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主角與配角
“夏亞,你聽我講。”艾德的聲音毫無障礙地直接在夏亞腦海中響起,“你立刻武力威脅對方交出艾瑪·辛,然後帶着卡繆閃人,對方會同意的。新安洲繼續拿槍指着我,千萬不要表現出認識我的樣子。”
“靈格斯,你爲什麼在這裏?”夏亞話語出口才驚訝地發現自己能在腦子裏和他對話,“還有這個你是怎麼做到的?”
“推完衛星NT能力升個級不是很正常嗎?我打過招呼就把你拉進來了,也沒見你拒絕我。”艾德理所當然地答道,“很簡單的,難道你做不到?”
夏亞:“……”
實力懸殊的兩機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地對峙着實在是太假了,但夏亞不愧是夏亞,作爲一個一輩子都在用假名的男人,演技已經是他靈魂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立刻打開公頻強勢地和阿爾澤納爾交涉起來,這種大優局勢下的談判對他而言比喝水還簡單。
“時間有限我就不多問了。”夏亞在和阿爾澤納爾交涉的同時,一心二用地和艾德說着話,“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看你和這位女性親密的舉動也不像是被囚禁的樣子。”
“我已經掌握離開的方法了,最多一個月之後我就回去。”艾德低頭看着正在海里撈人的後勤部隊,感受着意識中傳來的痛苦和悲鳴心裏沉甸甸的,“現在的我還不能走,我還有需要做的事情。”
他可不管卡繆是不是什麼主角、是不是大光頭欽定最強NewType或者未來有多麼不可限量,如今的他對卡繆一點好感都欠奉,大家非親非故,沒有讓他殺人償命已經是看在夏亞的面子上很剋制了。
還好卡繆一開始沒有喪心病狂地拿光束武器打人,但60MM的火神炮對身長十米左右、裝甲也不厚的PM來說殺傷力已經很足了。大部分女孩子運氣比較好,只是機體被打壞,人掉進海里還有的救。個別運氣不好的直接被火神炮打中本人,連屍體都撿不回來。
雖然這裏是他國軍事基地,艾德無法干涉軍務,但他還是想爲這些可憐的女孩子們做些什麼。比如PM的設計實在太腦殘了,他正在做的就是在合理的成本和技術範圍內幫她們改造,至少能讓大家提高生存率,設計完成後臨走時可以交給安琪。
後面他還有些別的想法,比如解放全諾瑪什麼的,但那都是在消滅他假想中的大BOSS之後的事情了。
“關於卡繆·維丹,夏亞,不要拿你那套年輕就要犯錯的理論套在他身上,想想你自己是什麼彆扭性格。”艾德毫不留情地批判着他,“你看看你都把他教成什麼樣子了,你覺得現在的自己有資格和密涅瓦一起生活嗎?我就直說了,你這個水平連哈曼都不如。”
“密涅瓦……”提到這個夏亞沉默了。
“不懂就去學,學不會就交給會的人,阿姆羅,布萊特,都可以。我不管你在他身上投影了什麼,但這個級別的NT能捅多大婁子你清楚,這樣下去只會害死更多的人。”艾德的意念冷如冰霜,“我不是他爹,沒有時間和愛心獻給他。下次見面還是這樣的話,我就只能在他造成更多危害之前將危險源消滅掉。”
“靈格斯,你的態度我明白了,這確實是你最真實的想法。”阿爾澤納爾已經投降,夏亞命令緩過來的卡繆去接艾瑪,“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
“還有獨角獸,堅決不能讓卡繆·維丹繼續接觸獨角獸,你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機體讓這種未成熟又狂暴的NewType開是在想什麼?”艾德繼續批評夏亞,“不客氣地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能駕馭它,現在的阿姆羅都差一點。我建議你要麼處分掉,要麼賣給阿納海姆。”
“這話從推走尤尼烏斯7的男人口裏說出來意外地有說服力。”夏亞複雜地笑了下,“沒想到時隔一年的意外會面竟然是這樣。”
“不然你想聽到什麼,見到你我很高興?想不到夏亞·阿茲納布也會開玩笑。”他能感覺到夏亞在反省,夏亞也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夏亞在反省,但這並不代表大家就相逢一笑泯恩仇了,“艾瑪·辛你們打算怎麼辦?”
“她還是提坦斯的軍人,無法和我們在一起,這次救援只是爲了滿足卡繆的願望而已。”夏亞倒是想得很明白,“我會把她中途放下來,我有了要做的事情,我和卡繆還不能暴露。”
“他會同意?”艾德冷哼一聲,“戀母情結加思春期的小孩子發起飆來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小心被光束麥格農一槍打爆。”
“我會用大人的方式的,在他有機會抗議之前。”夏亞似乎也想通了什麼,“你說得對,他必須理解,不然無法參與後面的事情。”
“那就再見了。”艾瑪已經收容完畢,艾德也不想和他繼續聊了,“不管你想幹什麼,希望我們下次再會不是在戰場的兩端。”
“你似乎也想做什麼的樣子?我只能說這個可能性很小。”夏亞完全理解艾德的態度,然而這並不意味着他就一點脾氣沒有,“我會把你生還的喜訊想辦法告訴密涅瓦,讓小公主也高興一下。”
“嗯,也好,是該讓她……不對,你等下?”艾德突然反應過來,“夏亞,你算計我!”
然而夏亞眨眼之間就帶着卡繆跑路了,根本不理會他在意識中的呼喊,他頓時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那個,艾德。”Villkiss開始慢悠悠地向着基地的方向飛去,安琪的聲音將他從意識之海中拉回來,“你是不是類似瑪那之民的生物?你是不是剛纔在和他們……對話?”
“你的直覺真可怕,看來造物主是公平的,失去了什麼就會得到些別的補償。”他不知道怎麼表達感謝之情,只能從背後輕輕抱緊了她一下,“今天謝謝你了,星期五。”
“星期五?!”安琪瞬間炸毛,“利用完了摸夠了就從安琪變成了星期五?給我喊名字,現在,立刻!不然我馬上把你從這裏扔下去!”
艾德聽着她炸毛的聲音覺得很開心,面帶微笑地沒有回應。
“呃,怎麼了,你說話啊?”安琪看不見他的表情有些不安,“我、我開玩笑的啦,又、又不是真的要扔你下去。又是這樣,剛纔也是,你這人怎麼老是這個樣子,欺負我很有意思嗎?”
“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比搓高達還有意思,根本停不下來。”他再次輕輕地抱緊了一下,“謝謝你,安琪。”
“哦,那個,不用謝。”安琪突然有點不想回去,於是假裝自己迷路了在天上兜着圈子,“你也不用太難過,大家對這種情形其實已經習慣了,這次陣亡的也不多,不影響之後出任務。”
“不是多少的問題,我不會習慣的,永遠不會。配角死了就白死了,演員表裏都不出現,沒有這種事。”他說給安琪、也是說給自己聽,“沒有人是孤獨的,天上的他們也好,地上的她們也好,逝去的每個靈魂都永遠與我同在。”
“艾德?”嚴肅的氣氛讓安琪有些不自在,“你……別想太多,對身體不好。”
“夏亞在反省,我也是。我想了一整年,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二十五歲退休根本不現實,我之前算了算,爭取在四十歲之前搞定。”他抱着安琪腰的雙手不禁更加用力了一點,“不允許再有今天這個要創世紀、明天那個要扔衛星的劇情了,我們需要一個大家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安琪沒有聽懂他在說什麼,但聲音中傳過來的信念她本能地理解了,於是她猶豫地問道:“需要我做什麼嗎?我想成爲……爲了美好世界的力量。”
“不用。”艾德笑着答道,“你繼續犯傻賣萌就可以了,星期五。”
“安琪!不是星期五!”安琪無比懷念地說出這句話,總覺得好久沒說了,她回味了一下,又喊了一遍,“安琪!不是星期五!”
對聽到這句話而感到懷念的自己有些恐懼,艾德忍着痛出聲提醒她:“飛夠了嗎?我們回去吧?世界還沒有毀滅呢,我也不會讓世界毀滅的。”
“爲什麼要讓我想起來?”安琪的聲音突然蕭索下去,操縱着Villkiss開始返航,“這樣欺負我……很沒意思啊。”
……
“恩布利歐大人,這樣真的好嗎?”被大家稱爲匹斯克拉夫特伯爵的人正對另一個男人畢恭畢敬,“阿爾澤納爾的損失也好,艾瑪·辛的脫逃也好,您覺得呢?”
恩布利歐靠在舒適的躺椅上看着不知道什麼視角的實況轉播,畫面中正是阿爾澤納爾的停機坪內部,一架藍白相間的PM正在緩緩降落,周圍的人們發出喜悅的歡呼聲。
“阿爾澤納爾本來就是廢品回收站,諾瑪們死多少都沒有影響。艾瑪·辛從來沒有真心歸順過,雖然有點可惜但也無所謂。”他百無聊賴地關掉畫面,“你呢,你是真心歸順嗎?”
“屬下當然是——”
“我也不在乎。”恩布利歐打斷他的話,回味着剛纔‘看’到的東西,“原來如此,所謂NewType的共鳴是這麼一回事。NT-D是‘他’在從沒見過真正NewType的情況下全憑臆測和想象設計出來的東西,沒想到真的可以產生這樣的作用。和這些低等的猴子們不同,‘他’真是了不起的人,你說是吧?”
房間裏還有另一個人,他和匹斯克拉夫特一道畢恭畢敬地站在恩布利歐身邊。他似乎在做什麼思想鬥爭,過了好久纔回答道:“確實是了不起的人。”
“這個世界很危險,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恩布利歐沒有理他,轉而對匹斯克拉夫特說道,“NewType我已經明白了,接下來需要的是使徒。你有什麼進展麼?”
“發現了兩個目標,但都沒辦法引導到曉之御柱的範圍內。”匹斯克拉夫特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實在不行的話,恐怕得大人您親自出動。”
“‘實力設定太強的BOSS往往人格或者智商都有嚴重的缺陷,陰溝裏翻船是他們的常見死法,這時觀衆就會忍不住罵編劇智商低。’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事實上我也確實差點陰溝裏翻船。”恩布利歐玩味地看着他,“你是在慫恿我暴露在所有使徒的視野之下嗎?或者你是認爲我自那之後一點長進都沒有嗎?”
“屬下不敢!”匹斯克拉夫特連忙單膝跪地。
“我不在乎你的忠誠。”恩布利歐不屑地笑了笑,“對你這樣驕傲的人來說下跪真的是比死還要難受的事情,是什麼讓你堅持到現在的?是依然‘活得好好的’妹妹?還是你仍舊抱着什麼不切實際的希望,比如有朝一日‘他’能突然出現帶你絕地翻盤?”
“屬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我記得‘他’是這麼說的,很有意思的句子。”恩布利歐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優雅地端起高腳杯晃着,“懷念讓我變得有些傷感,但我不得不說,‘他’的失敗毫無價值,倒在了離‘真相’十萬八千里的地方。‘他’直到最後連我的存在方式都沒搞清楚,某種程度上連特列斯都不如,你說可笑嗎?”
匹斯克拉夫特低着頭不說話,努力保持着一張撲克臉。
“你看,你又得到了一件重要情報,特列斯也許知道什麼‘真相’,是不是很激動?”恩布利歐輕蔑地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匹斯克拉夫特,“但你又想起來,特列斯已經死了,頓時感到很沮喪。”
匹斯克拉夫特依然完美地詮釋着面無表情四個字的意思。
“你覺得自己是身負血海深仇的主人公,如今在仇人身邊的忍辱負重只爲了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恩布利歐揚了揚首,示意了一下關掉的畫面,“他們三個NewType也是,一個創造高達引導着科技的走向,一個手腕高超翻弄着世界的局勢,一個得到了獨角獸沉浸在自我感動中,他們都以爲自己是這個故事的主角。”
沒有人敢接話,恩布利歐覺得有些無趣。
“‘他’也是,總是懷疑自己是不是主角,懷疑別人是不是大BOSS,懷疑劇情走向是不是崩壞,懷疑世界觀是不是有問題,那是因爲‘他’沒有看清楚一件事。”他將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結束掉這個話題,“很明顯的,我纔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