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笨拙
V2高達的駕駛艙不算太大，也不怎麼平整，有重力的時候往裏站一個人勉強可以，但絕不怎麼舒服。拉克絲哭累了之後補充了一些水分，正坐在的駕駛席上休息，艾德在旁邊靠在椅子上，靜靜地聽她說話。
“……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之後通訊設備就被那邊發現了。”拉克絲低着頭，聲音依舊有點消沉。
艾德根據拉克絲提供的消息在心中整理着情報。
這次完全是他錯誤地判斷了PLANT的政治局勢，導致自己和身邊的人陷入危險。本來以爲是報了個發達國家的旅遊團，結果變成了敘利亞自由行。按他原來的預計，PLANT至少還能維持三足鼎立很長一段時間。是誰說的三角形是最堅固的形狀來着？
薩拉想瘋狂復仇這點早在他意料之中，沒什麼好說的，但夏亞的舉動大出他所料。他不相信以夏亞的智商會看不出來PLANT有敗無勝，就算最後把薩拉扔出來做背鍋俠對PLANT來說也是元氣大傷，對他自己又有什麼好處呢，難道就爲了一統最高評議會？
拉克絲對他毫無保留地把PLANT的老底交代得乾乾淨淨，連她知道的核燃料的儲備量都告訴他了。他也問過創世紀的存在，拉克絲表示至少她並不知情。就算這玩意的機密級別高到她都不知道，或者纔剛剛立項，按她說的PLANT核燃料儲備當量計算，是不夠做出他記憶中的創世紀的。還是說是想要澳大利亞的鈾礦造創世紀？
“夏亞·阿茲納布是個很有能力的人。”拉克絲似乎正好在想同一件事，“一年戰爭之後不久，就把扎比派系的力量統統收編了。父親大人本來在軍隊裏還有一些影響力，阿茲納布從政之後也都一步步都蠶食掉了。”
永恆號上一個克萊因派都沒有的謎解開了，又是夏亞。
“他現在又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控制住了薩拉叔叔，即使戰敗對阿茲納布也沒有影響，評議會里那些牆頭草更沒什麼好指望的了。父親大人雖然是還給我留了一些私人力量，但如今軍政兩邊都無懈可擊，我又是被通緝的賣國賊。”拉克絲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翻盤了。”
艾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外面的星空。
“我已經……我已經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也許還知道一些PLANT的機密，但作爲克萊因女兒的價值已經沒有了。”少女的聲音有些疲憊，“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要把我交給聯邦嗎？變成大人物們的榻上玩物比死還要難受，但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去死的勇氣。”
除了聯邦和PLANT不是隻有第三個選擇了嗎？她是在明示自己懟聯邦保住她嗎？難道她這麼聰明的人不知道這種拐彎抹角的說法更容易讓人不信任嗎？
“對不起，我又不自覺地用了這種狡猾的說法，聽起來很像賣慘博取同情吧。”她沒有期望自己的回應，彷彿在自言自語，“現在想想，剛纔艾德先生衝動地說出相信我的時候，我得逞般的竊喜了好久。在艾德先生懷裏哭的時候，我在心底也期望着艾德先生會因此動心，會說出要保護我。”
她沒有說錯，自己確實衝動了，但爲什麼一定要這樣解釋出來？
“其實我已經自己說出真相了，我就是這樣的女人。甚至連歇斯底里地說出真相本身，連現在向你自言自語地解釋這些，都是爲了我達成想要的結果，而最後也真的達成了。你聽到我說這些，也只會覺得拉克絲是個內心複雜的、但也有她可憐之處的女孩子，這樣子在聯邦要帶走我的時候，你一定會站出來保護我。”
她又說對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打算，都說對了，但沒必要說出來啊，你自己默默知道就好了。
“之後呢，我大概會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你推到我，不，對艾德先生來說我推到你比較簡單吧，順勢將對你的稱呼改成艾德，然後說些你不用對我負責、有其他喜歡的人也沒關係之類的話，讓你產生內疚感和責任感。這樣一來，你動真感情也只是時間問題了吧。”
將自己的想法撕開給對方看，對她到底有什麼好處啊……
“這樣一來，即使在月球上，我也能有自己的容身之處，有一個喜歡我會保護我的人。這樣做對我而言難度真的不大，而且艾德先生，哪怕聽我說了這麼多你也沒有對我產生厭惡感吧？”拉克絲莫名其妙地低聲笑了起來，“謝謝你願意相信我，真的，謝謝你。但我就是這樣討厭的女人，這大概已經是本能了……”
少女沒有再出聲，空氣又安靜下來，只能隱約聽到遠方傳來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我相信你，相信你剛纔說的每一句話。”艾德眺望着天空，沒有轉過去看她，“相信你對生不如死的恐懼，相信你攻略我的計劃，相信你就是這樣的人，相信你真心地謝謝我。”
“……”
“所以我也不能明知道你要這麼做還傻傻地送上門去啊，那麼我們再來做個交易吧。”他感覺到少女的視線，“等戰爭結束了，我想辦法送你回PLANT……”
“這就是你的選擇麼，我會……笑着接受的。”
“……然後想辦法讓夏亞下臺，實現你政治家的理想。作爲交換，我要PLANT的所有技術，外星化石的研究權限，和去木星的全力支持。”艾德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少女的頭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我說你聽完再發表評論好不好，你老說這種煽情的臺詞我很難受的。”
拉克絲沉默了一會兒，並沒有問他何來的迷之自信，然後低聲問道：“可艾德先生要怎麼保證我這種慣犯上臺之後會兌現諾言呢？”
“以後再慢慢想辦法吧，暫時先只能相信你了。”
“請你一定要想個辦法。”少女的聲音輕得快要聽不清了，“連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啊……”
二人都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當艾德再度看向她的時候，少女已經睡着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拉克絲身上，默默離開駕駛艙，來到地面上。
他自己當然沒有要睡覺的意思，原本就打算通宵到太陽出來，等視野一恢復就出發往前往澳大利亞。他在地面上走了走整理了一下心情，然後靠在V2的腳上休息，順便想想後面的事情。
馬上要打交道的澳大利亞是地球聯邦的主要成員國之一，澳洲最重要的軍事基地就是浦木曾經待過的特林頓基地。由於鈾礦的存在，這裏也是聯邦軍原本重要的核儲備基地，但中子干擾器使得這裏的地位今不如昔。
艾德爲了避免重蹈當年布里塔尼亞的烏龍，認真地溫習了一遍近代史，並在阿納海姆的論壇上註冊了一個小號，在歷史版和人各種對噴，以此檢驗自己是否學有所成。
這個世界的版圖和上輩子大致一致，除了南北美被布里塔尼亞這個龐然大物給取代了。各國開始太空探索後，由布、中、俄、英、法、德、澳等幾個大國牽頭，成立了地球聯邦。名義上雖然是聯邦，但並不是上輩子美帝那種統一政權，而更像是一種爲了瓜分太空資源而誕生的巨大政治共同體。
在軍事上，各國聯合成立了地球聯邦軍，但布里塔尼亞等體量過大的個別國家仍保持着相當規模的常備軍。在政治上，各個主要成員國仍保持了相當高的行政自主權。
而對於小國來說地球聯邦就不一定是什麼福利了，一旦加入，首先軍權和行政權被完全剝奪上交給聯邦，但由於自身實力弱小在分配利益的時候也佔不到什麼好處。
總的來講完美地演示了這個世界的殘酷法則，沒人權的小國加入了依然沒什麼人權，有特權的大國加入了依舊有特權，基本上就是全世界既得利益者們聯合起來瓜分了地球的故事。艾德在看這段歷史的時候，只覺得這些大佬們的喫相未免太難看了一點。
一些不甘心的小國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加入，但也不要怪聯邦政府針對你。當初日本作爲發達國家不知爲何死活不願意加入地球聯邦，結果在來自各方的陰謀和壓力之下鬧得政權分裂。一部分人留在日本四島繼續被聯邦欺負，另一部分人出走逐漸演變成現在的奧布。
關於布里塔尼亞的歷史艾德重點關注過，有兩件事情他覺得很奇怪。一個是很多年前布里塔尼亞突然宣佈對南極的開採權，禁止任何國家和勢力插手，之後每年向聯邦繳納一筆補償金就此揭過。另一個是近些年的時候布里塔尼亞突然在日本附近搞軍事演習，然後藉口有一個MS駕駛員失蹤了，強行進入日本領土搜查，三下五除二佔領了日本全境。
又是南極又是日本看得他心裏咯噔一下，趕緊上網搜索了一番，還好沒有查到一個叫第三新東京市的地方。
他不知道布里塔尼亞爲什麼對南極和日本有這麼大的怨念，但第一反應是Code和Geass相關的事情，事實上C.C.跑到日本去也間接證明了他是對的，詳細的等回頭直接問她就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世界的藍波斯菊是個挺虛的組織，網上查不到首領是誰，也不知道組織的資金來源。最開始它只是個搞搞小規模恐怖襲擊的同好會一樣的存在，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我們的同志遍佈在五湖四海，有種“受境外勢力支持的反動組織”的感覺。幕後黑手是誰網上什麼說法都有，艾德大致瀏覽了下，看起來沒一個靠譜的。
胡思亂想中時間過得很快，當第一縷陽光越過地平線的時候，艾德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等他回到駕駛艙，拉克絲還在淺眠，夢中的少女嘴角微微帶笑、表情很恬靜，讓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沒有立刻出聲喚醒。就在他終於下定決心要喊少女起牀的時候，拉克絲突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影發呆。
一陣沉默的對視後，少女的雙瞳終於恢復了神采。
“早上好，艾德先生。”拉克絲注意到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和往常一樣的笑容，“謝謝你，我昨晚睡得很香，今天也打起精神來了。”
昨天發生的一切宛如夢幻，眼前的少女似乎又變回他記憶中熟悉的樣子。
數小時後，V2尚未抵達澳大利亞的領空，一架聯邦的MS就出現在他面前。
“請問對面無識別信號的高達型MS裏是艾德里安·靈格斯博士嗎？”公共頻道里傳出他從未想過的聲音，“這裏是正在執行搜救任務的聯邦軍澳洲軍區特林頓基地所屬，格拉漢姆·艾卡上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