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被留下的人們
隨着鈴聲的響起，今天的阿納海姆附小也到了放學的時刻。揹着書包的密涅瓦和同學們神色淡然地聊着天，臉上帶着似有若無的笑容，到了校門口後她優雅地和大家打招呼告別，然後上了一輛轎車坐到後座上。小孩子都會下意識地模仿身邊的人，密涅瓦在學校裏的時候儼然一個小號拉克絲加C.C.的混合體。
“奧黛麗。”浦木隨意地和她打着招呼，“我們還要去阿納海姆接一下人，要繞個遠路。”
“露雪特姐姐嗎？好呀。”密涅瓦說着話的同時掏出手機看了起來，“宏叔叔，你們什麼時候生小寶寶？”
“還沒有。”浦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順手發動起車子，“你露雪特姐姐又升職了，工資比我越來越高，我在家裏壓力很大啊。她都沒提要孩子，我也不好意思提。”
“那我和拉克絲姐姐說，要她給宏叔叔加工資？”密涅瓦從手機上抬起頭煞有介事地看着他，小臉上做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不用不用，隨口說說而已，你別和千萬別和她講。”浦木開心地笑笑，他是真心喜歡密涅瓦，“這個社會學歷很重要啊，我就是軍校畢業的，喫了學歷低的虧，奧黛麗你一定要好好學習。”
浦木本來是靈格斯博士家的保鏢，博士去世後拉克絲一個寡婦帶着個女兒，爲了防止瓜田李之嫌下果斷將他辭退了。浦木理解拉克絲的決定，和露雪特結婚之後再次應聘，這次成了密涅瓦的專職司機。
“嗯，我成績很好的，去年期末考試還是全班第一名呢。”密涅瓦正翻着手機，臉上突然綻開了燦爛的笑容，“艾德叔叔回來之後一定會表揚我的，我要艾德叔叔陪我玩舉高高！”
浦木沉默下去，所有人裏只有密涅瓦還一直堅信博士會回來，大家都沒有忍心戳破她的希望。
過了一會兒浦木在阿納海姆接到了下班的露雪特，三人一行前往靈格斯家的大宅。博士失蹤後不久拉克絲和C.C.就搬家了，另買了一棟大房子。房子在首都最好的地段，據說是全額付款，浦木和露雪特合計了一下，他們夫妻倆努力奮鬥下去退休前估計能攢夠錢。
浦木一個人去停車，露雪特帶着密涅瓦進了房子。密涅瓦一換好拖鞋就啪嗒啪嗒地跑向卡嘉莉一把抱住她，接着將小腦袋側着貼在卡嘉莉的肚子上。卡嘉莉對露雪特點頭致意，摸摸密涅瓦的小腦袋，露出溫柔的微笑。
“奧黛麗，禮儀。”坐在一旁的C.C.發出冷冷的聲音，“還有人沒打招呼吧。”
密涅瓦縮了縮腦袋，不好意思地放開卡嘉莉，老老實實地一個個打招呼：“C.C.姐姐，卡嘉莉姐姐，基拉哥哥，瑪尤姐姐，史黛拉姐姐，真哥哥。”
“只有宏哥是叔叔輩的，不管聽幾遍都覺得很可憐啊。”飛鳥開起玩笑，“明明也大不了幾歲，不知道奧黛麗到底是怎麼算的。”
“艾德也是叔叔！”密涅瓦很嚴肅地糾正他，大家一下子又沉默了下去。密涅瓦沒有在意尷尬的氣氛，繼續抱住卡嘉莉，“卡嘉莉姐姐，還有多久他們纔會出來啊？”
“才六個月，還早呢。”卡嘉莉也沒有在意密涅瓦每次都要問一遍這個問題，小孩子嘛，很正常，“他們出來之後奧黛麗就是姐姐了，你可要照顧好他們呀。”
“嗯，嗯！”密涅瓦用力點着頭，“到時候我就會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了！卡嘉莉姐姐，他們叫什麼名字？”
“呃，這個。”卡嘉莉茫然地看向身邊的人，“基拉，他們叫什麼名字？”
“還、還沒想好。”基拉立刻使用了萬能回答，“你覺得呢？”
“嗯，這個嘛。”卡嘉莉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了幾秒鐘就放棄了，“我的名字是燈火的意思，你的名字是發光的意思，我希望他們的名字也能有這樣的寓意就好了。想不出來，還是你決定吧。”
“燈火和發光？”密涅瓦不可思議地說道，“這不就像是——”
“奧黛麗。”C.C.的聲音再次響起，密涅瓦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反正肯定是犯錯了，她反射性地縮了縮腦袋。
“名字的問題還是很重要的啊。”基拉頓時滿頭大汗，“不如我們去請教更有學問的人怎麼樣？”
“等艾德叔叔回來了就問他吧！”密涅瓦興奮地舉起手，“艾德叔叔什麼都知道！”
大家都不太想接這句話，只有飛鳥鼓起勇氣勉強回應道：“……好啊。”
“C.C.姐。”瑪尤和C.C.小聲說着話，“這孩子其實沒有和艾德先生相處太久吧，爲什麼會感情這麼深？”
今天本來是這個小圈子爲了慶祝瑪尤能成功走路而聚一聚，但瑪尤一點也不爲自己不是話題中心而難過。她正站在C.C.旁邊，飛鳥緊張地扶着她，生怕出一點問題，史黛拉一臉怨念地盯着飛鳥。
“要麼不記得，記得了就忘不掉，這就是所謂的NewType。”C.C.難得地輕聲笑了一下，“都是這個樣子的。”
大家本來以爲小孩子剛記事，密涅瓦很快就會忘記艾德的，但所有人都低估了NewType對彼此的銘記有多深刻。對密涅瓦來說，艾德不僅沒有離開，甚至彷彿一直就在她身邊一樣，她總是能若無其事地在對話中提起他。C.C.和拉克絲一開始都被密涅瓦弄得很痛苦，但後來也漸漸習慣了。
快七點鐘的時候，一身職業裝的拉克絲終於回來了。她和大家一一打過招呼，又親密地摸了摸密涅瓦的頭，徑直回房間換衣服。身後穿着黑西裝的女性們將買好的食物擺到桌上，再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今天剛開完緊急新聞發佈會，家裏客人太多，她沒時間和精力做飯。
靈格斯夫人如今對外是月球政府的外交部新聞發言人，對內則是戰略忽悠局局長，主要負責忽悠月光蝶相關問題。這些黑西裝則是狄安娜直接從親衛隊裏調給她用的，算是艾德的遺澤。
過了一會兒，換好私服的拉克絲從房間出來，招呼大家上桌開飯。
“恭喜瑪尤，你終於能自己走路了。”拉克絲請瑪尤坐到上首，自己作爲女主人坐到下首，“大家都爲你高興，但最高興的恐怕要數真了吧？他一定比你自己還高興呢。”
“哥哥是爲終於可以甩掉包袱陪女朋友了而高興吧。”瑪尤撒嬌似的耍起小性子，“也不用每天幫妹妹做肌肉復健了，也不用幫妹妹洗腳了，多好呀。”
“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這回事！”飛鳥顯得非常激動，“我以後對瑪尤還是會一樣好的，不，更好的！”
“真。”史黛拉嘟起嘴拉了他一下，“真，我呢？”
拉克絲和C.C.看着焦頭爛額的飛鳥都忍不住笑出來，笑得有些落寞。
密涅瓦感受着空氣中的情緒糾結了一下，接着掏出手機、打開一張圖片、塞到C.C.手裏一氣呵成，然後逃難似的一路小跑到卡嘉莉身後抱緊她。
C.C.看着密涅瓦的動作一陣莫名其妙，接着低頭看向手機。在兩秒鐘之內，她的臉上變臉似的相繼出現了震驚、狂喜、恐懼、憤怒、欣慰，最終歸於平淡。
她面無表情地將手機塞到拉克絲手裏，冷淡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靈格斯夫人，這不離婚留着過年？”
拉克絲接過手機，看着圖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着。她抬起另一隻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丟人的聲音，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在眼眶裏打起轉。
所有人錯愕地輪流看着C.C.和拉克絲，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奧黛麗。”C.C.拍了怕拉克絲的後背，望向躲在卡嘉莉身後的消息源，“這是誰、是什麼時候發給你的？”
“夏亞叔叔，一個月前。”密涅瓦小聲答道，但在安靜的環境下大家都能聽清，此時沒人關心聲名狼藉的夏亞爲什麼會出現，因爲她的下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向下翻頁，夏亞叔叔說艾德叔叔馬上就會回來了。”
餐桌上突然響起哐啷的聲音，是浦木和飛鳥同時激動地站了起來打翻了手邊的餐具。兩人對視着，都在對方的臉上看到了自己臉上的表情。
“看他的動作、他的表情。”C.C.嗓音沙啞地冷笑着，“有二就有三，死性難改。”
“死性難改？”拉克絲做了一次深呼吸了，拿紙巾擦了擦眼睛立刻鎮靜下來，“沒什麼好擔心的，我是靈格斯夫人。”
C.C.挑了挑眉毛玩味地看着她，沒有說話。
拉克絲翻到下一頁讀起夏亞的留言，緊接着發出一陣驚呼：“他在米斯爾奇領海上的軍事要塞裏？！”
大家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拉克絲搖搖頭，神色擔憂地說道：“今天的緊急新聞發佈會就是爲這個，本週提坦斯和布里塔尼亞要在大西洋上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地點就在米斯爾奇近海。西洛克上校和查爾斯大帝頂着全聯邦議會的反對強行軍演，套路和之前日本的時候如出一轍，大家都在猜測是不是終於要對米斯爾奇動手了。”
“所以他們也得到情報了，其實是在搶博士？”浦木激動地說道，“那我們要趕在他們之前把博士搶回來！”
飛鳥跟着拼命點頭。
“還不一定，只是爲了艾德沒有必要這麼大陣仗。”拉克絲皺起眉頭思索着，“應該還有別的原因，西洛克上校只是爲了私怨泄憤的話，查爾斯大帝爲什麼要配合他？”
“艾德爲了我得罪過布里塔尼亞，是血海深仇，你不知道嗎？”在座的C.C.並不都信任，她說得比較隱晦，“或者你慢慢想原因吧，浦木，飛鳥，到時候跟我走。”
“你的性格簡直和艾德一樣彆扭。”拉克絲無語地嘆了口氣，“大西洋那麼大，我不去你們怎麼找得到人？”
“靈格斯雷達呢。”C.C.哼了一下，“羅蘭的話，好不容易局勢穩定下來，狄安娜也不會讓他出手的，最多給點人給點方便。”
“所以戰力不足對吧。”卡嘉莉對身邊的人說道，“基拉，你也去吧，我果然還是想讓靈格斯博士來給孩子們取名字呢。”
基拉握住卡嘉莉的手，對拉克絲和C.C.點點頭。
“那個，”飛鳥忍不住打斷大家，“奧黛麗說的照片能給大家看下嗎？我很想看看艾德里安先生現在是什麼樣子的。”
“不用了，他回來大家就能看到了。”拉克絲將手機退回桌面，關掉屏幕，“艾德和往常一樣，不對，應該是過得很好，非常好，極其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密涅瓦覺得身上一陣寒意，將卡嘉莉抱得更緊了些。
“真抱歉，瑪尤。”拉克絲對瑪尤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要從慶祝會變成作戰會議了呢。”
“沒關係的，真的！”瑪尤連忙擺擺手，“我也很想艾德先生回來。”
“那麼開始吧。”拉克絲清了清嗓子，“這次是入侵他國領土，羅蘭殿下的公開支援很難指望，本次潛入行動只有我們。爲了不和布里塔尼亞、提坦斯兩軍發生衝突，我們要和軍演錯開時間，提前行動。”
會後大家心思各異地散場，密涅瓦心虛地一溜小跑回房間關起門，客廳裏只剩下兩個被留下的女人。
“我還以爲他是長髮控的？”C.C.懶散地躺在沙發上，“做的時候明明……你應該懂的？”
“我也這麼以爲的，誰知道呢。”拉克絲似笑非笑地低聲回應道，“這個身材真好，我都羨慕呢。”
C.C.“嘖”了一聲，沒有回話。
“至少人先回來吧，不然都是空歡喜罷了。”拉克絲搖搖頭，起身走向自己房間，“回來之後一切纔有的談。”
“所以想要獲得幸福就要經歷無數苦難麼……”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一個人，C.C.閉上眼睛自言自語，“莉莉絲啊，我的人生大落已經夠多了，事到如今給我一個大起也不過分吧？”
與此同時，直布羅陀基地。
“西洛克上校。”樞木朱雀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圓桌騎士團第七騎士樞木朱雀向您報道，本次軍演由我和第三騎士負責。”
西洛克微不可察地點點頭算是表示聽到了，他已經是可以和查爾斯皇帝談笑風生的人物了，當年對他品頭論足的修奈澤爾如今見了他也要規規矩矩喊一聲上校好。對方區區一個圓桌騎士，還是靠女人上位的，來見他是禮儀，他根本沒必要上心。
一年之內獨角獸和原石新安洲的連續丟失讓他頭大如鬥，這次他是被迫來親自護送報喪女妖的，只求萬無一失，遇到軍演純屬適逢其會。軍演的目的他也清楚，主要是布里塔尼亞和他的一個贊助人想搞事情，他隨意出些人就行了，不用親自操心。
至於據說躲在某個小島上的靈格斯，到時候派人順便看看，找不到也不糾結，NT有多滑溜他再清楚不過了。
“查爾斯大帝有什麼說辭嗎？”西洛克毫無誠意地隨口問了一句。
“皇帝陛下希望軍演能提前。”朱雀老實回答道，“對外公佈的時間是爲了迷惑米斯爾奇，他希望能打米斯爾奇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