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遲到的修羅場
“你要是同意的話就在這裏簽字吧。”羅蘭指了指文件下方空白的位置，“條件已經盡我所能給得最優渥了，這也是我僅有的能爲他做的事情。”
拉克絲穿着一身黑色的喪服，作少婦打扮。她握着筆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出言詢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說不定只是掉到大氣層裏了呢？再找一找的話，再找一找的話……”
羅蘭有些不忍心地側過頭：“官方會保持失蹤這種說法不變的，但我們有其他可靠的渠道已經證實了。對不起，這麼說可能有些殘忍，但幾乎可以肯定是在大氣層裏燒成灰了。”
“……我明白了。”拉克絲吐出一口氣，露出勉強的笑容，“我會做好我能做的，這一定也是他所期望的。”
“對不起。”羅蘭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道歉，他接過拉克絲簽好字的文件，“歡迎你加入我們，拉克絲小姐，不，靈格斯夫人。”
“羅蘭·塞亞克，你給我解釋清楚！”房間的門被用力推開，C.C.滿臉怒容地走了進來，她瞟了一眼房間裏的另一個女人沒有理睬她，“政府任命是怎麼回事？靈格斯夫人是怎麼回事？”
拉克絲打量着這個有着綠色頭髮、渾身散發出一股冷漠氣息的漂亮女人，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類型。雙方沒有見過面，但她本地理解了這是誰。
“利益最大化而已，這是失去了他的當前條件下能做出最好的選擇了。”羅蘭對突然闖入的人毫不感到意外，“C.C.，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你我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我從來就不看好。”
“可能的！”C.C.無視了拉克絲，徑直走到羅蘭對面繼續說道，“莉莉絲說他不是李林，不是李林你明白嗎？”
“不是李林？！”羅蘭一下子站了起來，雙目圓睜地盯着C.C.，“怎麼會，怎麼可能？最後那個難道不是……”
“想不通就回去問你老婆。”C.C.深吸了口氣冷靜下來，“算了，現在人都沒了討論這個也沒有意義。”
羅蘭就這樣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之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東西神色複雜地遞給C.C.：“對了，這是隆德·貝爾那邊要過來的，裏面有記錄他最後的通話。沒有什麼實際作用，你拿回去當個紀念吧。”
C.C.接過小裝置直接按下播放鍵，房間裏響起她熟悉的聲音。音頻被剪輯過，沒有其他人的聲音出現：“……阿姆羅你給我插了多少旗子……我相信你妹……C.C.我老婆好萌好可愛誰敢反對就打爛他的狗頭！”
錄音沒有幾句話，很快就播完了，緊接着房間陷入詭異的安靜。這一幕本應該很滑稽，但在場沒有人笑得出來。
C.C.沉默了一會兒，看向拉克絲髮出一聲冷笑：“靈格斯夫人，人血饅頭好喫嗎？”
拉克絲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但話語中的惡意還是能分辨出來的。她根據語境揣摩了一下那句話的意思，毫不退縮地和C.C.對視着：“我在盡我所能保護他留下來的東西，你怎麼想是你的自由。”
“祕書轉正，靈格斯夫人，順便接收他全部的經濟和政治遺產，嗯，你只是振作比較快、運氣比較好而已。”C.C.轉過身向門外走去，“艾德真是看上了一個堅強的好女人，祝你步步高昇。”
羅蘭似乎想對拉克絲說些什麼，但她搖了搖頭阻止了他：“我們繼續說正事吧。卡恩議長已經履行了承諾，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讓外界相信阿納海姆失去了他也能正常運作，這是我們的經濟基礎不容有失。他之前留下的設計圖被鎖在辦公室的電腦裏，我需要知道愛麗絲的生日……”
傍晚時分，拉克絲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家裏——她這兩天幾乎都沒怎麼睡覺。密涅瓦拘謹地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看見拉克絲回來了啪嗒啪嗒地一路小跑向她，指着緊閉的臥室門緊張地說道：“有個阿姨——”
“我知道，她不是壞人。”拉克絲摸摸密涅瓦的小腦袋，“餓了嗎？你先去寫作業吧，我去做晚飯。”
密涅瓦糾結了一會兒回房間寫作業，拉克絲開始準備三人份的晚飯。飯做好了之後拉克絲敲了敲C.C.的房間門，收到信號的C.C.出來後理所當然地坐上了餐桌開始用餐。
“味道還不錯，下過功夫練過的。”她嚐了一口食物，“所以手段之一是這個，我明白了。”
拉克絲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會被針對，乾脆沉默以對。
“那個，拉克絲姐姐。”密涅瓦無法忍受這樣的氣氛，開口問道，“艾德叔叔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老師說下個月有家長會，每個同學的家長都得參加。”
“下個月可能趕不及呢。”拉克絲溫柔地笑着，“你看我去可以——”
“回不來了。”C.C.冷淡地打斷她，“艾德死了，回不來了。”
“C.C.！”
咣噹一聲，密涅瓦的餐具掉到了地上。她的眼眶一瞬間變得通紅，小嘴一張一合好像上岸的魚，只忍耐了不到五秒鐘眼淚就嘩啦啦的決堤而出。密涅瓦沒有問“是真的嗎”這種話，聰明的她已經從拉克絲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
“害死艾德的是夏亞·阿茲納布。”C.C.根本不理會拉克絲的反應，自顧自地喋喋不休，“阿茲納布因爲反人類罪被逮捕了，判處死刑。反人類罪能理解嗎，不懂的話回去查字典。他昨天剛剛越獄，現在失蹤中，也沒可能回來找你了。”
小姑娘哭得更厲害了。
拉克絲連忙走到密涅瓦身邊蹲下抱住她，心疼地撫摸着她的臉頰：“這麼做對你有什麼好處嗎？就算是艾德也——”
“艾德很喜歡她我知道。”C.C.面無表情，“所以你打算每個月給她編一個新理由直到被戳穿爲止？你別告訴我他是這樣教育孩子的？這樣教出來的小孩子要怎麼加入少年先鋒隊？”
“你怎麼知道？！”拉克絲猛地抬起頭，“他就說過一次，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是他的話一定會說這種話的，我怎麼會不知道？”C.C.放下餐具，冷笑不止，“什麼都不知道的靈格斯夫人，你爲什麼不問問神奇海螺呢？”
“你現在炫耀這個有什麼意義麼？”拉克絲難過地看着她，“只會讓被留下來的人更加痛苦吧？你在折磨我的同時也在折磨你自己，何苦呢？”
“所以呢，讓我閉嘴？這棟房子已經是你的了，接下來是要趕我出去嗎？”C.C.挑釁地看着她，“他的東西你也不需要了吧，一起給我如何？對了，阿納海姆股份的第一繼承順位是我，真不好意思。”
拉克絲只是抱着密涅瓦一味地搖着頭，拒絕回答。
看着這樣毫不抵抗的拉克絲，C.C.突然覺得索然無味。她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門。
拉克絲看了一會兒臥室的方向，低頭安慰起懷裏的密涅瓦。小女孩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她好說歹說才讓密涅瓦喫完晚飯。飯後，兩眼通紅的密涅瓦默默地回房間拿出作業本，拉克絲開始收拾餐桌。C.C.只喫了一口，她無奈地把被浪費的食物倒掉。
入夜，拉克絲躺在熟悉的牀上抱着密涅瓦，低聲給她唱歌。小女孩兒趴在她懷裏又抽泣了一陣，直到哭累了終於在歌聲中沉沉睡去。她能看出來小女孩終於對她不那麼敵視了，但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一點。
她小心翼翼地放開密涅瓦，生怕吵醒她，然後輕手輕腳地來到客廳。少女將身體隨意地扔到沙發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望着黑漆漆的房間發起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凌晨幾點鐘，她聽見臥室的門打開的聲音。接着一個人影從她身邊經過，進到廚房弄出一些聲響，回來的時候坐在了她身邊。
“……你不問我在這裏幹什麼嗎？”拉克絲看她一直不開口，主動問道。
“總不會是無聊到在這裏演傷心博取我的同情，這種事情也就能騙騙他了。”C.C.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我是不會和你換房間的，在那個房間裏沒有辦法入睡。”
“你不是很明白嗎。”拉克絲喃喃自語。“知道麼，他是——”
“瑪尤說過了。”
“……這樣啊。”
C.C.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懷上了嗎？”
“……沒有。”
“真沒用。”C.C.停頓了一下，“說不定是生殖隔離。”
拉克絲沒有詢問也沒有反駁，又是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
“一開始都是這樣的，習慣了就好了。時間是很殘酷的，什麼都可以忘記。”C.C.再次打破沉默，“換個環境，見見不同的人，之後自然就會想通了。有的可能花幾個月，有的可能花幾年，但總會過去的，這是經驗之談。”
“我要守在這裏。”拉克絲的語氣很堅決，“我要保護他留下來的、他所珍視的東西。”
“……看來他也不算太瞎。”C.C.自言自語道，“立刻搬家吧，這個地方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你不離開嗎？”拉克絲立刻補充道，“並不是趕你走，只是——”
“會離開的，我也不想看到你。”C.C.起身向自己房間走去，“把那個小姑娘教成他想象中的樣子之後，會離開的。”
拉克絲一個人在客廳又不知道待了多久，直到天快亮了，她才躡手躡腳地回到牀上。
“拉克絲姐姐，”密涅瓦突然抱住她，把她嚇了一跳，“你沒有睡覺嗎？”
“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密涅瓦在她懷裏搖了搖頭，“你不要難過。”
拉克絲緊了緊懷裏的小姑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們都說艾德叔叔死了。”密涅瓦倔強地抬起頭望着她，“我相信他，艾德叔叔答應我了的。”
“密涅瓦……”
“下個月回不來的話，還有下下個月，還有下下下個月，還有明年。”密涅瓦的語氣充滿了信心，“艾德叔叔一定會回來的，他答應我了的。”
“那你可得好好學習啊。”拉克絲把密涅瓦的腦袋按回自己懷裏，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不然艾德回來之後會生氣的。”
“我成績很好的，老師也表揚我。”
“那太好了。”拉克絲咬住自己的嘴脣，“她說的不對，完全不對。”
“……拉克絲姐姐？”
“我的一生只有這麼短暫，這件事情這麼重要，怎麼會忘記呢？”她憐惜地摸了摸密涅瓦的後發，“嗯，一定不會忘記的。”
第二卷，星辰的鼓動就是愛，完。
次卷預告
我們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就讓老夫來告訴你什麼是正義。”
追求苦痛的棲身之所，
“不抵抗就不會死，爲什麼不明白？”
與虛幻美麗的絕望邂逅，
“無恥、鬼畜、喪心病狂、禽獸不如！”
和支離破碎的希望競逐，
“月亮終於出來了……”
在腥紅的記憶之中，
“連好船都不敢你還好意思說愛她？”
他獨自擁緊黑暗，
“存在即合理，就算是神我也殺給你看！”
次卷，終末的戀曲。
“你這種把人撩得不上不下又不敢推的男人我最、最、最討厭了！”
第三卷 終末的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