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風中閃光的終樂章
半截尤尼烏斯7的殘骸在艾德的眼中逐漸變大，駕駛艙內只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跑得有點匆忙，他本來還想再聽一聽拉克絲的聲音，但是提不起這個勇氣，每一秒鐘他都想立刻掉頭回去。
“高達推衛星這種事情我一個字都不信的。”他握住操縱桿的手依舊微微顫抖，“但是怎麼能拿C.C.的命去賭啊……”
“最後又只剩我們了呢，艾德。”愛麗絲的聲音顯得很非常平靜，“你有把握嗎？我們成功的概率大嗎？”
“對不起，愛麗絲，這次不一樣。”他苦澀地笑了笑，“推衛星成功的可能性是一個無窮小量，我們生還的可能性是上一個值的高階無窮小量。換句話說，你基本上要陪我一起去死了。”
“沒關係的，艾德不用道歉。”愛麗絲開心地說道，“永恆對我沒有意義，能和艾德一起死掉我很滿足。”
“……嗯，我也很滿足。”
海瑟斯雷迅速地接近着衛星，頃刻之間艾德就能感覺到阿姆羅和夏亞的意識了，然後沒過多久這兩人也先後感知到他。
“這個感覺，是誰？”夏亞猶豫了一會兒，“阿姆羅在這裏，難道是哈曼？”
“這個感覺，艾德里安？”阿姆羅大喫一驚，迅速地接入了海瑟斯雷的通訊，“你來幹什麼？這不是你該做的事情，快回去！”
“我來幹什麼？”艾德沒好氣地對阿姆羅說道，“是誰跟我說什麼‘去實現一個哪怕世界觀破滅也要成就的可能性’？是誰讓我非要往駕駛艙裏塞一個精神感應框架？我現在仔細回想才反應過來，阿姆羅你給我插了多少旗子你知道嗎？事到如今你好意思問我來幹什麼！”
“你又在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了，別轉移話題！”
“竟然是靈格斯！”夏亞的聲音突然插進來，“你來跟着送什麼死，快給我回去帶孩子！”
“我跟你很熟嗎，您哪位？一聲不吭地把六歲的小姑娘仍我這兒很光榮嗎？”艾德逮着夏亞就是懟，“我說你到底發什麼神經病，往地球上扔衛星這麼蠢的主意是用臀部想出來的嗎？”
“我是爲了人類的未來纔不得不這麼做的，一切是必須經歷的陣痛，本來是很完美的計劃的！但是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反正大家馬上就要死了。”夏亞的聲音非常不爽，“你也是和阿姆羅一樣相信人類的未來嗎，爲了這個不惜賭上自己的性命嗎？”
“我相信你妹！”艾德怒噴道。
“阿爾黛西亞？”夏亞大驚失色。
“塞拉？”阿姆羅同樣大驚失色。
“我瘋了才參與這種失敗了就一命嗚呼，成功了就和一羣男的裸漂的事情？”艾德無視了他們繼續吐槽，“我是爲了妹子，妹子你們懂嗎？C.C.我老婆好萌好可愛誰敢反對就打爛他的狗頭！”
說完他就果斷切斷了通信，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喘着氣。海瑟斯雷已經貼上了衛星的外殼，開始做着毫無意義的事情。不用打鍵盤，不用按按鈕，不用推搖桿，傻等就可以了。
“艾德，你的心率下降了。”愛麗絲疑惑地問道，“爲什麼？我沒有明白。”
“把罪魁禍首噴一頓有助於緩解恐懼的情緒。”海瑟斯雷被穩定地向後推着跑，他緊了緊安全帶讓自己更牢固些，“然後呢，沒剩幾分鐘了吧，怎麼樣才能和精神感應骨架共鳴呢？”
尤尼烏斯7的底面積很大，視野中能只看到寥寥無幾的MS。艾德附近並沒有高達型號，他不知道其他幾個熟人分佈在哪裏，有的只是各種不同型號的吉姆和少數幾個扎古。
每隔十數秒，都會有MS因爲自身過熱而發生爆炸，接着被衛星巨大的質量碾作宇宙塵埃。他沒有開公頻，因爲不想聽到別人臨終前的慘叫，但在安靜的駕駛艙裏看着這一切反而更加令人瘮得慌。
艾德努力地將自己的感知伸出去，去感受海瑟斯雷的精神感應骨架，感受ν高達，感受阿姆羅和夏亞，感受周邊一切可以找到的東西，但是都沒有用。他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啓動方式，也不知道這個東西的運作原理。
“你倒是給我綠啊！”
沒有發光，沒有共鳴，沒有奇蹟。眼前衛星依然在前進，視界內的其他MS已經死光了。
“果然這種世界觀就沒什麼高達推衛星。”他閉上眼睛，“要是再穿越的話，我希望穿越成校園後宮男主，美少女遊戲那種。”
“艾德，要在這裏放棄嗎？”愛麗絲試探地問道，“現在跑還來得及。”
“……不要，隨口說說而已的。”
“接受自己的失敗也沒關係的。”
“還沒有……”
“不覺得這一切都是白費力氣而已嗎？”
“不覺得……”
“我們只是在等死而已啊，你不認爲區區高達推衛星實在是很愚蠢嗎？”
“不認爲……”
“這一切都根本沒有意義吧。”
“都說了我不承認！”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湧了進來。
阿姆羅的夏亞的浦木的飛鳥的格拉漢姆的穆的我軍雜兵甲的我軍雜兵乙的敵軍雜兵甲的敵軍雜兵乙的布萊特的阿卡瑪船員的拉克絲的瑪尤的自己船上船員的……所有人的聲音在一瞬間湧進他腦海裏，所有的人在同時講話，他誰的聲音都聽不清楚。
“艾德，你怎麼了？”愛麗絲擔心地叫喊着。
他捂住自己的腦袋大口喘着粗氣，愛麗絲的聲音被嘈雜的人聲掩蓋。大腦像是要被撕裂開來，比剛纔在船上還要痛苦無數倍，每一秒都想昏過去。
“這算共鳴麼？”連自言自語都聽不清了，“沒有拉克絲親親我要死了。”
接着血紅色的光點從眼角漫了過來，逐漸充滿他的視野，然後繼續向外擴散。轉瞬之間所有的攝像頭都被紅光覆蓋，他除了茫茫一片血紅色什麼也看不見。
“顏色不對啊。”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腦袋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快被燒斷了一樣，“管他的，只要再堅持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精神感應骨架的共鳴？”夏亞看着突然出現在駕駛艙裏的紅光，“沒有恐怖，反而是很溫暖的感覺，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呃啊！”
什麼東西彷彿打破了夏亞意識的界限，大腦劇烈的刺痛，但一瞬間刺痛就消失了。他感受到無數意志的交匯，無數的聲音湧了進來，然而什麼也聽不清楚。緊接着是一陣劇烈的疲憊感，好像做了什麼極其消耗腦力的事情，想馬上睡一覺。
“這個感覺……艾德里安！”阿姆羅伸出手去試着觸摸光點，“ν高達也在回應他，這是人性的光芒嗎，但是這個血紅色的——呃啊！”
瞬間的劇痛，海量的雜音，強烈的疲勞感，同樣的事情發生在阿姆羅身上，發生在推衛星的每個人身上。
以艾德爲中心，一個血紅色的巨大光幕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周展開，剎那之間覆蓋了所有衛星下的MS。光幕沒有厚度，表面呈現出層層套合的正六邊形，光幕和其下的MS被遠處幾乎無法觀測到的血紅色光點隱約聯結在一起。
在艦船上的所有人眼中，尤尼烏斯7撞上了一個突然出現在宇宙中的紋理規則的血紅色光幕，軌跡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真空中沒有聲音，但每個人耳邊似乎都聽見一聲巨響。片刻之後——
“尤尼烏斯7航路改變，脫離地球！”阿卡瑪的船上率先響起振奮的聲音，“艦長，他們成功了！”
“這纔是NewType真正的力量嗎？”布萊特看着光幕消失的位置，震撼得久久不能動彈。
消失的光幕之下，許多MS的推進器已然損壞，它們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着大氣層的方向飛馳。血紅色的光點逐漸化作虛無，這些MS彷彿從身後被某種力量推了一把，莫名地改變了運動的軌跡，逃離了掉進大氣層的命運。
“艾德，成功了，衛星飛走了！”艾德朦朧之中聽到愛麗絲的聲音，“海瑟斯雷破損很嚴重，我們要掉進大氣層裏了，生還幾率無法計算。”
“機體所有控制權移交，都交給你了，愛麗絲。”他在昏迷前用最後的力氣說道，“讓我先睡一會兒……”
“嗯！我會保護艾德的！”但這句話他已經聽不見了。
此時此刻，在其他人都爲奇蹟而或激動或疑惑之際，拉克絲大概是唯一一個猜到發生什麼了的人。在艾德切斷通訊的瞬間，她就在急切之下開啓了SEED的力量。她能感覺到他的意識，溫暖的，勇敢的，惶恐的，憤怒的，然後在某個時點突然劇烈燃燒起來，接着那個光幕就出現了。
光幕消失的現在，他的存在微弱得快要跟着消失一樣。
“F91發現，機體破損嚴重，駕駛員昏迷！”艦橋響起瑪尤的歡呼聲，“哥哥活着！”
“ν高達發現，機體破損嚴重，駕駛員昏迷！”又有一條消息，但這不是她想聽的。
CIC的人員不斷播報着找到的倖存者，大家不可思議地都活着，一定是奇蹟，但是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還是沒有找到。
過了會兒，播報的頻率漸漸慢了下來，隔一會兒纔有一個，然後越來越慢，直至完全停止。
她快要感覺不到他了。
“海瑟斯雷還是沒有找到嗎？”她終於忍不住出聲，“請大家再努力一下吧，拜託了。”
沒有人回答她，瑪尤不忍心地低下頭。
少女終於完全感覺不到他了。
“還沒有找到嗎？”她只是茫然地重複着這句話，“請大家再努力一下吧，拜託了。”
……
“衛星飛走了？！”大起大落讓C.C.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這種情緒對她來說太陌生了，“我，所以我……”
“你問的人掉進大氣層裏了，我能感覺到他的位置。失去意識了，無法對話。”莉莉絲的聲音出現在C.C.的腦海裏。
“他在哪裏？不對，他會落到哪裏？”C.C.激動地問道，“我去找他，現在就去！”
莉莉絲安靜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在幹什麼。就在C.C.急不可耐的時候，那個聲音終於再次在她腦中出現：“感覺不到他了。”
“……哎？”C.C.沒反應過來，或者說她的大腦拒絕理解這個訊息，“那你再找找啊。”
“在我的意識範圍內，找不到他的存在。”
“可你是莉莉絲啊。”她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巨大人形，“你再找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