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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錫伯契約(2)

  “我……”風向東委屈地撇着嘴,“我也想啊,可是蓋子哪兒去啦?”   “我日你媳婦!你他媽不會找啊?”王涵急了,衝着一條吐着芯子的“烙鐵頭”扔出點着了的牀單兒。   牀單燃起的烈火,把整個病房照得通紅。地上幾條蛇被火焰灼傷,越發瘋狂起來。   風向東忽然倒轉六獸銅匣,把展開面兒收攏起來,用手攥着扣在地上。高聲喊了一句:“嘿哪高日阿——阿徹米!”   說也奇怪,所有的蛇立即停止了躁動,齊刷刷地圍攏在風向東身邊。   王涵和護士都看傻了,貉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聽到風向東忽然蹦出一句“嘿哪高日阿——阿徹米”,當即也是一愣。   “甫嗷哪,阿密嘟!”風向東盯着這些蛇,再次說出奇怪的語言。而那些蛇也似乎由於這句話,後退了一些。   “向東,你好像……好像能操縱這些蛇……”王涵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現象。   風向東抬起頭,衝着王涵連擠眼兒帶努嘴,搞得他一頭霧水,心說:這又是什麼法術?   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南郊   託比亞松送走了肖恩和磯村,回到屋子裏,“你可以出來了。”   二樓的屋門“吱嘎”一響,閃出一個人影,站在窗前的燈影裏。   “現在,我該做什麼?”託比亞松點燃了一支菸,及其享受地深深吸了一口。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如果我能回答你的話。”   “這個你並不難回答。”樓上的聲音,雖然很稚嫩,但是卻充滿了底氣。   “你會嘲笑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在這些乾屍身上做文章!”託比亞松的笑容裏透出失落的木訥。   “不,我並不認爲你收集這些乾屍是無功的舉動。”   “呵呵,我自己清楚,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應該找那個盒子。”   “可是你畢竟從這些錫伯族乾屍身上得到了證據,那就是黃金森林的存在,是不爭的事實。也就是說,你間接從這些乾屍的文身痕跡上,證實了六獸銅匣的真實性。”   “你可以下來嗎?我們坐下來談談。”   “不,託比。我不能離你太近。”   “爲什麼?”   “因爲我們之間,只是利益上的關係。而且,我手裏沒有籌碼,你隨時可以要了我的命。”   “我的朋友,我可以向上帝保證,我並沒有打算對你如何。”託比亞松望着二樓的燈影,笑得好似牆上那幅凡·高的向日葵……贗品……   “呵呵。”樓上卻發出了蒙娜麗莎一樣的笑,“那是因爲,我們的錢還沒有到手,你需要我,不是嗎?”   “哈哈哈……”託比亞松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手槍扔在茶几上,“現在,我們不需要保持距離了。”   燈影裏的人猶豫了一下,“我們還是習慣這樣的距離吧。託比,我很多疑,希望你在你的上帝面前,不要說我的壞話。”   “那好吧……你剛纔要問我什麼?我親愛的利益上的朋友?”   “我想問,如果這些乾屍身上的文身,可以湊成一張地圖,我們是不是就不需要六獸銅匣的指引了?”   託比亞松搖搖頭,“NO,我可以告訴你,這些納西族的長老後背的地圖,只是證實了六獸銅匣的存在和錫伯人西遷過程中所走的路線。但是……至於黃金森林的位置,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標註,所以……六獸銅匣是找到寶藏的唯一途徑。”   “我們要搶回六獸銅匣嗎?”   託比亞松閉上眼,好大一會兒,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我們要做的,就是準備溝通學術界……和我們的客戶。你可以打開這邊的收藏市場,不是嗎?我們拿回盒子,有必要親自去找嗎?”   “噢?你是說……”   “對,我們已經僱用了冒險者,不是嗎?”   燈影裏的人,嘆了一口氣:“尋找寶藏的路,我相信絕不容易。錫伯人一向謹小慎微,黃金森林的具體位置,一定是鳥都不拉屎的地方。”   “這就是這些人爲什麼會變成乾屍的原因!他們自以爲身上有地圖,就能獨吞寶藏……呵呵,叛逆者,上帝不會眷顧他的。”託比亞松閉着眼,雙手攥着拳頭緊緊抱在胸前,就像抱着他的上帝。   “錫伯族的西遷部和留守部,當初分手時定下的契約裏,爲什麼沒有任何關於黃金森林的記載?”   “契約是給別人看的,關於族中的寶藏……你的存摺會經常拿出來在天安門廣場上念嗎?”   “不,我認爲黃金森林的所有權,兩大部族一定會有爭執,或許,市面上流通的錫伯族資料裏,對契約的記載並不完全。”   “哦?你是說……真正的契約在……”   “就在六獸銅匣裏。”   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儘管六獸銅匣的蓋子已經牢牢地扣上,但是這些大黑蠍子貌似不買賬了。   我的天,整個客廳的紅地毯,已經被蠍羣染成了黑色。   就連茶几上,詠裳新種植的一棵蘭花,也被蠍子毫不客氣地擰斷了待放的花苞。很顯然,這些大黑蠍子絲毫不懂情趣……   “詠裳,怎麼辦?”郝小梵這會兒覺得跆拳道教練的身份是嚇唬不走這些蠍子的。   林詠裳哪兒知道怎麼辦啊?她只有重新打開盒子,把蓋子扭轉一個方向再扣下去。   但是,蠍子依舊還是很有熱情地往上爬。有幾隻急性子,已經爬到林詠裳的腳下。   “小梵!跑!”詠裳拉着郝小梵的胳膊,就往臥室跑。   她很清楚,郝小梵這樣子光着腳丫,不如先穿上鞋子實際一些。   跑進臥室,詠裳回身鎖了房門,從衣櫥裏拎出方纔踩貓的那雙高跟靴子,“快!先穿上!”   “啊?詠裳……你……你怎麼會有這麼妖孽的鞋子?”   “別廢話!趕緊先穿上!你想光着腳踩蠍子嗎?”她說着,甩掉了腳上的鞋,從衣櫥裏拎出一雙黑漆皮的過膝長靴自己穿好。   “我說……咱……咱這是要幹嗎?”郝小梵不解地問。   林詠裳也顧不得窮乾淨了,用身上的裙子擦了擦盒子上的水珠兒,把六獸銅匣扔進挎包背好,“小梵!咱們跑!”   “跑?”   “對!踩着蠍子衝出去!”   “啊?”郝小梵的驚訝,不是源於詠裳的決策,而是她萬萬想不到,這麼“爺們兒”的行徑,竟然是一向溫文爾雅的女作家林詠裳的決策。   “快!我數一二三,咱就開門衝啦!”詠裳用皮筋兒把頭髮紮成馬尾。   “啊……好……好吧!”郝小梵第一次看到了如此“爺們兒”的林詠裳,心裏說不出的詫異加彆扭。   “一……二……三!”詠裳話音落地,猛地拉開門!   但是眼前的情景,更加令兩個女孩喫驚了。   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醫院   “向東……你這是……”   王涵怕驚動了暫時老實下來的毒蛇,壓低聲音問擠眉弄眼的風向東。   向東急了,“笨蛋,你腳旁邊的盒子蓋兒……踢過來。”   “哦!”這時候,王涵才發現自己腳邊的六棱蓋子,那塊紅寶石邊上,還趴着一條蛇。   “寶貝兒啊……”王涵慢慢地蹲下身子,跟那條蛇商量,“我說,大爺您能不能借個光,往那邊兒挪挪?”   毒蛇哪聽他那一套,依舊吐着芯子,對那紅寶石“愛不釋嘴”。   風向東也着急,“王涵……王涵!你快點踢開那條蛇,完事兒把蓋子給我扔過來。”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那護士的腳面上,也爬着一條蛇,嚇得她一個勁兒哆嗦。   “哎,我說你小聲點兒。”王涵衝那護士咬牙。   就這時候,病房外邊的走廊裏,稀里嘩啦一陣亂,隨後病房門“咣噹”給幾個主治醫師和保安推開了。   自然還有一羣好事的病號,不惜忍着鑽心的疼痛,拄着拐舉着吊瓶來看熱鬧。   “我說你們這是要造反啊?”爲首的醫師一臉橫肉,大聲地吵吵起來。   蛇羣受驚!立刻暴躁起來。   “我暈!你除了摘膽囊、割包皮就不能幹點兒正事兒嗎?”王涵可急了,趕緊抬腿踢開了那條趴在六獸銅匣蓋子上的毒蛇!   那大夫這纔看見滿地花花綠綠的長蟲。   要不說這位也夠沒出息的,“嗝”地一聲嚇得背過氣去。   王涵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往門口的人羣裏一推,“帶走,割包皮!”另一邊,彎腰拾起盒子蓋兒朝風向東扔過去,“接着!”   還得說風向東,關鍵時刻還真他孃的爭氣,伸手一抓……抓空了,盒子蓋兒打破窗戶就飛出了病房。   “我那個神!你他孃的也想割包皮了啊?”王涵急了。   “你扔得不準。”風向東嘟囔道。   毒蛇還在源源不斷地從衛生間擁出來,貉子啥也看不見,但是也感覺到了事情的緊迫,“向東,你那咒語再念一遍試試,我下去找蓋子!”   “你拉倒吧,瞎摸糊眼的,找個屁!”王涵現在在氣頭上,逮誰跟誰來。   風向東再次把六獸銅匣倒栽蔥按在地上,笑臉銅人頭頂地面,又唸誦起來:“嘿哪高日阿——阿徹米!”   這回長蟲可不買賬了,管你什麼阿徹米還是高粱米呢,依舊扭動着身子逼近六獸銅匣。   “大夥兒閃!”王涵見勢不妙,第一個擠出人羣,躥出了病房。   “王涵,你丫太不講究啦!”風向東也不知道哪兒的一股力氣,兩步跑過去,背起貉子,拉着護士緊跟着跑出去。   整個住院部大樓亂成了一鍋粥。   “壞菜啦!”王涵使勁按着電梯按鈕,但這畢竟是醫院,電梯不會爲一個樓層單獨服務。看着身後的蛇羣快速壓上來,而電梯的指示燈依舊慢慢悠悠地閃動,遲遲到不了八樓。   風向東跑到他身後,小聲趴在他耳朵上,“你膽子也不大啊……”   “我……”王涵臉“刷”地紅了,“我是想下去把盒蓋子撿回來。”   “一塊兒去撿吧。”風向東也搶着去按電梯按鈕。   “叮!”電梯門終於慢慢地開了。同時,幾條爬得快的“烙鐵頭”已經到了貉子的腳下!   風向東一把將貉子推進電梯,這時候,驚慌的病號、護士、醫生們也一窩蜂地往電梯裏擠。最後,就剩下風向東一個人擠不進去。   蛇越聚越多,它們身上的腥氣,已經蓋過了樓道里的來蘇水味兒。   “我日啦!”風向東扭頭忽然發現了步行梯,他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嘿!真笨,早知道就從這兒下去啦。”   他手裏捧着六獸銅匣,貼着牆跑下了步行梯。   八樓的騷動,自然也影響了七樓,好事者什麼時候都是有的,而且方纔電梯裏的“原住民”有一半兒是來自樓下看熱鬧的。   現在步行梯的樓梯上,也擠滿了探頭探腦的好事者。   風向東嘬牙花子了,他撥開人羣往下跑,喊了一聲:“笨蛋!還不快跑!”   人們不知道怎麼個情況兒,自然不甘心響應風向東的號召。待得他們看到大批的毒蛇擁到了步行梯門口,纔像潮水一樣退下來,這人潮,又把風向東淹沒了。   他努力地衝破人潮,終於站在了風頭浪尖上。   醫院住院部從八樓一直亂到四樓,風向東跑在最前面,轉眼間就要往三樓樓梯拐了。   這時候樓梯上卻跑上一個人來。   風向東只顧了跑,跟這人撞了個滿懷。   “呀!”那人輕哼了一聲,手裏一個物件兒“噹啷”掉在地上。   風向東一看掉地上那東西,眼裏可就冒了火啦。   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上滾落下樓梯的扁六棱物體,一把抓起來扣在了六獸銅匣上。   “呼——”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樓梯上。   爾後便是樓上一陣騷亂和女人的尖叫。   風向東後來說那些毒蛇是從女廁所走的,估計是聽到了這幾聲尖叫的緣故。   “喂,你……”剛纔被撞的那人,走到風向東跟前,纖細的手指衝着他展開,“還給我。”   風向東聽到這聲,心裏一陣翻騰!就剛纔那句話,好像銀鈴兒似的那麼脆生,另外還夾雜着幾分底氣。   抬頭看,眼前這人細高的身材,頭上的齊耳的短髮燙成了蓬鬆的波浪,劉海兒遮住了眉毛。瓜子臉白裏透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上下忽閃的長睫毛,看了就讓人打心眼兒裏喜歡。   風向東盯着那人的黑色收腰小風衣和腿上的牛仔褲,心裏嘀咕:這麼漂亮的人,幹嗎穿中性服裝……如果腳上那雙平底的牛仔靴換成高跟鞋就好了,再穿個肉色的絲襪……   “喂!我是在跟你說話呢。”   “哦!”風向東結束了發愣,“你……你說什麼?”   “請你把我掉的東西還我。”那人說一個字一點頭兒,模樣非常可愛。   風向東撲哧一笑,“你的?誰告訴你那是你的啊?”   “那是人家在外面撿的啦。”那人跺着腳,看起來帶着幾分嬌嗔。   風向東舉起手裏的六獸銅匣,“你看看,我手裏的盒子,和你撿的那個盒子蓋兒,這一對鴛鴦……你捨得讓它們分開嗎?”   “怎麼?那蓋子是你扔出去的?”   風向東原本想說是王涵扔出去的,但是他覺得犯不上這麼麻煩,反正盒子是自己的,“沒錯,我扔的,怎麼的?感謝你給我送回來。”   “好……那我就找你!”那人說完咬着下嘴脣,斜着眼睛瞪着風向東。   “找我?”   “對,你有沒有功德?”   “不是……你這話,我聽着怎麼像……我扔出去……砸着人了?”   “沒錯!”   “砸着誰啦?”   “砸着我啦!”   “砸你哪兒啦?”   “砸人家肩膀上啦!人家從樓下過,上面‘嘩啦’一聲,連玻璃帶這個東西就下來啦。”說完,抖了抖小風衣的帽子,裏面還有碎玻璃。   “喲……對不住,我不知道你是瞎子。”風向東平時不言不語的,說起嗆火的話來,那可是罵人不帶髒字兒的。   “什麼?你這話……是說人家不長眼睛?”人家聽出話裏的意思了。   “你既然看見玻璃碎了,幹嗎不躲開?”   “你……”   “你不會是腿腳不好吧?”   “你……”對方一時給他氣得小臉兒都白了,“行啦,啊,算我倒黴。”   “風向東!哎呀,你在這兒啊。”身後,王涵正在步行梯口上站着。   “喲,你丫不是坐電梯跑了嗎?”風向東沒好氣兒地瞪了他一眼。   “我到了五樓就給人家擠出來了。”王涵紅着臉,“趕緊着,貉子那也該回房……喲,這是誰?”   風向東用大拇指一指那黑風衣,又舉起手裏的盒子,“看看,你造的孽,人家給咱送回來了。”   王涵的眼都看直了,心說:這麼漂亮的人頭一次見啊。這傢伙……   “哎喲!謝謝您,謝謝啊……”王涵把風向東扒拉到一邊兒去,拉着黑風衣的手,“您看,這東西啊,是我扔出去的……”   “不是……剛纔,他說是他……”那人歪着腦袋去看風向東,還用舌頭舔了一下櫻桃似的嘴脣,右手也下意識地把耳朵前的頭髮攏到耳後,露出兩個銀燦燦的耳環。那幾根白玉似的手指,半藏在風衣袖子裏,卻掩蓋不住食指上的一個白金戒指。   “哎喲,你看,這盒子蓋兒啊,其實是我扔,他沒接住,這不就……”   風向東抱着肩膀,“王涵,你砸着人家啦。”   “哎喲!砸哪兒了?”   “哎……算啦。”黑風衣襬了擺手,“下次注意點兒就行了。”   說完,這人腿、腰、身子、頭按着順序依次向後轉,手抄在封底口袋裏,輕飄飄地往樓下走。   “哎,不好意思啊,你叫什麼名字?方便告訴我嗎?”風向東緊跑幾步追上去。   “幹嗎?”   “我是說,剛纔逗了你半天,氣也氣了,其實……真的很抱歉。”風向東正經起來,非常有風度,多年的富家公子哥兒的氣質,一時半會兒是抹不下去的。   那人倒是也大方,捂着鼻子笑了半天,“呵呵呵,幹嗎啊?還想登門道歉啊?”   “你看,這都在一個醫院……”   “嗯,我是這個醫院的藥劑師,就在一樓藥房裏,有事兒說話吧。”   “我叫風向東。”   “嗯,我叫蘇沫顏。”   “蘇沫顏……這名字真美。”風向東傻傻地站在樓梯上,直到身後王涵踢了他一腳,才醒過神兒來。   “趕緊的,貉子那兒還等着轉病房呢。”王涵眉頭緊鎖。   “啊——”剛下樓的蘇沫顏忽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喊叫。   “什麼情況?”   風向東和王涵不約而同地往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