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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計中之計

  “能幫助我們的人。”   莊南星並沒有多說,開始和威爾斯聯繫接頭的事宜,如果她堅持要回去,包圍圈必須通過。現在母親在父親身邊,哪怕她對那個便宜爹有再多不滿,她也不得不承認,他是母親在這個世界上最堅實的依靠。   律煉沒有再出現,她心想,自己一定是讓他傷心了。   等到與仲陽匯合,已經是兩天之後,現在情況瞬息萬變,以流年在人類帝國高層多年的經驗,他的後手一定是帝國內部的問題。   但至少現在宇宙空間外層的戰艦,防禦堅實得如同銅牆鐵壁一般。當無數戰艦靠近將彼此的防禦罩打開形成一個整體的時候,彼此能量共享,從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消耗。   而且獸族的戰機數次小規模來犯,皆被擊退,與人類的死傷比率爲20:1,就算是沒有出擊的獸族將領們,都莫名其妙的被刺殺。帝國暗殺部隊,像藍巖這樣的高手,不動則已,一動則是十去九未歸的死士,決絕和強大,讓敵人防不勝防。   於是在前後夾擊還未形成一條戰線時,戰局算是先僵持住了。   但不管對人類來說,還是此時對人類下手的幾個外星種族來說,他們都明白,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決戰需要一個點,一個臨界點,到了那時候就是雙方生死拼鬥定輸贏的結果。   夜色深沉,莊南星想不到好辦法,連帶莊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陪守在飛船裏的母親聊天一會兒後,她坐到了飛船外面。   瘦削的身子在淺淺的月光下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莊南星略帶孤獨的仰望天空。   作爲女人,她完全可以像她的母親一樣,這一生都將精力和感情奉獻給自己愛的那個男人,這樣很輕鬆,也不會有太多的糾結,愛就是愛,不愛則可以分道揚鑣。   可是她做不到,和律煉相遇或許是命運使然,可愛上他又是另一回事。   他都生氣離開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莊南星嘴角牽起無奈的笑容。   “在想什麼?”遠遠的傳來仲陽的聲音。   “想男人,你信不?”   “律煉?”仲陽想也沒想,直接脫口而出。   和莊南星相處這段時間,仲陽與律煉算是私下有點交情。   律煉看起來與衆人格格不入,對待誰都冷冰冰的,加上他不是人類的身份,讓那些兄弟們每次見到律煉都像是看見瘟神,躲得遠遠的。   但仲陽本來人就豪爽,知道那小子沒有拋棄他關愛的莊南星妹子後,熱情倒是十足的,軍中多是熱血男兒,鐵血漢子總是最容易交到朋友,一冷一熱的來往中,兩人也熟絡了,還喝過兩次酒,聊軍隊,聊女人。   女人方面,律煉沒什麼經驗,不像仲陽有那麼多談論的“素材”,不過只要提到莊南星,他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嘴,任仲陽怎麼撬都不說。   仲陽想,莊南星一個女孩,矜持些很正常,你一個大老爺們的還要以這種方式來保護自己不被感情傷害,那也太丟臉了,他看不起這種人。要愛就愛,你拖拖拉拉的女人早跑了!   不過這話他沒敢說,不管怎樣這是誰的地盤他還是清楚的,惹毛律煉不是什麼好事。雖然不知道莊遙怎麼給銀閃蝶蟻種族讓他們不來打擾莊南星一行人,可身在敵人中心這點,怎麼也得防範。   現在他順着莊南星的話說起,也是想看看她的想法。   莊南星此時卻沉默起來,周圍安靜得只剩蟄蟲的伏鳴,聲聲一陣蓋過一陣。   “算了,不提這……”   “嗯,我想他了。”   本來以爲莊南星不會回答,但她最終還是打斷了他的話,點了點頭。   仲陽縱身躍上飛船邊緣,也爬上去挨着她並肩坐着,他軍裝的扣子懶散的搭在一邊,正如他本人一樣不受約束,短髮已經略有些長,耷拉在眼簾前,凌亂得好像很久沒有打理過,讓莊南星有種看到他小時候那種邋遢模樣的感覺。   不過那雙有神的眼睛,卻多年未變,總是帶着囂張的笑意。   “你這麼看着我,小心我喫了你。”仲陽伸手探向莊南星的胸部,意料之中的被她拍開了。   她瞪了他一眼:“色狼。”   “小瘋子。”   “你沒節操!”   “你腦子不正常!”   “我哪裏不正常了?”莊南星忍不住辯駁道。   仲陽深深看着她,突然收斂起笑意,神色嚴肅地道:“我把那顆星球送給你,記得嗎?”   “多謝。”   “你後來讓大家避難到哪裏去,我很感激,但是莊南星,我送給你,不是讓你用來爲別人服務,我希望你自己幸福。但你呢,有個男人不去抓住,有個立足安生點不去躲避,你非要捲入戰爭中,你不是腦子不正常是什麼?”   他說得很認真,話語是訓斥的話,但語氣卻輕柔得近乎溫柔。   莊南星眼眶一熱:“仲陽……”   “我是男人,對我來說,哪怕有一天我爲我的國家,爲我的民族戰死沙場,我都是光榮的,這是我的理想,我要奮鬥一生的目標!但是你呢?永遠爲別人而活,你知道你想要什麼,你這輩子有什麼意義?”   “我想要保護大家……”   “不是,”仲陽打斷她的話,“那是喬的理想,不是你的,他的死與你無關,你可以貫徹他的作風,但不需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而且,”他頓了頓,沉聲道,“你能扭轉什麼戰局?小規模作戰我可以佩服你的手段,但這種大型的生死決戰,你個人的計謀起不到任何作用,正面戰場消耗的是實力,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實力下都是笑話,你熟悉戰術,不要告訴我你不清楚這些。那麼你離開這裏回去,到底是爲了什麼?”   莊南星看着他,看着那個小時候張揚的男孩此時已經變得成熟剛毅的臉,她仰頭輕笑道:“你說的都沒錯。”   “既然如此……”   “仲陽,”莊南星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再發出任何聲音,目光平靜,“只是有一點你沒說,責任,那是我的責任,從我當上共生融合學導師那天起,我的責任。就好像你的部隊,你的兄弟,你帶他們來到地球,就有責任帶他們完好的離開,不管是否做好,結果如何,至少你要盡力去做,這個無關你熱血殺敵,這樣說你明白否?”   仲陽默默地看了她數秒,伸手一攬,將她抱入懷裏,緊緊擁着。   莊南星下意識地推他,但完全不起作用。   “你長大了。”他說。   “你,你放開我。”被陌生男人抱在懷裏的感覺,莊南星有些彆扭,臉都發燙起來。   仲陽笑了起來:“放心,那小子不會介意的,你小時候我可經常抱你。”   莊南星扭頭:“我纔不是介意他。”   “聽我說,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麼我不再勸你,突出包圍圈後咱們迅速和特勤艦隊匯合,現在軍隊可整編隊伍的只有他們。不過,有一點你記住。”仲陽眼角餘光掃向身側的密林深處,緩緩說道,“你沒有赴死的理由,不管怎樣都要活下去。”   一晚上,兩人聊了很多,分開的那幾年的趣事,都被仲陽拿出來說,直到莊南星聽睡着了,他才抱着她躍下,然後看着從密林中走出的律煉。   “她睡了。”仲陽直接將莊南星扔給律煉,“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辦。”   律煉手裏一沉,身子略低了幾分才穩穩地接住沒有驚醒她。   “雖然我和她身份懸殊,但我就這麼一個妹子,我這個人註定不會把感情放在兒女私情上,所以沒心力去照顧她,我不可能給她想要的一切,不過你還有選擇,你要再對她不好,我對你不客氣。”仲陽說着,想了想,“當然,她脾氣古怪,也有可能是你被她欺負。”   “我明白。”律煉道。   “我要說的就這麼多,明天我先出發,爭取混入獸族的戰艦中,二球他們會配合打開包圍圈的一個缺口,銀閃蝶蟻是否配合,看你決定。你現在用不着先回答我,不管是你的種族還是你個人,如果你們能幫忙,我代表人類感謝你們,就算你們袖手旁觀,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我們現在還是敵人。”   律煉看着仲陽,正色道:“地球受圍,脣亡齒寒,我有說服他們出動的理由,但目前我不同意跟着你們衝出去。”   “哦?”仲陽眼睛一亮,“你是說?”   “這場戰,我們都不能輸。”沒有說具體的安排,律煉抱着莊南星與仲陽擦身而過。   將莊南星放入她休息的船艙,律煉握着她的手,放在脣邊輕輕吻下去:“我說過,會保護你。”   莊南星迷迷糊糊地睜眼,心裏好像被針紮了一遍,生生的疼,她耳邊彷彿還回蕩着律煉的沉聲低語,但視野清晰之時,周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她披着衣衫站在舷窗前,遠方還是未亮開的天幕,青白、陰暗。   她靜靜地站着,思緒萬千,就在這時,腰間的通訊器緊急的響了起來。   “仲陽什麼事?”   “大麻煩,該死!”仲陽的聲音很着急,臉色都氣得有些發青。   “對方有行動了?”   “要是那樣就好了!”他狠狠地罵了一遍畜生,擰着眉頭道,“三個小時前,我收到墨老的通訊,星際戰艦三個主力艦隊,叛逃了兩個!本來還可以支撐的防禦圈瞬間崩潰!”   “怎麼會叛逃?”   “似乎是獸族開出的條件,可以保證投降的軍隊存活且擁有自己的殖民星球,那些畜生!”   莊南星思緒一轉,說道:“不對,不可能隨便就叛逃了,而且在這種時候,這明顯是給你希望又突然將希望奪走的惡劣行徑,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麼一直沒有動靜。”   “你說流年?”   “這就是他的底牌,在帝國最需要最緊張的時候,釜底抽薪,包圍是第一步,這是第二步。”   計中之計,流年果然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也幸虧他先動了,否則那次真的殺了他,讓那些潛伏的叛軍在決戰之時突然倒戈,那才真的是防不勝防。莊南星想起來都後怕,可目前知道他的行爲,境況也不甚樂觀啊!   “還按原計劃嗎?”仲陽問道。   莊南星沉默起來。   就在此時,銀閃蝶蟻的禁地邊緣,白衣男子無奈地看着面前的莊遙,揮手道:“殿下您還是回去吧,主人不會見您的。”   莊遙憤憤之情幾乎溢破了胸膛,他往前一步踏實,看着又圍攏上來的防禦機器人,猛地捏緊了拳頭。這些傢伙,擁有的智商不高,但戰鬥能力達到了變態的地步,加上只專一的執行命令,比任何東西都難搞。   他似乎嘆了口氣,最終搖頭轉身離開。   白衣男子也鬆了口氣,再折騰下去,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動手了,畢竟莊遙的身份由不得他下殺手,可莊遙對他們,可是每下狠手,繼續對持,喫虧的反而是他們這些機器守衛。   猛地,白衣男子一驚,只見莊遙身影一動,轉身快速衝來,白衣男子防不勝防之下,只能抓住對方的肩頭,阻止了他的衝勢。   沒想到莊遙被他硬生生攔截下來後,竟然沒有掙扎,而是咚地一聲,跪在地上,以頭磕地,大聲喝道:“外公!求您讓我見您一面!”   番外一   2093年,盛夏。   冷凌不會忘記,在那個夕陽逐漸沉下的山頭,父親母親一如既往的恩愛相依,當目睹金色霞光逐漸融開,夜幕席捲的那刻,那互相依偎的身影中,有一個緩緩倒下。   她的心猛地抽痛,那瞬間覺得自己最緊密的聯繫永遠消失,心空蕩蕩的,擴開一個難以彌補的深淵,什麼也無法填滿。   然後,整個世界都彷彿靜止下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聽見父親哀嚎的聲音,絕望、哀慟,黑暗的力量衝擊天空,連雲層都被強制分開,堆積擠壓在一邊,落下密集的幕布,電閃雷鳴,天地一片灰暗,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只因爲他們至親的那個人,再也沒有醒來。   那一年她剛滿20歲,全家一起度過快樂的生日不過才十天。   她哭不出來,比起冷情漠然的父親,她平生最愛永遠微笑相對的母親,還在母親肚子裏時就母子連心,現在母親突然逝去,她的靈魂彷彿被生生挖去了一塊,留下的只有殘缺,殘缺到連眼淚都不知爲何物。   以爲可以永遠在一起的家人,就這麼天人兩隔。從那一刻,冷凌突然意識到,生命是多脆弱的東西。   “凌,媽媽爸爸哪裏去了?”   當哥哥帶着族人來追問的時候,冷凌只照實轉告:“媽媽永遠不會醒來,爸爸他也不會回來了。”   在很長的時間裏,冷凌以爲父親追着母親去了,畢竟與心愛的人生死相隨是父親的執念,缺少王的種族,最終由他們兄妹負擔起了核心的責任。   只是對她來說,哥哥風鋒不管做了多麼威風的王,在她眼裏也是個笨蛋,空有力量完全不會自我思考的單細胞笨蛋。   母親逝去,父親失蹤後,風鋒居然答應了長老們,一定會壯大種羣,所以,他會生很多很多孩子,所以,他會有很多很多女人……   直到冷凌也離世的那時,才知道風鋒當初只是隨了她的心願,因爲她想要一世一雙人,就像父親母親那樣的彼此相依。她羨慕那種感情,也憧憬那種未來,要她把身體貢獻給許多雄性,成爲銀閃蝶蟻的女王,負擔延續下一代的使命,她不樂意,風鋒更不樂意。   只是,在母親逝去那會兒,她不明白哥哥的做法,特別是隨着他一起屠殺了另一支部族的蝶蟻,看着他搶回了那個僅存的有着人類雛形的女王時,她沒有繼續看下去。   她知道那一晚他們之間發生什麼,身體的抵死纏綿,粗重的喘息,相距甚遠都能聽到的激情叫聲,一切都不需要她去看。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人類,可她實在不能理解風鋒的口味,那明明是隻還不沒法說出完整話語的動物,他是怎樣對那種東西產生慾望的?   本來她待人待物向來冷然,像極了父親,可那次卻是無端生了怒火,眼見要受孕的女王最後被她直接活生生地給撕了。   站在血肉飛濺的房間內,那晚,風鋒望着她,銀色的眸子是溢滿了異樣的情緒,不是憤怒,也沒有責怪,而是異常深邃,有着冷凌看不懂的情緒。   風鋒慾望很強,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搶女王,搶人類的女人,只要是還能看得過眼的雌性,他統統地霸佔了去。冷凌殺了一次女王,風鋒沒做任何追究,甚至以後數次她胡亂的殺戮也沒有過追究。   可她沒法每次都攔着他找女人,最後終是冷凌疲了,由着他去,在她看來,不會有那麼多女人願意依附着一個男人,至少她不會願意守着這樣的男人。等到她們集體反抗時,風鋒就知道麻煩了。   可偏巧這是個崇尚強者的世界,被俘虜的女性們,沒有任何怨言,她們愛着他,愛他的強大,深信這個世界上他是最厲害的,沒有任何人能打敗他。   當然,這個任何人不包括冷凌。   2115年,冬。   “轟——”   “一萬兩千五百六十二次。”冷凌抬眼看着遠處巨大的溝壑,風鋒又輸了。   他很快從碎石中爬起來,仰頭長嚎。   她眼簾半垂:“你輸了。”   “凌,再來!我已經幾乎殺光人類的超能者!我已經比以前更強,就不信贏不了你!”   “幾乎殺光沒有任何意義,一定還有比你更強的人。”冷凌說着,轉身走進了兩人從小一起生活的地方,那裏有風鋒親手給她搭建的小木屋。在風景最爲秀麗的湖邊,木屋森林,山水一體,說不出閒逸。   但冷凌沒有如同以往那樣,站在樹冠上遠眺,張開雙臂擁抱整個世界。他們的種族很強,但是能強過大自然嗎?在偉大的自然力量面前,她的力量算的了幾分?   嘩啦打開屬於她的衣櫃,裏面掛着的無數款型的衣物全是風鋒給她尋來的。   每到一處,他必給她帶回來禮物,根據母親生前的習性,知道女性最是愛美,於是他送來的禮物衣服居多,還有其他各地的特產。   很多東西在他拿回來的時候,都粘着血跡,黑色的血,彷彿化不開的濃厚墨汁,已經有過清洗的痕跡,卻永遠無法洗乾淨。   冷凌知道,哥哥有無數次是在人類超能者的襲擊下僥倖逃出,每次都付出了慘痛的鮮血代價,不過只要沒有殺死他,他的敵人會在往後後悔招惹了這麼個殺神,以血還血,以暴制暴!風鋒不容許任何不服從的勢力,不管是人類還是異類。   越往後,冷凌越是失去了去尋找強者的樂趣,她覺得風鋒只是單純的喜歡殺戮而已。   他喜歡血的味道和淒厲的慘叫,在奪去那些生命的瞬間,他才彷彿有種全身心的滿足。因爲他是那麼喜歡掌握弱小生命的生殺大權,在他決定那些生命的去留之時,那一刻,他就是這個星球最偉大的神。   雖然冷凌承認她骨子裏也是好戰的,那種渴望戰鬥的本能總讓她不由自主的尋找強者,但是,她並不那麼喜歡殺死毫無抵抗力的無辜。   她與他同胎而出,卻無法理解他。就像還在母親肚子裏的時候,她更能與母親交流,而他永遠都是沉默,而他沉默着差點吸乾了母親的能量,殺死那個孕育他的女人。   手停在一件衣服上很久,最終沒有落下,這裏的一切,她都留着,不想帶走任何東西。   “凌,你要走?”   風鋒的神色冰冷,銀色的眸子彷彿在凝聚出一團越燃越旺的火焰,直接用手攔住了冷凌的去路。   “讓開。”   “你要去哪?你要離開我?!”話到最後,他幾乎怒喝出聲,本來就收斂的殺氣迸然四射,拉住冷凌的手腕,猛地將她摔向一旁的桌上。   “媽媽不在了,爸爸也走了,連你也要離開我,爲什麼?!”   冷凌銀色的眸子陡然緊縮成線狀,露出了一對尖牙,低聲怒道:“放開我。”   “你,不準離開我!”   “我不要你管我。”   “那你想要我怎樣?你說!”他有些失控地按壓着她,以成熟男人的強壯的身軀緊壓着她,不給她半分掙扎的空隙。然後,他看着她怒視的面容,看得癡了,銀色的眼睛迷離起來,喉結滾動,呼吸變得沉重。   他的聲線漸漸的變得迷幻般的溫柔:“凌……不要走,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給你找回來送給你,好不好?”   “我要的?”   “對,你想要的,任何的……”風鋒說着,俯身低頭,兩人呼吸漸近,他嗅着她的芬芳味道,熟練的雙手上移,握住了她傲挺的胸部。   冷凌身子一僵,她感到自己的胸部落入了炙熱的掌控中,像是有一道道電流,極速竄過她的身體,胸口像是被堵上了什麼,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因爲怔愣而少有的溫順讓風鋒眯了眼,他輕輕閉上眼想要吻上那雙魂牽夢繞的多年的水嫩雙脣,想要趁勢佔有這具最念想的身體,卻突覺得肚腹猛地一痛,巨大的衝力將他擊飛出去,撞破了屋頂,還硬生生的撞倒了三棵參天古樹。   樹倒飛鳥驚起,撲騰着翅膀驚慌失措地在密林中騰躍。   風鋒咳出一口血來,很久沒被她下如此重手了,他搖搖晃晃想要站起來,只看見眼前人影一動,又被她狠狠踹了出去,然後沒再有機會再爬起來,就被她踩在了腳下。   她就像是他真正的女王,銀眸如冰,高高在上的仰着頭,目光俯視着他的慘狀。   “我不要比我弱的男人。”   冷凌揹着簡單的挎包,腳尖一點,身體瞬間在風鋒面前消失。她雖然沒有翅膀,卻有着最快的速度和最強的爆發力,單就偷襲攻擊來說,風鋒絕對是每打必輸。   只是,冷凌沒有慣有的勝利喜悅,沒有計劃中離開他的輕鬆,這麼多年來,已經習慣彼此相伴,哪怕他的行爲再讓她傷心,她也並沒有真正怨過,僅僅不再想目睹一切了而已。那一天,她好像又回到了母親逝去的傍晚,一顆心生生地被捏碎了開來。   她其實只是想說,她不要花心不專一的男人。   知道她是下了決心要走,風鋒想追也追不上她,他就那麼仰面倒在地上,雙手伸向天空,然後緩緩抱回懷裏,哪怕只有一瞬間,那溫香軟玉的滋味足夠他回味和留戀。凌,不要離開我,不要……   風鋒知道自己或許算不上可以一心一意守着女人的好男人,但是他這輩子的摯愛,這輩子唯一的愛,他願意用他所有的生命和時間去守護她。哪怕她不在他身邊,他也要創造一個可以讓她肆意行走的無憂世界。   “傳我的命令,”風鋒眼睛一眯,招來了不遠處的衛隊,“整合力量,我要這個世界。”   如果說戰鬥的前期只是爲了挑戰強者,那麼後期,就變成了一面倒的擴展鎮壓。   2203年,抵抗的超能者被滅絕,人類失去了最後的依仗,只能投靠蝶蟻種羣的保護,哪怕爲奴爲牲畜,只要能活下去。而當初爲魔族製造飛船的人類,則聚集反抗,他們祕密集合力量,祕密集合身體素質還不錯的人類,爲的是在一個適當的時機,乘坐飛船離開這個星球。   或許宇宙中危機更多,可是人類爲了爭奪生存的一絲希望,準備豁出一切。   2295年,銀閃蝶蟻的壽命很長,長到數百年了,風鋒仍同當初最年輕氣盛時候的狀態,沒有絲毫改變。他英俊強悍,充滿精力,充滿力量,後代子女們開始也成長了起來,盤根錯節,開始密佈整個世界,就如他自己的目標,將整個世界掌控在手。   可是他要等的人還是沒有回來。   每當黃昏,他都站在湖邊小屋前,站在她最愛的樹冠上,遠眺那開闊的天地相接的壯麗風景。直到夕陽將他孤單的身影拉長,落到地上然後隨着日光孤寂地消失在夜幕中。   年少時候不懂,但時間長了,隨着身邊的女人和後代們開始繼承了人類的勾心鬥角的風格,風鋒有些後悔了。   如果讓他選擇守着一個人還是見女人就要,他不再會選後者。   當時間越長,心裏的影子越明顯,突顯到容不下任何人的時候,他才知道,其實只要一個就夠了。   “殿下,”長老蟲子每當這時候就會拖着被暴打了一頓的臃腫身軀,垂首在風鋒面前自我檢討,“不要打我了,您爲種羣做出的貢獻大家都看在眼裏,您沒錯又何必生氣?”   “哦?我沒錯?”風鋒冷哼一聲,“你們當年怎麼不遊說我父親多生下後代?見我年幼好哄騙,所以胡亂將你們的意圖加在我身上?”   長老蟲子心想,殿下你佔着這麼多女人這點可不是我們強加的,就算想要後代也沒你那麼誇張。不過你還是個能溝通的,陛下他可是見着我就想喫,完全不講理的典型,誰敢勸他啊?你可不知道幾百年前幾個長老都隨時擔心自己變成食物啊,哪裏還敢想其他的?   越這麼想,老長老越覺得他們很苦逼,當年女王也沒那麼不講理的敵我不分啊!怎麼就攤着劉夜那樣的王了?   “算了,和你們說也不懂,滾吧。”   “冷凌殿下回來了!”侍從的急報讓風鋒頓時來了精神,可隨後的消息頓時將他打入深淵。   生命垂危,她快要死了。   風鋒知道冷凌的實力,只要他能解決的,沒有誰能威脅到冷凌,除非是她自己。這個世界已經沒有能威脅他們的存在,她怎麼會生命垂危。   但事實確實如此,冷凌懷了孕,快要生產,爲了孕育這個孩子,她消耗了所有的精力,這個時候的她,看起來正在一步步蒼老,黑色的長髮逐步變成銀絲,整個身體就像是要被放光氣的皮球,逐漸癟下來。哪裏還有當年半點的意氣風發?   “讓我殺了他!”站在冷凌面前,風鋒頓時紅了眼,出手想要殺了即將生下的孩子。   一雙略顯乾枯的手無力的握住了他的,冷凌虛弱的搖了搖頭:“沒用的……殺了他,我也必死。”   “凌!凌!”風鋒一把抱住她,按進自己懷裏,恨得咬牙,“誰的孩子,你給哪個男人懷的孩子?!”   “哥哥……”   風鋒被她一聲呼喚拉回了神,凝望着她的眼睛,竟然從中看到了深深的憐惜。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沒有回答他的話,只一遍遍地說道:“留下你,對不起……”   而在這一刻,風鋒竟然不知道她是在看着他說,還是透過他對着另一個男人說,至少冷凌從未對他如此溫柔過。他從未對她說過愛她,卻要這個時候接受她不知道對着誰的滿滿的愛意。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要你活着!爲我活着!如果你要爲了別人而死,還不如……”   他心裏滿滿湧起一股暴戾,差點想將她連同這個不知道哪裏的孽種一起給殺死,但最後盯着冷凌已經有些失神的眼睛,看着那一串從她眼角滾落的晶瑩淚水,他心底疼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緊緊的把她重新抱入懷裏,喝退身邊所有人,閉上眼睛,只留他和她。   慘厲的尖叫回蕩在他耳邊,生下新生兒的冷凌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她用了她全部的生命和能量孕育這個孩子,也只在這孩子出生的那刻,唯一也是最後一次緊緊抱着他。   “莊遙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2296年,冷凌死於生產,留下一子莊遙。   當冷凌最後的氣息斷絕的時候,風鋒從她懷中抱起莊遙,手指在新生兒的脖頸間收緊,一寸一寸,卻是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莊遙稚嫩的臉上,滿目悲愴。   在他日日從不同女人身上尋找她的影子的時候,他問過自己,爲什麼不能留下她,因爲他和她那屬於人類的道德觀念嗎?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她最後沒有選擇愛他,不知道她離去的時間內,她經歷了怎樣的生活,但莊遙就是最好的證據。   她不愛他,她那種冷漠高傲的性子,竟然願意爲了另一個男人用盡自己的生命力孕育後代。甚至忘記了,在那從未改變的湖泊、木屋邊,他一直一直等待她的回來。   等回來的,卻是生死兩相別。   風鋒最後沒有殺死莊遙的,卻深深恨着他,以風鋒那種狠辣的個性,莊遙成長的十幾年,註定了是莊遙一生最黑暗的日子。   是的,若不是碰見了外公,恐怕風鋒還未死,他或許早就被折磨死了。   對於莊遙來說,從未見過親生父母,連帶風鋒更無親情,這個世界上,唯一待他有家人感覺的,就是外公。唯一過得開心的,卻是混在人類中的日子。他性子向來桀驁,跪天跪地不跪任何人,可在尋到外公消息的這刻,想到空間外圍那一觸即發的戰事,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以首磕地,他低沉的聲音帶着深深的壓抑:“外公,您最愛的是人類,您女兒最愛的是人類,您孫子我最愛的也是人類,現在人類將亡,您真的眼睜睜看着不管嗎?請見我一面,請告訴我,關於該亞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