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溫柔的謊言
“所謂PLANT三傑的最後一個也離開了，三個人無一例外全都是死於槍口之下，這是命運呢，還是諷刺呢。”羅蘭有些唏噓地嘆惋着，眼神裏充滿滄桑之色。只有這個時候艾德才會想起來羅蘭至少是和他們一個年代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同齡人。
“老薩拉果然還是自殺了啊。”他此刻正在會議室裏和羅蘭獨處，二人相對而坐，“背上所有的鍋，然後在完美的時機默默地死去，簡直讓人懷疑這是自殺還是被自殺。”
桌上的終端里正顯示着最新的資訊——前任議長帕特里克·薩拉今晨被發現於家中吞槍自盡，卡恩臨時議長對此表示哀悼。
薩拉給下任議長留了個不算太糟糕的開局，開戰是他的鍋，創世紀是他的鍋，戰敗是他的鍋，籤喪權辱國條約也是他的鍋，在把所有的鍋都背好之後他才終於自我了斷。
“就算是被自殺也不會有人關心了吧。”羅蘭搖搖頭，從懷念過去的愁緒中解脫出來，“關於薩拉的兒子的處理也是一個問題，我和狄安娜都拿不太準。艾德里安博士，你有什麼建議嗎？”
“阿斯蘭·薩拉的處理是政治問題啊，我……”艾德下意識地就想說我問問拉克絲，拉克絲在他這兒快變成神奇海螺了，自己可能太依賴她了，“我考慮下再給答覆吧。”
羅蘭微微點頭，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阿斯蘭現在被軟禁在月球，好喫好喝的招待着，除了不能出門不能聯絡外界，生活上沒有什麼不自由的。現在薩拉也死了，PLANT關心他的人似乎突然都消失了，在這住了有一段日子了連問一聲的人都沒有。
“地球那邊短時間內沒工夫生事了，PLANT也還沒完全穩定下來。”羅蘭長出一口氣，“後續的發展大概可以看到，這件事大概可以算是應付過去了。”
那天創世紀被炸後沒幾個小時，ZAFT就異常迅速地和提坦斯停戰了。提坦斯的領導層包括海曼在內被創世紀一發全滅，剩下的西洛克成了最高領導人。薩拉立刻宣佈請求和談，西洛克急着回地球圈整合提坦斯勢力，快到可以說是草率地簽完了各種協議後即刻返航。
拿着各種戰爭賠款和經濟制裁協定的西洛克回地球后一時間風光無二，攜着滅國之威迅速地收編着剩餘的提坦斯勢力，而他和提坦斯大金主的友好關係讓部隊裏的大家都很放心繼續跟他混。多虧了他的努力，地球聯邦政府企圖顛覆提坦斯重掌軍權的計劃失敗了，隆德·貝爾得以繼續開心地打醬油。
順便一提，西洛克非常剋制地只給自己升成了中校，並沒有爲所欲爲地給自己亂加軍銜。現在聯邦最年輕的上校依然是布萊特。
反觀PLANT這邊，薩拉背好各種鍋後火線下臺，哈曼神通廣大地同時得到了夏亞派系和薩拉派系雙方的支持，通過各種政策漏洞省去選舉被直接任命爲臨時議長。
接着哈曼順手就把夏亞賣了，直接坐實了拉克絲的小說，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現在大衆面前。她搖身一變成了飽受凌虐但內心堅強的女性形象，危急時刻爲了祖國毅然決然站了出來，各種公開場合的演講聽得人潸然淚下。夏亞如今以殺人嫌疑犯的身份取保候審中，就算最後證據不足敗訴他的政治生涯也基本結束了。
哈曼的一系列操作讓艾德眼花繚亂，連拉克絲都忍不住表示佩服，她做的一切簡直像是爲哈曼做嫁衣一樣。哈曼如今在PLANT的人氣簡直和當年拉克絲火的時候一般無二，如果不出意外，這個臨時議長變成議長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羅蘭隨後對PLANT主動承認了炸燬創世紀的事實，並表示嚴禁周邊國傢俬自研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否則勿謂言之不預也。哈曼表示這都是前任議長獨斷專行，月球的行爲乃合理之舉，並不會影響兩國的友好邦交。
“而對博士你影響最大的是這個吧。”羅蘭將新聞翻到下一頁，同樣是剛出爐的消息，哈曼撤銷了對拉克絲·克萊因的通緝和西格爾·克萊因的叛國罪定罪，將鍋扣到了剛剛自殺恐怕屍體還沒涼透的薩拉頭上。“卡恩女士熱烈歡迎拉克絲小姐回國，博士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拉克絲如今知道了這麼多隱祕，甚至是月光蝶失效的事情，我們不可能放她走的吧。”艾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難道羅蘭殿下你覺得她還有回去的可能？”
“我覺得怎麼樣沒什麼用，這件事情上狄安娜才做的了主。”羅蘭無奈地笑笑，接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隔壁的房間，“拉克絲小姐沒跟你說過吧，那你猜猜她一直在跟狄安娜談什麼呢？”
自從那天拉克絲主動要求找狄安娜談話之後，她就會時不時地繼續找狄安娜，此時此刻二人就在隔壁的房間會談。當然不是獨處，拉克絲還沒得到這麼高的信任度，哈利也在場。按照拉克絲的說法——
“羅蘭殿下，金卡拉姆將軍和哈利隊長都是執行者，整個核心團隊裏只有狄安娜陛下是真正的決策者。所以艾德，我只用說服她一個人就可以了。”
但她和狄安娜具體談些什麼艾德一直不知道，他問過，可拉克絲表示這事情定下來之前不方便告訴他。
“等等，殿下你的意思難道是？”艾德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會吧……這，這對她有什麼好處呢？”
“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當然會一直存在下去的，視而不見並不能解決問題。”羅蘭平靜地和他對視着，語氣很溫和，“拉克絲小姐是個很有主見的人，很有決心的人，也是個很有說服力的人，我覺得狄安娜被她說服的概率很高。”
“殿下你不打算做些什麼嗎？”艾德不理解地看着他，“明知道自家最高領導人正面臨說客的遊說，卻放任這種事情。”
“我知道狄安娜在做什麼，我相信她會做出合理的決斷。”羅蘭看着他的眼睛，“你呢？你不打算做些什麼嗎？我知道我這麼說傾向性很強，對一些人很不公平，但我還是想以博士你半個朋友的身份告訴你，有時候是必須要做出抉擇的。”
“……我明白的。”
雖然他不知道爲什麼羅蘭的傾向這麼明顯，但不用他反覆強調艾德也明白他在說什麼，他情商是沒拉克絲那麼高，也還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C.C.郵件告訴他最遲下個月就會回來了，他本以爲還可以再糾結一下，現在看來沒有那麼多給他糾結的時間。
羅蘭看着他複雜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麼。
並不是一直拖着裝傻就可以變成愉快的後宮漫或者美少女遊戲，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也不會永遠的定格在某個時間，這麼簡單的道理他明白的。
會議室就這麼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直到拉克絲和狄安娜終於聊完了從隔壁房間出來。拉克絲看見艾德的樣子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但立刻就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告別羅蘭夫婦之後二人坐着政府的車回家，路上拉克絲還是一如既往地和他聊着天，艾德也努力做出正常的樣子回應，但他知道以少女的水平肯定看出來了，只是在配合他而已。
到了家裏，還不到喫晚飯的時候。二人在客廳的沙發裏坐下，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似乎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就在艾德還在組織語言的時候，拉克絲首先打破默契：“我和女王陛下的交談已經結束了，雖然花了很多功夫，但我們的約定可以繼續了。”
艾德沉默地看着他，等着她繼續往下說。
“本來我知道月球的祕密太多了，是不太可能離開的，但還好狄安娜陛下是個能夠溝通的人。”少女依然面帶微笑，“在付出了一些代價和許諾一些約定之後，狄安娜陛下允許我回到PLANT繼續完成我們的約定。”
“……這不合理。”艾德搖搖頭不能接受，“我不覺得有什麼代價能和月光蝶這種級別的祕密相比。”
“代價的具體內容女王陛下要求我保密，不能告訴你，但結論就是這樣。”少女聲音平穩地繼續說道，“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爲卡恩小姐。她心狠手辣又是個容易情緒用事的NT，是個巨大的不安定因素，女王陛下果然還是想在PLANT扶植一個親月球的保守派勢力，以防創世紀的事情重演。我想辦法說服了她，讓她相信我是最好的人選。”
“就算狄安娜同意了。”艾德覺得有點煩躁，“那你現在回PLANT難道就能爭過她嗎？她如今人氣如日中天，同時有薩拉和夏亞兩派人馬支持。你的戴罪之身不過剛剛取消而已，回去拿什麼和她打擂臺？”
“我早年努力打下的人望基礎其實一直在的，而且我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這種事情不試試怎麼知道呢？”拉克絲露出信心滿滿的笑容，“艾德難道對我的評價有這麼低嗎？”
“但是很危險啊！”他努力找着理由，“哈曼連夏亞都說賣就賣了，你回去不知道會遇到她使什麼手段，不能保證一定安全的。”
“沒什麼是一定安全的，有些事情即使有危險也是要去做的，艾德你不就是這樣的人麼。”少女溫柔地低聲說道，“雖然你總之做出一副對任何危險敬而遠之的樣子，但關鍵時刻卻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呢。我也不可以輸給你纔行，我會好好完成我們的約定的。”
爲什麼當初要做這個勞什子的約定？爲什麼一定要完成這個勞什子的約定？艾德覺得胸口堵得慌，很難受。
“唯一擔心的就是艾德你要好好喫飯啊。”少女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聲音裏充滿了擔憂，“不要因爲我不在了就又叫外賣或者喝營養劑，這樣對身體很不好的。偶爾也學着自己做飯怎麼樣呢，我也不是明天就離開，可以教教你哦？”
“喫飯的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吧。”他忍住提高了嗓門，“但是你——”
話還沒說完就又被物理打斷了，兩分多鐘之後少女臉色微紅地看着他：“不用擔心我，我沒關係的。”
接着少女看了看時間，發出一聲驚呼：“呀，都這個時候了，我去做晚飯了。”然後就快步走向廚房，開始忙碌起來，留下艾德一個人心情複雜的坐在原地。
晚上二人商量好一般再沒有討論這個問題，各自早早地休息。
洗完澡的拉克絲吹乾頭髮後回到房間，原地發了一會兒呆後長嘆一口氣躺在牀上，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漂亮的粉色頭髮在身下凌亂地散開，房間裏響起她有氣無力的自言自語。
“‘我沒關係的’是假話，是演技，你明明是NT爲什麼卻看不出來呢。”臥室的燈光有些刺眼，她忍不住抬起左臂遮住雙瞳，“說‘留下來’啊，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