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冏

　　西門飄雪擅長書法，手中狼毫無論是用於書寫，還是用於對敵，都並不比楊興波遜色多少。 　　公孫潛醉心於畫，畫筆在手，天下我有。 　　說是江湖四公子，其實均已年過四旬，只不過由於保養有術、心態平和，看起來很顯年青，不過三十許模樣。 　　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四人，由於志趣相投，很快義結金蘭。從此結伴遊歷天下，再未有分開之時。 　　短短一年之內，即分別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闖下偌大名頭，人稱‘江湖四公子’。 　　…… 　　瀟湘書生寧問道，比江湖四公子大上幾歲，武功也要強上幾分，目前是四品小成境。 　　與江湖四公子主修自已最喜歡的一項不同，寧問道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皆有涉獵。 　　要說最擅長者，莫過於背上長蕭。 　　而長蕭也恰恰是其主打兵刃。 　　這也是其得名瀟湘書生的原因所在。 　　江湖四公子皆性情隨和，都喜歡結交朋友。 　　而寧問道卻性格孤僻、脾氣古怪，無論與誰交往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樣。 　　因此，雖然寧問道名氣要稍強於江湖四公子，但卻並無知交，人緣也要差得多。 　　一直都是形影相弔。 　　…… 　　其實，在江湖四公子的主動施爲下，雙方曾經有過一次交集，最後卻是弄得不歡而散。 　　江湖四公子變成江湖五公子的願望，就此流產。 　　不知什麼原因，已是義結金蘭的江湖四公子，以及本應成爲摯友的五人，竟然突然興起了爭奪武林第二才子的想法，是以纔有今日之會。 　　而且並非以四打一，而是五人混戰。 　　既然公之於衆、廣而告之，就不是以文會友或以武會友那般簡單了。雖非仇殺，但一決雌雄的意味非常明顯。 　　這，也是衆人趨之若鶩的原因所在。 　　…… 　　映月湖所聚集的萬之衆，今日談論得最多的，除了凌九霄這個武林第一才子之外，無疑是江湖四公子。 　　至於瀟湘書生，要麼閉口不言，要麼眼露恨意，要麼刻意貶低…… 　　顯然，他們多半在寧問道手中或喫過虧，或受過氣。 　　肖逸笑跟雙方都毫無交集，更不夠了解，也就談不上什麼好惡。對周遭喫瓜者的各種議論，更是置若罔聞。 　　性情溫和的江湖四公子也好，脾氣古怪的瀟湘書生也罷，都跟他沒有什麼關係。 　　他確實喜歡結交朋友，也非常重視人才。 　　不過，這華多於實的五人，顯然都不是他的菜。 　　…… 　　經過一番有意無意地打聽，肖逸笑已經知道：江湖四公子與瀟湘書生橫起紛爭的原因，竟然與他的另一個身份凌九霄有很大關聯。 　　原來—— 　　江湖四公子、寧問道與沈白薇時常聚會討論詩詞歌賦和琴棋書畫，每一次探討，沈白薇都會有精妙言論。 　　容貌傾國傾城，才學出類拔萃，性格溫婉嫺良，家世頗爲驚人…… 　　又汝未嫁，吾未娶。 　　沈白薇很快就成了衆多才子的夢中情人。 　　江湖四公子和瀟湘書生雖說文才武功都極爲了得，卻也概不例外。幾次相聚下來，都對武林第一才女情愫暗生。 　　文人的傲氣，讓五人恥於表白。 　　五人一直都在明爭暗鬥，企圖讓對方知難而退，期盼心目中的女神高看一眼。 　　即便江湖四公子早已義結金蘭，且關係莫逆，爭鬥起來仍是互不相讓。 　　修煉資源、美味佳餚、名聲榮譽……皆可以謙讓，但江湖第一才女只有一個，豈能謙讓？ 　　…… 　　五人正鬥得不亦樂乎之時，卻沒想橫空殺出個凌九霄。 　　讓他們大爲喫味的是，素來眼高於頂的沈白薇竟然對這位後來者極爲崇拜，絲毫不吝讚譽之詞。說到凌九霄，眼中的小星星更是不加掩飾的閃爍不休。 　　活脫脫一副神授魂與的癡情女模樣。 　　這怎麼能行？ 　　自已看守了數年的大白菜，怎麼能讓他給拱了？ 　　五人義憤填膺，大有攜手斬殺凌九霄，永絕後患的架式。最不濟也要讓他知難而退，不敢再對沈白薇有非分之想。 　　…… 　　然而，一番打聽下來，五人頓時深感無力—— 　　論文才，不管是《小池》，還是《卜算子·詠梅》，都堪稱絕世經典神作，絕非他們所能及。 　　難怪沈白薇會對其意亂情迷，此子果然大才啊！ 　　論武功，人家赫然是四品巔峯境。 　　不但比自已高了兩至三個小等級，更是戰績彪柄。 　　論名望，更是相差甚遠。 　　沒想到，此凌九霄竟然就是彼凌九霄！ 　　就是那個三登名人榜、兩登懸賞榜的後起之秀；就是那個被武林公認的青年一代第一人；就是那個有血衣樓分舵第一殺手之稱的殺神。 　　力斗六大門派，搞垮雲義山莊，強勢斬殺‘黑白無常’、‘西域三鬼’、‘富城五傑’，覆滅寧泉王家嫡系，突殺血龍宗九大高手……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戰績啊！ 　　跟他比起來，江湖四公子也好，瀟湘書生也罷，所作所爲完全就是小子過家家。 　　沈白薇會對其青睞有加，倒也無可厚非。 　　非是我等不優秀，實在是對方太妖孽！ 　　更過分的是，這傢伙還只有二十歲，跟十九歲的沈白薇正好是同齡人。相互間共同感興趣的話題，自然要比跟咱們這些半老頭子相處時多一些。 　　最後，五人罕見地達成了有史以來的第一個共識：此子太妖，無法爭鋒！ 　　…… 　　不過，讓五人略感欣慰的是，讓他們無法撼動的凌九霄，竟然於半月前主動脫離了血衣樓，就此杳無蹤影！ 　　這也讓原本準備偃旗息鼓的五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即便你再妖孽，失蹤了也就不再是威脅。 　　一番商議之下，五人決定趁隙而入，在凌九霄重現江湖之前，拿下沈白薇。 　　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飯，凌九霄即便強勢迴歸，那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以沈家的名望，絕不允許沈白薇弄出休夫之事。 　　而且，沈白薇也絕非水性揚花之人。 　　…… 　　既然要趁隙而入，那就得改變策略。 　　再像之前那樣五人混戰，勢必仍是徒勞無功。 　　有何良策可以儘快建功？ 　　‘四人主動退出，只留一人猛攻，讓女神不再難以取捨。’這，就是五人商議得出的良策。 　　同時，也是今日映月湖之爭的原因所在。 　　誰獲得武林第二才子之稱，誰就是那個可以繼續猛攻沈白薇的幸運兒。 　　落敗的四人則主動退出競爭，在勝出之人未成功抱得美人歸之前，不得出現在她身畔。 　　既然是爭奪武林第二才子，自然得既比武又論文。 　　由於寧問道的武功高出江湖四公子一個小等級，公平起見，比試時他會壓制在四品初期。 　　…… 　　嗯，看起來倒也公平。 　　只是，這樣就能奪取沈白薇芳心？ 　　這五個傢伙未免有些想當然了吧。 　　這麼大的動靜，沈小妮子定然早已知悉。這五人爲她如此大張旗鼓，不知她此刻作何感想？ 　　嘿嘿，多半很無奈吧。 　　肖逸笑正思付間，突然感覺有人窺視。 　　微一感知，卻發現窺探的目光來自彼岸，赫然是混跡於人羣之中的容嬤嬤。其身畔，還站着一位面戴紗巾的窈窕女子，不是沈白薇是誰？ 　　兩人都只是簡單喬裝，自然瞞不過肖逸笑法眼。 　　肖逸笑目光微垂，不動聲色地從她們身側緩緩掃過，內心卻是暗自嘀咕：她果然來了！這小妮子恁地粘人，如今又無理由拒絕其相隨，可千萬別被她識破我身份。 　　…… 　　他爲何不敢正大光明地與容嬤嬤對視？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句話可不是說着玩的。 　　僅看相貌、身型，僅聽聲音，他確實與凌九霄判若兩人。當世除了他自已，誰也無法識得他的廬山真面目。 　　然而，氣質、眼神和武功這些內在的東西，很難在短時間內改變。遇上容嬤嬤這樣心細如髮的三品大能，保不齊會被看出一絲端倪。 　　盡力收斂逼氣，不與之正面對視，對方最多隻是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絕無可能確認。 　　畢竟，他全身上下確實並無易容痕跡。 　　…… 　　肖逸笑雖然以‘大自在無形無相天魔功’將武功等級維持在了五品大圓滿，但武功路數卻是無法掩飾。 　　因此，他現在非但不能與熟識之人深入交往，以免獨特的逼氣和強大的眼神被人看穿。 　　更不能在人前施展自已名氣較大的武功。 　　比如‘滿天花雨’暗器手法、游龍步、百草經，以及木、火兩種靈力。 　　至於迷夢板磚、青鋼劍這些早已打上凌九霄標籤的兵刃，更是不能顯露絲毫。 　　還好，在系統升級之前他再次融合了數門技能。 　　如今的追星趕月驚風劍法、如意神魔手、大自在無形無相天魔功，都是舉世無人識得的新武技。 　　否則，在熟悉的人跟前，功法、技能繁多，對敵手段層出不窮的肖逸笑，豈非會陷入無武技可用的窘境？ 　　…… 　　肖逸笑所料不差。 　　容嬤嬤果然對他產生了一絲懷疑—— 　　此子爲何隱隱有一種熟悉感？ 　　這般氣宇軒昂的年輕人，絕不多見！ 　　嗯，印象中也就凌九霄、司馬無望和嶽正堂擁有這等氣質，可這小子卻並非三人中的任何一個。 　　而且，全身上下殊無半點易容痕跡。 　　毫無疑問，這就是他的真面孔了！ 　　二十歲左右的五品大圓滿？ 　　這也實在太過驚世駭俗了吧。 　　除了凌九霄那妖孽小子之外，連司馬無望和嶽正堂都略有不及吶。 　　對了，他剛纔爲何不敢跟老身確認眼神？ 　　此子絕對有問題！ 　　…… 　　不得不說，肖逸笑失算了。 　　他此刻正自思緒翻飛—— 　　此事因沈白薇而起，她不是該避嫌的麼？ 　　怎麼就敢跟沒事人一樣現身此地？ 　　這臉皮，恁地厚實！ 　　沈家人行事，果然充滿了一股子邪魅味道。 　　唉，早知如此，該把武力等級再降低一點。 　　二十歲的五品大圓滿，在自已看來確實並無什麼出奇之外，但在他人眼中卻是驚世駭俗。 　　如果知曉容嬤嬤也會前來映月湖觀戰，咱又怎會堂而皇之地現身？ 　　隨便找個隱蔽的地方一貓，容嬤嬤再是神通廣大，又怎會在萬人叢中發現自已？ 　　既然已被容嬤嬤掃描發現，此時再行隱蔽，無異於不打自招，等同於欲蓋彌彰。 　　就這麼撐着吧。 　　萬一她們非要指認自已，打死不承認就是。 　　她們能奈我何？ 　　…… 　　怕什麼來什麼。 　　容嬤嬤跟沈白薇一番低聲交流之後，兩人當即悄然向肖逸笑靠近。 　　行走之際，沈白薇的一雙美眸不住瞟向肖逸笑。 　　弄得肖逸笑好不尷尬，內心直呼喫不消。 　　以目回應吧，很有可能會被她認出真實身份。 　　畢竟在飛龍山時，兩人曾多次四目交投。 　　置之不理吧，又於情於理不合。 　　大美女頻頻美目相視，哪個青年男子會視而不見？ 　　就算這個青年男子不太正常，也不可能無動於衷吧。 　　無奈之下，只得儘量收斂目中神光，換之以色迷迷的模樣，希望能夠嚇退沈白薇。 　　總之，肖逸笑現在很冏。 　　…… 　　肖逸笑雖說演技了得，只可惜前世今生都從未扮演過色狼。雖然他已盡力，卻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距離花叢老手，還差之甚遠。 　　而且，他那不經意間露出的凌厲氣勢，哪裏是狂蜂浪蝶所能具備的？色狼如果也是這般凌厲氣勢，哪裏還有機會成爲美女的枕邊人？ 　　恐怕早就嚇得人家花容失色、退避三舍了。 　　但凡資深色狼，除了具備暖男特質外，還有兩大特點：一是一表人才；二是花言巧語。 　　因此，一身凌厲殺氣的殺手是做不來色狼的。 　　…… 　　任憑肖逸笑兩眼如何綠光閃爍，甚至還極其齷齪地舔了舔嘴脣，仍是未能阻止沈白薇向他靠近的蓮步。 　　所有的努力，只不過讓其粉臉微紅、白眼亂翻而已。到得身前，沈白薇也不說話，就這麼定睛瞧着肖逸笑。 　　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倒是看得肖逸笑老臉泛紅。 　　顯然，跟容嬤嬤一樣，她也瞧出了肖逸笑的不對勁。 　　越是細心感受，那種熟悉感就越強。 　　女人的第六感，恁地可怕！ 　　肖逸笑正思付間，沈白薇突然輕啓朱口：“這位公子請了，能否借一步說話？” 　　借一步說話？ 　　肖逸笑當然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