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魔女與草履蟲·破

　　等到艾德回到家已經快八點多了，天空一片漆黑，只剩下路邊的人造光源還在照明。現在是上半月，覆蓋在頭頂上的是人造巨幕，看不到真正的星空。 　　月球上的一個晝夜大約是二十九點五個地球日。也就是說，以地球爲參考系的話，每個月會有十五天是白天，十五天是晚上。爲了配合人體生物鐘，營造出一天大約二十四個小時，月面都市的上方由阿納海姆修建了覆蓋整個都市的人造巨幕。每個月上半月，白天看到的是被巨幕過濾過的真正的太陽，晚上巨幕則完全關閉。而每個月下半月正好相反，白天巨幕關閉由人造光源代替太陽，晚上則巨幕打開能看到真正的星空。 　　艾德更喜歡下半月。哪怕整個宇宙都已經不一樣了，仰望星空依舊能讓他的內心感受到寧靜。 　　人造晝夜和人造重力一樣，都是艾德完全無法理解的技術，據說其中很大程度上利用了狄安娜女王發掘出來的黑科技。但這些黑科技是從哪裏來的呢？總得有個合理的解釋吧。 　　艾德打開門，玄關一片漆黑，客廳的方向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你也應該知道敵人是多麼冷酷的吧？” 　　“但是就算復仇了，大家也不會活過來的。” 　　“看來我和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走到客廳一看，果然是C.C.在看電視沒開燈。艾德隨手打開燈，突然的強光讓適應了黑暗的C.C.縮了一下身子。電視上播的是某個沒看過的電視劇，演員清一色的俊男靚女很是養眼。C.C.穿着從艾德衣櫃裏翻出來的襯衫，懷裏抱着去年購物抽獎中的大號哈羅抱枕，鴨子坐在沙發上盯着電視看得聚精會神，衣服的下襬露出的東西也很是養眼。 　　艾德坐到沙發上跟着看了一會兒，然後意識到這是最近熱播的電視劇“08MS小隊”，因爲不是動畫了所以一開始完全沒認出來。下午還聽人聊天提到過，好像今天是大結局來着？畫面里長得邪魅狂狷的反派開着有山頭那麼大的圓形機動兵器阿布塞拉斯開始狂轟濫炸。 　　“這麼大的MA也太扯淡了。”艾德實在是忍不住想吐槽，“這編劇完全沒有科學常識吧。” 　　“安靜。” 　　艾德撇撇嘴，沒有選擇繼續吐槽。隨着劇情進展，電視裏的畫面和記憶中的動畫逐漸重合，有那麼一瞬間，艾德以爲自己坐在原來的家裏，正在看被改編成電視劇的動畫片。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錯覺而已，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沒過多久，故事迎來了結局，男女主角駕駛着殘破的MS衝向阿布塞拉斯的主炮，上演了超大號版的黃繼光堵槍眼，而阿布塞拉斯在射出了機生的最後一發後墜毀山頂。在一幫配角撕心裂肺的哭聲中，憂傷的片尾曲響起。話說這個演愛娜的女演員挺好看的呀，回頭悄悄搜一下。 　　“不能接受。”C.C.用力擠壓着哈羅抱枕，試圖表現出憤怒的情緒，“這種結局不能接受。家裏還有刀片嗎？” 　　“片尾曲後面說不定有彩蛋呢？等等在下決定也不遲。”艾德雖然看過動畫版，但畢竟和這個電視劇是兩個東西，無法保證結局完全一樣，話沒敢說太滿。“這幾年你的人設是不是越來越崩了？感覺和剛認識那會兒完全不一樣。” 　　“我完全沒有變化，或者說，我的變化很早就完全停止了。變化的是我們之間的熟悉程度和你對我的認知而已。”C.C.側過頭，認真地看着艾德，“還是說，在你認識我之前，就對我的人設就有什麼先入爲主的見解？” 　　艾德假裝沒有聽懂這個問題，起身走向餐廳。餐桌上放着外賣點的披薩，喫剩一半，已經涼了。這大概是留給自己的晚飯？還不如自己的營養劑呢。一邊將披薩放進微波爐，艾德一邊暗自腹誹。 　　自從定下契約後，每年阿納海姆股東大會的頭一天，C.C.都會飛來月球，在自己家住一個星期左右再離開，名義上是“關心契約者的成長狀況”。而拿人家手短的艾德，在瞭解C.C.轉給自己的股份所代表的天文數字後，也無法抗議C.C.的任何行爲。像剛纔那樣危險的對話隔三岔五地上演，艾德一直覺得C.C.是不是已經察覺什麼了，沒有說破而已。 　　五分鐘後，艾德還在喫着披薩，C.C.抱着哈羅抱枕坐到了餐桌邊，心情不錯的樣子，看來電視劇版也是大團圓結局？電視機沒有關，能聽到客廳那邊傳來廣告的聲音。 　　“你的Geass有什麼進展嗎？” 　　艾德將最後一口食物嚥下，又喝了口水：“完全沒有，還是不知道這個Geass有什麼用。” 　　“Geass的能力和契約者內心的渴望息息相關。你的情況很特殊，我也不知道會是什麼能力。”這麼多年毫無進展C.C.也很苦惱，不知道能力就無法使用，能力不用就不能升級，“說不定你的能力就是沒有能力？對草履蟲而言也挺合適的不是麼。” 　　艾德無言以對，因爲他覺得C.C.說的竟然很有道理。 　　“等我回地球的時候再調查一下吧。”C.C.的聲音漸漸變小，“再這樣下去的話，恐怕只能去東京了……” 　　“爲什麼是東京？”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地名。東京和Geass有什麼關係嗎？艾德依稀記得有個叫神什麼島的地方和Geass有關係，且不說這個島是不是在東京，像是這種地方早就該調查過了吧，絕不可能被C.C.留作最後的選項。這麼說—— 　　“你爲什麼不問問神奇海螺呢？” 　　艾德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着C.C.的眼睛，由於動作太大，桌上的杯子被手碰到了地上，發出了咣噹的聲響。 　　“這不是你用過的句子嘛，爲什麼反應會這麼大呢？”等了大概十秒，C.C.打破沉默，嘴角微微翹起，“難道不是某部我沒有看過的作品的梗嗎？還是說，有着什麼我絕不能知道這個句子的理由嗎？” 　　艾德愣了愣，彎腰撿起杯子，默默坐了回去。 　　“明天還要開會呢，早點休息吧，我回房間了。”C.C.輕笑一聲，起身向原本艾德父母的房間走去——這裏幾年前就被佔領了。打開房門，C.C.突然轉過身來，“對了，今年也不可以夜襲。” 　　“有必要每年說一遍嗎？都說了不會做這種事的。” 　　“你剛纔偷看了我大腿很多次吧？雖說我打扮成這樣表示了對你這種行爲的默許，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的關係親密到了可以進行交換體液的行爲。”C.C.看着艾德被說中了之後略微臉紅的樣子心情有些愉快，“晚安。” 　　啪嗒一聲，門被關上。 　　剛開始的時候艾德覺得和C.C.打交道特別心累，一邊要小心翼翼不能說漏嘴，一邊還要對C.C.各種跳脫的行爲進行吐槽。幾年過去，雖說每年都只有大概一週的時間在一起，但艾德已經逐漸習慣C.C.的節奏了。從去年開始槽也不吐了，對各種試探也乾脆地裝啞巴。剛纔的“神奇海螺”應該是今年想出來的新套路吧？過幾天大概連這個也要習以爲常了。 　　一夜過去，艾德起牀洗漱的時候發現C.C.已經在準備早餐了。收拾完畢的艾德做到餐桌邊，順手打開了新聞小助手。 　　“PLANT內訌！阿茲納布議員竟公開批評克萊因議長執政理念，地球聯邦恐成最大贏家？”艾德瞟了一眼終端，有圖片，確實是夏亞。估計又是媒體斷章取義捕風捉影吧，艾德不相信以夏亞的政治智慧會做出這種事情。 　　“五年一度月球最傑出人物獎，本屆花落誰家？十大候選人獨家深度剖析！” 　　坐在對面的C.C.伸長脖子看了下終端：“最上面就是你。沒多久了吧，還不想辦法運作一下？” 　　“今天就是去運作啊。”艾德悠哉地喝了口牛奶，“誰得獎最終都是狄安娜女王說了算，沒有比羅蘭親王吹枕頭風更有效的方法了吧？” 　　“真是卑鄙的手段，對其他候選人太不公平了。” 　　艾德笑了笑，繼續聽新聞。 　　“震驚！網友自拍竟拍攝到龍的照片！是僞造炒作還是顛覆科學？” 　　“這玩意怎麼上頭條的？”艾德覺得這才需要真的震驚，這新聞小助手的算法是不是又得改了，“你P個華南虎我也就認了，P個龍你當大家是傻子嗎？” 　　“你怎麼能肯定世界上沒有龍呢？”C.C.伸手拿過終端點開詳細信息開了起來，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在接觸了Geass這種對一般人來說的超自然力量之後，你依舊選擇堅信自己的常識嗎？還是說有什麼其他的東西束縛了你的認知，讓你覺得Geass是合理的，龍是不合理的？” 　　“哪怕是Geass也有一個看起來勉強說的過去的原理存在，龍這已經純粹是幻想生物了吧？”艾德不理解爲什麼C.C.會對這種新聞感興趣，“要是龍真的存在的話，哪天使徒和BETA都跑出來我也不奇怪了。” 　　C.C.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艾德一眼，沒有說話。 　　“我喫完了，先走了。” 　　“頭髮。” 　　“欸？” 　　“頭髮翹起來了。”C.C.一面繼續低着頭看新聞，一面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不是去爭取羅蘭親王的好感嗎？至少形象弄好點吧。” 　　…… 　　艾德來的最早，獨自坐在阿納海姆總部最大的會議室裏。 　　這裏是阿納海姆真正的總部，位於市裏最核心的地段之一。這棟大樓並不具有任何研發生產職能，而是純粹的行政建築，這間會議室則是每年召開股東大會和董事會的固定地點。 　　除了代表全權狄安娜女王的羅蘭親王和住在月亮上的自己以外，幾乎所有的股東都是遠程參加會議的。一般來說，只有當某位股東因爲某些原因想向月球勢力示好的時候纔會親身前往月球開會。 　　比如去年PLANT的中子干擾消除器研製成功，西格爾·克萊因議長想祕密與阿納海姆聯合開發核動力MS，就是親自來開的會。而自己當時也是趁此機會與克萊因議長搭上線，用印度CEO級別的強大PPT，向對方畫了諸如“高達之父親自主持架構設計”、“只有調整者才能運用自如的全新系統”等多個大餅，再加上裝成他女兒的鐵桿粉絲、籤保密協議、給PLANT捐款等多重手段，終於成功從對面手上弄到了一臺小型的中子干擾消除器。當然，月球的超脫地位和絕對安全的象徵也是重要的加分項，艾德可以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談判。 　　今年應該只有自己和羅蘭親王吧？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艾德反射性地站起身，正要問候，只見走進來卻是一個金髮中年男子。這人穿着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嘴脣上方留着短鬚，而下顎的鬍子颳得很乾淨，顯出精明幹練的樣子。他飛快的環顧了一圈會議室，發現了站着的艾德，臉上露出親熱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艾德里安博士，好久不見。”中年男子伸出右手。 　　“好久不見，克萊因先生。”艾德和他握了握手。沒想到這位今年又來了，是還有什麼事嗎？ 　　“給你帶了一點PLANT的特產，準備倉促，希望你千萬不要嫌棄。”說着，克萊因從西服上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個扁扁的方形盒子遞給艾德。盒子有手掌大小，包裝很精美，看不出裏面是什麼東西。 　　“哪裏哪裏，你太客氣了。”應該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吧，不過現在不是看禮物的時候，艾德接住盒子，準備順手收起來。 　　“話說回來，羅蘭親王閣下還沒到呢。”克萊因藉着遞禮物，將身子靠近了一些，聲音壓得很低，“會後想請艾德里安博士共進午餐，不知博士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