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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桃李舊識生惆悵1

  笑笑興致勃勃的返家,卻得知慕容媗竟親自來過,還跟衆人鬧得不大愉快,嚇得連伸舌頭,君行一事只得壓後再提。   她知二喬當日都與慕容媗起過沖突,此事因她而起,須得去陪個不是。喬珏出乎意料的關注了兩句君行近況。他是覺得此人才華出衆,人生跌宕,兩者都不在他之下,雖然當日相識他不過是個王府管家,點頭之交,隔了數年也不通音訊的,現在卻生了種惺惺相惜之意。   笑笑被提到暢意事,眉飛色舞的說了一通,喬珏聽了後微微點頭,卻不說話。   笑笑察覺他不大開心,暗想,雖然大家都知道君行在我心中重要,但到底是久無音訊,現在突然要回來,大家若是不大快意也是應當。不過喬珏雖然讓自己強收了,但一直守禮,尊他敬他,以知音待他,他本不該喫君行的醋纔對。   當下微有疑惑,就住口不說。   喬珏等了一會兒,聽她不說下去,露出點徵詢的神色。   笑笑道:“就是丟了他好久,終於找回來了,其實也沒有什麼好炫耀的。”   喬珏搖搖頭道:“你這是發自內心的歡喜,不是炫耀。人不如故,足見你是個知情重情之人。”   笑笑聽他這麼說,又笑開了。   “可你覺得此事會順利麼?”喬珏忽然問道。   “我爲此事籌劃已久,皇上曾有承諾的。”   對笑笑來說,一直以來最大的難題也就是解開君行心結,喚醒他的記憶而已。現在最大的難題已迎刃而解,其餘已不放在心上。   喬珏道:“但願是我多心,但當今皇上對你……”   他欲言又止,隔了一陣道:“此事不宜急進,不可貿然提出,恐怕要等機緣。還有就是……”瞧了笑笑一眼,“恐怕皇上不會允尹將軍再領軍職。”   笑笑道:“我也知道這如意算盤打得太好恐有阻礙,但總要盡力試試,皇上若是允了我,證明她是真的對我好,我才甘心替她賣命了。”   喬珏苦笑,心道,你都賣了那麼久的命,現在纔來計較甘心不甘心的,豈不是多餘?   但知這人平日行事雖然瞻前顧後,到了緊要處反而全憑感覺橫衝直撞。所謂的甘心不甘心不過是無事時自擾,到了緊要關頭她該做的事情還是不會退讓半分。心中忽有所悟,皇上寵愛此人,看來並非無因,雖然她總是鬧彆扭,但她絕不會背後捅刀子,而且,她還是危急時最靠得住的那個人。   忽聽笑笑遲疑着道:“喬珏,那個……你還想不想當官?要不要我跟皇上說說?”   喬珏頓時嗆了口水,剛纔還想這人大智若愚,這就犯起了糊塗症。   連忙搖頭說:“不必……咳……我就算了吧……”   “可我總覺得你屈就在這裏……”   喬珏放下杯子,顧左右而言它:“當日榕弟跟甄大人鬧得不太愉快,珏甚感抱歉,恐怕皇上也會遷怒於甄大人,於她前途有損,你不妨多關照一下她。”   “說到這個啊,我想皇上只是隨口說說,哪裏真的想指婚呢。”笑笑想起當時情景,不覺後怕反覺好笑,但見喬珏臉上並無笑意,一愣道:“難道皇上真的這般打算?”   喬珏苦笑道:“皇上確實說即日就頒聖旨的。”   笑笑呆了呆,忽然笑道:“其實她們兩個也挺般配的,喬榕性子孤傲,不善轉圜,容易喫虧。有繡繡護着他,不會給人欺負了去。”   喬珏瞄了她一眼,道:“此話萬不可讓榕弟聽見。”   笑笑道:“我知道要他往東他偏向西,最是喜歡擰着幹,自然不會跟他當面提。”   兩人說了回話,笑笑離去,出門正撞見喬榕,見到她時神色佯佯,竟是裝沒有看見,仰面而過。   笑笑有點心虛,怕他聽到自己方纔的話,急忙離開。   次日乖乖上朝,衆人見到“久病初愈”的太傅重新出現,無不多看她幾眼,更有着意結納者噓寒問暖一番,都說她這回恢復得很好,現下氣色比之前更強,滿面紅光,莫不是有喜事盈門。   慕容媗上殿時多瞄了她兩眼,笑笑連忙堆起謙恭討好的笑來,慕容媗臉上神色淡淡的,過不多會,便如往常般聽奏決斷,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捱到退朝,慕容媗把笑笑獨自留下,站在前列的甄繡朝她打了個小心保重的眼色。   笑笑早有準備,到了御書房見禮後,便笑嘻嘻從袖裏摸出個綢布小包雙手遞了上來。   旁邊侍從接過打開呈給慕容媗,卻是一對松香墨,溫潤,堅實,漆黑中泛着微微的光澤。   “上次送給皇上的恐怕也用得差不多了,這次恰巧又得了一對,微臣不敢藏私,這就呈給皇上。”   慕容媗示意那近侍把墨錠放在桌上,讓人退下。徐徐問道:“太傅這次休養得可好?”   “很好很好,勞皇上掛心了。”   “下次若有心力去尋這些東西,不如早點回來替朕分憂。”   “不不,這也是機緣巧得的,若是皇上下次讓微臣專門去找,恐怕就找不到合意的了。”笑笑索性裝傻到底。   慕容媗淡淡一笑:“太傅這些天是去了哪裏休養了呢?”   笑笑心裏琢磨了一下是不是該現在提出來,想到喬珏的話,忍了下來,只道:“也不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就是……四處轉轉。”   “這般時節花紅柳綠,正宜踏青,不知……涼京風景可好?”   “啊?”笑笑結結實實喫了一驚。   慕容媗從案上一堆文件中隨便揀了幾張,拋到她面前,頗有深意的說了句:“太傅這病生得真巧啊。”   笑笑撿起一看,見上面是細作監視現在涼京的慕容熙一舉一動的報告。   恰巧這大半月來慕容熙見了一些來歷不明的人,經查探,有部分是寧君族人的舊勢力,細作認爲此事非同小可,慕容熙可能想造反,是以立刻將此事特別詳細的呈報給慕容媗。   笑笑看得愣了半晌,皇上不會是懷疑自己溜去涼京跟慕容熙密謀造反吧?不禁哭笑不得,這誤會可鬧得大了。   抬頭見到慕容媗一直盯着自己,忙道:“賢……那個熙王女困在涼京那個小小的地方,一直都規矩得很,從來沒有四處跑,若換了是我也會悶得慌。那麼……見見親友也是情有可原吧,不見得這就是想……”頓了頓,把“造反”二字嚥了回去。   她如此爲慕容熙分辯,一小半是因爲雋宗的託付,一大半是爲了她對慕容熙的感覺,雖然瞭解不深,但她覺得慕容熙會是那種認賭服輸的人,而且珍愛她的夫君,其實本質跟自己有幾分相似,不會是個願意爲野心犧牲所有的人,是以纔會替她說話。   只是自己這邊還沒有來得及解釋,先說了皇帝不愛聽的話,這樣的後果她卻是話出了口才後知後覺。   不過慕容媗聽到她這麼一說,微蹙的眉頭竟鬆開了,也沒有跟她爭論這個,反而道:“既然太傅如此說,便讓太傅親自到涼京一趟,替朕看看這位好妹妹究竟過得怎樣,如何?”   笑笑連忙拜倒朗聲說:“臣願替皇上分憂!”   慕容媗點點頭:“太傅此去看看她可缺些什麼,回頭列個單子從國庫裏撥過去。”   仔細吩咐了,讓她退下準備。笑笑辭去,慕容媗忽又喚住,道:“太傅早去早回,勿要錯過春光。”   笑笑聽得一頭霧水,只得隨便應了。   慕容媗見她臉上一副對此行期待之色,顯然對自己的囑咐是隨便敷衍,想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辦百花宴的事情,心中微感煩躁,一揮手,讓她去了。   這個人,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下她那多餘的正義感,處事不要這般天真……慕容媗不禁微惱,想到她方纔明明深陷嫌疑之中仍奮勇爲自己的眼中釘辯護,這等做法是該贊她忠勇還是該說她傻!   不過,這麼笨的人,定不會想到造反一途的。這麼費力又不討好的事情,怎麼看也不適合她。   轉頭瞧見桌上那人送來的一對松香墨,上面不是雕着普通松鶴圖或是龍鳳配,左邊的雕了大片舒捲的蓮葉,右邊的是一枝半開的蓮花並一輪明月。   說她情多近薄,偏偏這些小事又頗見心思。   慕容媗這一刻在想,此人若是真的瞧上了邊關那個守將,真敢開口,就把人給她了罷,都娶了好幾個,多一個也無妨,省得她三天兩日便往外頭跑,真要有要緊事就找不到人。   當然,太傅受到風流之名的掩護,這大半月的擅離也只被視作一般的風月事件,現在慕容媗甚至都沒想去查查這尹從的來歷。   甄繡知道笑笑要去涼京,自己來找她喫飯喝酒,卻非要說成是笑笑的賠禮宴。   笑笑也不介意,索性大大方方舉杯向她致謝,又抱歉因爲自己差點害她要成親。一面又說,假如她真的娶了喬榕,那就成了同襟,那也很不錯。   甄繡當仁不讓喝下的一杯酒倒噴了一多半出來,一面咳一面埋怨,“你便是再嫌我,也不該這樣詛咒,當真最毒太傅心!”   喝到夜色深沉,兩人都已微醺,甄繡忽然摸出個小包給笑笑。布包軟綿綿的,一股藥味。   “你要是有機會見到他……”   笑笑一聽就連忙擺手:“人家都嫁人了,不定連孩子都生了,我纔不要給你幹這事!”   甄繡道:“你要是見他過得很好,自然不必了,要是他過得不好,雪中送炭也沒有什麼吧!你不要提我的名字便是,說不定他以爲是皇上關照他們家,心裏好過些呢。不過要是你連他面也見不着,那也便算了。”   笑笑嘆道:“你這人看着精明,怎麼只認死理呢。人家再好,也不認得你,這不是喜歡不喜歡,在意不在意的問題,他根本不記得你,你何必還對他念念不忘呢。”   甄繡瞪眼道:“你最沒有資格說我!”   笑笑啞然。   甄繡又道:“我喜歡他跟他記不記得我有什麼關係!如果我喜歡月亮,難道要把月亮摘下來嗎?你真是荒謬!”仗着幾分酒意,把笑笑罵得反抗不得。   過了半晌,等她發作完了,笑笑慢騰騰地道:“你要這麼想,沒人阻止得了你,我就答應幫你這一次,替你把東西給他。但他無論過得好不好,都跟你沒有關係,這不是你惦記惦記就能改變的,你把他藏在心裏沒有關係,但不必把心鎖起來,誰也不讓進。”   甄繡道:“我的心從來沒有鎖着,是沒長眼的找不着路。”   “你這包裏的是什麼藥?不會讓我擔關係吧?”笑笑掂掂那個藥包。   “是櫟樹葉子上面結的霜,對治哮喘很有效。涼京那地方氣候潮溼,瘴氣多,他早年有哮喘病,在那地方呆久了可能會發作。”   “這麼多的櫟樹霜,你採了多久啊?不是京城外五十里的九龍山頂頂那一塊上纔有櫟樹林麼?”   “也沒費多少勁,若是你得了這病,我一樣會替你採的。”   “算了吧你,就爲你這句話,我不會馬上去讓自己患哮喘,但總會替你把這個親手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