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寄生怪蟲(2)
原來,方纔邵人建關閉車窗的時候,有個噴絲器官剛好沒伸出去,卡在了玻璃縫裏。
那器官外面包着堅硬的甲殼,車玻璃擠不爛,故此那東西進不來出不去,只好對着王涵“開火”了。
這下子王涵可尿了褲子,那些絲又腥又臭,格外的噁心。
“啊!”眼看着那噴絲器又在膨脹了,王涵可心虛了,趕緊把紅眼六獸銅匣的蓋子扔給風向東,“你趕緊蓋上吧!”
要說風向東可真損,接住蓋子,故意扣不上,“嘿,貉子,你說這有方向不?”
“有個屁方向啊。”貉子何嘗不知道風向東這是甩大鞋呢?但是畢竟不想和王涵鬧得太僵,“趕緊扣上吧。”
風向東望着王涵,“你不再試試那玩意的棉花糖了?”
“你拉倒吧!”王涵儘量離着那噴絲器遠一點。
“那我可扣啦!”
“扣吧扣吧!”
“誰是高純度97號的乙醇傻缺魂兒?”風向東問得很認真。
“我!”
“真的?”
“真的!”
邵人建拍拍風向東,“行啦,趕緊着吧,看我面兒上。”
“咔嚓!”六獸銅匣復原……
四周的嘈雜聲,終於漸漸消失了。
和蟑螂、蟾蜍、蛇、蠍子一樣,今晚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打哪裏來,草原上,肯定沒有這個物種。
蘇木爾下了車,撿起地上的殘肢和零零碎碎,“乖乖,這麼大啊!”
地上白茫茫一片,被絲,變成了銀色的海洋。
風向東跳下車,軍警靴踩得牧草間的絲咯吱咯吱作響,“蘇木爾,水呢?”
蘇木爾指了指後車廂,“在那兒呢!”
“嘿!貉子!”蘇沫顏一心想着這輛車裏的李鶴卿,想下車過去。
“哎!打住!誰也別下車啊!”風向東擺了擺手,“地上太髒。”
王涵可是死不下車了,他對這絲已經過敏了。
風向東掏出菸捲兒,來到自己車前面,把煙碾爛了扔進水箱。
“哎,你這幹嗎?”王涵急了,“這不配洋鐵壺呢嗎?”
“97,你……”風向東一瞪眼,王涵立馬消停。
“97”這個外號,王涵因此背上了。
“好方法!”貉子和風向東是一條戰線,“這裏又沒焊機,菸絲會沉澱到水箱底下,堵塞漏洞,加上水可以堅持到有修車行的地方,妙。”
“好!”那邊車上的女眷們拍手了,連郝小梵也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壞啦!”蘇木爾站在車後備廂,舉着水桶咧了嘴,“咱還得再去一趟巴音高壁八嘎的水泡子。”
“怎麼的?”
“桶也是漏的!”
貉子一拍腦門,“你他媽也是97!”
林詠裳用食指捂着嘴脣,“這個……97是……什麼意思?”
“走啦!”蘇木爾跳上車發動,“一準兒是這幾個王八羔子整的啥典故,回來再聽他們叨叨。”
2007年5月20日陰察布查爾婆羅科努洞穴
乾屍的身體被巨大的寄生蟲喫空,薩滿死後,這些寄生蟲就開始啃食內臟和肌肉,甚至有的連骨骼也不放過。
眼看着一條條軟巴拉塌的肉白色鬼蠕蟲爬出了乾屍胸膛,長着滿布小尖牙兒的口器,蠕動着包圍了汗爾加拉。
她似乎感覺到,方纔雪豹的戰慄是否由於這些東西……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傷痛,她肯定會認爲這是個夢,而且是噩夢。
手裏唯一的一支鵰翎箭剛纔已經發出去,現在除了這把弓……還有什麼武器呢?
第一隻鬼蠕蟲嘴裏淌着黏液撲過來,汗爾加拉把寶雕弓掄起來,奔着蟲頭砸下去。
剛掄到一半兒,右邊橫裏躍起一條蟲,把汗爾加拉撲倒在地。
“啊!”汗爾加拉被蟲子渾身腥臭嗆得直噁心。
先前那條蟲,似乎很憤怒,用肉包似的身體把那條蟲猛地撞開。
其他的蟲也過來搶奪汗爾加拉,寄生蟲們爲了搶新的宿主打作一團。
汗爾加拉奮力地擠出蟲羣,卻被一條鬼蠕蟲用牙鉤住了褲腳,硬生生拉回去。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褲子已經在慌亂中,蹭出了靴筒,乾脆咬了咬牙,一腳踹在那蟲的頭上。
鬼蠕蟲喫痛,身體猛地直立起來,然後往前緊拱,死死地壓住汗爾加拉。
這時候,另一條蟲跑過來,趴在了壓住她那條蟲身上。
兩條蟲的重量,實在使汗爾加拉支撐不住了,她的手左右摸索,希望能找到個趁手的傢伙。
兩條蟲相互纏繞,摩挲,最後把尾尖對在了一起。
它們在交配!
汗爾加拉很清楚它們接下來要做什麼,即便佔不了自己的身體作爲宿主,就乾脆把卵產在自己身體裏……這就像人佔地盤一樣,有人有錢有勢,在小區裏買兩輛車佔地;但是沒錢的人,也不惜一切代價在牆根去塞兩塊蜂窩煤……蟲和人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膨脹的私慾。
汗爾加拉忍着腥臭味,使勁扭動身體,希望能掙脫鬼蠕蟲的壓迫。
兩隻蟲在瘋狂銷魂的同時,還要抵禦其他蟲的進攻,可謂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但是它們居然還能感覺到宿主要跑,故此這洞房做得短頻快。汗爾加拉身上這隻蟲,房事完畢,立刻翻臉不認娘,身子猛地一拱,把剛纔交尾的蟲扛到一邊,然後飛快的翹起尾巴來,膨脹出一個匕首一般的產卵器來……慢慢地伸到汗爾加拉的口邊。
“啊呀!”汗爾加拉歪了頭,緊緊閉着嘴。
“噗——”一股黏液從那產卵器頂端射出來,夾雜着無數的珍珠大的卵,把汗爾加拉的腦袋包住。
其他蟲子似乎得到了啓發,也紛紛開始交尾,準備過來產卵。
完了……這下,別說去布爾津了,她很可能成爲這洞穴裏死去的第二十七個薩滿。
鬼蠕蟲張着口器,從嘴邊伸出兩個節肢狀的觸手來,就像鉤子一般,慢慢探到了汗爾加拉的嘴邊,又猛然杵進她嘴裏,硬掰開了她緊咬的牙關。
帶着蟲卵的黏液,流進了汗爾加拉的嘴裏……這黏液腥臭……黏着……還帶着一股鹹味兒和苦澀。
其他鬼蠕蟲,此時見有了先下手的,全部翹着尾巴朝這邊來了,打算把汗爾加拉的身體當成它們後代的幼兒園。
“吼——”
就在這時候,一股風從洞穴深處吹來,一個紅色的影子駕着這股風躍過汗爾加拉的身子,並且,還帶走了她身上那兩隻鬼蠕蟲。
雖然落在一邊的手電,照亮的只是一小片區域,但是汗爾加拉此時心裏,卻猶如被太陽直射一般。
紅雲慢慢飄下來,落在汗爾加拉身上,那是她的紅袍……
她趕緊用手抹去臉上的黏液,並且摳着嗓子拼命地嘔吐起來。
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在她眼前一晃,一隻撲上來的鬼蠕蟲被撞到一旁去了。
“啊呀,你……”汗爾加拉一骨碌爬起來。
蟲,已經把神的使者包圍了,它們不再歡迎這個每天被偷窺的鄰居。
汗爾加拉腰間忽然落下一個東西來,砸在地上“咔嚓”一聲響。
這東西汗爾加拉本就沒想用,更不贊同扣動它的扳機來維護薩滿教的尊嚴,但是爲了自然的尊嚴……或許圖克蘇里是對的……
鬼蠕蟲不應該屬於自然,自然的法則是共生而不是寄生。
“嘭!”
一隻鬼蠕蟲濺出了墨綠色的黏液,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汗爾加拉看電視,以爲這玩意兒任何人都能使得很輕鬆,可是事實卻不然,強大的後坐力震得她虎口發麻,使她沒有勇氣再去扣第二下扳機。
2007年5月21日晴東烏珠穆沁蒙古國邊境
“風向東!把望遠鏡給我!”貉子趴在車頂上朝車窗伸手。
“貉子!你他媽趴低點!目標太大!”蘇木爾在後邊車裏探出腦袋。
“怕啥?這麼遠呢。”他接下車窗遞出來的一個望遠鏡,看了看一撇嘴,“嘿!要高倍的!”
風向東索性下了車,把一個高倍望遠鏡扔給貉子,衝着車裏喊:“喂,邵教授,97,下來透透氣兒,撒泡尿吧。”
邵人建下車活動活動老腰,“哎呀……這一道兒,還真給勁兒。”
蘇木爾無語了,乾脆也推車門下來,“敗給你們了,姑娘們!下車放風兒啦!”
“怎麼過哨卡?”林詠裳望着遠處的一片忽忽悠悠的小山包,“那邊可是軍事禁區啊。”
風向東也一邊用望遠鏡觀察,一邊笑,“這咱們早有安排,邵教授,組織他們脫衣服!”
王涵一聽,“怎麼的?還……還得光了?”他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林詠裳,“光天化日,有辱斯文……”
這句話說得慷慨激昂,似乎孔子附身。
“97!”貉子從車頂上躥下來,“你自己淫蕩,別把別人也想得那麼齷齪啊。”
郝小梵坐在車上不下來,看着蘇沫顏幫着邵人建從後車廂擡出一個編織袋來。
風向東拉開編織袋的口,拎了一件蒙古長袍出來,“邵教授,按照您老預定的計劃,咱更衣啦!”
“更衣!”邵人建找了一件藍色的蒙古袍穿在身上,又拿了一頂鴨舌帽戴上,兩手分開,“塞利瓦里昆!哈哈哈。”
“哎,你們這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蘇沫顏覺得挺好玩兒的,自己趕緊着套了一件粉紅的袍子倒着穿了,在那兒耍。
蘇木爾把八個蒙古皮囊包拿出來分發好,“大家注意啊,把亂七八糟的零碎兒,全裝這裏,另外,不會說蒙古話的,快到哨卡時候別出聲。”
“我……去!就算是會蒙古話的也不敢出聲啊!”王涵自恃是明白他二大爺。
邵人建指着遠處,“爲了不引起懷疑,咱們棄車步行,到了那邊,看我怎麼走,你們怎麼走。如果蒙古邊防軍問你們話,就說:比恩得,昂哈那一熱鳩,巴伊亞。”
“這……這啥意思?”蘇木爾別看是錫伯人,蒙古語還真不會。
郝小梵這個京城漢化的錫伯人,錫伯語都不會說,更聽不懂蒙古語。
“啊呀!看不出,邵教授你……”林詠裳真給驚着了,暗暗地尋思:帶着這老頭,關鍵時候還真給勁兒。
邵人建一個字一個字,一個音一個音地分解給大家聽:“這句話的意思啊,就是‘我是第一次來到這兒的’。跟我讀一遍:比恩得,昂哈那一熱鳩,巴伊亞。”
“嘿,這容易。”王涵又來勁兒了,“不就是,比他孃的恩德,俺汗那!一熱就拔牙嗎?”
大夥鬨笑起來。
邵人建一個一個地問,見都背得差不多了,衝着風向東點點頭,“行啦,到時候就看我去說了,出發吧。”
八個人,穿着蒙古袍,揹着自己的揹包,緩緩地走向西邊那一堆山包包。
今兒太陽挺足,曬得牧草都蔫球了,郝小梵有點兒渴了,想去摘揹包,拿出戶外水壺。
風向東幾步跑上來,遞給她一個蒙古皮囊,“一會兒,用這個喝水。”
邵人建怕大家忘了剛纔的話,“注意啊,尤其是你……向東,別光想着夜總會的那些個姑娘,好生地背,我再來一遍啊:比恩得,昂哈那一熱鳩,巴伊亞。”
風向東緊跑幾步來到邵人建身邊,眯着小眼兒一樂,“其,麼偶恩格勒,渾奴(您是蒙古人嗎)?”
“喲嗬!”邵人建眼鏡兒差點沒摔掉了,“行啊小子,看不出來……”
風向東蹬鼻子上臉,“烏布爾,麼偶恩格勒,都,一熱得,巴雅爾太白那(我來蒙古很高興)。”
“嘿嘿,小子,一會兒別給爺拉了跨啊。”邵人建拍拍他的屁股,“蒙古人有穿袍子敞着懷的嗎?”
“嘿嘿,我……我這不是熱嘛……”
2007年5月21日晴瀋陽南源賓館
託比亞松站在窗簾前,望着天上的一隻鷂鷹愣愣地出神。
“託比。”劉瑩瑩趴在他肩頭上,扭動着腰肢,“你說,黃金森林那地方危險嗎?”
託比亞松搖搖頭,“不清楚,因爲我也沒去過。”
“你胡說。”劉瑩瑩嬌嗔,“不危險,幹嗎你自己不去?”
“瑩瑩,你是在擔心風向東嗎?”
“我只是好奇。”
託比亞松皺了皺眉頭,“哼,上帝不允許人說謊,你當初離開他的時候,還不是因爲你跟我染上了同一種……”說到這,託比亞松扶着椅子靠背,嘆了口氣,“瑩瑩,這都是上帝的安排。”
劉瑩瑩低下頭,“我知道,沒有了生命,愛情也就終結了。”
“如果說錯,你一開始就是錯的,但是這種錯誤,註定了你現在必須跟我在一起,其實你的心……根本就是風向東的。”
“不,”劉瑩瑩坐在沙發上,“自從我跟你相遇,有了第一次,我心裏就已經沒有了風向東。”
“你說謊。”
“哼……”劉瑩瑩苦笑一陣,“託比,路是自己走的,我不怪你,更不怪我自己。”
“其實……一開始和你做,我就猶豫了一下,但是,你太美了……”託比亞松撲上去,一把抱住劉瑩瑩,“不管以前怎麼樣……就算沒得到你的心,你的身子也是我的。”
“其實,咱們兩個的身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劉瑩瑩面無表情,任憑託比亞松吸吮着。
“託比!”門外磯村又在喊了。
“上帝啊!”託比亞松站起來,緊了緊領帶,“你可以進來了。”
磯村的死魚眼和大長臉出現在門縫裏,“風向東他們到了哨卡,咱們的人昨晚已經抵達蒙古邊境。”
“誰讓你安排的?”託比亞松很不滿,“我不是說過,讓他們自己試試嗎?”
磯村很爲難,“是……”
“是我安排的!”門外響起了那個低沉沙啞的聲音。
“咱們到底誰做主?”託比有些急了。
“哈哈哈……”門一開,一個矮個子站在門口兒,“關鍵的時候,我做主。”
“杜巖!你還年輕!”託比亞松拍了桌子。
杜巖呵呵一笑,走進房間,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託比,咱們合作了這麼些年,以前,我總是不言不語地躲在李鶴卿他們家的店兒裏當小夥計,難道我回來,你也要當小夥計對待我嗎?”
“你有你的分工,我們事先說好了,你只需要確認鬼火玲瓏在誰手裏,剩下的事我來做。”
“可是你做了嗎?”
“我一直在做。”
“我看不然,你有時候做事兒太紳士了,哎,就拿那天晚上我帶着兄弟們玩個女人來說,你看看你滿嘴的上帝、聖母馬利亞……煩不煩,告訴你,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你該休息了。”
“杜巖!你太沖動,有時候雷厲風行未必是一件好事。”
“哎!”杜巖站起來,指着託比亞松,“託比,你現在都成了蟲子的宿主,還跟我這兒裝什麼人玩兒啊?”
託比亞松最忌諱別人提及這個,當即滿臉通紅,“這是……誰告訴你的?”
“呵呵……”杜巖笑笑,“還用誰告訴我?那些個乾屍就會說話……你當杜爺是三歲小孩崽子啊?你找黃金森林根本就不是爲了賺錢,那這幫兄弟,就得跟着你餓死。”
託比亞松咬着牙,“一開始你就知道……”
“告訴你老說,你就是找到了黃金森林,喫了裏面的琥珀,那蟲子就能出來啦?那不扯淡嗎?就算你老活得比王八還長,死了以後,那些東西不還得照樣造孽?”
“杜巖!你……”
“磯村,”杜巖扭頭拍了拍磯村的肩膀,“杜爺我,可是真心帶着兄弟們發財的,啊,賣賣力氣,法蘭西那邊的買主那是等得冒了泡啦,咱趕緊着下手。”
“杜巖!”劉瑩瑩跑過去,抓着杜巖的胳膊,“我知道你手黑……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兒。”
“喲,嗎事兒?”
“你們搶那條礦脈的時候……放過風向東一命。他爸爸在監獄裏,還想着兒子。”
“撲——”杜巖捂着嘴樂了半天,“這事兒啊,簡單。”
“真的?”
“真的,我一準兒給你留個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