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愛麗絲
突然響起的鬧鈴撕裂了拉克絲空靈的歌聲，將艾德從漫長的回憶中喚醒。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六點了，胡思亂想了快兩個小時嗎？也許是今天晚上家裏有客人的緣故，讓人一不小心就回憶起過去的事情。總之，是下班的時候了。
艾德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整理着因爲回憶而有些波動的情緒。通常他都是儘量準時下班的，因爲他知道，只要他不走就會有很多其他的同事也會拖着不走。老闆還在忙，你就跑路了，還想不想幹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算是個體恤下屬的好領導吧。
雖然家裏還有客人等着，但下班後他還有個每天必須去的地方。經過三十分鐘的車程，他來到了一間原本隸屬於阿納海姆的格納庫，這裏目前被他租下來了。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了，除了外面負責巡視的安保人員，整間格納庫只有他一個人。偌大的格納庫裏停放着一臺MS。
這是隻屬於他自己的高達。
在得到了轉讓自C.C.的股份之後，每年3%的分紅甚至足夠他養一隻有一定規模的私軍，龐大的資金讓他可以立刻着手開始自己期待已久的事情。這臺完全由他自己的設計的高達是他以客戶的身份向阿納海姆定製，再由他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自行開發。畢竟他所需要的只是阿納海姆的生產線而已。
抱歉，有錢就是可以爲所欲爲。
這臺代號爲TR-6-Inle（銀雷）的高達不計成本地投入了所有最先進的技術，除了艾德自己貢獻的若干專利外，一切阿納海姆能夠出售的、不能出售但動用股東的權利能搞到的先進成果完全集中體現在了這臺機體上。
機體分爲三個組成部分，龐大的組件使得一臺機體就幾乎佔滿了整個格納庫。
作爲核心的海瑟斯雷是一臺正常大小的高達，也是艾德的座駕。以黑色爲主的塗裝在燈光的反射下顯得安靜而冷酷。動力源採用了米諾夫斯基小型核反應堆，爲了規避中子干擾器，艾德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從PLANT手上交換到了小型中子干擾消除器。裝甲則完全採用了公司和奧布聯合祕密開發的相轉移（PS）裝甲，使得銀雷幾乎可以完全無視實彈武器帶來的威脅——爲此艾德向公司和奧布付了一筆不菲的專利使用費，以及簽下了一份保密協議。若非有核反應堆作爲動力源，普通的電池動力的MS是絕對無法負擔PS裝甲的巨大消耗的。
除此以外，機體還裝備了米諾夫斯基漂浮系統，擁有簡單的反重力功能，能夠進行大氣層內的常規飛行——這是艾德去年貢獻的專利，公司還未將其公開。正常來說，要等Zeta的訂單完成後再過一段時間纔會假裝剛研發成功，這樣就可以賺兩道錢。
海瑟斯雷毫不意外地配備了光束加農、光束軍刀、米加粒子炮，火神炮、實體導彈等常規武裝。在艾德的設想中，光束加農將來要替換爲功率和射速可以自由調節的VSBR。爲了加速這一過程，VSBR的可行性計劃書艾德已經上交了公司，目前由另一個小組負責研發，一旦開發完成，艾德就可以給銀雷換裝。
除了這些常規武器，海瑟斯雷最大的特色就是懸掛在機體兩側位於手部附近的長達十餘米長刃步槍。它通常作爲常規步槍使用，寬大的側面可以爲駕駛艙提供額外的掩護，當敵人近身自己來不及拔出光束軍刀的時候，步槍邊緣能一鍵開啓的高能粒子流能直接當作巨大的近戰刀鋒爲駕駛員提供第一時間的反擊手段。
除了以上這些，艾德還提前弄出了浮游炮，六個小翅膀對稱地分佈在海瑟斯雷的背後。由於沒有精神感應的能力，這些浮游炮由龍騎兵系統控制，需要駕駛員極強的空間想象力和實時計算力，目前的艾德完全無法獨立操作。做出了這玩意艾德才知道，基神就是基神。
作爲海瑟斯雷的外掛武裝，火力掛件費伯與動力掛件丹迪萊恩是銀雷的另外兩個組成部分。開發GP03的經驗使得艾德在設計這類外掛武裝時得心應手。
從上方與海瑟斯雷合體的費伯是銀雷的彈藥倉庫。火力堪比戰艦主炮的超遠程光束加農炮爲銀雷提供了先制攻擊時的絕對優勢，散射米加炮雖然火力和前者相比略有不足，但在對付大規模的敵人時有奇效，集束導彈類的實彈武器爲了對抗某些擁有光束抗性的機體也被安置在後部。此外，費伯最大的特色是位於上方兩側的小型球狀武裝浮游無人機。當海瑟斯雷與費伯接駁時，浮游炮的主控將被接入浮游無人機，而擁有更強大火力和續航能力的無人機將代替浮游炮爲銀雷提供機動的火力支援。
按照設想，費伯還應該配備具有防禦光束武器功能的光盾，但這個光盾要怎麼實現目前完全沒有頭緒。
丹迪萊恩作爲銀雷的動力組件被設計爲能從下方與海瑟斯雷合體。丹迪萊恩本身沒有配備任何武裝，它唯一的目的就是爲銀雷提供動力。強勁的推進器和大型的米諾夫斯基漂浮系統使得銀雷在宇宙能擁有戰艦級的移動力，而在大氣層內也具有洲際航行的能力。額外的核反應堆和可以隨意收入機體內部的太陽帆，再加上三個組件全體採用的高強度耐熱材料，賦予了銀雷單機出入大氣層的手段。
除了成本高和維修難之外，想不出什麼缺點了。光是看着，內心就能產生無比的滿足感與成就感。
艾德信步移動到海瑟斯雷的駕駛艙外，艙門自動打開，裏面響起了電子合成的少女聲音。
“歡迎回來，艾德。”
艾德坐進駕駛艙，艙門關上。
“晚上好，愛麗絲。”
高等邏輯與矛盾認知設備，簡稱愛麗絲。
阿姆羅·雷與高達的組合在一年戰爭中過於耀眼，即使高達可以量產，但阿姆羅無法複製。爲了填補性能越來越強大的MS與技術水平始終原地踏步的駕駛員之間的鴻溝，地球聯邦委託阿納海姆開發能夠輔助駕駛員的高智能AI，愛麗絲就是這個項目的唯一成果。由於龐大的開發費用和逐漸暴露的倫理問題，這個項目最終被廢棄，聯邦的錢當然也打了水漂，而等待着愛麗絲的，則是永久斷電和阿納海姆的專利倉庫。
爲了鍛鍊愛麗絲的理解能力和溝通能力，每天都會有不同的人和她說話。雖然這不是艾德負責的項目，但艾德也曾和愛麗絲聊過多次。在愛麗絲的廢棄決定後，艾德動用股東的特權將愛麗絲買了下來，搭載在海瑟斯雷上作爲輔助操作系統。艾德無法獨立運作的浮游炮和無人機被授權給愛麗絲控制。
當初買下愛麗絲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愛麗絲能彌補自己在浮游炮上的能力不足，只是單純地覺得這樣一個被迫誕生、被迫學習戰鬥、最後又由於人類的任性被迫銷燬的意識也太可悲了吧，驅動自己的也只是傲慢的自我滿足而已。其實自己連愛麗絲究竟算不算有自我意識也說不清。
“艾德，今天想聽些什麼呢？”
十數個歌單在眼前依次展開，裏面全都是隻有艾德知道的歌曲。艾德前後陸陸續續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將上輩子記得的音樂全部在這個世界再現了出來，動漫、遊戲、電視劇、流行歌曲，只要是他記得的通通找人制作出來。然而全部是匿名的製作委託，一首也沒有發表——他不是爲了抄歌賺錢，只是這樣做能讓他得到安穩的感覺。
艾德隨意地選擇了名爲純音樂的歌單，略帶傷感的鋼琴曲透過環繞立體聲音響迴盪在駕駛艙裏。艾德閉起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靠在座位上，最後的餘光看到的曲名是“無法言語的思念”，這是哪個遊戲的插曲來着？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寬廣的格納庫裏空無一人，寂靜的駕駛艙裏只有鋼琴聲與自己的呼吸聲。
“艾德，這首曲子網上也找不到呢。”
“是啊，因爲我沒有發表。”
“這是艾德寫的嗎？艾德還會作曲嗎？”
“不是，是我抄的。”
“那網上爲什麼會找不到呢？”
“是啊，爲什麼呢……”
愛麗絲沒有追問，駕駛艙裏又只剩下音樂聲。已經換了一首曲子，還是略帶憂傷的鋼琴曲，這個也不記得出處了啊，艾德睜開眼看了下曲名，“寂靜的冬夜”——還是想不起來，算了，也不重要。
“艾德，我不喜歡這幾首曲子。”
“聽了這麼多歌曲，愛麗絲終於也能欣賞音樂了嗎？”
“我不知道，只是意識模塊在接受到這些歌曲的資訊後會產生消極的反應。艾德，這算是難過的情緒嗎？”
“我不是AI方面的專家，抱歉，沒辦法給你答案。”
“噢……沒關係的，艾德，不用道歉。”電子合成的聲音裏不知爲何聽出了失望的語氣。
不過當時將你買下來果然是正確的啊，這大概是到這邊以來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了吧？
“艾德，我什麼時候能戰鬥呢？”
“你想戰鬥嗎？”
“我是戰鬥輔助用AI呀。我還能幫艾德操作浮游炮和無人機。我想幫上艾德的忙。再這樣下去，我覺得自己快要變成音樂播放器了。”
“當個音樂播放器不也挺好的嗎？只是放着這些音樂，你就已經幫上我很大的忙了。”
“真的嗎，艾德？”
“當然是真的。”
“謝謝你，艾德。能幫上艾德的忙我很開心。”
艾德沒有接話。又換了一首曲子，還是不記得出處，艾德也懶得看曲名了，只是安靜地聽完了這首鋼琴曲。
“愛麗絲，我該回去了。”
“艾德今天這麼早就要回去嗎？”
“家裏有客人，再不回去的話怎麼說也該生氣了吧。”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呢，艾德。”
“抱歉了啊，愛麗絲。對了，可能這幾天都沒空過來了。”
“是因爲客人的緣故嗎？”
“是的。”
“要多久呢？”
“大概一週的樣子吧。”
“……”
“怎麼了愛麗絲，怎麼不說話了？”
“客人是拉克絲小姐嗎？”
“不是的。爲什麼突然這麼問？”
“因爲艾德好幾次都說拉克絲小姐的聲音很好聽。”
“這二者沒有邏輯關係吧，愛麗絲。”
“……說的對呢。我會在艾德不在的時候好好檢查邏輯模塊的，還有聲音模塊也要檢查，還有——”
“愛麗絲，你沒事吧？我再陪你在呆一會兒吧？”
“……我沒事，艾德快回家吧。我會等艾德回來的。再見，艾德。”
“……再見。”
銀雷的駕駛艙門打開，一個人影從裏面走了出來，艙門再度合上。
駕駛艙裏一片寂靜，沒有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