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寄生怪蟲(1)
2007年5月20日陰察布查爾婆羅科努洞穴
眼睛適應了月光,再次投入婆羅科努山的洞穴裏,真的有些不適應。
這就像一個人心裏本來種下了善良的種子,卻突然回到邪惡齷齪中,肯定會感覺到壓抑和煩躁。手電光就是唯一能維持善念的一束希望。
雪豹跟着汗爾加拉由自然之心回到洞穴中,卻意外地顯得有些煩躁起來。
它在洞道里,一會兒躥上石筍,咆哮一陣又跳到地下河的暗湧裏,然後躥上岸,抖抖身上的水。
“你……是不是傷口很疼?”汗爾加拉停下腳步,想去看看雪豹的傷。
雪豹全身的毛全部紮起來,僅有的一隻眼裏,對前面的黑暗充滿了莫名的恐懼。
“呀,你在發抖。”汗爾加拉撫摸着雪豹頭頂皮,蹲下身來,“你生病了?是不是夜風太寒了?”
雪豹依舊發抖,汗爾加拉趕緊摘下挎囊,脫掉馬甲,把紅袍脫下來蓋在它身上。
夜已經很深了,汗爾加拉拍拍雪豹,“那你就在這兒躺一會兒,我去找點東西生火,你……你是怕火的是吧,不過沒關係,我只是想把地烤熱,你在上面趴一會兒。”
雪豹依舊在抖,抖得很厲害。
“你在這等我,哪兒也別去啊……”
汗爾加拉記起,在那個薩滿乾屍的洞廳裏,有一些祭器之類的,應該能找到可以燒的東西。
洞道七扭八拐,各種形態的鐘乳石筍彷彿猙獰的山精野怪。汗爾加拉好幾次隱隱聽到有人喊她名字,細聽,原來被淙淙的地下暗河流水聲迷惑了。
她加快了腳步,但是卻懷疑起來,這個路是否走錯了,來的時候這個洞道沒有這麼長啊。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大洞廳,她才確信了路並沒走錯,大概是剛纔只顧了追雪豹,忽略了路程和時間。
她把自充電LED手電筒側邊的把手使勁摟了幾下,給電池充足電量,細細地掃視洞廳每一個角落。
沒有雪豹在身邊,她忽然覺得那些橫七豎八、缺胳膊少腿兒的乾屍出奇的可怕。
汗爾加拉皺着眉頭跳過一具具薩滿的乾屍,從地上撿起木鼓、木槌之類的法器抱在懷裏。但是這些……可不是一點就能燒起來的東西。
掃視周圍……
“啊!”汗爾加拉的目光停在一具乾屍的身上,嚇得她差點沒跳起來!
那是一具倚靠在洞壁上的乾屍,大概由於面貌過於猙獰,雪豹纔沒敢來啃噬,故此至今仍然是爲數不多的全屍中的一具。
不知道是由於手電光的緣故,還是汗爾加拉的錯覺,那具乾屍的頭彷彿微微動了一下。
汗爾加拉叼着手電筒,摘下寶雕弓,把那支沾着雪豹血的羽箭搭在弦上,想走過去確認一下。
這乾屍一身花花綠綠的獸皮服裝,只是由於年代久了,礦物顏料已經褪色。從腰間掛着的串鈴和手邊的三雲手鼓、神杖來看,它在薩滿系統裏應該屬於與汗爾加拉和圖克蘇里一樣的二神地位。
因爲二神與大薩滿區別最大的就是手鼓和神杖。通常大薩滿的手鼓只是個裝飾,製作很精美,並不真去敲響,這力氣活兒都是二神的。
二神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助理薩滿。他們手裏的手鼓,纔是貨真價實的結實貨。另外,大薩滿與二神的神杖最大的區別就是,大薩滿手裏的神杖頭有七個點狀凹坑,稱爲七星神杖,而二神是沒有資格去用這個代表着權力和至高無上法力的特有神器的。
還沒等她走到乾屍跟前,那具乾屍居然胸口起伏了幾下!
這回,汗爾加拉看得可明白,乾屍的確是動了!
她警惕地端起弓箭,瞄準了乾屍的頭顱,只要他站起來,那麼……想到這裏,汗爾加拉頭髮根都豎起來了。
2007年5月20日陰東烏珠穆沁
“笨蛋!別下來!蘇木爾你個二蛋!”貉子看見蘇木爾推開了車門,急得用拳頭敲後玻璃。
幾個拳頭大的黑影從地上一躍而起,奔向從蘇木爾的前車門。
蘇木爾那是啥人?化石獵人,野外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反應也快。
他見到眼前不明飛行物,趕緊掄開手裏的一件外套,把它們抽打在地上,然後,扔了外套,迅速縮回到車裏。
蘇沫顏最拿手的動作,就是從小皮包裏摸出槍來。
“哎呀,你幹什麼啦。”林詠裳按下她的手,“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呢。”
“媽個巴子……”蘇木爾坐在駕駛座上喘氣,“我怎麼說前面車裏,李鶴卿一個勁兒地跟我耍猴兒呢……”
“你看清那些東西了嗎?”林詠裳趴着窗戶往外看……
“嘣!”一個黑影撞在車玻璃上,留下了一攤黏液。要不是有玻璃擋着,一準兒糊在林詠裳臉上。
“啊——”林詠裳嚇得一聲尖叫,直往蘇沫顏懷裏鑽,“顏姐……你……你還是拿出槍來吧。”
眼看一大堆黑糊糊的東西在前面的越野車四周堆積,逐漸要形成了一座墳山了。
“這不行,湊過去!”蘇木爾一咬牙,踩油門奔着風向東他們的越野車靠攏。
蘇木爾擋位掛得低,只聽得車輪下像是碾軋核桃一樣,“咔啪啪”地作響。
郝小梵一直不言不語,整個人就像被凍住一般,冷冷的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前面。
忽然,她猛地推開側車門,一頭衝出去。
蘇木爾可嚇壞了,一把扥住她的褂子,“男人婆!你瘋啦?”
“放開我!”
“你別想不開啊!剛纔在巴音高壁八嘎,你就想跳水泡子……現在又……”蘇木爾使勁拽着她,可是郝小梵卻用腳蹬着車門,就是要下去。
“你這是尋死!”蘇沫顏扣住她的右手,使勁往回拉。
就在這時候,兩條筷子似的毛茸茸的腿從副駕駛座車門往裏探。
“我去!”蘇沫顏看得渾身發麻,用槍管狠砸那兩條節肢狀的腿。
“噝——”一聲怪叫,那兩條腿縮回去了。
可是就在這幾秒鐘的工夫,無數條黑色的毛茸茸的腿已經伸進了車裏。
蘇木爾急了,全身用力把郝小梵扥回來,抱在懷裏,“蘇沫顏!”
還是當警察的機靈,蘇沫顏趕緊隔着坐椅躥到副駕駛,探身關上了車門。
“砰!”車門把幾條毛茸茸的長腿擠斷,隨後聽着車門上噼裏啪啦一陣響,如果再晚幾秒,那些東西可就躥進來了。
“啪!”一個巴掌扇在郝小梵臉上。
蘇沫顏愣了,蘇木爾也傻了……
林詠裳滿臉通紅,“郝小梵!你怎麼這麼想不開?這像是錫伯族豪爽的性格嗎?”
“怎麼?”蘇木爾很喫驚,“小梵……是錫伯族?”
“我……我的性格,已經在瀋陽被那些人全部吸走了……他們在我身體裏留下了不知道多少東西……”郝小梵的心結,果然就是那個雨夜。
車門上的噼裏啪啦聲越來越響,而且還伴着稀里嘩啦的撓門聲。
蘇木爾咬了咬嘴脣,把郝小梵扔到後座,繼續點踩油門,“詠裳,看着她。”
後面的越野車裏,李鶴卿繞世界地翻找六獸銅匣的蓋子,急得額頭冒了汗。
風向東用手捂着六獸銅匣,“貉子爺爺,你快點啊!”
“媽的飛碟快!老子這不正找呢嗎?”
王涵忽然想起來點什麼,“哎!向東,你接着念上次在醫院裏那兩句,什麼什麼黑了白了……喫了米什麼的。”
“去你媽的!你以爲百試百靈啊?”風向東啐了一口,“嘿哪高日阿,阿徹米。我都念了一百遍了,這不還這樣兒嗎?”
“我真想砸死你!”別看王涵對林詠裳像春天般的溫暖,對付錢那叫像夏天般的火熱,對喫的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對付自己人……那可叫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蘇木爾的車,靠近了,擦着王涵的車,把車左邊那一大堆黑糊糊的節肢動物撞飛、碾碎、擠崩。
兩輛車終於並排起來,蘇木爾隔着玻璃喊:“王涵!什麼情況?”
王涵亮着車燈指了指後面的風向東,“這小子他媽的……開了六獸銅匣!”
“風向東!你這是玩的什麼鬼把戲?”蘇木爾這個氣啊,他可不知道剛纔這邊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這個風向東真是喫飽了撐的外加沒事找抽型兒。
那些黑糊糊的東西們越聚越多,好像在向兩輛越野車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一般。
2007年5月20日陰察布查爾婆羅科努洞穴
眼前的乾屍,再也沒有啥動靜了,汗爾加拉舉着弓凝視了它很久,叼着手電的嘴都有些麻木了。
她緩緩地放下弓,自己搖着頭笑了笑,“怎麼會……死人怎麼會站起來……呵呵,我太緊張了。”
“嘎吱吱……”
“啊?”汗爾加拉心裏一翻個兒,心說這什麼動靜?
她覺得這聲音來自身後,轉臉去,見一具缺了胳膊的乾屍正在渾身顫抖。
與此同時,先前那個二神乾屍,也開始抖動,更驚人的是,它胸前漸漸地鼓起來,成了一個包,撐破了那本已朽壞的薩滿袍。
眼看那乾屍的胸口就要膨脹到極限了,彷彿要鑽出什麼東西來!汗爾加拉柳眉倒豎,終於開弓放箭!
鵰翎箭正釘到乾屍胸口的鼓包上,一股綠的黏液從箭桿處噴出,那鼓包痙攣了幾下,帶着鵰翎箭扭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這時候,洞穴裏響起了“唧唧喳喳”的聲音,和撐破皮囊的動靜。
汗爾加拉靠在石鐘乳上,掃視這洞裏所有的乾屍。
十幾具相對完整乾屍的胸口已經破裂,伴隨着白色的黏液,一個個肉白色,滿布尖牙的嘴正在一張一合。還有兩個正在奮力地往外拱,已經露出嘴巴後面那一圈兒圓溜溜的黑眼來。
汗爾加拉的汗下來了,但是瞬間又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雪豹的糞便如此怪異,很可能是喫了這種東西的緣故而不是全在於乾屍。
看起來這是一種罕見的寄生蟲,體形龐大,而且壽命很長。
汗爾加拉在錫伯語版本的《天山異譚》上似乎見過這東西,它們原本來自高加索山脈,大概是由於客死的錫伯人、維吾爾人,由於靈柩回鄉從阿爾卑斯山帶到這一帶的。
新疆多古墓羣,天山也不例外,其中洞窟不計其數,又由於氣候原因,新疆多有乾屍僵人,這種東西更加便於尋找宿主。
不過,說起來,兩種生物在一起生活,在營養上互相依賴,長期共生,雙方有利,稱爲互利共生。這纔是良性的自然生存關係。但是這些寄生蟲寄生在屍體上,或者兩種生物在一起生活,其中一方受益,另一方受害,後者給前者提供營養物質和居住場所,這種生活關係就叫寄生……但是,薩滿乾屍能爲這些東西提供什麼營養?
不對……汗爾加拉否定了先前的說法,這些傢伙應該原本就是寄生在這些高加索白人薩滿身上的,這些薩滿,或許就是因爲這些蟲子吸乾了他們身上的營養而死在這裏的。
令人震驚的是,這些東西居然能在死人身上貪婪地寄居二百多年!
如今它們感覺有了新的宿主,爭先恐後地來換新家啦。
這是一種變異的鬼蠕蟲,在中國中醫裏叫做三尸蟲,原本是寄生於細胞裏的小蟲,隨血液流動,能達人體各個部位,破壞大腦、心臟、眼底,使人的免疫力下降,患各種怪病。
這麼大的鬼蠕蟲,世間少有,能見到確實也是純屬僥倖。
但是汗爾加拉此時的處境……卻寧願這新鮮玩意兒讓別人看去。
2007年5月20日晴瀋陽南源賓館
劉瑩瑩穿着一件性感內衣,躺在託比亞松的懷裏,手裏把玩着一個金燦燦的打火機。
“託比,現在風向東他們應該到了東烏珠穆沁。”門外傳來了磯村的聲音。
“嗯,進來吧。”託比亞松咳嗽了幾聲,非常痛苦地吐了一口痰。
“哎,你怎麼能?”劉瑩瑩嬌嗔,並且趕緊拉來被子蓋上。
磯村推門進來,瞥了一眼劉瑩瑩,“明天他們可能就要到達錫林格勒盟,然後穿過邊境線。”
“嗯……”託比亞松點點頭,“你是說,我們需要幫助他們通過蒙古邊防哨卡?”
“是的。”
“你的意思是……”
“要不要叫肖恩過去?打通蒙古方面的巡邏哨?”
託比亞松乾笑兩聲,“哈哈!我看,你太低估蒙古邊防了。”
“你的意思是……”磯村把這句話還給了託比亞松。
“先看看風向東的本事,別看這小子裝糊塗,但是我能看出,這是個鬼……實在不行,咱們再出面幫他們火力解決……但是,你先派肖恩暗中盯着他們。”
磯村點點頭,“嗯……還有消息說,風向東他們正沿着錫伯族的西遷路線走,摸到蒙古克魯倫河河畔的查干敖包一帶去,那地方就是錫伯人西遷時候落腳的中前旗。”
“帶一部分人去查干敖包等他們,如果那是黃金森林,你們就……”
“明白。”磯村轉身走了。
託比亞松愣了一會兒,大聲地咳嗽,咳出的痰多了幾分血絲。
“託比……”瑩瑩幫他捶打後背。
“別捶了……”託比亞松喘了一會兒,“我早知道,玩那些乾屍沒好處……”
“啊?你……你是說……”
託比亞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必須儘快找到黃金森林,必須……”
“咳咳。”門外傳來了磯村的咳嗽聲。
2007年5月20日陰東烏珠穆沁
“你他媽腦殘啊?開啥窗戶?”貉子見王涵要開車窗,趕緊嚷起來。
王涵咧着嘴,“車裏憋得慌!開點縫子!”
車窗剛打開一個小口,一個奇怪的器官順着那縫子就進來了。
“噝——”那器官忽然噴射出一股黏液,那黏液遇到空氣,立刻轉化爲千條萬縷的絲,糊住了王涵半張臉。
“我的媽呀!”王涵雞皮疙瘩可就起遍了全身,“這他媽什麼呀?”
另外幾個奇怪的器官,也擁擠到了這扇窗戶上,那器官漸漸地膨脹起來。
“咔!”邵人建看出了點眉目,趕緊按下了關窗按鈕。
“王涵,你真是高純度97號的乙醇傻缺魂兒。”李鶴卿可看了笑話。
“你他媽的!”王涵扒拉掉臉上的絲,順手抄起個東西就要扔,“我他媽開了你!”
“你往爺這兒砸!”貉子伸着腦袋,“爺就不信你丫也敢?”
“等等!”邵人建指着王涵,“你手上……手上拿的什麼?”
“啊?”
“你手上的!快點給向東!”貉子揮着手。
這是六獸銅匣的蓋子……剛纔慌亂中,蓋子趁亂滾到王涵的坐椅上了,誰也沒往那想,光顧了往後座上的邊邊角角找了。
這下王涵可抖起來了,“哼哼……貉子,誰是高純度97號的乙醇傻缺魂兒?”
“哦,這個……我……我是,你趕緊拿過來。”
“那……你跟詠裳……”
“我咒你八輩祖宗!你快點!”風向東也急得罵了街。
哪知道王涵把臉一沉,“幹嗎?幹嗎這是?老子可……”
話沒說完,車窗戶上面又是一股絲糊在了王涵臉上。
“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