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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妖顏惑衆(1)

  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詠裳和郝小梵,推開房門,意外地發現所有大黑蠍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咦?蠍子呢?”   “你可別盼着它有啊。”郝小梵四下確認,見真沒有蠍子,才一點點挪出門去。   兩個女孩一步一小心地走了十幾分鍾,纔來到客廳的沙發前。   “真沒了嗎?”林詠裳還有點不放心,掀開沙發坐墊看了看。   “看起來是真沒啦。”郝小梵甩掉開了腳上的高跟靴子,“詠裳,你說,爲什麼咱們蓋上盒蓋兒,那些個蠍子還是跟上了樓?”   林詠裳從挎包裏取出六獸銅匣,望着那塊藍寶石,“我好像想通啦!”   “怎麼個意思?”   “你看哈,咱們那時候進了臥室,這上面是有水的。”   “怎麼會有水?”   “我肯定是洗完澡出來,頭髮上滴下來的水。”林詠裳指着藍色的寶石,“你看,藍色代表水啊,這盒子肯定就是傳說中蘊涵着水元素的那一個啦。”   “你是說……遇到水,這盒子就會自動崩開?”   “我想是的。”   郝小梵眨着小眼睛,“嗯……看起來,這六獸銅匣還真邪門兒。”   “儘管如此,我還是對這個東西越來越有興趣啦,搞不好,這真的是一部很好的小說題材。”   “你決定……要揭開盒子的祕密啦?”   “嗯,我感覺這個盒子肯定跟我們錫伯族人有很大的關係。小梵,聯繫王涵吧,我們需要他。”   “現在?”   “現在……我想把屋子擦一遍。”   2007年5月14日陰北京醫院   蘇沫顏的尖叫,把風向東和王涵拉到了三樓步行梯的拐角處。   兩個彪悍的男人,正把蘇沫顏按在地上。   “住手!你們幹什麼?”風向東說着,把王涵拉到了身前。他知道自己喫幾碗乾飯,也清楚王涵做過探險隊員,手裏很有幾下子。   “喲嗬!這年頭兒,還真他媽有管閒事兒的啊?”一個穿黑夾克的漢子,抬起頭來,一雙大牛眼狠狠地瞪着風向東。   “哎,你看我幹嗎?他……”風向東指了指王涵,“他……他喊的……”   黑夾克慢慢站起來,嘴撇到了耳朵,“找死……”   話還沒說完,王涵的軍警靴已經在他臉上印出了幾個五星,在黑夾克鼻子上,依稀還能看出反印的“351x”幾個字。   “就這,還他媽跟我練?你媽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盤養大了?”王涵扭頭又瞪着按住蘇沫顏的那個大鬍子,“你……也來過過趟子?”   那大鬍子摘了墨鏡還真想伸手。   王涵抬起一腳,用了個下劈。   這小子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地起不來了。   “護士!就兒他!送外科吧。”風向東不知道從哪兒撿了個護士來,“看見了吧?抬走抬走。”   王涵皺着眉,“你倒是挺有先見之明啊。”   “嘿嘿……我本來打算抬你的。”風向東一個勁兒壞笑。   “去你媽的吧。”王涵走到蘇沫顏跟前兒,蹲下身,“喂,你沒事兒吧?”   蘇沫顏從地上爬起來,蜷在牆角,把腦袋扎進胳膊裏。   “你說話啊?”王涵這暴脾氣真受不了這個,“那兩人爲啥追你?”   蘇沫顏慢慢抬起頭,大眼睛裏水汪汪的,“我怎麼知道啊?他們忽然就躥出來,朝我要什麼‘六個犢子’……”   風向東一聽就明白了,壞菜啦……手裏的盒子給人盯上了。   剛纔蘇沫顏拿着盒子蓋兒上樓,肯定是給這兩人瞧見了,誤以爲蘇沫顏手裏有六獸銅匣,才追上來搶盒子。   “王涵,現在咱們手裏這倆東西……危險啦。”   “嗯……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主意。”   “我知道第三個盒子的下落。”王涵咂咂嘴,“搶先一步,集齊盒子,夜長夢多。”   風向東點點頭。   “壞啦!貉子那還等着換病房呢。”王涵和風向東撒腿就跑。   蘇沫顏從地上趕緊拉住風向東,“哎……”   “幹嗎?”   “他們……我是指,那兩人會不會再找我麻煩?”   “哎呀,這個……”風向東看了看身邊的王涵。   “怕麻煩就先跟我們走吧。”王涵頭也不回地順着樓梯往上跑。   “笨蛋,電梯啊!”風向東拉着蘇沫顏朝電梯口跑去。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黃昏……   似殘陽滴血。   太濃的色彩與慘淡,總會露出許許多多詩情畫意。日復一日的,就這樣子循環……   “啊?你……”風向東指着郝小梵,“你是王涵的表妹?”   “哼,你怎麼會跟我表哥是同學?”郝小梵翻着白眼,“你那個瞎了眼的哥們兒沒給你摔死吧?”   “小梵!”王涵一皺眉,“怎麼說話呢?”   郝小梵一吐舌頭。   林詠裳端過金邊兒白瓷茶杯來,給每人倒了一杯碧螺春。   “貉子……他眼睛不要緊吧?”詠裳拎着裙子,挨着郝小梵坐在了茶几的對面。   王涵端起茶杯,用鼻子嗅了嗅,閉上眼搖晃着腦袋,“好茶啊……貉子不要緊的,只是,眼睛有可能失明瞭。”   “呀。”詠裳惋惜地低下了頭,“那……考古界就少了一雙慧眼。”   “唉!”風向東嘆了口氣,“貉子……好兄弟啊。”   “對了,向東是吧……”林詠裳想打破這低沉的話題,又是第一次見到風向東,免不了要客氣幾句,“你挺帥的啊……有女朋友了嗎?”   “他?哼,我看這輩子都找不到老婆。”   “小梵!”王涵“正襟危坐”,一派大哥的氣度。   風向東笑了笑,也不在意,“詠裳小姐,你如果可以給我籤個名,我願意把我的戀愛史給你交底,當素材。”   “有什麼不可以的呢?”林詠裳倒是很大方,“一會兒送你新出版的《黑玫瑰花季》。”   “那敢情好,呵呵。我可是你的書迷呢。”   郝小梵詐唬得歡:“好啊!風向東,講講你的戀愛史吧。”   “好吧,說起來,上大學我逃過課、掛過科、踢過人、被踢過、打過架、被記過、破過處……唉,能幹的我都幹過了,王涵知道的。”   “你死過嗎?”郝小梵比他哥還會噁心人。   這回王涵沒有阻攔郝小梵,捂着嘴在那偷着樂。   風向東也不生氣,“我媽死得早,我爸犯了事兒進去以後,家裏什麼也沒了,就剩下這個六獸銅匣了。幸好財產充公沒有給收了去。”   “哦……對不起,勾起你傷心事了。”詠裳面露歉意。   “沒關係的。我前一陣子……剛分手的。”   “再次表示抱歉。”林詠裳欠了欠身子。   王涵奇怪了,“哎,你小子,真踢了人家啊?”   向東笑着搖搖頭,“是人家踢的我……她上星期還在什剎海,山盟海誓的,說我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我是她身體中的一部分,如果沒了我,她就活不下去啦。”   風向東畢竟對那女人是動過真情的,說到這兒,再堅強的男人也會心酸。   郝小梵這回沒有再鬥氣兒,一本正經地拍了拍風向東的肩頭,“我的前男友也是這麼說的,後來我才知道,我是他盲腸、闌尾、齲齒、六指兒這類可有可無的玩意兒!”   “好啦好啦,咱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啦。”王涵剛離了婚,提起這個來,他似乎覺得風向東不那麼值得挖苦了,“各位,咱這些事兒,其實全都敗在錢上。”   “誰說不是啊?”郝小梵還憤憤兒的呢,“那小子說我天生丫鬟的身子,要飯婆的命。我呸!”   林詠裳抿着嘴,“我……倒是不缺錢,我只想寫一本書。”   “是啊,我相信林小姐絕對不會這麼庸俗,呵呵。”風向東這點兒特別好,人前從來不說別人不愛聽的話。這大概是他從前跟一幫場面人喫喫喝喝總結出來的經驗。   郝小梵撅着嘴,“行啦,咱差不多就讓那仨盒子碰個面兒吧。”   林詠裳望了望王涵,又瞅瞅風向東,“兩位,先請。”   風向東一笑,把自己的紅眼六獸銅匣放在了茶几上。   王涵望着林詠裳,“外面的大門鎖了嗎?”   “放心啦,已經插好了。”   王涵這才慢慢地掏出本應屬於林詠裳的綠眼銅匣,放在紅眼的旁邊。   最後,林詠裳才起身去了書房。   “風向東,你這個打開過嗎?”郝小梵想去摸那塊紅寶石,但是忽然一愣,縮回手去。   “問你哥。”   王涵忽然想到了什麼,“對啊,向東,你昨天晚上,唸的是什麼咒?”   “什麼?”   “你別他媽跟我裝糊塗啊,就是你把盒子戳地上,唸叨的那個……”   風向東壓低聲音:“你先告訴我,你怎麼當着林作家的面一句粗話都不說了?”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醫院   黃昏,又一次的黃昏。   爲你洗禮,告別了昨天。   但是依然要留它,不忍離去。   那久久不散的紅霞,不正說明了這一點嗎?   帶着今日的晚點,向今天道別。奔向下一站。   然而……   很快又會回來的。   貉子躺在新換的病房裏,眼睛看不到黃昏的雲霞,手裏可沒閒着。   他對護士聲稱,這輩子註定陪伴黑暗了,所以託人搞了一本盲文書,正跟那兒學呢。   “李鶴卿先生嗎?”   一個聲音出現在病房門口。   “嗯?何方神聖?”   一陣皮鞋的響動,走到他的牀邊,隨後便聽到細細的嗓音輕輕地問了一句:“你的朋友們沒在啊?”   “你是誰?”   “咯咯咯……”那笑聲彷彿一個女子的手在抓撓你身上最癢的部位。   “別逗了,快說,哪塊料?”   “你不認識我,但是我認得你們的六獸銅匣。”   “那不是我的。”   “可是你想要……”   “放屁!”   “你想趁着你朋友不注意的時候,掉包那兩個盒子,不是嗎?”   貉子一個激靈坐起來,一把撕掉眼睛上的繃帶,“你……你怎麼知道?”   眼前是一個身材非常高挑的人。   蓬鬆的捲髮,銀娃娃似的瓜子臉,大眼睛,櫻桃小嘴,笑起來還有倆酒窩兒。   “你……到底是什麼人?”   那人抄着黑色收腰小風衣,腦袋一歪,“我叫蘇沫顏。”   “哦……”   “哼,六獸銅匣的守護蟾蜍,黏液只是用於恫嚇對手的,並沒有灼傷的跡象。”蘇沫顏用手輕輕挑着貉子的下巴,一陣蘭花香氣鑽進他的鼻孔,“看看,叱吒風雲的化石獵人啊,眼睛裏充滿了虛僞。”   貉子一把撥下蘇沫顏的手,“你這樣神神道道的,不是更虛僞?”   蘇沫顏用手指捂着鼻子笑了,“我這叫賣關子,跟你不一樣。”   說完了,蘇沫顏又是一個模特似的轉身,“祝你早日康復,你應該找到你的位置,我的勇士。”   “等等!你究竟是誰?”   “我是蘇沫顏。”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百合大街154號   三個六面體銅盒子,並排放在茶几上。   “注意,那個藍的千萬別沾水……”林詠裳萬分小心,下意識地看了看屋子的牆角和任何有可能爬出東西來的角落。   風向東一把把王涵嘴裏的煙奪下來,捅進自己嘴裏狠抽了幾口,小心地捻在菸灰缸裏,“這個也要注意!”   郝小梵一個勁兒地往後撤,雙手背在身後。   “王涵,你說的那事兒……就是昨晚上醫院鬧蛇,風向東他……”林詠裳王着風向東,眼神裏充滿了疑惑。   “嗯,他念了幾句咒,我懷疑這小子懂點兒巫術什麼的。”   “拉倒吧,我真不會什麼咒語。”向東仰頭靠在沙發上,“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媽是錫伯族人,那兩句話,就是錫伯語。”   “是啊!”王涵瞪大眼睛,“我們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風向東笑了笑,“其實我就會那兩句,小時候,我媽喊我的時候,經常用這兩句話。”   “那這兩句話什麼意思?”林詠裳很有興趣,手託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風向東。   “‘嘿哪高日阿,阿徹米’好像是喊我老實點兒。‘甫嗷哪,阿密嘟’貌似是叫我一邊兒玩去。”   “哈哈哈……”王涵樂得前仰後合,“敢情就這個啊!”   林詠裳眯着眼睛,想了想,“先別笑,別看這兩句話,用錫伯語唸誦出來,聽你說,好像對那些蛇真的起了作用。”   “嗯,我越來越覺得,錫伯族跟六獸銅匣有着密切的聯繫。”王涵嚴肅起來的樣子,似乎很有魅力,至少他自己覺得有,而且大有特有。   風向東不言語,抱着肩膀依然坐着,像一塊呆木頭。   林詠裳點點頭,“我一直這麼認爲,你們覺得,這三個盒子是不是可以同時打開一下呢?”   “別介,現在盒子齊了,說不準打開以後又蹦出個什麼來呢,那不要了親命啊?”郝小梵自然躲得遠遠的。   王涵、林詠裳和郝小梵,誰也不提打開蓋子的事兒。   風向東沉默了一會兒,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們誰也不動是吧?”   “怎麼?”仨人全把目光會聚在風向東的身上。   “我也不能動。”   “那不廢話嗎?”郝小梵撇了嘴。   “但是,如果這盒子有錫伯族的詛咒附在上面,那麼錫伯族人是怎麼用它的呢?”   林詠裳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向東說得對啊!你接着說。”   “接着說?”   “嗯,快說嘛。”郝小梵也催促。   “還沒喫飯呢,哪有興趣說?”   “哦……對不起,你看我這腦子……光想着這個啦……”詠裳拿起自己那個盒子,指了指餐廳,“我這就去預備飯。”   “你別介意啊。”王涵也把自己的盒子拿起來,“風向東他就這樣大大咧咧的。”   林詠裳嫺雅地微微欠了欠身,“沒關係的,是我疏忽了,本來是晚飯時間。”   “哈哈,我愛喫魚,多給來點兒葷腥啊。”風向東還挺難伺候。   王涵瞪了風向東一眼,然後肚子裏“咕咕”叫了幾聲。   2007年5月15日晴北京醫院   “你們看清在哪個病房了嗎?”一個小個子,探頭探腦地躲在住院部門口兒的塔松後面,問身後的兩個漢子。   “沒錯兒,就是這兒。”倆漢子腦袋上粘着膠布,拎出刀子來,“磯村,咱們幹不幹?”   “八嘎!”磯村蠟黃臉兒一耷拉,“誰讓你們拿刀?我們是文明人,以理服人。”   “哦……好。”黑夾克漢子收起刀來,“哪有……賣梨的?我去買來。”   “你他媽豬腦子啊?”大鬍子打了他後腦勺一下,“哪有用梨打架的?”   “那用什麼打?”   “你們倆給我安靜!打什麼打?那倆小子去別處了,這兒,就剩一個李鶴卿。”磯村陰沉着臉,“跟我上去。”   “哎!我說……幾位這是幹嗎去?”   大鬍子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他一下,一股天津狗不理的味道,從他的耳朵裏滲進了鼻孔。   磯村沒喫過狗不理包子,但是卻聽出了地道的天津口音。   三個喫過狗不理或沒喫過的人,回頭看,夕陽的光影裏站着個長頭髮小胖子。   “喲,介不是磯村先生嗎。幾位爺,不會是來看貉子的吧?”   “你……你怎麼認識我們?”   “哎喲,磯村先生,您忘了,託比……託比啊。你們不是一塊上我店裏看過琥珀嗎!”   “哦,你是……”磯村使勁兒從腦子裏,翻出“杜巖”倆字兒來。   “想起來了吧?我杜巖啊。”   杜巖的自報家門更肯定了磯村腦子裏那一閃是正確的。   “杜爺,你來看貉子……那麼一起去咯。”   “那敢情好,哎,磯村先生,我得告訴你一套中國的老理兒啊,這看病人啊,可沒有空着手兒的。”說完,拎起了手上的一個果籃兒。   磯村浩作一拍腦袋,“哎呀!你看看,我失禮了。你等等,我們去買東西。”   杜巖看着磯村三人奔着醫院外邊去了,趕緊扭頭撒丫子往樓上跑。   磯村遠遠地看見杜巖跑進了住院部,衝那兩人一努嘴,“跟着他。”   貉子今兒在蘇沫顏面前露了怯,正擱那兒彆扭呢。   病房門“吱呀”一響,跑進了慌慌張張的杜巖,“鶴哥!”   “嗯?杜巖,怎麼啦?”   “你不能在這兒住了。”   “爲什麼?”貉子覺得杜巖臉色有點兒不對。   “磯村浩作。”   “磯村浩作?”   “是啊!就是黑市兒上那個日本人,他帶着兩人找你來了。”杜巖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兒,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他找你,沒好事兒。”   貉子咬着嘴脣想了想,“他不就是倒騰點兒黑貨嗎?平時老是跟託比亞松摽在一塊兒。”   “你想想,平時你們又不走動,他幹嗎來看你?”   “嗯,你說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