的吉姆Ⅱ也全部派往前線了。”瑪麗娜難過地搖了搖頭，“除了最裏面的……”
“最裏面的，瞭解。”剎那果斷地攔腰抱起她，“能動的就行，我會帶你出去的，一定。”
瑪麗娜臉色瞬間飛紅，還好她很有自知之明，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運動能力是個累贅，並沒有要求從剎那身上下來。
阿扎迪斯坦軍不愧爲剎那所見過最差的部隊，此刻格納庫裏已然完全亂作一團，尖叫的尖叫逃命的逃命，本該組織紀律的人更是早早地就不見了蹤影，不出意外應該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跑路了。而瑪麗娜身爲新晉君主，連個竟然事前通風報信的親信都沒有。
剎那抱着瑪麗娜在混亂的人羣中左衝右突，靠着不同凡響的身手搶到了一輛敞篷吉普車。他小心翼翼地將瑪麗娜放到副駕駛上，自己翻身跳進駕駛席，向着瑪麗娜所指的方向駛去。
就這麼過了兩三分鐘，一直開到了沒有人煙的最深處，一架蒙着黑布的MS纔出現在二人的視線中。瑪麗娜下車快步趕到控制檯邊按下按鈕，黑布隨着她的動作緩緩落下，而剎那則彷彿被突如其來的閃電擊中、震在原地得動彈不得。
“Gun……”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Gundam……”
“RX-78-2 Gundam。”瑪麗娜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仰視着這架機體，“靈格斯博士所製造的第一臺高達，阿姆羅·雷少校——那時候是少尉吧——所駕駛的第一臺MS。”
“爲什麼會在這裏？”剎那腦海中又閃現出那個黃昏的畫面。
“本來這樣的機體是會在聯邦的MS博物館裏待一輩子的，但西洛克上校當年清理靈格斯博士痕跡的時候把它給賣掉了，之後它就流落黑市幾經轉手。”瑪麗娜轉頭欣賞着剎那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樣子，“剎那你說夢話的時候經常會Gundam、Gundam的喊，再聯想到你在庫爾吉斯的時候正好是一年戰爭時期，我就猜會不會說的是它，於是就偷偷買下來了。嗯，還記得之前說過要給你一個禮物嗎？”
“RX-78-2 Gundam……”剎那伸出右手放在眼前，紅藍白的機身透過指間的縫隙被分成一個個色塊，“這是送給我的……禮物？”
“是啊，爲了感謝你爲我所做的一切。”瑪麗娜柔情似水地注視着他，“之前剛買回來還在修整，剛剛修好就發生了反叛軍的事情，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送給你。”
“瑪麗娜！”剎那突然的大聲嚇了身邊的女性一跳，“等我們逃出去之後，我就去和她談談，你說得對，我們能夠互相理解的。等完成那邊的使命之後，我會向她告辭，然後回國和你一起戰鬥。”
瑪麗娜不禁一聲苦笑：“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話。”
“一定可以的！”剎那握緊眼前的拳頭，這次輪到他來拯救別人了，“我們會活着，活着去抓住明天，這是我們的戰鬥！”
……
卡繆隨手一劍劈開眼前的機體，用餘光瞟了眼地圖，全開推進器繼續前行。
Exia雖然是幾年前的過時機體了，但性能卻意外的不錯，他用着還算順手。遑論敵人都是清一色的吉姆Ⅱ，素質更是差得沒邊，簡直不知道怎麼輸。至於持有大量傑剛卻依舊和政府軍打得難捨難分的反抗軍，呃，只能說是烏合之衆中的烏合之衆了。
奧黛麗口中的“姐姐”他也終於見到了，說實話他不怎麼喜歡那一位。虧他還一直以爲對方和網上傳得一樣是白蓮花，哪知道見了面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二人都是上級NT，娜娜莉估計也懶得裝了，一口一個“朕”態度高傲得不行，至少在他聽來如此。
最令卡繆難以忍受的是，娜娜莉一見到他就露出要擇人而噬的恐怖表情，不停地逼問他“你的精神裏爲什麼會有他的感覺？”這種意義不明的問題。
好在卡繆也不是喫素的，想都沒想就是一句“大家都是NT問這個有意思嗎？”給頂了回去，再然後娜娜莉對他的態度就難以掩飾地變得惡劣了。
“明明真心要救博士卻有深仇大恨的感覺，但又不太像徹底的仇恨，真是複雜而又扭曲的大……”卡繆愣了愣，“等等，她是不是比我小來着？”
就在他發呆的空檔，又是一架不知死活的量產機向他迎面而來。對方亂七八糟的動作完全是逃命做派，卡繆這下連打都懶得打了，乾脆讓開道路直接放對方走，對方果不其然十分配合地跑得飛快。
“奧黛麗成天和這種人接觸不太好吧，成長期的NT得不到正確的修正容易長歪啊……”他繼續漫不經心地想着，“不過都答應奧黛麗保密了，告密也不怎麼地道啊，真大哥也不能說，要不和花商量下？”
整件事情的經過娜娜莉完全沒有對他透露的意思，他所知道的只有艾德和拉克絲她們一起失蹤了，而現在要抓的人知道艾德的所在地而已。但卡繆也不傻，通過娜娜莉的態度能判斷出來事情的嚴重性。
“可我也不是什麼故事的主角，只是個普通的醫科大學生罷了，沒必要非得知道整件事的起末。”卡繆豁達地一笑，“只要能在救出博士的過程中儘自己所能地貢獻出力量就夠了，博士他對我大概也就是這樣的期待吧？等博士回來了——哈？”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突兀出現在視野邊緣的MS，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由於實在太沒緊張感，他把頭盔給摘了。
“我穿越回一年戰爭了？博士現在十幾歲來着，是不是可以欺負欺負、報一箭之仇了？”他立刻又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怎麼可能啊！想什麼呢我！”
一架長得和最初的高達一模一樣的MS正從目標的格納庫裏逃出來，卡繆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好在對方不僅和元祖高達長得一樣，連性能似乎都差不多，Exia輕而易舉地不斷拉近着和對方的距離。
眼看雙方越來越近，卡繆試探性地在公頻上問道：“剎那·F·清英？”
“被發現了？！”
“真的是啊！”卡繆開心地回應道，“看你開着這麼顯眼的MS我就隨口問了下，沒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勸你不要做無謂的抵抗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品，但我也不想把博士的第一個作品給弄壞，不然回頭又要被教訓了。”
“果然是布里塔尼亞的追兵。”元祖高達放棄了逃跑，轉身面對Exia，“爲了抓我不惜發動戰爭，你們已經扭曲了。”
“雖然我也覺得那位的做法挺偏激的，但也不能完全怪她吧？”卡繆死死地盯着對方的行動，“阿扎迪斯坦成天作死撩撥聯邦，米諾夫斯基博士的事情又得罪了月球，國內經濟還糟糕透頂，根本就是個一點就着的火藥桶，國家領導人也難辭其咎的吧？”
“但也不是發動戰爭的理由。”另一個聲音響起，“難道和平的道路就不存在嗎？難道同屬一個國家的國民就不能互相理解嗎？”
“駕駛艙裏有女人？”卡繆驚訝地瞳孔微張，“算了，沒時間跟你們說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我的任務是把那個叫剎那·F·清英的帶回去，趕緊開打吧。”
“對互相理解毫無感覺。”這次是剎那冷漠的聲音，“你果然也扭曲了，扭曲的你沒有駕駛Gundam的資格。”
“博士總說我們NT盛產精神病人，呵呵，我看也不一定。”卡繆不耐煩地展開機體前臂的劍刃，“我要上了！”
“我明白了，你也是世界的扭曲點，扭曲點是無法互相理解的。”元祖高達拔出光束軍刀，“你的扭曲就由我來斬斷。”
“你沒完了嗎？！”卡繆猛推搖桿朝前衝去，“三觀幼稚也給我有個限度吧！世界的扭曲點是什麼鬼？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非要說的話，這個世界上最扭曲的東西——”
Exia矮身躲過軍刀，用元祖高達根本無法響應的速度閃到它身側。
“——就是這個世界本身吧！”
元祖高達的右臂被手起刀落地斬做兩段，剎那急忙拉開距離、用剩下的另一隻手拔出光束軍刀：“你這樣的扭曲點是無法明白瑪麗娜所說的互相理解的。”
“瑪麗娜？阿扎迪斯坦那個新上臺的領導人？”卡繆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還互相理解？阿姆羅少校做不到的事情，夏亞·阿茲納布做不到的事情，靈格斯博士做不到的事情，無數NT嘔心瀝血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一個把國家搞成這樣的人跟我說互相理解？”
“國家變成這樣難道不是你們布里塔尼亞搞的鬼嗎？”瑪麗娜高聲爭辯道，“無論侵略者們怎樣強大，我和剎那都會爲了保護自己的祖國而戰。”
“弱小的國家沒有外交，實力不如人就要受欺負，你身爲國家領袖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弱者沒有資格和平，弱者更沒有資格互相理解！”卡繆只覺得越說越氣，“你以爲光憑心意能保護得了什麼？！”
“難道弱小就活該被人踐踏嗎？”瑪麗娜的聲音中滿是不甘，“難道弱小就沒有得到幸福的方法嗎？”
“我才念大一呢我怎麼知道，你纔是國家領導人吧？”Exia抬起劍刃再度衝向元祖高達，“你堂堂一國元首問一個大一新生這種問題，你國不完簡直沒天理了！”
“瑪麗娜，我不會輸的，因爲我是……”元祖舉起光束軍刀也衝向Exia，“……我是Gund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