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自主規制
“哎，拉克絲你明天就回PLANT了嗎？”卡嘉莉滿臉驚訝地看了着她，又看了看艾德，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遊移，“太突然了，我都沒做好心理準備。”
“就算我身在PLANT我們一樣也可以聯絡的呀，歡迎你隨時找我，你和基拉先生的問題也可以繼續和我商量。”拉克絲微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食物，“不過這大概是你最後一次喫到我做的料理了呢。”
“好不容易纔交到一個朋友的。”卡嘉莉苦惱地低下頭，然後生氣地瞪着艾德，“靈格斯博士，你就這樣答應了嗎？拉克絲回去你也無所謂的嗎？難道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嗎？”
“我——”艾德忍不住避開卡嘉莉灼灼的目光，“我尊重她的選擇。”
“如果是基拉的話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卡嘉莉激動地一下子站了起來，然後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又尷尬地坐回去，“總之我不能接受這種結果，靈格斯博士，這種時候男人就要主動點。你們感情明明那麼好，拉克絲她也一定不想和你分開的。對吧，拉克絲？”
拉克絲看了艾德一眼，神色複雜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拉克絲在做下返回PLANT的決定後就迅速安排了日程，快得連讓人思考的時間都沒有。這幾天艾德雖然努力保持平常心，但每當看到拉克絲對他依舊溫柔如水的樣子就忍不住內心受到煎熬。不只是惡意，對善意他一樣很敏感。
今天是拉克絲回去的前一天，她叫了卡嘉莉來家裏喫晚飯，基拉因爲要加班來不了。沒錯，加班。基拉·大和同志工作能力強、不和同事拿架子又態度端正、喫苦耐勞，已經被評上了阿納海姆本季度先進員工。
骨科小兩口從奧布跑出來的時候沒帶值錢的東西，賬面上的資金也被黑心的資本團體合法地凍結了，本來是隻能靠月球政府的愛心補貼度日。但卡嘉莉很有骨氣地拒絕了月球政府每個月的生活補助，全靠基拉的工資過日子，現在就指望着他年底拿個年度優秀員工獎，靠獎金買房付首付了。
晚餐過程中卡嘉莉的情緒不太好，但這也是因爲她真的把拉克絲當成了朋友，沒人怪她。飯後艾德慣例洗碗收拾餐桌，她和拉克絲繼續說着體己話。
“真的不要我送你嗎？明天週末，那個時間我有空的。”卡嘉莉滿臉糾結之色。
“真的不用，以後隨時可以聯繫。而且，”拉克絲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而且最後的時間我想和艾德獨處，你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你……”卡嘉莉嘆了口氣，“其實基拉和靈格斯博士聊過之後就好像想通了什麼，又對我變得很好了。我是笨蛋想不明白原因，但我還是很感謝博士的。我剛纔語氣有點衝，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只是覺得你們這樣不好，沒有必要分開的。”
“艾德明白的，他也不會怪你。”拉克絲真誠地握住卡嘉莉的手，“請你也不要怪他，我們都有苦衷。”
卡嘉莉和她對視了一陣，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她今晚一直在嘆氣。
不久之後下班回家的基拉順路來艾德家接了卡嘉莉回去，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二人默契地並肩坐在沙發上，拉克絲將腦袋靠在他肩膀上，他也沒有說什麼。
“年底的時候，阿納海姆那邊你做點手腳，一定要讓基拉先生評上年度優秀員工。獎金也要弄高一點，卡嘉莉他們家存款不多，要讓他們勉強付得起首付。”少女用很平淡的口吻說道，“等到他們家買房之後就會有了歸屬感和獲得感，這對卡嘉莉這種出身和經歷的人來說是很震撼的體驗，這時候他們倆基本上就跑不掉了。”
“……知道了。”
“但你和卡嘉莉不要走太近，千萬不要沒心沒肺地像我這樣請到家裏來。這段感情對基拉先生來說是逆鱗，你比自己想的要優秀，不要讓他產生危機感。”少女繼續侃侃而談，“你只要像對平常人一樣對待基拉先生就好了，普通的態度就是對他世界觀最大的認可。長此以往他會對你產生強烈的感激之情，甚至是一定程度的依賴。所以你只要保持現狀就好，不要畫蛇添足。”
“……我會的。”
“阿斯蘭我不建議你留着，雖然他的個人能力很強，但性格過於軟弱難堪大任，關鍵時候會掉鏈子。而且他和基拉先生的尷尬關係、和飛鳥的幾次衝突也很影響你周圍小團體的和睦。”少女挪了一下身子，試圖讓腦袋枕得更舒服一些，“可以把他還給卡恩小姐，換點什麼有用的東西，他畢竟是薩拉叔叔的兒子。但還回去之前可以給他灌輸一些新思想，就像你對飛鳥做的那樣，以後說不定有奇效。”
“……我對真做的是教育，不是洗腦。”
“但是效果比洗腦還要好呢。”少女揚起眉梢看了他一眼，輕輕笑着，“還有，我多做了一些易於保存的食物，放在冰箱裏，加熱一下就可以喫了。雖然味道可能沒有新鮮的好，但總比叫外賣強。”
“……好的。”
“你就算叫外賣也儘量叫些高檔餐廳的，即使不如自家做的也比其他的小餐廳強一些，家裏又不缺這麼點錢。”少女的聲音裏透露着不滿，“不要老點披薩這種快餐，連營養劑都不如呢。艾德你的工作對腦力消耗很大，這樣子會營養不良的。”
“……嗯。”
“暫時就想到這麼多了，後面想起來什麼我會郵件告訴你的，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明天還要早起呢，早點休息吧。”少女戀戀不捨地離開他的肩膀站起身來，突然低下身子飛快地在他脣上印了一下，然後露出狡黠的笑容，“其實我一直在找各種理由親你，艾德你發現沒有？”
還沒等他回答，少女就轉身向浴室走去。他看不到少女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到自己臉上的表情。
一晚上他都睡得不怎麼踏實，早上起來的時候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晨間的靈格斯家空氣略有些壓抑，雖然拉克絲努力做出明快的樣子，但效果甚微。
喫完早飯後，他習慣性地收拾着餐具的時候，拉克絲已經整理好行李了。今天沒有讓浦木來開車，他打算親自開車送她去宇宙港。拾掇完之後，二人在客廳裏又沉默了一會兒。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少女打破尷尬，主動拿起行李向門口走去，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拉克絲拖着行李箱不緊不慢地來到玄關，伸出纖細的左手擰開大門，人造陽光從門縫裏擠進來撒到房間裏。然後她愣在原地，呆呆地回過頭去，看着自己的右臂被另一隻比她的手大的多的手握住。
“事到如今就不要撒嬌了，艾德。”她側臉對着他低下頭，漂亮的粉色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別這樣，這不是你做事的風格。”
“回去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的，哈曼——”
“已經用過的理由就不要再用了。”少女迅速地打斷了他，“艾德你最喜歡講邏輯了，不是麼。不要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要趕不上飛船了。”
“爆種的事情還沒研究明白，你還沒配合我做足夠多的採樣，這個問題搞不懂我渾身難受。”
“這個理由也很奇怪不是麼？”少女低聲回答道，“艾德你是能分清楚輕重緩急的人，現在什麼對我、對月球是最重要的你一定明白的。”
“但是你走了就沒人做飯了，我不想叫外賣，也不想喝營養劑。”
“艾德你是小孩子嗎？”少女發出了溫柔的笑聲，“這已經是耍賴了，連理由都算不上。”
他透過髮絲間的縫隙看着少女朦朧的側臉，一股不知是勇氣還是衝動的東西涌上心頭，他緊緊抓住這個來歷不明的東西塞進胸口，掙扎着說出最後一句話。
“約定作廢，我反悔了，我要你留下來。”
少女像是被電擊似的顫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着他。他終於看清少女臉上的表情，那是一個大大的、比太陽還要燦爛耀眼的笑臉。
“果然是NewType呢。”少女用有些欣慰又有些驕傲的語氣說着意義不明的臺詞，飛撲進他懷裏。看似嬌小的身軀造成的衝擊力是如此之大，以至於他被推着接連後退，直到靠在了客廳的牆上才保持住平衡。
少女狠狠地咬在他的嘴巴上，接着溫柔地舔舐着她造成的傷口，最後堵住了他行使臺詞的權利，索求着幾度沒有都勇氣觸碰的東西。這次沒有人讀秒，直到二人都有些缺氧了才放開，少女眼神迷離地喘着粗氣。沒有得到滿足的少女和他對視着，他在少女的瞳孔裏看到了焚燒的火焰與火焰中焚燒的自己。
少女張開雙脣無聲地做着口型，那個單詞燒斷了他最後的猶豫。
“這裏好像是客廳來着？”這是他失去理智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此處略去約二千七百字）
艾德躺在自家廚房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着，另一個人影無力地趴在他身上休息，漂亮的粉色頭髮被汗水染溼，髮梢都黏在了一起。
“我說，你那本小說裏的橋段絕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現在應該算是在賢者時間裏，他突然想起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就覺得剛纔好幾個場景很眼熟，現在想來莫非是你在重現自己小說裏的內容？”
“就是用我們的名字寫的呢，寫完了之後把名字一起替換掉。”拉克絲用腦袋輕輕抵着他的下巴，“怎麼，對我幻滅了？”
“怎麼會。”他伸出手輕撫着少女光滑的背脊，“角色形象更加立體生動了，換句話說，更有魅力了。”
拉克絲開心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即使是以調整者和堪比調整者的身體素質，這樣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二人享受了一下寧靜的時光，屋子裏只聽得到他們的呼吸聲。
“……你知道麼，其實我不用這麼急着回PLANT的。”少女用食指在他胸口畫着圈圈，打破寧靜，“我是故意的，用盡各種方法暗示你，故意逼你表態，想賭你會衝動一把，賭贏了就順勢把你推倒。”
他將少女的頭髮纏在自己手指上把玩着，沒有回答。
“我就是這麼心機深沉的女人，所以艾德你不要有心裏負擔，我會當壞人當到最後的。”拉克絲撐起身子俯視着他，長長的頭髮從兩側垂下來落在他臉上，“一切都交給我就好了，你只是個被壞女人騙了的傻孩子，我會——”
他突然襲擊般的捧住少女的臉頰堵住她說話的渠道，少女發出嗚嗚的抗議聲，但沒一會兒就放棄了掙扎改爲索取。然而這個姿勢比較累，沒持續多久二人就不得不放開。
“我很清楚自己幹了什麼，不要爲了安慰我就自己一個人當壞人。”他躺了回去，伸出雙手用力環抱住少女柔弱的身軀，“是不是衝動已經不重要了，我會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少女悠悠地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終於放鬆了下來，融化在他身上。
“那你去對狄安娜陛下解釋，我都答應她了呢。”少女撒嬌似地說道。“我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說了，身體不適嗎？”
“我去解釋，沒問題。”他笑着回答道。“確實是身體不適，也沒毛病。”
“對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少女再次支起身子，認真地和他對視着，“艾德，我喜歡你。”
“……嗯，你剛纔說過了。”他覺得心頭暖暖的，彷彿被無形之物填滿。
少女又放鬆地伏在他身上，二人靜靜地依偎着，劇烈運動後身體散發的熱量和房間裏的暖氣讓人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
溫存片刻之後，他終於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沒有關門？！”
二人慌慌張張的爬起來，拉克絲直接進了浴室，艾德一陣手忙腳亂，終於在餐廳的桌子下面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又在電視旁邊的沙發上找到了自己的褲子。他囫圇地將衣服褲子套在身上，快步走到玄關，發現行李正安靜地立在門邊，而門很幸運的是關上的。
“這就是人品啊。”他感慨着將行李拎回客廳，順便將拉克絲亂扔的連衣裙和內衣撿起來，這些衣服很貴的。
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面已經響起水聲了，他對着裏面喊道：“正門是關好的，沒事。”
“那就好，嚇死我了呢。”少女將浴室門拉開一條縫，露出腦袋和溼漉漉的半個肩膀，她對着艾德眨了眨眼睛，“在地板上躺了這麼久會着涼的，趕緊來洗澡吧。”
……
“卡嘉莉，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基拉驚訝地看着回到家裏的妹，呃不對，戀人，並注意到她手上依然拿着離開時帶着的東西，“禮物沒有送出去嗎？明明是昨天晚上糾結了很久才選好的。”
“可能用不上了。”卡嘉莉轉過身去假裝放東西，不讓基拉看到自己的表情，“基拉，你覺得拉克絲和靈格斯博士平時會怎麼相處呢？像他們這樣的性格，肯定和我們不一樣吧。”
基拉仔細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給出答案：“靈格斯博士雖然有時會說些奇怪的話，但總的來講是個很可靠也很溫柔的人，拉克絲小姐就不用說了。他們平時相處應該會相敬如賓吧，上次去他們家拉克絲小姐不就是這麼說的麼？”
“是啊，我也一直是這麼想的。”卡嘉莉滿臉通紅地用基拉聽不見的低聲自言自語，“人不可貌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