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演員失格
在爆炸產生的衝擊下銀雷上半身剩下的另一個組件承受住了絕大部分傷害，完成了它保護主人的最後使命後，終於也無奈地終於從機體上被迫分離，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海瑟斯雷的本體外部的功能幾乎被破壞殆盡，不幸中的萬幸是駕駛艙幾乎沒有受到損壞。
殘破的海瑟斯雷在無阻力的真空中做着勻速直線運動，二十噸的體重一路撞碎了許多石塊，速度和方向隨之改變，自身也變得更加不堪。就這樣不知道飛了多久，它終於撞上一塊巨大的衛星碎片，被奪走了最後的動能，機體在空曠的宇宙中緩慢漂浮着。
“所以我們終於停下來了？”突如其來的衝擊即使經過減震傳導到駕駛艙裏也並不弱小，艾德將勒得有些難受的安全帶解開，站直了隨意地活動了一下身子。他努力將NT感知放到最大，然而感應裏什麼也沒有，“就是不知道現在在哪裏。”
“雷達和通訊都壞了，艾德。”愛麗絲無精打采地說，“姿勢控制噴口也沒有幸存的，只能漂到哪裏是哪裏了。”
“問題是連漂到哪裏都不知道了啊。”他看着一片駕駛艙內一片漆黑的顯示屏，“攝像頭也全部被燒燬了，什麼都看不見。愛麗絲，整個海瑟斯雷還有什麼是好的嗎？”
“沒有對生還有幫助的功能了。”愛麗絲難過地說，“對不起，艾德。”
“爲什麼你要道歉呢？又不是愛麗絲的錯。”他試着糾正愛麗絲自責的說法，“這種時候應該說‘還有我是好的’，這樣我就會很高興了。”
“嗯……還有我是好的？”
“對，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他摸索着回到座位上，檢查着儀表盤，“氧氣儲備也只有不到二十個小時了，還是暫時不要浪費氧氣打開駕駛艙出去看看了吧，反正看了也沒什麼用。就是不知道窒息死是不是很難受啊……”
“如果艾德死掉的話，”愛麗絲猶豫了一會兒，用柔弱的聲音試探着問道，“可不可以——”
“可以哦。”他打斷了愛麗絲的話，這個讓她自己說出來太殘忍了，“如果無論如何最後都要死掉的話，我會把你關掉的。這個問題我想過很久了，果然對我們倆而言，還是先死掉的那個比較幸運吧？我希望愛麗絲做幸運的那個。”
“……謝謝，艾德。”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因爲自己也很害怕。故作淡定快要裝不下去了，但至少在愛麗絲面前不能做出丟臉的樣子，所以他決定再堅持一下，至少堅持到氧氣用光前把愛麗絲關掉爲止。
……
拉克絲憑着模糊的感覺不斷修正着座標，艦船在她的指示下前進着。
她能察覺到，金卡拉姆甚至是飛鳥並不相信她，只是把她當成了失去戀人而歇斯底里的女人，但出於禮貌或者同情沒有阻止她的舉動。這不重要，她甚至故意表現得更加歇斯底里以便讓金卡拉姆放任她的行爲，她只要結果就好了。
拉克絲完全感應不到任何其他的人，也完全不明白爆種是什麼原理，但她真的覺得自己能感覺到艾德大致的方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勇氣和他的恐懼。就是這種明明很害怕還做出一副很勇敢的樣子讓她覺得很真實、也很溫暖。
她失去了祖國，失去了事業，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她沒有騙艾德，他真的是她最後一個容身之處了。這份感情當然不純粹，她沒有戀愛經歷，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純粹的愛情，也從沒想過當言情故事的女主角。
這裏面有感激，有依賴，有欣賞，有利用，甚至有無從選擇下的自我催眠，這些都是她熟悉的。那剔除這些，剩下那個不熟悉的就是她的自由意志了吧？
但他一直不明白，或者不願意明白的樣子。逃避選擇大概是男人的天性？沒關係，她對自己有信心，看着喜歡的人逐漸喜歡上自己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彷彿又回到了她最初定下的三步搞定的完美計劃，已經進行到第三步了，雖然順序顛倒了一下，但至少男女主角都沒有退場，她想把這個故事演完。
“看到了，拉克絲小姐！我看到海瑟斯雷了！但是通訊好像壞了，沒有回應。”艦橋響起了飛鳥激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機身破損得很嚴重，但是駕駛艙完好，艾德里安先生可能活着！”
“幹得漂亮，帶回船上來。”拉克絲的心跳還是不可抑止地加快了一些，“等我過去。”
她一邊整理着心情一邊離開艦橋，等艾德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看到的當然得是她而不是飛鳥。人在絕望下第一眼看到的人很重要的，就像史黛拉對她講的她是怎麼被飛鳥拯救的。
臉上的淚痕幹了，有些難看，她故意沒有清理乾淨，當然要讓他知道自己曾經哭得很厲害，最好在產生些內疚就更棒了。但是也不能在他面前哭出來，否則就顯得很輕賤，來得太容易的感情不會珍惜。
飛鳥將海瑟斯雷帶回格納庫，等她徐徐趕到的時候，駕駛艙已經被取下來了。在飛鳥的指示下，她找到了駕駛艙的開關。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用有些顫抖的手打開了駕駛艙，出現在眼前的是那張熟悉的臉和茫然的表情。她仔細地觀察着他的眼睛和臉上每一塊肌肉的變化，從茫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驚喜，再從驚喜變成故作淡定。
原來你表情這麼豐富啊，可以去當演員了。她莫名其妙地想着，然後眼淚就自己流下來了。
不對，這和計劃好的不一樣啊，但既然哭了就沒辦法了呢，只能隨機應變了。正好可以利用一下眼淚，神情表現得激烈一些，臺詞就選他自己說過的話來破題，體現出她在擔心的時候回憶起二人美好的回憶產生了劇烈的內心衝突。
這不算演技吧？嗯，不算的。
“歡迎回來。”她的身體背叛了大腦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這樣不行啊，要丟掉主動權了。
“我回來了。”艾德左右張望了一下，“是怎麼找到我的？”
拉克絲在心底無語地嘆了口氣。
艾德你到底怎麼回事？這麼感人的重逢場景爲什麼話題突然就跳到那邊去了？現在顯然應該看着我說些經典臺詞而不是東張西望吧？就是因爲這樣你才一直沒有女朋友的你知不知道？不過還好，一陣內心吐槽之後她又找回了節奏。
“先來兌現我的諾言吧？”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強行讓艾德的視線回到自己身上，“我們繼續吧，之前沒有做完的事情。”
“哎？這裏？”艾德一臉驚訝地看了看不遠處的工作人員，還有飛鳥在一臉欣慰地看着他們。
對，就是這樣，男人真是太好懂了，果然馬上就想到那方面去了。她用充滿笑意的眼神和他對視着，然後用力抱住他吻了上去。她沒有經驗，不過看電影和電視裏演的，這種情況下還是閉上眼睛比較好吧？感覺挺奇怪的，也沒有很舒服，就是腦袋有些暈。
不過不能讓他得意忘形，她覺得大概過了三十秒？然後放開了艾德，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到此爲止了，我的約定完成了哦。”
接着她站回原地，欣賞着艾德一臉懵懂、假裝不在乎又依依不捨的樣子。笨蛋，想要後面的你要先告白啊！
“對了，還要讓先讓醫生檢查一下，萬一有什麼暗傷。”她擔心地語氣說着，順便去牽他的手，“我們回家吧？”
“等一下，我先和愛麗絲交代一下。”艾德鄭重地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後。
“那你去吧，我等你。”拉克絲體貼地往遠處走去，男人都有自己的小祕密，這種時候要給他一些私人空間。遠處的飛鳥和工作人員表情都很震撼，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愛麗絲？”艾德回到駕駛艙裏對着愛麗絲的主攝像頭，“一會兒我們先——”
“兩分十六秒。”愛麗絲的聲音毫無起伏，“比上次和C.C.小姐的時間短呢，艾德，你想知道上次是多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