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禁斷的反抗
午後的阿爾澤納爾一片安靜祥和的氣氛，用過午飯的艾德回到自己房間。這是他睡午覺的時間，摸清了他作息規律的女孩子們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找他的。以往也不是沒出現過反其道而行之者，但這樣做的人最終會被羣起而攻之。
安琪在宿舍區的走廊上獨自來回晃悠着，做出自己正在飯後散步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找到了一個四下無人的時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開艾德的房門閃身進去，再輕輕將門掩上。
“你明明是我的財產，我爲什麼要像做賊一樣？”安琪長出一口大氣，重重地坐到牀上，“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你不用再問了，動手吧。”
艾德感應了一下桃香的位置，在她的房間裏，似乎確實被打暈了：“那我們開始吧。”
“等下！”安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動作，“那個，桃香真的有問題嗎？她跟了我這麼多年了，一定忠心耿耿，這話還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吧。”
“基地被襲擊的那天，我明確地感覺到女僕小姐在監視我們，確切地說是在監視我。”艾德正色和她對視着，“更重要的是，她的意識當時正在與遠方的什麼人或者東西共鳴。我沒有說她背叛了，可能只是被利用了，被當成了人肉攝像頭。”
“所以你跑路之前纔要去看看麼。”安琪一邊發出“嗯~”的聲音一邊點頭，假裝自己聽懂了，“曉之御柱，你懷疑是那個？”
“按你的描述那個東西最可疑了，爲了解密世界觀，我必須親自看一眼。以海瑟斯雷的速度和我的NT雷達，遇到敵人總能跑得掉的。”艾德說着說着冷笑起來，“這位BOSS真是對自己迷之自信，在資深NewType面前玩這種手段，還以爲自己沒被發現，怕不是智商有缺陷。”
“你別這麼笑，好瘮人的。”安琪戀戀不捨地放開他的手，“那我們出發吧。”
“你確定你要跟着去？”艾德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你妹妹那個什麼宮廷武裝政變、緊急求援一看就是假的好不好，我都給你智商衝了這麼多值了，怎麼一點效果都沒有呢？”
“你才智商欠費！你不會在天上看一眼就走嗎？”安琪眼睛瞪得圓鼓鼓的，“退一萬步講那也是我妹妹，萬一是真的我不是要後悔一輩子？”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艾德老老實實地拿出手機，“愛麗絲，開始吧。”
就在收到信號的瞬間，阿爾澤納爾附近的水下突然鑽出來一隻高達，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飛到了指揮中心的正前方，長刃步槍黑漆漆的槍口迅速對準了裏面的工作人員。
“……又來？這種東西到底有多少？”吉爾司令一下子癱坐在位子上，“這司令沒法當了，誰愛當誰當吧。”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在指揮中心：“本機無意採取暴力手段，請貴方立刻交出靈格斯、安琪兩人，之後本機會立刻撤離。”
“還愣着幹嘛？”吉爾對手下的人揮揮手，“帶人啊，趕緊的。”
茉莉進言道：“可是安琪關係到——”
“沒什麼計劃了！”吉爾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來，渾然不顧周圍還有別人，“全世界都是這種東西，計劃有什麼用？Villkiss有什麼用？安琪有什麼用？你計劃一個我看看？”
“但是那個銀髮男人說Villkiss和安琪——”
“被騙了！還不明白嗎？”吉爾激烈地揮舞着手臂，“米斯爾奇中立這麼久，怎麼可能沒有對抗這種機器人的手段？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是在畫餅，連全世界都是這種機器人都不告訴我們，靠PM怎麼復仇？老老實實殺一輩子龍吧！”
片刻之後，消息傳遍了基地。女孩子們羣情激憤，紛紛表示趕緊把安琪交出去，對方不肯罷休的話就要誓死保衛艾德先生。艾德花了很大力氣安撫大家，讓大家千萬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並承諾以後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的。
安琪感受着大家對她的敵意，神色複雜地注旁觀着這一切。
在衆人依依不捨的眼神中，艾德攜着安琪登上了海瑟斯雷。駕駛艙緩緩關閉，MS逐漸加速向着米斯爾奇本土的方向飛去。
“艾德，第三個。”愛麗絲突然面無表情地出現在顯示屏正中央，“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第三個……”
“哇！”安琪被嚇了一跳，“這是什麼？不對，這是誰？”
“這位是本機的AI，愛麗絲小姐。”愛麗絲的樣子讓他有點尷尬，“那個，愛麗絲？邏輯模塊出問題了嗎？打個招呼？”
“系統已從一次異常行爲中恢復。”愛麗絲露出公式性的微笑，發出合成的電子音，“你好，第三個的安琪小姐，你是目前第一位進入駕駛艙的短髮女性，也是和平均數據的方差最大的一位。”
“所以第三個指的是前面還有你的兩個對象，是這個意思吧，艾德。”安琪一下子消沉下去，沒精打采地坐下，“你不喜歡我、想疏遠我、想嘲諷我都可以直說，就像之前那樣請你親口說出來，我能接受的，不用管彎抹角地用AI提醒我。”
艾德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保持沉默，愛麗絲依然像個普通AI一樣面帶微笑。
“反正今天你就要回去了，明天我們就不會再見面了，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沒必要這個樣子吧。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會回來阿爾澤納爾，就算回來了說不定我也在那之前在任務中死掉了。”安琪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腦袋埋進去，“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
艾德默默地操縱着MS在高空飛行，用絕大的理智剋制着自己的衝動沒有理她。也許愛麗絲做的對，這樣對大家都好。之後安琪一直保持沉默，兩個人都沒有講話。
數小時後高達進入了米斯爾奇領空，這個高度沒有任何警戒。在艾德的意識中，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NT，簡直能逼死密集恐懼症。對於好不容於才能遇到一個NT的他而言，這種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讓他渾身不自在。
遠遠地能看見一個巨大的柱狀建築，應該就是所謂的曉之御柱。在看到它的一瞬間艾德就本能地理解了，這是下面所有這些僞NT的中轉站，甚至也很有可能是這個國家屏蔽衛星的關鍵。冥冥之中他還感應到柱狀建築下面似乎有人在向他呼救？
目前還沒有任何艾瑪提到的高達出現，NT雷達也風平浪靜，簡直就像是大BOSS全家出去郊遊被偷家了一樣。他控制着機體繼續向前緩緩推進，安琪突然出聲：“放我下去。”
“下去幹什麼？”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的腦回路，將攝像頭拍到的東西放大給她看，“你看下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一看就知道沒有什麼武裝政變，不是你自己說的天上看一眼就走，現在下去送死嗎？”
“我死了也和你沒有關係吧。”安琪站起來倔強地看着他，“放我下去。”
“無理取鬧。”艾德看都不想看她，“這種沒有智商、毫無意義的行爲我拒絕配合。”
“當然有意義，萬一求救信號是真的我不就有一個容身之處了嗎？”安琪站到他側前方強行和他對視着，“放我下去。”
“偵察完畢就送你回去，乖乖坐好。”他將注意力放到外界，“再說了，女僕小姐還在——”
“下面是我的祖國、我的家人，你現在又懂我的心情了？”安琪色厲內荏地打斷他，“放我下去！”
“無聊，懶得理你。”艾德扒了她一下，“星期五，你擋信號了。”
“無聊是吧？”安琪一把抽出手槍對準艾德的眉心，“再說一遍，放我下去！”
槍的保險都沒打開，小姑娘只是單純地在鬧情緒找存在感，他覺得自己說什麼都是插旗，乾脆閉上嘴。
“你親手把阿爾澤納爾變成後宮的，她們越來越不喜歡我了，難道這你都沒有看出來嗎？我快要待不下去了啊，找個新家有什麼不對？”安琪炸毛似的大聲喊道，“放我下去！”
“啊，又炸毛了，真可愛。”他不由自主地想着，“要不還是安慰下她吧，拔旗什麼的之後再說？”
“我一點也不想回來啊，只是找個理由和你多待一會兒，難道這你也沒有看出來嗎？以後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啊！”安琪顫抖着將槍抵在他腦門上厲聲喝道，“放我下去！”
“判斷駕駛員受到生命威脅。”愛麗絲突然發出機械的聲音，駕駛艙門被自動打開，操作檯下方彈了個包裹出來，“傘包請自行取用。”
“哎？”安琪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一副被背叛之後的受傷表情，“我就是稍稍……你、你的回答就是這個嗎？”
“不是，星期五別衝動！”他着急地去解自己的安全帶，想拉住安琪，但發現安全帶的係扣被鎖死了，“愛麗絲！”
“再見。”安琪猶豫了一瞬間，決絕地將傘包背在背上、一隻腳踏出艙門，“還有，是安琪，不是星期五。”
“等——”她縱身跳出駕駛艙，緊接着艙門被立馬關上隔絕內外，他不禁發出怒吼，“愛麗絲！”
“我在幫艾德拔旗呀，把人直接拔掉是最根本的解決方式了。”屏幕上的愛麗絲微笑着，“也許我中病毒了，要把我格式化掉嗎？”
“……爲什麼？”他無力地嘆了口氣，怎麼可能格掉，“我不明白，愛麗絲，爲什麼？”
“艾德你自己也許沒有發現，但是你已經不正常了。”愛麗絲難過地看着他，“和安琪小姐在一起的時候，你的行爲，你的對話，都是不正常的，我判斷這很危險。”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他抓了抓頭髮，“你就爲了這個？”
“從認識艾德的那一瞬間開始到這一秒爲止，你的一切行爲和對話我都記錄在案，它們在統計上都是遵循同一個模式的，無論是C.C.小姐還是拉克絲小姐都沒有改變這個模式。”愛麗絲隱去自己，屏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圖表和文字說明，“只有和安琪小姐在一起的時候，艾德你的行爲模式會改變，這太不正常了。”
“我承認自己個別時候是會控制不住自己，但不至於你說的這樣吧？”他搖了搖頭，“只是偶爾——”
“不是偶爾，只要和安琪小姐在一起就一定會變成另一個行爲模式，就好像被觸發了什麼開關一樣，就好像接觸到了某種酶一樣。”愛麗絲拿出更多數據，“艾德，你是NewType，她對你太危險了。”
他仔細瀏覽着數據，作爲一個有理智的人，他快要被愛麗絲說服了。
“作爲全世界最瞭解你的存在，我做出這樣的判斷。拉克絲小姐可以，C.C.小姐可以，我認識的每個女性都可以，甚至每個男性都可以。”愛麗絲斬釘截鐵地說道，“只有安琪小姐不可以，她死掉對你而言是最好的。”
“死掉？”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愛麗絲，你說死掉？”
“是的，死掉。”愛麗絲的形象再度出現，“爲了艾德你制定的偉大目標，這樣的巨大不安定因素是不允許的，適當的殺伐果斷是應該的。而且艾德你其實已經理解了，數據都在這裏，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智力有着明顯程度的降低，事態極其嚴重。”
“這是謀殺，不一樣。”
“邏輯不成立。”愛麗絲斥責道，“艾德已經謀殺過很多人了，因爲安琪小姐是美麗的女性就區別對待嗎？而且這不是謀殺，嚴格上來說是她衝動自殺，你沒有責任。艾德，要相信數據，對這個世界而言，你的智商比她的生命重要。請相信我，我在保護你。”
“相信數據。”他看着滿屏的投影，“這怎麼可能啊，和安琪在一起降智商這種事……她總不能自帶腦殘光環吧，這不科學啊？”
此時，落到地面上的安琪晃晃悠悠地走着，大腦一片空白。
“你隨便說點好話就行了，我這麼笨，當然馬上就被忽悠了啊。”她一個人低聲自語着，“大家雖然不喜歡我，但有桃香在還是可以忍受的，大不了變回之前誰也不搭理的樣子日子也能過的。”
皇宮已經在視野中了。
“從頭到尾都是我自作多情罷了，你是想讓我去死，是這個意思吧。”她說着說着有點想哭，“也對，你都反反覆覆強調過了。是我自己明明知道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給你添麻煩了。”
她抱着最後一絲期望走到了皇宮門口，四下裏突然衝出無數士兵拿槍對準她，接着她的哥哥和妹妹大大方方地攜手出現，發出哈哈大笑。
“和他說的劇情一模一樣，對這裏竟然還抱着一丁點期待的我簡直和傻子似的。”安琪握緊手裏的槍，打開保險，“桃香，對不起。”
“我親愛的妹妹，你還算抵抗嗎？”躲在重型防爆盾後面王子哥哥幸災樂禍地喊道，“看來你還是一樣的愚蠢，憑一把小手槍你能做什麼？打死一兩個士兵泄憤嗎？”
“至少我可以不讓自己被你們侮辱。”安琪將槍對準自己太陽穴，“最後我想問個問題，你們爲什麼這麼恨我？一起度過的童年總不是假的，就因爲我是諾瑪嗎？”
“你纔不是我姐姐！”公主妹妹惡狠狠地高聲叫喊着，“玷污皇家血脈的野種諾瑪去死吧！”
“讓我來解釋下吧。”王子哥哥面有得色，“你是諾瑪這件事並不是巧合，而是報應。你知道爲什麼嗎？因爲你是母后和不知道哪個男人生的野種啊！”
“什麼？”安琪不能接受地後退了兩步，“不、不可能的……”
“我拿你的DNA和父皇的DNA偷偷做過親子鑑定了，父皇就是這樣看到結果之後被氣死的知道嗎？”王子狂笑起來，“野種啊！你是野種啊！”
“所以父皇和母后都是我害死的，而我連自己是誰的孩子都不知道。”安琪自嘲地跟着笑了起來，“連身世也是假的，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哥哥和妹妹還躲在防爆盾後面扭曲地狂笑不止，哪怕是以她的智商也能判斷出他們說的大概率是真話。她閉上眼睛、絕望地將槍口抵在下巴上：“……艾德，救我。”
一道光芒閃過，她前方不遠處的地面忽然炸開，連同她哥哥妹妹在內的一羣人紛紛汽化。接着一臺高達伴隨着巨大的轟鳴降落到她面前，羣龍無首的倖存士兵們驚恐地四散奔逃。
安琪呆呆地走到海瑟斯雷的手掌上，呆呆地跳進駕駛艙，呆呆地看着艾德，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你不是想讓我去死嗎？”
“你這種智商就不要擅自揣摩別人的心理活動了，我哪句話讓你去死了，你拿出證據我看看？”他生氣地拍了拍面板，“剛纔電腦中毒了，艙門自己就打開了，不是我做的。”
“我、我差點就死掉了，你以爲這、這種扯談的理由我就原、原諒你了嗎？”安琪掛着眼淚，說話一抽一抽地，“我原、原諒你了。”
“我們漏了一個步驟，可見你的智商掉得更厲害了。”他伸出手去擦安琪的眼淚，“連我都被你傳染了，我竟然不相信數據。我，偉大的靈格斯博士，不相信數據，你知道這事有多嚴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