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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鬼火玲瓏(1)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我想起個事兒來。”王涵一拍大腿,“關於那個湖藍色玉雕,我以前絕對聽說過。”   “是嗎?”林詠裳用手捋了一下頭髮。   王涵來回踱着步子,“蘆草溝出現的玉雕……藍色的……”   風向東笑呵呵地看着他,“想起來就說,想不起來我就說。”   “你說吧。”王涵指着向東的腳丫子,“這個機會留給你。”   “呵呵,”風向東點點頭,“那我就顯擺顯擺。”   “就怕你沒的顯擺。”郝小梵自然站在她表哥這邊兒,在一邊兒跟風向東鬥氣兒。   “那塊玉雕,就是震驚中外的鬼火玲瓏啊。”   “啊!”王涵拍了拍自己腦袋,“鬼火玲瓏!對,你看我這記性!”   風向東喫完了最後一個栗子,“我覺得湖藍色的玉雕鬼火玲瓏,很可能跟這三個六獸銅匣有什麼淵源。”   “你說得有道理,阿庫朗噶耳塞把玉雕送給蒙古人,性情豪放的蒙古人可能不會接受。”林詠裳拍了一下手,好像想明白了點什麼。   “呵呵,你們琢磨唄。”風向東改喫鹽花生了。   王涵眯着眼睛,摳着腮幫子想了半天,“咱們應該搞清楚這個問題。”   “有啦!”林詠裳輕輕打了個響指,嫺雅中透出一股瀟灑,“我想起個人來。”   “什麼?”   林詠裳緩緩走到客廳的書牆邊兒上,抽出一本書來,“你們看!”   風向東吐出一片花生皮兒,“哦,這不是那誰寫的……什麼《千堆稀屎》嗎?”   “我呸!”王涵從林詠裳手裏拿過書來,捎帶腳兒碰了一下她白皙滑嫩的手背,“你認識字兒嗎?這是邵人建教授的《西遷史詩》。”   “我認識邵人建教授,他研究錫伯族簡直觸及邊邊縫縫的。”詠裳歪着腦袋,得意的樣子就像個孩子。   “不過……我聽說那老頭可怪了。”王涵把書扔到桌子上,“詠裳,咱們能不能見到他老人家,還兩說兒啊。”   林詠裳搖搖頭,“上次我們在作家交流會上,看到他老人家挺和善的,沒有你們想象的那樣啦。”   “那……咱們什麼時候去?”風向東坐起來穿鞋。   “明兒就去。”林詠裳又打了個響指。   幾個人坐了一會兒,看天不早了,起身散去。   這一夜,林詠裳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反覆打掃客廳和用消毒水洗杯子上。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豐臺老城區   “蘇沫顏!你……”貉子趴在地上,並沒有追出去,只是大聲地喊,“你個二椅子!給老子拿回來!”   蘇沫顏此時已經跑出了衚衕,他笑着掂了掂手裏的盒子,揮手攔下一輛開過來的出租車。   車還沒停穩,門兒就開了。從車裏走下來幾個人,爲首的是一個高大的外國人。   “蘇沫顏,呵呵。”外國人衝他一伸手,“拿過來吧。”   “什麼?”蘇沫顏把手背在身後。   “肖恩。別廢話,搶過來!”出租車司機探出了頭。   蘇沫顏心裏一翻個兒:壞了,這出租車打着空車燈,就是爲了在這等我啊……   “你們別過來!”他高高地舉起了手裏的小檀木盒子,“你們再走一步,我就摔了它。”   “不要那麼激動,上帝憐憫你,我的罪人。”肖恩一揮手,另外三個人呼啦把他圍在了當中。   “我真摔啦!”   “呵呵,你摔不了的,不是嗎?”肖恩笑聲還沒落,蘇沫顏已經被一個滿臉橫肉的小子從背後撲倒。   檀木盒子掉在地上,翻滾了幾下,就到了肖恩的手裏。   “哈哈哈!”肖恩打開盒子,從裏面取出一塊用紅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物件兒,“就是它,哈哈……我不希望這個人再站起來。”   肖恩的手下馬上拎出匕首,另一隻手拔下了蘇沫顏的牛仔靴,“小妞,老子給你丫挑了腳筋,別怪我啊……”   “別動!”忽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衚衕口傳來。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貉子正舉着一支M190汽狗站在電線杆底下,那氣手槍的槍口,正對着肖恩的腦袋。   “李鶴卿,你這樣很不禮貌。”肖恩咂咂嘴,“你最好放下手裏的東西。”   “你先放了我兄弟。”   “兄弟?”肖恩看了一眼蘇沫顏。   “快點!盒子你們拿走,人給我放了。”貉子頂開了汽狗的保險。   肖恩一笑,把盒子扔給站在車門處的一個小子,“走!”   出租車開走了,貉子把蘇沫顏拉起來,拍拍他身上的土,“你沒事兒吧?”   “哦,我……對不起啦。”   貉子把汽狗插在腰裏,“沒啥對不起的。現在咱們不能在這兒久留,趕緊走。”   “爲什麼?”   “一會兒他們醒過味兒來,一準兒還得回來。”   “不是……你這話我聽不懂。”   “一會兒你就懂了。”   “你,不怪我搶了你的鬼火玲瓏嗎?”   “沒時間怪你,趕緊地,跟我走。”   兩人攔了一輛出租車鑽進去,貉子坐在前面,“快,開車。”   “啊?”蘇沫顏傻了,“幹嗎呀這是?”   “你在哪兒下?”貉子回頭問蘇沫顏。   “我……我想先跟着你。”   貉子掏出一根菸,點着了吸起來,“你跟着我幹嗎?”   “我……我欠你的。”   貉子眯着眼,咂咂嘴裏的煙味兒,“你不欠我的,也不用跟着我。因爲,我信不過你。”   蘇沫顏低下頭,“不是的……我只是想……”   貉子回頭一笑,“別往心裏去,我不是對你,我其實是信不過所有人。”   出租車司機也笑了,“這位爺,您信得過誰,信不過誰,這我不管。我就兒想問問您去哪?要是您去西伯利亞,我可信不過我這車。”   “去北京站。”   “你去找誰?”   “咱得離開北京,呵呵。”貉子詭異地一笑,“蘇木爾不是你表哥吧?”   “你……你怎麼知道?”   “哈哈哈……”貉子笑得前仰後合,“蘇木爾是天煞孤星,親戚死光光,哪來的表弟?”   “你一開始就……”   “就覺得你有問題。你可以跟我說實話,我也跟你說實話。當然……”貉子指了指燈火闌珊的窗外,“你也可以找個地兒下車,就當咱們從來沒見過。”   “那麼你這是……去哪裏?找誰?”   貉子回頭望着他好半天,“給我個信任你的理由。”   蘇沫顏和貉子對視了幾分鐘。   “你快點兒,我這脖子都木啦!要不你到前邊兒來扭着頭?”   蘇沫顏依然笑得那麼優雅,“好吧。”   說着,他挽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個青藍的文身,用手機屏幕照着,“你認識這個吧?”   “鮮卑郭洛!”貉子大喫一驚,“你是錫伯人?”   2007年5月16日晴北京博士園別墅區   林詠裳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的職業套裙,配上白色高跟鞋,非常雅緻。   “王涵,風向東不是說好一塊兒去的嗎?怎麼他沒來?”   王涵正跟郝小梵站在路邊嘀咕,見林詠裳到了,趕緊迎上來,“向東他太邋遢,我怕邵教授會因爲他不給咱好臉兒啊。”   “哦,這樣子啊……”詠裳臉上好像有些失望,“那……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詠裳啊,我表哥能搞定。”郝小梵跑過來抱住她的胳膊,“走啦!”   “那……那就上車吧。”   三個人鑽進林詠裳的車裏,沿着博士園別墅區的林蔭路向北走,轉了幾個彎子,來到一個人工湖邊。   詠裳點指湖邊一座獨立的三層別墅,“喏,那就是邵教授家啦。”   “咱們貿然打擾,不大好吧?”   詠裳一笑,“早上我就打過電話啦,說帶幾個朋友過來。”   轉眼來到小樓前,林詠裳幾個人下了車,一個年逾古稀的老頭,早就透過鐵柵欄看見白色的汽車停在自己家門前,急忙放下手裏的噴壺,從一大叢月季花裏走出來。   “邵教授,您好啊!”林詠裳站在柵欄門外面,微微鞠了個躬。   “哦!詠裳啊!”邵人建教授望望她身後的王涵和郝小梵,卻沒有打開柵欄門。   “邵教授,這兩位是地質博物館的王涵管理員、金正跆拳道會館的郝小梵教練。”林詠裳趕緊介紹。   王涵趕緊走過去,隔着柵欄門伸出手去,“邵教授您好,久仰您大名了。”   郝小梵嘴快,“教授,我們都喜歡錫伯族文化,您的《西遷史詩》我們都有一本。”   邵人建打量打量王涵兄妹,忽然變了臉,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扭頭往屋裏走。   “哎,邵教授……”   郝小梵也納悶,“我……我們怎麼啦?”   林詠裳扒着鐵柵欄門,“邵教授,您……先讓我進去行嗎?我們這有點兒急事兒請教您。”   屋裏扔出一句話來:“回去吧!我今兒心情不好。”   “邵教授!邵教授!”林詠裳心急,卻也不好意思再去按門鈴。   正說着,遠處慢慢開來三輛焰紅色的小跑車來。   “真氣派!”王涵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跑車。   “這一準兒也是來找邵教授的吧?”郝小梵嘀咕。   車子停下來,頭前的跑車先按了幾下喇叭。   林詠裳一皺眉,上了自己的車,爲他們挪開了位置。   三輛跑車停穩,齊刷刷地開了門。   第一輛車上下來兩個打扮妖豔、極盡奢華的年輕女人。   第二輛車上,也下來同樣的衣裝光鮮、打扮入時的女人。只是這倆女的跑過去給第三輛車開門,並且一個女郎把手擋在車副駕駛座的車門上方,顯然是怕車裏這位磕了腦袋。   這第三輛車裏,下來一男一女兩個人。駕駛座那邊的女人穿着一件時尚的短旗袍,盤着頭,身上珠光寶氣。那男人,一身白色的西裝,小背頭,戴着墨鏡,嘴上叼着一根雪茄。   男子的氣勢,咄咄逼人。無言中,透着一種“把一萬塊錢換成鋼鏰兒砸死你”的氣勢。   “啊?”王涵、林詠裳和郝小梵看見這男子,都喫了一驚。   “風向東!”王涵跑過去打算問問他這是怎麼回事兒,卻被一個女郎攔住,“對不起,先生。”   風向東慢慢地從嘴上拿下雪茄,打算彈菸灰,一個女郎早已經捧着菸灰缸等在他身邊。   “天哪!”林詠裳一頭霧水,“他……他不是一無所有嗎?”   這時候,穿旗袍的女子早就站在柵欄門前,按下了門鈴。   邵人建在閣樓上,早看見門外這氣勢,忙不迭地跑出來,“請問……你們找誰?”   一個裙子幾乎短到屁股上面的鬈髮女人走過來,“我們老闆說看上了這塊兒別墅區,打算開發。”   “這有什麼好開發的?”邵人建望了望自己的別墅,“這挺好的。”   女人搖搖頭,“不好,這方圓幾百平米,就你的一棟別墅,太浪費地盤兒啦。我們老闆打算推倒重新建設。”   “建……建什麼?”邵人建腦袋差點鑽出柵欄去。   “推了,建個菜市場。這多熱鬧?比起你這死氣沉沉的強多了。”風向東邁步走過來,親了那女的臉蛋一下,用雪茄指了指邵人建的別墅,“這房子,也可以不推,就圍着它建個菜市場吧。”   “庸俗!”邵教授臉都紅了。   “庸俗?”風向東摘下墨鏡,抱着肩膀叉着腿站在門前,“邵教授,你認爲怎麼着……就不庸俗了?”   “哼。”邵人建白了白眼。   “我告訴你,你就是裝蛋!”風向東的雪茄差點碓在邵人建臉上。   這句話一出,林詠裳、王涵和郝小梵都嚇了一跳!好傢伙,誰敢跟邵人建教授這麼說話?   “你說我什麼?”邵人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   “我說你裝……”風向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下去。   “你再說一遍。”   王涵仨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這下可完了,邵人建註定不會幫他們解開六獸銅匣的謎團了。   “我說你裝蛋!”風向東齜着牙,表情很氣人。他身邊的旗袍女人也跟着起鬨,“別跟他廢話啦,過兩天咱們就動工,這周圍又不是他買下的。”   “老頭兒,怎麼樣?以後你買菜方便啦。”   邵人建忽然拉開柵欄門,“請進!”   王涵他們更喫驚了——這老頭咋回事?哦,合着別人罵了他,這老頭兒倒是讓進門兒了,恭恭敬敬地來,卻拒之門外。   眼看着風向東,在五個女郎的簇擁下進了客廳,郝小梵明白過來了,“我知道啦,這老頭兒勢利眼。”   “怎麼呢?”林詠裳眨着大眼睛問。   “你看看,他們開的是跑車,咱們,仨人一輛國產小排量。人家來了就買地皮,咱們還穿着夜市兒上的山寨貨啊。”   邵人建一聲不吭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風向東,點點頭,“不錯,你是個非常有經濟實力的人。”   風向東嘿嘿一笑,“哪裏,只是空有這麼一身的排場而已,其實,我沒什麼錢。”   邵人建搖搖頭,“不會的,你的舉手投足、眼神談吐,絕對不像普通人,至少不會爲錢發愁。”   “呵呵,有時候,人不能看外表的。”   “外表是反映一個人部分實力的有力證據。”   “你請我進來,但是門外那幾個人卻在那兒晾着。”   “他們跟你不同。”   “因爲我罵了你?”   “NO!”   “你這句話也是裝蛋。”   “爲什麼?”   “我不喜歡中國人跟中國人說他媽鳥語。”   “我可以不說鳥語。”   “……你是個勢利眼。”   “小夥子,你說話真直。”   “直嗎?”   “很直,跟他媽筷子一樣直。”   “有的筷子是尖的。”風向東瞥了一眼沙發,“不請我坐下嗎?我這些夜總會的姐們兒站不了太長的時間,她們晚上太累了。”   “啊?”   “呵呵,你以爲我真的是有錢人?”   邵人建見那五個小姑娘全都捂着嘴笑彎了腰,而且這笑容裏真的帶着點兒夜總會那種雞尾酒的味道。   “我想你可以讓我的朋友們進來,我們真的有事兒求你。”   “爲什麼要接待你們?”   “你不是喜歡錢嗎?”   “那沒錯……”   “我們有一檔子大買賣。”   “什麼買賣?”   “進來吧!”風向東推開門,衝着林詠裳她們招招手。   那穿旗袍的姑娘用胳膊圈住風向東的脖子,“東哥,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們就回去了。”   “行,謝謝你們幫我裝門面,否則這門兒我還真進不來。”   “你怎麼謝謝我們?”   風向東給每人臉上“啵”了一下,幾個姑娘咯咯笑着出了門,開着她們的紅色跑車大呼小叫地走了。   王涵進了屋,第一句話就是質問:“風向東,她們……”   風向東也不隱晦,“我以前泡夜總會時認識的幾個好姐們兒。”   “你……你怎麼能跟這種人來往?”郝小梵也趁火打劫。   “怎麼啦?她們不就是跳跳鋼管舞,出出臺什麼的嘛。”風向東說這話的時候,林詠裳皺着眉低下頭。   “你知不知道,她們在夜總會跳鋼管舞……多麼……多麼丟人?”王涵當着邵人建的面兒,刻意顯出自己的清高。   “哦,這話聽着,你是爲她們着想?”風向東把雪茄又叼在嘴上。   “是!在夜總會……你知道那下面看舞的人……有一個好東西嗎?”   “王涵……跳鋼管舞,沒什麼丟人的。在夜總會跳,下面看的是壞人……難道她們在少林寺大雄寶殿裏跳,下面看的就都是好人嗎?”   林詠裳跺了跺腳,“好啦!你們別在這裏爭。”   “好!”邵人建忽然一拍手,衝着風向東一挑大拇指,“小子,我喜歡你!”   “別,我不是同性戀。”   “哈哈哈!”邵人建拉着風向東的手,上下打量他,“這麼多年了,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不戴面具的人。”   “那我就不廢話了。”   “有什麼事兒,講!”邵人建端起紅木茶几上的冰心道人壺,對着嘴兒喝了一口,大紅袍的香味沁滿了舌頭。   2007年5月16日晴承德地區火車6號車廂   貉子把泡好的方便麪放在臥鋪旁的桌子上,用腳踢了踢和衣而臥的蘇沫顏,“起來,喫飯了。”   “哦,我本就沒睡。”蘇沫顏的大眼睛忽閃着,眼睫毛很長,看起來可愛至極。   “你要是個女的,我一準兒睡了你。”貉子掀開方便麪的塑料蓋兒,呼嚕嚕地喫起來。   “我在想,你的鬼火玲瓏被拿走了,你爲什麼一點兒也不恨我?”   貉子把嘴裏的面呼嚕完了,閉着一隻眼,“我幹嗎要恨你?”   “我開始打你的主意啊?”   “可是現在我也在打你的主意。”說完,貉子色迷迷地笑起來。   蘇沫顏抓着領子,一個勁兒往臥鋪上縮,“你……你幹嗎?”   “沒事兒,我只是看你是錫伯族的薩滿唯一的後裔,帶着你就能讓他們打不開六獸銅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