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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幫他教你

  “報告,我軍已做好出發準備,請艦長配合。”   站在與墨老的同步通訊影像前,莊南星就像個標準的職業軍人一樣,立正肅穆。   墨老點了點頭,卻惋惜地嘆道:“小公主,其實你用不着這樣。”   看到她略有所思的表情,墨老背手而立,沉聲道:“迪龍家族如今在幾個星系做買賣,只要貿易不斷,家族不滅,你完全可以藉助他們的庇護確保自身安全,就算是地球上那個種族,一時半會他們也很難攻破。”   “您是要我逃嗎?”   “不,孩子,我只是告訴你,你有很多選擇,但不管怎樣,你現在的選擇我很開心。”墨老一雙眼都綻開了笑顏,看得出是真心的愉快。   “我明白了,謝謝您的信任。”莊南星現在不會也不能有任何猶豫和退縮,在戰場上得來的經驗告訴她,越是怕就越容易喪命,她的目標是努力活下去,並爭取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血色的殘陽在地平線上逐漸模糊起來,戰機部隊全部整裝待發,凝聚起耀目的能量。   莊南星看見很多蝶蟻工兵在看他們,這麼大的動靜,早就引來了這些思維單一的克隆體,只不過他們都彷彿得到了命令,只遠遠的在一公里外圍着,沒有靠近。   “什麼時候出發?”   莊南星看向一個方向,眼底溢出的神情,似有不捨,似是留戀,但她神色未變的道:“等信號。”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數艘飛船正悄悄地離地,嗖地一聲衝出大氣層。   地球外層空間動起來了,是交戰的躁動。   出人意料的,特勤艦隊派出的一縱隊隱形戰艦突然狠狠地撞擊到地球外圍的獸族戰艦包圍圈上。能量罩盪開水波的漣漪,一圈圈的擴散開去。無聲的真空中綻開了交火的死亡光芒,刺眼奪目。   獸族皇子格萊泰亞此時凝着臉盯着那些前來送死的渺小戰艦,絕美的臉龐帶着幾分僵硬的鐵青色,心裏隱隱不安。   他們策劃多年,與流年母子裏應外合,終於端掉了人類的據點,包圍了人類的有生力量。等到這裏戰役結束,再接管人類星際貿易線路,他們的發展將更加突飛猛進。百年前異族的差點滅亡給他們敲了警鐘,人類是個很可怕的種族,一旦放過讓他們有機會喘息發展,後果將不堪設想。   流年說,人類帝國已經腐爛了,藏污納垢,勾心鬥角,不堪一擊。   格萊泰亞也曾經作爲卡斯迪奧的副手,領着一羣宇宙海盜在人類帝國轉悠,當時,卡斯迪奧調查地球遠征軍數十萬的滅亡背後的隱祕,他是親耳所聞那些最高權力機構爲了爭奪自己的一方勢力,犧牲了那麼多無辜的同胞,就像迪龍家族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留住了自己的精英力量,讓尋常的戰士投入那個有去無返的絕境,那些人類眼中是沒有同胞情誼的。   雖然格萊泰亞手段殘忍,但對自己的同胞,他們都是一心一脈,共同對敵。因此,這位皇子殿下對於冷漠自私的人類一向是輕視、瞧不起的。   可是現在,他第一次震驚了,就像當初震驚於船長卡斯迪奧的強大,現在看着那艘艘明知道是赴死的戰機,看着那些身體與機械、金屬同化的人類戰士衝出防護,撞入他們的防禦罩時,格萊泰亞想,或許這個種族還殘留着他們自己的血性,只是未到真正危機的關頭,無法激發那種屬性罷了。   不過,這種小範圍的襲擊,根本不痛不癢,他們也只是找死吧?   “殿下。異族的通訊。”   “接過來。”   陰冷的聲音配合着一隻巨大腦蟲的猙獰的臉,顯得更是冷厲異常:“格萊泰亞殿下?不知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再等等。”   那腦蟲指揮官笑了:“還要等?對方都攻到你們面前了,我還不知道閣下是如此膽小之人。嘖嘖,早說沒膽就別來參合我們的事,我們等着報復人類可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格萊泰亞利爪一橫,生生地隔斷了掌下的控制檯,一雙漂亮的眼睛頓時縮成獸瞳,嗜血殘暴。他正要發作,肩頭卻被人風輕雲淡的按住了。   溫和的笑容,疏漠的眼神,流年就這麼看着格萊泰亞,不用說話兩人眼神之間已交流了萬千種情緒。   “卡扎拉艦長,”流年的笑容淡淡的,修長的手指一橫,從半空抹過一道全息圖像,“看見了嗎?當初追殺你們到滅族的銀閃蝶蟻們,可是一隻都還沒出現。我們行動也可以,不過若是讓他們整合力量從你們後方偷襲,那可怨不得我們,當初的合作協議,我想已經談得很清楚了。”   說話不需要重,只要在點子上,卡扎拉身爲再生的異族,腦海裏殘留着蝶蟻們的兇悍,作爲一個戰鬥種羣,力量強大就算了,關鍵它們還最愛喫強大的生物,幾乎來者不拒,什麼都喫,當初的異族,有60%都是餵了這些餓鬼啃食一般的生物。   流年一提到它們,卡扎拉瞬間沉默了許多,那隻大腦袋上的青筋也間歇性的抽搐起來。   “那,你們什麼時候行動?”卡扎拉最後讓步了。   流年看着舷窗外的戰況,若有所思地道:“這波攻擊結束後,若是再有其他戰艦受襲,我們就直接調動戰艦。”   細細交流了其他事宜,關閉通訊那刻,格萊泰亞看着身邊的流年,臉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喂,你這個雜交品種,那些不是你的同胞們嗎?你做這麼多就不怕他們?”   “怕?有什麼好怕的,無聊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流年站在自己的房間時,總覺得哪裏不對,是的,帝國的戰艦明顯是來挑釁刺激他們決戰的,沒有什麼不妥。但對帝國軍隊的結構瞭解,他很明顯發現那些戰艦大多出自特勤艦隊。一個數年前才整合的組織,迅速變成最大的勢力之一,精銳頗多,應該沒有理由首戰都派出他們來送死的。   除非,他們的行動不是帝國的決策,只是單方面的行爲。   知道律煉是特勤艦隊出來的,莊南星也受到他們庇護很多次,流年略微思索,就能想到或許是與莊南星有關。那些自殺性襲擊的行爲,只是爲了讓他們的防禦圈減弱,分出力量來戰鬥。   或者,剛纔不應該答應卡扎拉出戰,等人類與他們這些骯髒的蟲子鬥得兩敗俱傷之時,他們再一舉殲滅打擊不是更好,流年現在很擔心一旦他們出動,地球上肯定有人來衝擊包圍圈。   但轉念一想,流年又自負的笑了。   如果是帝國戰艦全部壓過來,他們倒是會分出大多力量來應戰,那些從地球上衝出去的援軍偷襲人類後方的蟲族戰艦會更有優勢。可惜明顯的私自行爲,讓突襲的力量不強,要流年說,最多一兩艘戰艦就消滅他們了,防禦圈最多有個瞬間鬆動,能突圍出來的援軍,有多少可以還有餘力偷襲蟲族?   “你們想自殺,儘管來,我不介意看重頭戲之前,看些有趣的鬧劇。”   轟地一聲,房間突然發生劇烈震盪,流年猝不及防,腦袋都狠狠撞向金屬牆。   這個過程,居然持續了十幾秒!   “怎麼回事?”   “報……報告!”受傷的士兵身上也掛着傷,剛纔的衝擊太大,這個士兵的胳膊都斷掉了三根,說話也結結巴巴起來,不過好在他是觸手身體,還有幾十根的胳膊。   “快說!”   “剛剛防禦罩多處受襲,雖然他們數量少,力量不強,但持續打擊太久時間消耗的是我們的防禦能源。格萊泰亞殿下剛剛調動戰艦去迎擊,這防禦圈就有人來衝擊了!”   “多少人?”   “不清楚,但衝擊時間不長,就那麼數十秒防禦圈有部分無法連接。”   數十秒,至少可以通過幾艘小型飛船了。流年眼底閃過疑惑,不明白對手要幹什麼。但他還是下了命令:“通知格萊泰亞殿下,準備干擾波。”   干擾波是戰艦近距離之間接觸時的手段,主要爲中斷母艦與小型戰機、戰甲之間的聯繫安排,雖然發射一次耗能巨大,但可以讓敵人瞬間變成聾子瞎子,便於偷襲。   雖然那些獸族士兵覺得這個人類的主意不怎麼好,又不是大規模爆發近戰,準備那個可真是浪費,不過看在流年是這次行動的副總指揮上,他們也沒有多說什麼。   安排好這些事之後,流年居然一個人坐在這艘戰艦的能源控制室裏等着,等誰他心裏沒底。可在看見押着獸族士兵,冷厲的闖進來的女人時,他笑了。   莊南星看見流年的熟悉笑容,頓時有些不舒服。他就像等待獵物進入圈套的獵手,滿眼都是得意。而且看他的模樣,早等在這裏很久了。   “你膽子果然很大,不過,”流年笑着搖頭,“也很蠢。”   莊南星對身邊的人遞了個眼色,讓他們去忙着搞他們的破壞,她自己則在流年對面坐下。這個男人,是律煉的兄弟,如果他真的要阻止干擾,這裏的人誰也活不出去。   “至少你在這裏我可沒反抗你。”她同樣報以笑容。   流年道:“你們讓特勤艦隊的人吸引獸族的注意力,你們悄悄摸進來破壞防禦罩供能,聲東擊西是對的,不過,你們有那個實力有那個人數來順利破壞每一艘飛船嗎?這不是蠢是什麼?”   莊南星一挺便明白了,流年以爲她身後帶着地球的援軍,以爲她是爲援軍來破壞的。如果是數目龐大的援軍,想要破壞很多飛船的防禦是困難的。關鍵是,莊南星根本就沒有帶援軍,她只是爲了衝過包圍圈與帝國戰艦匯合。   所以剛纔開始的自殺式襲擊的飛船數量才那麼少,只爲了她的返回,用不着花費太多的力量,那些飛船上面都是無人駕駛,是威爾斯少爺讓出的另一組劣質試驗機械獸充當控制員。   挑釁獸族軍隊出動時,防禦罩那數十秒的小缺口,太過顯眼,那時候通過反而引人注目。   莊南星這才分散了隊伍,破壞一些飛船的防禦,零星突出包圍。   一切按照計劃來,可她沒想到自己那麼倒黴碰見了流年所在的飛船。   “不說話了?”流年淡淡的看着她笑。   “你不阻止我們?”   “不管你們做得怎樣,最後結果是什麼,至少對我來講,我是可以對你們睜隻眼閉隻眼的。”流年笑道,“我還怕援軍不出來,沒法看見幾敗俱傷的境況。”   他在笑,可莊南星覺得惡寒,一股冷意如跗骨之蛆,在她身體裏蔓延。曾經,面對精神分裂的卡斯迪奧,那個殘忍得沒有人性的傢伙,她都只是害怕,可看見流年,她覺得很寒心,流年不僅變態,還是帶着絕望和毀滅的變態。   突然,她沒有了坐在他對面的心情。   莊南星猛地站起來,卻被他伸手一拉,摟入懷裏,瞬間被陌生炙熱的男性氣息緊緊包圍住。   “長官!”手下士兵見狀不好,武器皆對準了他們。   莊南星見流年眯起眼,她搶先一步喊道:“不要停,不用管我!”   衆人神情複雜的投入了他們的工作中,破壞不是個小事情,要監控周圍環境,入侵戰艦系統,安防破壞物質,清理出退路,還要在預定時間內同時匯合,最終完成各點同時引爆的任務。   不過莊南星話音剛落,耳朵就傳來一陣疼痛,他咬上了她,聲音在她耳邊低沉危險:“從以前就這樣,你非要護着身邊每一個人才能凸顯你的偉大嗎?”   “我不需要凸顯什麼,我是長官,他們是士兵,這就是我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看來王兄沒好好教你女人真正該做的是什麼事。”流年一隻手禁錮着她,另一隻手覆上她胸前的柔軟,眸色一沉,眼底燃起一絲絲莫名的火焰,不重不輕地搓揉着,冷笑道,“要不我來幫他教你?”   番外二   莊遙從記事起,就處於一個既高貴又落寞的位置。他稱作父王的人,並不是他的父親,他卻享有整個種羣除了父王之外最大的權力,他被賦予“遙親王”的稱號,世界上最好的東西要首先給他,任何他想要的,都會傾盡全族之力辦到,他可以隨意處置任何人,可以決策種羣裏的所有事務,只要不與父王風鋒衝突,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在衆人眼裏,莊遙是最受寵愛的孩子,叫做寵極都不爲過。按照風鋒那種性子,身邊總是不斷的換新人,能相伴其左右最長時間的,只有莊遙。很多風鋒的女人都盯着他、妒恨他,那些所謂的兄弟姐妹對他也是又恨又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實際情況不是那些傢伙想的那樣美好,其實從內心來說,他真正希望的是,父王能真正與自己和睦相處一次。   哪怕一次就夠了,不用每次見面,都被揍得爬不起來,小時候與父王相處的時候,總是在重傷和休養中度過,時間久了,連父王長得什麼樣都不清楚,視線裏只有血腥和塵埃。身邊相伴的,永遠是那隻又肥又弱的蟲子。   2308年,晚秋。   “喂,長老,我和你真的是同族?”   長老蟲子爲莊遙烤着人肉,銀色的眼睛立馬瞪了過來:“那是自然。”   “可他們說,我不像他們。”   長老蟲子知道莊遙沒有標誌性的銀色眼睛,背地裏也不知道被說成什麼樣子,甚至很多同族想要嚐嚐他的肉。若不是這小子從小被風鋒訓練得特別能打,恐怕意圖不軌的傢伙還會更多。對於太過複雜的東西,長老本是懶得想的,但他帶大了風鋒和莊遙兩人,那種撫養之情讓他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你不像是因爲你年紀還小,等你長大了,自然會和我一樣。”   長老本是好意,卻不料莊遙聽了之後,頓時如萎了的茄子,翻了個白眼道:“我以後老了還是去自殺好了。”   “啊?我可是血脈純正的蝶蟻,想當年……”   莊遙哈哈一笑,悄悄拿東西堵住耳朵,仰躺在草坪上,等長老嘮叨,他隨手撕了片肉嚼着,眼底盡是不解:“人肉也沒那麼好喫,幹嘛養那麼多人類?”   其實不是味道不好,只是看着那些和自己長得差不多的生物,那些彷彿是自己同胞的生物被殺然後送到這裏來,最後被自己喫掉,那種心理總是微妙的。   他才活了不到十三年,心態上與長老他們這種活了幾百年的老東西完全是沒法比的。   “呵呵,不想喫這個的話,殿下想喫什麼,我給您烤?”   “算了,”莊遙興趣缺缺地道,“反正我也沒什麼特別想要的,你做什麼我喫什麼。”   他鯉魚打挺躍起身來,在林中漫步,他記得每年這個時候,父王都會在這附近待上很久,不讓任何人靠近。他每年都陪着,也從未獲得靠近的准許。少年心性叛逆,明着受寵暗着從未好好和風鋒相處的莊遙,一念之差做了個錯誤的決定,他要去看看父王在幹什麼。   只是看看應該沒關係,再說他真的都快忘記那位父親什麼模樣了。   蒼茫荒野,孤墳獨立,風鋒抱着女性的衣服跪坐着,衣衫翻飛,悲慟的身軀彷彿凝固成最堅實的雕塑,千萬年不變。   遠遠看不清父王模樣的莊遙,竟然受到感染似的,也忘記了前進,忘記了離開,靜靜的看着。   直到下一刻殺意實質性的凝聚在他脖頸周圍,風鋒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就差點扭斷他的脖頸,莊遙有生以來第一次害怕,父王銀色的眼睛裏是看不見盡頭的殺意,從內往外滲透,血色都彷彿蔓延開來。   險險的一個打滾閃開,又是致命的一擊透胸而出,莊遙的心臟差點被抓出來捏碎!   他吐了口血,滿眼是憤怒和悲傷。   “你恨我,你一直恨我?!”   明明是問句,卻是說的陳述語氣。   明明想要怒吼,可最後聲音只剩下顫抖。   身體傳來的陣陣痛楚,隨着流失的鮮血越見鮮明。   他還是個孩子,哪怕聰明的感覺到父王對他的不對勁,可也沒法往最壞的方向去想。不管怎麼說,父王給了他一切,哪怕自己不是父王所出,那個人也是父親。但是現在,風鋒的殺氣展露無遺,那不是平時揍人的舉動,而是真正想要殺了他,父子一場,莊遙豈能不心寒?   風鋒眯了眼,盯着這個逐漸長大的孩子,莊遙黑髮如墨,黑眸如深潭,青澀消瘦的輪廓帶着幾分倔強和俊秀,那模樣分明不像他也不像冷凌,不用說就是像那個要了冷凌身體的男人。在每年冷凌死去的這個日子,風鋒是狂躁的,特別是此刻又看見莊遙的模樣,心火就湧了上來,銀色的眼睛燃起了深邃的火焰。   “對,從你還未出生,我就想你死,礙眼!”   夜逐漸深了。   還在密林中藏匿逃命的莊遙,四肢已經沒了感覺,全身都是傷,這次父王是動真格的,不是淤青不是骨折,是真的傷及筋骨,一條條傷痕從胸膛到腿骨,不少地方翻出肉來,無比猙獰。然而就是拖着這樣的身體,莊遙居然咬牙逃了很久,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無力,死亡的氣息冰冷蕭瑟,將他纏繞捆綁,讓他一步步的行得越加沉重。   耳邊迴盪着族人戲謔的聲音,興奮的聲音。   “看,他的血液是紅色的,遙親王原來是卑賤的人類!”這是那些長期厭惡莊遙的兄弟姐妹們。   “王一定是被矇蔽了,我們殺了這個異族!”這是一些混血了其他蝶蟻部族的餘黨們。   “他這麼弱,憑什麼領導我們!”   ……   往常莊遙是不在意這些的,然而看見他重傷,以爲他是跟變異生物打架傷的,一些蠢蠢欲動的傢伙們開始對他出手了。   所以從風鋒手下逃走後,莊遙又陷入了另一場循環的廝殺中。   可是他真的是憑實力從風鋒手下逃走的嗎?莊遙自己都不確定,今天的父王特別可怕,可是再可怕仍舊沒有讓他一擊斃命,他還能奔走千里,還能跟一些懷着異心的親族們廝鬥脫身。   一時間,莊遙也想不通父王到底是否真的想殺自己了。   而現在,隨着他意識的模糊,一切事情彷彿都隨他遠去,什麼也不重要了。   好睏……   不能睡過去!我至少要知道他爲什麼恨我……   在天空泛起魚肚白的晨光下,摔倒在一處高山山腰小路上的莊遙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他大口大口喘息着,任憑自己被山風無情的吹打。   身邊彷彿有人影閃過,莊遙拼着最後一絲力氣警惕,可對方似乎沒興趣理他。   見那人沒有敵意,莊遙一下子撲倒過去,緊緊拉住對方的褲腳,聲音低沉沙啞,聲線不住顫抖:“救……救我。”   晨曦點點地向大地鋪灑開,莊遙看清了眼前的人,是個年紀彷彿大不了他幾歲俊逸男人,高挑修長的身材,黑色的碎髮,清澈純淨的銀瞳在晨光下閃爍着熠熠光澤。只不過他的氣質是冰冷的,眼神冷冷地,面部表情也是冷冷的。   他們一族,大多有些清冷,比如風鋒的冷,是倨傲的,張狂的不將一切放在眼裏的冷。   然而莊遙眼前的男人,卻是真正的冷,從裏到外,難有半分溫度,他安靜的站在那裏。哪怕他還年幼,也看得出這個人那冷然不起波瀾的眼神,那是對一切都不在意的漠然,是沉澱了時光的滄桑。   但真的不在意的話,又爲何因爲他的拉扯而停下腳步?   後面那人說了什麼,莊遙聽不見了,迷糊中似乎被人拖着,經歷了很長很長的路,直到他的意識陷入黑暗深處。   醒來,是被刺鼻的化學藥劑弄醒的。莊遙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單,看見了不遠處那個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你在做什麼?”莊遙好奇的看着對方鼓搗一些奇怪的器皿,加入各種分量的物質,彷彿在做實驗。   不過莊遙沒聽到回覆。   “謝謝你救我。”   莊遙誠懇的道謝。   還是沒理他,對方的視線專注的看着各種化學變化,目中無人到讓莊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空氣。   又接連說了好幾句話,可惜都是他一個人在獨白。直到他看見對方坐下,拿起一種鮮豔的果子嚼着喫,那果子彷彿有種詭異的香味,刺激得莊遙肚子咕咕地響。   “給我喫點。”莊遙餓得雙眼冒青光了。   繼續沒人理,莊遙甚至都懷疑對方是聾啞了。不過好在他性格豁達,不理就不理,還活着就好,他又迷迷糊糊睡過去,這一覺醒來,已經是五日之後。   不得不說他們一族的恢復力是強大而變態的,那麼深的傷口,幾天之後也沒有任何痕跡。莊遙可以走動的時候就在這個空曠的空間內好奇查看那人的器皿,特別是期間他親眼看着那人將一些受傷瀕臨死亡的生物擺弄了一番就讓它們恢復了活力,有些健康的生物在那人的藥劑下,支撐不過三秒就死絕。還有各種用途奇怪,細如髮絲的銀針,那東西插在他的身上,居然緩解了不少痛楚。這種經歷是莊遙從未有過的,除了廝殺和爭鬥以外,還有這種挽救生命的方式和另類的殺生手法。   一時間,莊遙覺得,自己彷彿找到了此生最感興趣的事。   要弄清這些,至少要先溝通。他甚至偷偷喫了對方喫的果子,想引起注意。果子有點辣得他舌頭髮麻,可果汁的香味卻讓他甚爲迷戀。那人回來就發現莊遙偷喫了,不過也沒說什麼,第二天甚至還帶了其他喫的回來,莊遙第一次覺得,除了那隻老蟲子,還有族人對自己不錯,這種感覺讓他心裏的悲苦淡了幾分。   “我說,整天和你說話你都當我空氣,你是不是真的是聾啞?”   莊遙在完全恢復之後,終於忍不住抱怨起來。   冷冷的一眼瞥過來,那人終於說了第一句話:“我很正常。”   這次,莊遙倒真的好好打量了一番對方,看那人年紀,約莫二十左右,或者不到二十,只是個十幾歲的年輕人,可聲線卻有種說不出的滄桑和沉穩,他身上沒有其他親族那種凌厲的氣魄,感覺是更加深不見底的收斂,那銀色的眸子也彷彿比其他親族的顏色要深些。看起來明明是個簡單透徹的人,但莊遙從本能上卻感覺到危險。   “你很正常就是你不對啊,你把我當空氣嗎?”   卻沒想到對方“嗯”了一聲。   莊遙瞬間無語,這是個怪人,絕對是個怪人。他搖了搖頭,準備離開這裏,可視線不由自主被這個地方的各種儀器吸引,還想看那些發生在生物體上的奇蹟。他好奇的幾次圍着奇怪的器皿打轉,試圖找些什麼。   是啊,現在回去做什麼,萬一父王的氣還沒消,再被追殺一次可沒那麼好運氣再被人救了,親族們說的對,他太弱了,但是他身體侷限,力量只能有這種程度,不如從其他方面入手看看能不能讓自己變強。   終於,他下定決心地問道:“你在試驗什麼東西?看着很厲害,能教我嗎?”   那人抬眼,冷聲道:“我也在學。”   莊遙爽快一笑,指着周圍井然有序的東西:“你不想教我就直接拒絕,沒關係,我很看得開的。你不用找這種藉口吧?你在學還可以弄出這些東西?”   “爲什麼不行?”那人說着,又抬手翻看一本裝訂古老的紙質書,手指快速翻動之間,眼神盯着書頁極爲專注。   在一旁看着的莊遙有些訝異:“不要告訴我你看一遍就會?”   “基本理論能記住,還需要實踐。”   莊遙年輕好勝,被對方說得激起了勁,他伸手拍了怕那人的肩頭:“我也一起來學,兄弟你不覺得一個人孤單單的待在這裏很無聊嗎?”   啪的一聲,莊遙被拍進了地板。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是力透他身軀的強大得能戳穿地板的力氣,可莊遙並沒有受到絲毫傷害,除了整個身體插在土裏看起來有些狼狽以外,一點傷都沒有,可見眼前的人對力量控制精確到怎樣可怕的程度。   而此時,那人緩緩開口,清冷地道:“我不是你兄弟。”   莊遙習慣了被人疏遠,不在意地翻了翻白眼:“無所謂。”   可沒想到對方下一句讓莊遙差點被口水嗆得喘不過氣來。   那人說:“你可以叫我外公。”   外公?母親的老爹,這麼年輕的老爹?還是說這傢伙就叫“外公”。   直到很後來,莊遙弄清楚的時候,外公又消失不見了。他只知道,外公一直以來都獨立學習地球人類時期的各種文化,科技,所以會輾轉很多地方,莊遙遇見他那次是湊巧,和他一起學了醫術,自此以後數百年時間裏,再沒有見過。   3015年,冰雪星球中樞。   打了個呵欠,莊遙披上白色制服,打開了艙門,今天是第一次到人類中樞工作,倒是有幾分新鮮。不過正值人類和蟲族開戰,傷患衆多,莊遙精力再好也處置了太多的傷員,有些疲了。   四下沒人,莊遙眼睛眸色一沉,逐漸轉爲銀色,在這個過程中,他機體的疲勞正在迅速恢復。   這個過程還沒完,他就迎面對上了一雙美麗無塵的大眼睛。   這裏是他的祕密基地,少有人發現,所以身體有任何不同於人類的變化時,莊遙都躲在這個角落,可沒想到此時居然有個小女孩亂爬通風管道,剛一打開就迎面對上了他銀色的眼睛。   現在銀閃蝶蟻與人類的關係可說十分惡劣,人類對異族都稱呼爲怪物,躲之不及。莊遙眼神一寒,殺了她嗎?這女孩看起來也有十歲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若是她到處亂說中樞有怪物,被人徹查起來也是個麻煩,他可想在這個地方好好玩幾年再閃人。   可他沒想到,女孩沒驚叫只是眨吧眨眼睛,仔細打量他。突然她綻開一抹如微笑,如盛開的花朵,小手就這麼伸過來了。   莊遙下意識的一躲,卻聽她格格地笑道:“好特別的眼睛。”   她的聲音清脆好聽,漂亮的臉龐可愛純淨得讓人不忍染指。這麼數百年來,莊遙見過不少人類,可第一次見這麼清透的小人兒。心裏的殺意壓了下去,他彎起嘴角,惡作劇的打算嚇她一下,眼睛一瞪,沉聲道:“本大爺可是怪物,再笑就喫了你!”   他聲音帶着刻意的陰寒嚴厲,銀色的眸子縮成線狀,十足的野獸模樣。   那女孩愣住了。   莊遙暗自一笑,伸手要把女孩按回通道中去,沒想到手卻被她小小的手掌握住,緊緊的,帶着女孩特有的體溫。   他是一時興起想要嚇她而已,沒料到她聲線小心翼翼的,清澈婉轉:“別害怕。”   女孩眼裏那種有點悲憫的眼神,讓莊遙覺得刺眼,他從未覺得自己有多麼可憐,哪個種族都不是,可此時被她看去倒成了可憐人,他心裏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沒耐心的按着她的腦袋將她猛地塞回去。最後只聽到通道中還在迴盪着她的聲音:“我叫迦葉,做個朋友好嗎?”   他沒想過,日後還會遇到她,也沒想過,他有一天如祖輩一樣,還是擺脫不了人類對他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