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在世界中心呼喚愛的野獸
在拉克絲的注視下，圓形的大洞在愛麗絲的胸口迅速撐開，一個比巴掌略大點的盒子從空洞深處浮了上來。愛麗絲隨手抓起盒子遞給拉克絲，胸口旋即閉合。
“竟然真的是在特林頓，拉克絲你太聰明啦。”愛麗絲嘖嘖稱奇，“你是怎麼在我拿到最後的座標之前就猜到答案的？”
“南極被亞當的巢穴和使徒之卵佔領了，用來藏匿這個過於危險。剩下的只有澳洲人最少，又是四面臨海、不和其他人類聚居地接壤。”拉克絲小心翼翼地接過盒子仔細打量，“假如在和使徒競賽的最後關頭真的出了變故，核彈轟炸澳大利亞應該是最不心疼的吧？”
“嗯嗯，很有道理，科學家果然都是冷血動物呀，除了艾德。”愛麗絲神遊天外般晃了晃腦袋，“咦？艾德呢？怎麼不在00 Qanta裏面？桃香我也沒找到，不是被你叫回來了嗎？”
“桃香受了點傷，這裏的醫療水平不行，我送她回月球接受治療了。”拉克絲若無其事地低聲道，“和艾德一起。”
剎那之間眼角生輝、銀光暴漲，等到拉克絲回過神來的時候，脖子已經被寒芒可見的鋒銳纏了個嚴嚴實實。鮮豔的血珠從雪白的秀項下滲出，流過光潔如鏡的刃面，徐徐滑落至鎖骨，拉出一條殷紅的細線。
視線循着利刃的延展回溯，一秒鐘前還巧笑倩兮的可人少女已經撤去了所有的擬態皮膚，金屬色的體表和她的眼神一樣冰涼冷徹。
“你背叛了。”
“怎麼可能呢？人類補完計劃可是我發起的，愛麗絲。”拉克絲不動聲色地繼續把玩着手裏的拉普拉斯之盒，彷彿絲毫感覺不到脖勁處的壓迫，“計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我們目的是讓艾德活着回來，這點你不要忘了。”
“所以你就相信了那個叫娜娜莉的雌性的蠱惑？我還以爲你不是這麼愚蠢的人類。”脖子上的銀刃纏得更加緊了，就算下一刻腦袋落地似乎也不足爲奇，“別裝驚訝拖延時間了，我監聽你的一切通訊不是很自然的行爲嗎？”
“我並不相信她，也不可能相信她。相信他人是一件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的事情，比如你猜我徹底相信艾德花了多久呢？”拉克絲抬起頭來和愛麗絲無所畏懼地對視着，“我自始至終只相信我自己，相信癲狂而衝動的我必定有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的可能性，僅此而已。”
愛麗絲目光冷然、靜默不語，空氣中瀰漫着肅殺的味道。不知過了多久，繞着拉克絲脖子的銀芒驟然軟化，如流水般緩緩匯入愛麗絲體內。
“我不認可你的邏輯，你我的合作到此爲止。”愛麗絲面無表情地大步前行，和拉克絲擦身而過，“艾德必須搶回來，00 Qanta我拿走了。”
事情至此已是拉克絲所設想的各種情況中最好的發展之一了，她沒有再花多餘的心思去算計愛麗絲，而是徑直走向停機坪。一切的準備都早已就緒，只差拉普拉斯之盒到手就能立即動身。
飛行載具的駕駛拉克絲原先並不通曉，是之前才臨時抱佛腳開始學習的。然而有哪怕是在調整者中也是上上之選的才能放在這裏，從入門到精通總共也沒花她多少時間。
經過數小時的飛行，飛行器在一座荒無人煙的小島上平穩降落。拉克絲打開機艙後半部的門，操縱着載具內的機械懸臂將艙內的巨大鐵球移到了地面上。
拿好盒子後，拉克絲跳出駕駛艙，優哉遊哉地緩步朝着鐵球走去。現在正是當地時間早上九點多，陽光、海風和浪潮交相呼應，她打量着周圍許久不見卻又無比熟悉的環境不由得百感交集。
隨着按鈕在她的操作下“嘀”地一響，鐵球的上半部分應聲開啓，躺在其中因拘束服而動彈不得的綠髮少女被陽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視覺習慣了亮度之後，C.C.迅速地打量起周圍的植被，並開始計算日射的角度。
“別算了，我們在南太平洋的一個無人小島上，位於奧布和所羅門羣島之間的某個位置。”拉克絲伸展雙臂轉了個圈兒，“是不是很好奇爲什麼這裏有一片空地？是艾德當年用高達清乾淨的哦，才過了沒幾年，新的樹木還沒來得及長出來呢。”
C.C.的嘴巴也被拘束服上的部件堵住，無法提問，只能疑惑地皺起眉頭。
“這裏是我和他開始的地方，是隻有我和他知道的地方，用來當作我和他結束的地方真是再合適不過了，你說呢？”拉克絲這才注意到C.C.的樣子，輕笑着爲她拉下覆蓋了半張臉的面罩，“如果我真的錯了的話，如果他真的回來了的話，他一定知道去哪裏找我。”
“我發現我對你一點也恨不起來啊……”C.C.無奈地吁了口氣，“使徒打完了？”
“還剩一隻。”拉克絲注意到了C.C.驚慌的眼神，不慌不忙地豎起一根手指放在C.C.的脣上，“死海文書我反覆看了很多遍，發現所謂的補完呢，其實就是亞當、莉莉斯體系內所有資源的整合、初始化、再分配，而分配的方式在於靈魂的權重比例。”
“全部人類加起來約等於一隻使徒，所以在查爾斯他們的計劃裏，想確保李林獲得主導權，必須使李林在資源分配中所佔的權重最高，因此得等到消滅全部使徒之後再啓動計劃。”
“但如今其實已經不太一樣了，他們並不知道現在艾德就相當於大半個使徒，而艾德由於莉莉斯的關係得到的身份定義卻是人類。所以不管剩下哪隻使徒，艾德和李林加起來的權重都只會比它大，這隻使徒反而會成爲艾德的養分，作爲重塑艾德形體的能量被吸收、分解、異化。”
“那我呢？”C.C.悠悠問道，“我要做什麼？”
“我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會很不容易，但你認識艾德最久，和艾德在一起的時間最長，所以……”拉克絲俯下身子湊到C.C.耳邊吐氣如蘭，“請你保持住自我，把你記憶中的他給照實還原出來，拜託了。”
說完拉克絲便打開了手中的拉普拉斯之盒，出現在盒子裏的是一個形似胚胎的東西。凹凸不平的頭部連接着細長的軀幹，附着在軀幹上的瘦弱四肢緊緊地蜷成一團。腦袋兩側各有一隻大眼睛，眼球因爲長時間的放置而有些乾癟收縮。
“亞當……”C.C.輕輕吐出了那個名字。
拉克絲解開C.C.拘束服下半部分的扣子，露出她柔軟光滑的小腹，然後拿起亞當的胚胎輕手輕腳地放在上面，隔着皮膚、脂肪和肌肉緊貼着子宮。原本生死不明的亞當胚胎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似的發出一陣痙攣，接着便化作一攤爛泥與C.C.的身體急速融合，朝着躺在子宮裏的莉莉斯的LCL義無反顧地滲透進去。
“吶，拉克絲，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C.C.感到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她不瞭解的變化，而她的五感和理智清楚地告訴她這不是錯覺，“艾德真的可以回來嗎？”
“真的可以。”拉克絲斬釘截鐵地說，“真的，可以。”
“反正沒辦法反抗，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你了啊。”C.C.微笑着閉上眼睛，“最後一次了，我會努力的。”
在無邊無際的光明照耀中，C.C.掙脫拘束，飛向天空，背生四翼，緩緩變大。
……
在朱雀的帶領下經過富麗堂皇的長廊，安琪終於見到了今天的正主。身着華麗宮裝、腰懸精緻細劍的靚麗少女屹立於王座之上，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她，眼中滿是挑剔之色，簡直像是看不上給誰選的禮物一樣。
安琪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密涅瓦的小手還緊巴巴地拉着她的大手，她早就開懟了。
雖然由於她也搞不清楚的原因，醒來之後她的身體變得特別好，連復健都不需要就能跑能跳了——想不明白的問題她一般不想——但她可是一口水都沒好好喝過就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了欸，你區區一個女皇拽什麼拽？
要知道，論身份、論血統安琪是從來沒怵過誰的。
拉克絲不過是民選議長之女，C.C.早年說不定是給哪個農場割麥子的呢，而她安琪莉潔可是堂堂米斯爾奇（已亡國）第一順位繼承人、一號穿越者（已便當）之女、二號穿越者（便當中）之妻（情婦）、兩個地球的關鍵性紐帶、滅世兵器Villkiss的唯一駕駛員、作者欽定的位面之子！
想着想着，安琪不知不覺就帶上了對抗意識，滿臉不忿之色地瞪着娜娜莉。
“呀，密涅瓦，你終於來了！”娜娜莉變臉似的瞬間綻開笑容，三步並作兩步地躍下臺階，走到二人跟前纔看向安琪作恍然大悟狀，“哦，這位就是密涅瓦推薦的最高端戰鬥力，安琪莉潔小姐？”
“嫁人了，不是小姐。”安琪悶哼一聲，“叫安琪就可以了。”
“你好，安琪。”娜娜莉掛上公式化的禮貌表情，“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二位隨我來書房吧。”
又要走路，這傻女人，直接在書房見面不就好了嗎？安琪默默地鄙視了一下對方的智商，但有求於人的她並沒有急於點破。
“事先跟你說明白啊。”安琪牽着密涅瓦跟在娜娜莉身後，朱雀隨侍在側，“我不管你是女皇還是什麼的，密涅瓦年紀小纔有可能被你騙。但我乃靈格斯家擁有僅次於艾德的智者基因的厲害人物，要是我發現你騙我了的話別怪我不客氣。”
“用不着對我這麼大敵意的。”娜娜莉對她微微頷首，“我和密涅瓦同爲NT，一見投緣，親如姐妹。她的境遇像極了我當年，實在是讓人難以放心得下，忍不住就想伸出援手。過去是靈格斯先生幫了我，現在我來幫密涅瓦不也是很美妙的巧合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安琪用中文嘟囔道。
“君子之交淡如水。”娜娜莉用中文回了一句，安琪尷尬得滿臉漲紅，“我已經有了最愛的人了，是不會和你搶男人的，你大可放心。退一萬步，水性楊花、人盡可夫的女性是沒有人會喜歡，不是麼？靈格斯先生也會厭惡這樣的角色吧。”
安琪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密涅瓦輕輕拉了拉她的手，對她堅定地搖了搖頭，安琪撇撇嘴只能作罷。
無所事事的安琪目光到處遊弋，又將視線定在了娜娜莉腰間的細劍上：“你胳膊看着一點肉都沒有，難道還會劍術？”
“你說這個？”娜娜莉低頭輕撫劍柄，“鐵甲面先生說我外形給人的感覺過於軟弱，不利於以後施政方針的更迭，建議我佩劍以增加英氣，逐漸改善別人對我的第一印象，我覺得挺有道理就帶上了。”
“挺聰明嘛。”安琪點點頭，“是個好主意。”
“鐵甲面先生是我的重臣，這次就是他找到初號機的位置的。”娜娜莉感慨地嘆道，“西海岸……竟然就躲在眼皮子底下，瑪莉安娜啊，你可真是……”
“他在宮裏？！”密涅瓦忽然驚呼起來。
“別擔心，密涅瓦。”娜娜莉連忙蹲下身來抱了抱小姑娘，“他分不清誰是誰的。”
密涅瓦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安琪倒是一頭霧水，不過這顯然是NT之間的小祕密，她也沒有多問。
不一會兒，一行數人終於來到了娜娜莉的書房，一個姿容秀麗的黑長直女僕正在裏面打掃衛生。見娜娜莉進來了，女僕連忙向她行禮：“陛下。”
“退下吧，閒雜人等不要放進來。”娜娜莉隨意地打發她出去，“對了，你沒事多去和那小子聊聊，有助於他重新樹立正確的三觀。那羣廢物竟然無用到連傀儡都當不好，到時候說不定還得讓你回國發揮價值，他調整好了思想和你同去也不是不行。”
女僕眼中綻放出無限的驚喜，連聲音都是顫抖的：“陛下！”
“想給你老家那羣刁民施點小恩小惠之類，朕也不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娜娜莉戲謔地勾起嘴角，“你的表現能讓朕滿意的話。”
女僕再度行了個大禮，嘴上高聲謝恩，出去時連腳步都輕盈了許多。
“反派！這傢伙絕對是反派！”安琪在心裏已經給娜娜莉徹底定性了。
趕走女僕之後，加上負責保障女皇陛下安全的樞木朱雀，屋子裏一共只剩下四個人。娜娜莉對密涅瓦抱歉地笑了笑，柔聲道：“本來想給你展示下我的祕密基地的，可是現在不知道那個瘋女人已經走到哪一步了，時間緊迫下次再說吧？”
“沒關係的，娜娜莉姐姐。”密涅瓦顯然也分得清輕重緩急，“正事要緊。”
“謝謝你，我很喜歡你送的禮物，樣子很可愛，我經常抱着睡覺呢。”娜娜莉笑眯眯地對密涅瓦眨了眨眼，又轉頭正色看着安琪，“拿來了吧？”
“唔，在Villkiss上。”安琪想起來就心裏一疼。
“靈格斯先生……”娜娜莉有些傷感地側過臉去，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是因爲密涅瓦說你靠譜，我才選擇相信你。不管你是否喜歡我，至少今天你我的目標一致。所以接下來，我的性命就託付到你手上了。”
“陛下！”朱雀大驚失色，“您要以身犯險、親自出馬嗎？這麼重要的事至少和魯——”
“和他商量什麼？怎麼把初號機引到城市裏然後炸地板困住？哥哥就幸福快樂地活在朕打造的金絲籠裏就夠了，不要拿這些亂七八糟、無關緊要的煩心事打擾他。”娜娜莉不耐煩地擺擺手，“你退下吧。”
朱雀見娜娜莉神色不善，立刻乖乖閉嘴、躬身告退。
等朱雀從外面關好門後，娜娜莉打開抽屜取出一團不知是何物的乳膠狀製品，接着便開始毫無顧忌地脫衣服。安琪當即心下了然，對方故意選擇在她面前更衣，是想通過主動暴露隱私、呈現軟弱的方法讓她放下成見、誠心合作。
既然娜娜莉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安琪也就不會再給對方挑刺了。她看了眼對娜娜莉信心滿滿的密涅瓦，心思更加複雜。
沒過多久娜娜莉就脫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換上了那套奇怪的作戰服。不知按下了什麼按鈕，原本鬆鬆垮垮的膠衣忽然緊緊地繃住皮膚，顯出她纖細曼妙的身材。微卷的長髮無拘無束的自由舒展，再配上少女姣好精緻的純潔面容，安琪此刻無比慶幸艾德不在這裏。
但當安琪將目光轉移到少女的胸口時，卻沒來由地放下心來。
“從你的視線中可以我讀出你在思考很失禮的事情，而且你對男人也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瞭解。”娜娜莉拾起寬鬆的袍子披上、遮掩住裏面的作戰服，低頭做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
密涅瓦被留在了皇宮裏，娜娜莉和安琪直接乘坐Villkiss出行。作爲當今世界上最頂級的機甲之一，Villkiss可比什麼專機都要快得多，從皇宮到西海岸的行程用轉瞬即至來形容也絕不誇張。
根據女皇陛下的要求，安琪讓座駕懸停在一處無人的海岸邊，打開駕駛艙上的無形護罩。娜娜莉鬆開安琪的腰，從Villkiss上翻身跳下，一邊向前走一邊扯掉袍子隨手丟棄，露出下面明明穿了卻比沒穿更加勾人的身姿。
“發明這個作戰服的一定是個變態。”安琪一面向着高空拉昇機體一面自言自語，“唔，倒也不是不能學習一下……只有我見過，她倆都沒見過，哼哼……”
須臾之後Villkiss便消失不見，海岸邊就剩下了娜娜莉的孤獨身影。她展平雙臂，感受着日照與海風拍打在臉上，扯開嗓子放聲高呼：“瑪莉安娜，我來了！”
一個陌生的意識開始回應她，由弱變強由遠及近。雖然娜娜莉從沒接觸過她，但血溶於水的親情讓她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緊張和欣喜的火焰同時在她心底燃起，憎恨和愛憐的狂風讓火勢越燒越旺。
“查爾斯死了！伊奧利亞跑了！計劃破產了！你是舊時代最後的遺老了！”近了，近了，近在咫尺！“驚不驚喜？意外意外？開不開心？不爽嗎？不爽你就來弄死我啊！”
浪潮翻湧汩汩作響，紫色的巨影破開海面一躍而出，發出猙獰刺耳的吼叫朝着娜娜莉洶洶撲來。
“這麼快就沉不住氣了啊。”娜娜莉笑靨如花，“好久不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