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分岔路口
“不可能，不可能！”薩拉滿臉難以置信之色，手扶着身邊的桌子以便讓自己站得更穩，“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哈曼·卡恩，是你的主意！”
“我們中出了個叛徒。”哈曼語氣淡定，“發生這種事我也不想的，但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眼前的問題。繼續打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薩拉議長，完成你的職責吧。”
“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這和說好的不一樣！”薩拉失去了最後的指望，臉色猙獰地盯着哈曼，然後突然從身上摸出一把手槍就往自己頭上指去。
“格雷米。”哈曼低聲念道。
一直默默站在哈曼身後的人影疾風迅雷般衝刺到薩拉身邊，一個照面就卸下了薩拉的手槍並將薩拉制服。薩拉雙手被反扭在身後，身子被按在桌子上發出痛苦的聲音，整個房間裏的其他人都對此視若無睹，顯然他們都不是薩拉的心腹，起碼現在不是。
“按照約定戰敗這種不名譽的事情必須現任議長來做，新任議長負責戰後重建纔對。”哈曼走到薩拉身邊，冰冷地看着他，“閣下的自裁恐怕得等一等。”
薩拉掙扎着扭動身體，發出意義不明的低沉吼聲，但並沒有任何作用。茫然無措之際，他突然瞪大眼睛看着走進這個房間的人：“克魯澤！”
“薩拉議長閣下，這太難看了。”克魯澤緩步走到哈曼身邊，真心誠意地說道，“我們失敗了就應該接受結果，把剩餘的有生力量浪費在這種地方毫無意義，雙方繼續打下去對我們、對地球聯邦軍都是不可接受的。”
哈曼詫異地看了一眼克魯澤，這個男人現在像木乃伊一樣，暴露在外的肌膚全都包裹上了繃帶，只露出了嘴巴，全憑聲音和標誌性的面具大家才能認出他是誰。但從嘴部附近裸露的皮膚隱約可以看出來，他身上有類似燒傷的痕跡。
“卡恩閣下，在創世紀的第一發中提坦斯的高層包括海曼在內應該全滅了，剩下的唯一一個高層軍官現在要做的應該是迅速收攏勢力，並防止地球圈政府對提坦斯的反撲。”如今情況緊急，克魯澤也顧不得暴露自己和西洛克的聯繫了，再打下去ZAFT單方面全滅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只需要勝利，方式不重要。我們沒有了創世紀，一切都可以談，我有渠道。”
“克魯澤？克魯澤！”薩拉發現最信任的人變成了二五仔，發出怒吼，“哈曼·卡恩，這種人你可以相信嗎？！”
“我不需要相信他，他有用就可以了。”哈曼面無表情地看着克魯澤，“你繼續講。”
接着克魯澤真假摻半地告訴哈曼，提坦斯里有個叫野心家叫西洛克，爲了提升自己的地位不擇手段。自己的線人無意中搭上了他，暗示他ZAFT打算進行某種程度上的偷襲，並從他那裏得到了提坦斯主力艦隊旗艦的位置。
哈曼邊聽邊點頭，時不時追問一些細節，克魯澤每次都能給出合理的解釋。薩拉聽着兩人的對話，逐漸放棄了掙扎。克魯澤從頭到尾都是二五仔，而哈曼一直在演被甩了之後瘋狂報復的女人，只有他像個傻子似的被人當槍使，薩拉終於發現這點了。
“私自接觸敵方高級軍官是我的獨斷專行，但這些都是爲了情報，是出於我對ZAFT、對PLANT的絕對忠誠。”克魯澤信誓旦旦地表示，“事關重大，所以我才祕而不宣。如果卡恩閣下不滿意的話，戰後我願意接受相應處分。”
“你的處分由ZAFT的軍法而不是我的不滿決定。”哈曼看了一眼終於變得毫無生氣的薩拉，對克魯澤說道，“聯繫方式交出來，你可以離開了。格雷米，不要那麼用力，薩拉議長很疼的樣子。”
格雷米放鬆了一點對薩拉的拘束，然而此時的薩拉已經像是玩壞的布娃娃一樣雙目無神。
“不用這樣子，我不會自殺了，會背好鍋的。”他有氣無力地說着，“這是我對PLANT最後的補償了。”
哈曼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一樣低聲冷笑起來。
完成了情報交接後，克魯澤獨自走在冰冷空曠的走廊上，本就扭曲的表情因爲灼燒的痕跡而顯得更加可怖，但這一切都被厚實的繃帶遮掩住了。
“沒完，這一切還沒完。只要我還活着就有希望，劇本就能繼續下去。下一個，夏亞·阿茲納布。”克魯澤恨恨地低聲咆哮着，“我這種廉價的劣質產品……艾德里安·靈格斯！”
……
“艾德，對不起。”愛麗絲立刻就改口了，“我不該說這種話的，一時沒有控制住。”
“對不起，愛麗絲。”他猶豫了一會兒，“我明白的。”
“我也明白的，艾德，沒關係。”愛麗絲又恢復開朗的聲線，“快去找拉克絲小姐吧，她都要等不及了呢。”
“……嗯，回見。”
安撫鬧情緒的AI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爲有些殘酷的真實即使不說出來他和愛麗絲都心照不宣。
和衆人打過招呼的艾德在拉克絲的囑咐下去醫務室進行了檢查，沒什麼大問題。靈格斯博士保命系列專利他終於親自享受到了一次，果然很好用。
“所以現在得罪的反派又多了一個，仇恨拉得非常穩。”艦隊返航中，艾德在自己房間裏扳着指頭數着，“蛋卷頭，奶奶頭，克魯澤，總覺得還有的樣子。”
“艾德你這麼肯定克魯澤沒有死嗎？”拉克絲果斷忽略了蛋卷頭和奶奶頭是誰，不解地問道，“先是MS大破，後有創世紀爆炸，生還的可能性很低吧。”
“這種級別的反派只要不是親眼看見，否則統統當作沒死比較好。以我看……呃，多年的經驗，他後面肯定還要出來搞事情。神經病的想法難以揣摩。”他搖搖頭不想這個，“不過也不全是壞事，得罪的反派多，說明我是正面角色啊。”
少女忍不住掩口而笑。
“後面就交給羅蘭殿下他們搞定吧，總之我的任務圓滿完成了。”他突然想起來少女說的爆種的事情，這和他理解的爆種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完全感覺不到少女，可見不是NT，“拉克絲，你能再來一遍那個嗎？”
“不，不太好吧？”少女有些慌張的樣子，聲音越來越低，“但是魅力太大了沒辦法呢，年輕人血氣方剛也控制不住，況且今天特殊情況倒是可以理解。好吧，就這一次……”
他大概明白對方歪到哪裏去了，裝傻是可以佔便宜但良心過意不去，雖然很殘忍還是打斷吧：“我說的是再來一次——”
然而話沒有說完就被堵住了，長長的頭髮有一縷滑倒領子裏去了有點癢，可其他感官上的刺激讓他完全忽略了這點。大概過兩分多鐘，他纔再次呼吸到了新鮮空氣。爲什麼又是兩分多鐘，她難道在心裏計時？
“這是最後一次了。”少女滿臉通紅地正色說道，臉色和頭髮的顏色相映成趣，“做人不可以太貪心呢！”
這種情況下再出言糾正是會被打死的吧，艾德決定從現在開始裝傻，爆種的問題後面再研究吧。
數小時後，艦隊返回月球，此時已經是月球時間當天晚上了。艾德將艦船停到了港口，並立即聯繫了自家小作坊來將海瑟斯雷運走大修——只是照着設計圖原樣修復的話是不需要他親自出手的。至於銀雷的其他組件恐怕短時間內沒工夫重製了，現在時局複雜，他手頭的事情估計不會少。
其實海瑟斯雷外面糊了一層納米蟲，就這麼放着不管的話也能自己恢復的。但這種程度的破損，修復時間是以年爲單位計算的，還是自己修靠譜。
告別了愛麗絲，艾德和金卡拉姆打算去找羅蘭和狄安娜他們。
“金卡拉姆將軍，請讓我也一起去吧。”拉克絲語出驚人，渾然不顧艾德在旁邊一臉懵逼的表情，“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狄安娜女王談。”
“克萊因小姐，你沒有搞清楚狀況。”金卡拉姆目光銳利地盯着拉克絲，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氣，語氣蠻橫地一點面子也不給，“請你對現在自己的身份有點自覺，你能參加這次行動是因爲靈格斯給你擔保，但這不代表你可以憑着他情人的身份爲所欲爲。”
“請注意你的言辭，我現在不是以艾德情人的身份，而是以西格爾·克萊因女兒的身份在和你說話，將軍。”拉克絲毫不示弱地和金卡拉姆對視，並故意默認了某個事實，“我，PLANT最高評議會前議長西格爾·克萊因的獨生女，拉克絲·克萊因請求面見月球政府最高領導人狄安娜·索雷爾陛下。”
金卡拉姆無聲地俯視着少女，臉上帶着分明的棱角和兇狠的表情。沉默中的他給人一股龐大的壓力，即使身在一邊的艾德都能隱約感受到寒意，遑論直面他的拉克絲。然而少女同樣神情嚴肅地直視回去，剛纔在船上那個臉紅彤彤的女孩彷彿是幻影。
這段沉默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金卡拉姆突然轉過身子大步走向軍車：“跟上。靈格斯，管好你的女人。”
拉克絲轉過身子對艾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身上的氣勢一瞬間消失無蹤：“成功了呢，我們走吧？”
他和拉克絲跟上金卡拉姆的腳步，腦子裏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至少少女從沒跟他預告過這個。不過拉克絲一向很有主見，並不會每件事情都找他商量。
二人和金卡拉姆坐上了同一輛車，金卡拉姆坐到了副駕駛上，他們則在後排。金卡拉姆在後視鏡裏和艾德交換了一下眼神，同時在意識裏互相感應了一下，和剛纔是同一個意思：“管好你的女人。”
艾德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假裝沒看懂。金卡拉姆是NT，當然看出來他在假裝沒看懂，只是沒有說破。
“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儘量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低聲詢問少女，“爲什麼要突然見女王陛下？”
拉克絲將身子挪了挪，和他靠得更近了些，同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皮膚的接觸傳來溫暖和柔軟的感覺。
“一直這樣下去是不可以的呢，艾德。”少女用力握住他的手，他都不知道她的手勁有這麼大，“世界在不斷地變化着，永遠會有新的事情發生，人必須要前進纔可以。”
“拉克絲？”
“你拒絕思考的話，那就只能我來努力了。”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堅定而憂傷，至少在艾德聽起來是這樣，“未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