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快樂的日子,過得像風一樣快。
自從Kevin在這裏住下之後,王莙就再沒用手機上的鬧鐘了,怕把他吵醒。但她基本都能按時醒來,好像她體內有個生物鬧鐘一樣。
每天清晨,她醒來後,總會呆呆地看一陣身邊仍在熟睡的他,看他那帥氣的臉龐,年輕的軀體,不敢相信幸福就這樣降臨到她的頭上。
然後她躡手躡腳地下牀,到廚房去準備早點,把東方店買來的饅頭包子放在蒸籠裏蒸上,再用微波爐熱兩碗稀粥,或者用麪包機烤幾塊麪包,再配上兩杯牛奶,煎兩個蛋。
午飯是昨晚就裝好了放在冰箱裏的,她一盒,他一盒。
然後她到樓上的衛生間去漱洗打扮,怕吵醒他。
等她穿好衣裙,喫完早餐之後,她纔到臥室去跟他說bye-bye(再見)。
他往往還才半醒,像個跟路的小孩子一樣抓住她不放。
她格格笑着,說:“快放開呀,我要遲到了。”
“你騙我,你又不用打卡,什麼時候去上班都行,哪有什麼遲到?”
“但是我有活要幹呀。”
有時他會放她去幹活,但有時就不講理地把她抓上牀去。
他要到九點左右纔去上班,下午五點多就回來了。她也儘量把工作都安排在白天完成,晚上就不用加班,可以跟他待在一起。
有時他們到餐館去喫飯,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家裏喫。他也能做點菜,但做得不好,她怕他把自己切傷了燙傷了,不讓他做。
他就做些小裝修小整理的活,整理花壇啊,打理草坪啊,清掃游泳池啊,給車庫和前門刷新漆啊,等等,鄰居都以爲他們是兩口子。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單位同事都看出苗頭來了。
魏老師說:“小王啊,你這段時間臉色真好!肯定是抹了那什麼BB霜。”
張老師膚色暗沉,一直都想怎麼給改變一下,很感興趣地問:“什麼BB霜?”
田彬猜測說:“可能是baby(嬰兒)用的護膚品吧?”
“你們連BB霜都不知道啊?網上可是鬧吼了,那些護膚達人都在誇這玩意呢。”
她順着說:“是啊,是啊,是抹了BB霜。”
那三個都決定要買BB霜來抹。
現在她只擔心一點,就是怕王世偉知道了這事會大鬧天宮。而Kevin比她多一層擔心:“如果你兒子不接受我怎麼辦?”
她安慰他說:“我兒子現在正是‘英雄崇拜’的年齡,你的薩克斯吹得那麼好,他崇拜你都來不及呢,怎麼會不接受你?”
“他即使崇拜我,也是當一個薩克斯老師來崇拜,而不是當做……”他聲明說,“我不是要他叫我‘爸爸’,我只是怕他不願意看到我住在這裏……”
“不會的……”
“等他回來了,我就……搬出去吧……”
她急了:“爲什麼?我不許你搬出去!”
“我只是從這個房子裏搬出去,但我不會從你生活裏搬出去的。”
“從這個房子裏搬出去也不行!我保證他會喜歡你。”
她雖然這樣保證,但其實心裏也沒底。兒子不小了,快十歲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和立場,也知道一些“人事”,如果看見Kevin住在這裏,肯定知道是怎麼回事,也許會有牴觸情緒,也許會覺得媽媽不正派,也許會……離家出走。
她知道兒子班上就有這麼一個同學,是從墨西哥來的,也在學校的band(管樂隊)裏,所以和兒子比較熟,上家裏來玩過,是個很聰明很可愛的孩子。
但突然有一天,那孩子就離家出走了,家長急死,到處尋找,學校師生也幫着尋找打聽,尋人啓事都貼到wal-mart(沃爾瑪)的牆上去了,但一直沒找到。那孩子的父親拋棄了他們母子倆,母親有了新男朋友,那孩子就離家出走了。
她不知道如果兒子不接受Kevin,她該怎麼辦。她沒理由要求Kevin順着她兒子,哄着她兒子,在兒子面前忍氣吞聲。她也不能強迫兒子爲了媽媽就喜歡Kevin,接受Kevin。
她只能祈禱上蒼,讓這兩人彼此喜歡上對方。
很快就到了接兒子回美國的時間了,Kevin買了很多東西,請她帶給兩邊的父母,交代說:“我爸媽那份,你寄給他們就行了。”
“怎麼,怕我去問他們你到底是哪年生的?”
“我怕啥?絕對經得起打聽。”
“那我就去打聽了。”
“行。沒問題。”
“我去對他們說,我是你們兒子的女朋友。”
“就怕你不敢說。”
“我還真不敢說呢,怕他們會嫌我老。”
“你哪裏老?”
“還不老?”
“那我對他們說你二十五歲?”
她擂他一拳:“你那樣說,你爸媽看到我不把眼珠子都驚得掉出來了?”
他打量她一番:“嗯,說二十五是有點問題,但說二十八一點問題都沒有。”
她心裏喜滋滋的:“又在糊弄我!”
“一點都不糊弄。”他擔心地說,“我就怕你丈夫會……”
她安慰他:“我根本不去他那裏。”
“但是你和兒子的機票,不是買到D市的嗎?”
“是啊,但我們可以從E市直接去機場,我哥哥有車,他可以接送我們。”
“那你丈夫不會懷疑?”
“我還怕他懷疑不成?”
“如果他起了疑心……搶你兒子怎麼辦?”
“他不會的。”
他懊惱地說:“如果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就好了。”
“別這樣,你在這裏乖乖的,別跟女客戶……有一腿就行了。”
他送她去機場的時候,一直在唸叨:“但願這事不會讓我後悔一輩子……”
“爲什麼後悔一輩子?”
“如果你這一去……”
“不會的,別瞎擔心了。”
兩人在機場吻別,纏纏綿綿,他捨不得放開她。
她說:“別這樣,再這樣我都……上不了飛機了。”
他又唸叨:“也許這是個徵兆,說明你不應該回去……”
“但是不回去怎麼能把我兒子接回來呢?”
“能不能請人帶過來?”
“請人帶我不放心。”
“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她的機票是到D市的,但她叫她哥哥開車到機場去接,她一下飛機就乘哥哥的車去了E市。
她終於見到了兒子!長高了,曬黑了,還滿口的E市話,她差點認不出來。
兒子看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我不回美國可以不可以?”
“你要開學了啊,怎麼能不回去呢?”
“但是我可以在這裏上學啊!”
“但是……我都給你找好薩克斯老師和足球教練了……”
“那我要小斌哥哥也到美國去。”
舅媽說:“那不行的,我捨不得我兒子,要去也要等到讀大學的時候才能去。”
小斌用他那變了聲的嗓子說:“小龍,跟你媽媽回美國去吧,我開了學就沒時間跟你玩了。”
“我要你也到美國去,那裏沒這麼多作業,開了學還是可以一起玩!”
“我沒護照簽證,怎麼去?”
兒子沮喪極了。
她開導了半天,兒子還是不開心。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舅舅帶着兩個男孩子出去踢球了,兒子纔算暫時忘了回美國的事。
第三天,她對家人說,她得到外地去一趟,一個朋友託她帶東西過來給父母,她得幫忙送過去。
她飛到H市,按Kevin給的地址找到了他父母家。
他爸媽都比她想象的要老,可能這些年見不到兒子,心情不暢快。
他家不是很富裕,但也不寒酸,很可能他這些年寄了不少錢回家。
他一定給他父母打過預防針了,因爲他們一口咬定Kevin是70後,算起來只比她的真實年齡小五歲,比她的虛假年齡自然是大多了。
他也一定把他們的關係告訴他父母了,但一定沒說她的已婚身份,因爲他父母都把她當兒媳看待,很感謝她照顧他們孤孤單單在海外漂泊的兒子,還一直叮囑他們早點生孩子,說二十八了,又讀完博士了,該生孩子了,生了就送回國給爺爺奶奶帶。
她向他們許諾:“等我們有了孩子,一定接你們去美國幫忙帶孩子。”
兩個老人都很高興:“我們可得好好鍛鍊身體,可別到時候連孫子都抱不動,成了你們的負擔。”
她在Kevin家看到了很多他小時候的照片,從小就是一個帥哥。她看着那些照片,想象當他這麼大的時候,她多大,在哪裏,就感到生活真奇妙。當他上幼兒園的時候,她已經上中學了,如果在路上碰見他,肯定覺得他是小屁孩,根本不會拿正眼瞧他。那時肯定不會想到,十多年後,她會跟他睡在一個牀上。
幾本影集,她看了幾個小時,看得笑眯眯的,捨不得放下。他父母見她這麼喜歡這幾本影集,就大方地說:“你都帶去吧,給我們留幾張就行了。”
她不好意思都帶走,就跑去買了個掃描機,把照片都掃描了,存在了軟盤上。
夜晚,他又打電話回來,這次主要是跟她說話:“今天一天過得怎麼樣?”
“醜媳婦見公婆,你說會怎麼樣?”
“我媽說你好漂亮呢。”
“我不相信。”
“真的,不信你問她。”
“那是你給他們打了預防針的。”
“呵呵,難怪他們都沒得小兒麻痹症。”
“你是不是讓他們對你的年齡撒謊?”
“沒有啊,我真的是70後。”
“但你是70后里的尾巴!”
“我是70後的XX。”
她笑了:“到哪都忘不了那話兒。”
“你忘得了?”
“我也……忘不了。”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不能登大雅之堂的話,才戀戀不捨地掛掉。
她回到E市,家裏人說小龍爸打過電話來,她心一沉:“他說沒說什麼事?”
“他只問你回來了沒有。”
他什麼時候這麼關心過她?可別是在轉什麼壞主意。
她馬上打了個電話給丈夫。
他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有點不舒服,就沒去你那裏,直接坐我哥哥的車到E市來了。”
他好像沒什麼意見,只問:“那你們什麼時候來D市?”
“我們想直接從E市去D市機場。”
“不到我這裏來了?”
“不來了吧,太麻煩,還得你找車去機場接我們,然後又得找車送我們去機場……”
“好吧,隨你便。”
她媽媽覺得這個決定不大好:“你回來一趟,都不到世偉那裏去?”
她撒謊說:“不是我不到那裏去,是他不想我去。”
“爲什麼?”
“因爲他現在有……小三。”
媽媽喫了一驚:“怎麼會這樣?你當初還是應該跟他一起海歸的……”
“這些事,我防得住?他要找小三,我天天守在身邊他還是會找。”
嫂嫂說:“那不能這麼說,守着和不守着還是不一樣的。像我們王斌吧,我守得緊,他就沒機會找小三。”
哥哥說:“哪裏是你守得緊呢?根本就是我不找小三。”
媽媽擔心地問女兒:“那你……怎麼辦?”
“沒什麼,離婚囉。”
“孩子呢?”
“孩子當然是跟我。”
“但是孩子沒爸爸……”
“孩子怎麼會沒爸爸呢?只是離婚,又不是死人,他爸爸不是還在嗎?”
“但是離了……就生分了嘛。”
“難道現在不離,小龍和他爸爸就不生分?”
哥哥說:“我覺得世偉不像有……小三的樣子,上次來看小龍,還蠻貼心的,陪小龍踢球啊,還給了一千塊錢小龍零花……”
“這就說明他沒小三了?越是有小三的人,越是把這些面子工程做得天衣無縫。”
嫂嫂關心地問:“他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小三?”
她照着小冉小宓的混合體編造說:“是他一個系裏的,家裏很有錢,他現在負責系裏的創收,得弄到錢纔行,開始可能是爲了工作,後來就……搞到一塊去了……”
嫂嫂問:“那你是怎麼發現的呢?”
她又照着宗家瑛的情況編造說:“我從那個女人的微博裏發現的。”
家裏人聽說王世偉有了小三,都很受打擊,但都咬着牙裝不在乎,還安慰王莙。
媽媽說:“他這是一時的衝動,等過了這陣,新鮮勁下去了,他會回到你和孩子身邊來的。”
爸爸生氣地說:“都是現在這種社會風氣!世偉挺老實的孩子,也學壞了。”
哥哥還是堅持認爲王世偉沒小三:“別疑神疑鬼的了,微博裏寫的東西,那能當真的?要是有人恨上他,跑網上去胡寫一通,你也相信?”
嫂嫂有點借古諷今:“對這種男人堅決不能手軟,離婚!孩子帶走!存摺拿走!讓他淨身出戶!”
她不吭聲,隨他們去說,只擔心王世偉知道她去過H市,會順藤摸瓜,翻出Kevin的事來,不由得責怪說:“他打電話來的時候,你們幹嘛說我去H市了呢?”
“那我們說你去了哪裏?”
“隨便哪裏都行……”
“你又沒交待我們一句……”
她無語了,只怪自己沒有事先囑咐一下,但她哪裏想到王世偉會把電話打到家裏來呢?
她正在絞盡腦汁地猜想王世偉要順着什麼樣的藤才能摸出Kevin這個瓜來,一個與“瓜”毫無關係的“果”找上門來了:“老同學啊,我真沒想到你會偷偷摸摸跑回來看我!”
她聽出是許濤的聲音,驚得話都說不通順了:“你……你……在說……說些什麼呀?”
“呵呵,生氣了?別怪我哈,你上次又沒說你會回來參加同學會……”
她隱約想起那幾天跟許濤套近乎的時候,他是提起過同學會,但她壓根就沒想過要參加,連時間地點都沒注意,沒想到剛好是這個時候。她支吾說:“哦,那個……你們那個……同學會……搞得很熱鬧吧?”
“怎麼是我們的同學會呢?難道你不是D大XX系XX屆的畢業生?”
“呃……我以爲就……你們一個班呢……”
“呵呵,難怪你去H市找我,是想讓我帶你去?”
“你怎麼知道我去H市……”
“切,你那個海龜老公差點爲這揍我的人,我還不知道?”
“你們……在同學會上……遇到了?”
“那還能不遇到?他要不是爲了找我興師問罪,哪裏會去參加同學會?說實話,我們那一屆混成他那樣的,還不多……”
她好奇地問:“他算是混得……好的還是……混得不好的?”
“他當然算混得不好的啦!教授都沒混上,說起來當了個主任,但還是個副的,手裏既沒權又沒錢,誰拿正眼瞧他呀?呵呵,這次就他一個是天馬行空獨往獨來,連個情人都沒鬧上一個……”
“那你們都鬧上情人了?”
那邊好像發覺說漏了嘴,趕快補救:“都是鬧着玩的……”
“王世偉沒……找你的麻煩吧?”
“說不上找麻煩,不過他問我爲什麼沒在H市等你,說你到H市找我去了。我對他說,你放心,我不會挖老同學的牆角的。呵呵,他就相信了,真拿我當老同學,推心置腹起來。他叫我別給你在H市找工作,說你不能海歸,因爲國內的學校學習負擔太重,你們兒子得在美國唸書……”
她本來就沒準備回中國了,所以也不在乎王世偉在背後壞她的事,只要他不知道Kevin的事就行,哪怕他把許濤當她情人給殺了,也不關她的事。
許濤熱切地說:“真的對不起啊,我沒想到你會去H市找我,我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在那邊等你。要不你到D市來,我們找個高級賓館見個面,敘敘舊?”
她慌忙說:“不了,不了,我……馬上就回美國了。”
“今天的飛機?”
“呃,今天的飛機。”
“什麼時候的?”
“下午的……”
“你一個人?”
“還有我兒子。”
那邊盤算了一下,大概發現無利可圖,沒再力邀:“哎,這次真是……錯過機會了,下次吧。下次回國一定記得事先通知我,我派車去接你。”
“好的,好的,太謝謝你了。”
她媽媽在旁邊全程陪聽,貌似聽出了一點眉目,擔心地說:“你去H市的時候,也不給我們透點口風,害得我們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世偉……”
她輕鬆地說:“沒事,一個老同學,在談同學會的事……”
“你大概還沒聽說過國內是怎麼說同學會的……”
“怎麼說?”
“同學會,同學會,搞散一對是一對……現在的人都不老實,說是去參加同學會,其實都是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呵呵笑着說:“你擔什麼心啊?我又沒去參加同學會。”
幾天後,她帶着兒子啓程回美國。兒子的情緒很低落,一直望着窗外,背對着她,大概在流淚。
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了,兒子才把視線從窗口移開,但馬上就低頭玩起iPAD來,好像在躲避她的視線,也躲避和她說話。
她心急如焚,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兒子高興起來,如果兒子就以這幅面孔見Kevin,他一定會很傷心,說不定會真的從家裏搬出去。
她一路上都在想辦法讓兒子開心起來,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賺得兒子一個笑臉。
她忍不住了,直接問:“小龍,是不是很捨不得……小斌哥哥他們呀?”
“嗯。”
“那我們寒假又回中國玩,好不好?”
“還有幾個月才寒假啊?”
“呃,三四個月?”
“那麼久啊?我現在就想去中國……”
“你在中國待了那麼久,一點也不……想媽媽?”
“想啊。”
“那怎麼不願意跟媽媽回美國呢?”
“我又沒說不願意……”
她不想逼着兒子承認不願意跟媽媽回美國,只對兒子描述Kevin多麼像Kenny G,薩克斯吹得多麼好。但兒子淡淡地說:“我都不喜歡吹薩克斯了……”
“那你喜歡什麼呢?”
“我喜歡踢球。”
“Kevin也會踢球啊!”
“有沒有舅舅和爸爸踢得好?”
“有!肯定有!”
但兒子說:“他踢那麼好,肯定不願意跟我一起踢了。”
她感覺兒子對回美國有牴觸情緒,連帶對Kevin也有牴觸情緒了,心裏越發着急。
飛機就在她越來越重的擔心中飛到了A市,Kevin在機場接他們母子倆。遠遠的,她就看見了他,悄悄指給兒子看:“那就是Kevin,是不是很像KennyG?”
兒子看到了,悄聲對媽媽說:“媽媽,他真的很像Kenny G!”
她得意地說:“我沒騙你吧?等你聽到他演奏薩克斯,你就會覺得他更像了。”
Kevin也看見了他們,大步迎上來,跟兒子打招呼:“Hi,young man,welcome back!(嗨,小夥子,歡迎歸來!)”
兒子又悄聲對她說:“媽媽,他叫我young man!”
“你是young man麼,幾十天沒見,你長高了很多,再過幾天,都要長鬍子了。”
兒子很興奮,跟媽媽坐在後座上,一路上都在悄聲談論Kevin:“媽媽,他是我的薩克斯tutor(家教)?”
她也以Kevin肯定聽得見的耳語說:“嗯,他是音樂學院畢業的,專門學薩克斯的。”
“他還能教我踢足球?”
“嗯,好不好?”
兒子不吭聲,但情緒明顯的比在飛機上時好多了。
三個人回到家,Kevin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馬上擺桌子喫飯。
兒子小聲問:“媽媽,你說他是我的tutor(家教),爲什麼他還給我們做飯啊?”
Kevin說:“媽媽沒告訴你?我還是你的maid(女僕)。”
三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喫完飯,Kevin洗碗,她帶兒子上樓看自己的臥室。兒子好開心:“媽媽,我一個人在這裏睡呀?”
“是啊,你敢不敢?”
“當然敢!我是young man了嘛。”
“快來看,我們還買了個檯球桌子。本來是想買乒乓球桌的,但這個房間有點小,還有一面只半截牆,打乒乓球不方便,跑不開,又容易把球打到樓下去,所以就買了檯球桌……”
兒子歡呼起來:“我喜歡打檯球!媽媽,現在我們在家裏就能打檯球了!”
兩人又來到樓下,她介紹說:“這是音樂室,Kevin和你的薩克斯都放在這裏……”
兒子衝到Kevin的薩克斯跟前:“媽媽,他的是彎管的!我可不可以看看?”
“當然可以啊,等我去叫他來。”她走到音樂室外,對着廚房叫道,“Kevin,把碗放那裏我來洗,你來教小龍吹薩克斯……”
“現在就教?讓他休息一下嘛……”
“先拜個師嘛……”
他用紙巾擦着手走過來。
她拉着他的胳膊走進音樂室,對兒子說:“來,小龍,叫老師。”
小龍羞赧地看着Kevin,不好意思叫。
Kevin說:“不用叫老師,就叫我Kevin。我先演奏一曲,你看我夠不夠格做你的tutor(導師,家教)……”
她特意避開了,到廚房去洗碗,聽見Kevin在演奏《Going Home(回家)》,曲調很簡單,但卻把她的眼淚都聽出來了,彷彿看到兒子在曠野裏行走,四處張望,找尋着自己的家,而Kevin站在前面的山頂上,吹奏着這支曲子。兒子尋找着樂聲的來源,找啊找啊,終於找到了,然後就追蹤着音樂聲,向家走去。
Kevin演奏完了,對兒子說:“Now it's your turn(現在該你了)!”
兒子扭捏了一陣,也開始演奏,也是《Going Home》,雖然連她這個外行都能聽出其中的生澀,但仍然贏得了Kevin的喝彩。
晚上,兒子在樓上臥室睡熟了,她和Kevin纔敢關上門親熱,纏綿了好一陣,才覺得把一個多星期的損失補回來了。
她問:“我兒子……可愛嗎?”
“嗯,難怪你愛他像愛你的命一樣。”
“他很喜歡你。”
“還纔剛見面呢……”
“他真的很喜歡你”
“但願如此。”
“他已經開始崇拜你了。”
“但是血緣的力量也是很強大的。”
這正是她擔心的地方。
第二天是週末,Kevin上班去了,就剩她和兒子在家,她問:“小龍,Kevin的薩克斯吹得好嗎?”
“太好了,他怎麼可以吹那麼好啊?我也想吹那麼好!”
她高興極了:“你有他教你,肯定能吹那麼好的!”
“我還想要他那樣的頭髮,太cool(酷)了!”
“可以呀,你把頭髮留起來,等長長了,就讓他給你燙,好不好?”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兒子小心翼翼地問:“爸爸他……什麼時候回來?”
她心一緊:“怎麼了?你想爸爸了?”
“不是,我怕他看見我燙了頭髮會……罵我。”
“他一時不會回來的。”
“那他回來的時候怎麼辦呢?他不是就看見我的頭髮了嗎?”
她試探地問:“那媽媽跟爸爸離婚,好不好?”
“離了婚他就……不回來了?”
“嗯。”
兒子躊躇一下,說:“我隨便你。”
晚上,她把白天和小龍的對話告訴了Kevin,他沉思着說:“現在他想燙頭髮,所以怕爸爸反對。但真到了離婚的時候,他還是會捨不得爸爸的……”
“不會的,他爸爸從來不關心他,就會吼人罵人……”
“但他爸爸球踢得好啊!”
“你肯定比他爸爸踢得好。”
她住的那個小區,有個足球場,但沒什麼人用。旁邊的網球場棒球場都經常爆滿,但足球場卻經常空在那裏。
Kevin特地休假一天,帶小龍去球場踢球。她也跟去觀戰,以她足球外行+外貌協會會長的眼光來看,Kevin比王世偉踢得好。
她私下問兒子:“Kevin的球踢得好不好?”
“好!”
“他和爸爸誰踢得好?”
“都好!”
“誰踢得更好呢?”
“都更好!”
她笑了,不逼迫兒子做比較了,只要兒子不再殷殷地想回中國就行。
過了幾天,Kevin買了個籃球架回來,豎在她家門前,兩個男人就不再去踢足球了,而是在門前打籃球。兒子打得歡天喜地,還和Kevin一起看電視上的NBA球賽,很快就把足球忘到了腦後。
她對Kevin感嘆說:“小孩子的注意力真是太容易轉移了!”
“他還在摸索階段嘛,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什麼,等他摸索出來了,他就會認定一門,那時你想轉移他的注意力就很難了。”
“你是不是這樣的?”
“是啊。”
“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你最喜歡……薩克斯的?”
“上中學了吧。我不愛讀書,只愛玩,成績不好。我爸媽沒辦法,只好給我找歪門邪道進大學,他們給我請過很多家教,我什麼都學了一下,但最終認定了薩克斯。”
小龍很快就成了Kevin(凱文)的應聲蟲和跟屁蟲,滿口都是“Kevin說”,一會兒不見就到處找:“媽媽,Kevin呢?”
“他在後院割草呢。”
小龍馬上跑到後院去了。
過了一會兒,兩個男人汗流浹背地回到屋子裏,她問:“小龍,你也割草了?”
“嗯,我割了好大一片呢!”
Kevin誇獎說:“不簡單,一下就學會了,以後可以給人割草賺錢了。”
小龍躍躍欲試:“我去問我們的neighbor(鄰居)要不要我幫他們割草。”
兩個大人同聲說:“算了吧,多熱啊!”
“不熱,我想賺錢。”
兩個大人又同聲說:“賺錢幹什麼呀?你想要什麼,告訴我,我給你買就行了。”
“那不行的,我要像Kevin一樣,自己養活自己!”
“他是大人啊。”
“他是young man(年輕人,小夥子),我也是。是不是啊,Kevin?”
他左右爲難:“嗯……你是一個小young man。”
她出來解圍:“你剛纔不是幫我們家割草了嗎?我應該付你工錢。割一次草是$25美元,你割了五分之一,我付給你五塊錢。”
兒子得了錢,開心地對Kevin說:“下次不許你割了,全都讓我割!”
“好啊,只要你有那麼大力氣。”
“我有!我只要你幫我start mower(啓動割草機)就行了。”
兩個男人各伸出一隻手,啪地一拍,表示成交。
小龍從中國回來後不久,Kevin週末就不再上班了,因爲小龍想跟他有quality time(高質量時光,好時光)。到了週末,兩個young men(小夥子)一起練薩克斯,打籃球,割草,清理游泳池。到了晚上,三個人一起游泳,打檯球,玩得很開心。
令她寬慰的是,兒子從來沒問過“Kevin爲什麼在我們家住”之類的問題,好像天經地義地把他當成自家的一員,到後來,連下午放學都是Kevin去接,因爲她下班時間沒個定數,實驗沒做完,就不能離開,而Kevin下班時間掌握在自己手裏,比較靈活。
很快就到了小龍的mid-term concert(期中音樂會),她和Kevin都前往捧場。她第一次看見他穿西服,覺得他真是帥得驚動黨中央,生怕自己配不上他,換了好多套衣服,都不合意。
音樂會七點鐘開始,但band(管樂隊)的成員六點半就要到校,Kevin只好先把小龍送到學校,再回來接她,而她還沒打扮好,正光着上身,沮喪地坐在一堆衣裙裏發愁。
他樂了:“怎麼了?跳脫衣舞啊?”
“你這麼年輕,這麼帥,我穿什麼都配不上你。”
“那就不穿吧。走,就這樣去concert,肯定吸引大把眼球。”
她眼看快到音樂會開始的時間了,急得直叫:“幹什麼呀,幹什麼呀!concert快開始了,我們要遲到了!”
“你反正也沒準備去麼。”
“誰說我沒準備去?”
“那就快穿衣服啊!”
他站起身,讓她穿衣服。她胡亂找了一件,穿上了,跟他一起去兒子的音樂會,咕嚕說:“我這麼老,你這麼年輕,別人肯定以爲你是我兒子。”
“瞎說!別人肯定認爲我們是夫妻。”
“別人纔不會這麼沒眼光呢!”
“要不要打個賭?”
“賭就賭。”
“賭什麼?”
“如果我輸了……就給你當性奴……”
他大笑起來:“好,就這麼說定了!”
“如果你輸了呢?”
“我給你當性奴。”
那個賭,她輸掉了,因爲音樂會結束後,在停車場裏有人跟Kevin打招呼:“嗨,Kevin,想不到在這裏碰見你!”
她的血液都快停止流動了,面前是一對中年華人夫婦,男的肯定是A所的,應該是個臺灣人,她叫不上他的名字,但肯定見過,面孔不陌生,好像還是個PI(科研項目帶頭人)。
Kevin說:“Eric!你也來了?這是你的女兒?”
“是啊,這是你的兒子?”
“是啊!”
她生怕Eric認出她是A所的人,急忙溜進車裏。
Kevin跟Eric寒暄了一陣,也告辭上了車。
等車開動了,她問:“這就是那個……你幫他做過地板的Eric?”
“是啊,是你們A所的,正準備給你們介紹一下,結果卻發現你溜走了……”
“我不想讓他……認出我……”
“I see(我明白了)。”
晚上,等兒子終於放開Kevin,在自己臥室睡覺了,她纔有機會跟他談這事:“我……主要是怕……A所人知道了會……說些閒言碎語,傳到中國去……”
他檢討說:“是我不好,我不應該去concert的。”
她急了:“怎麼能怪你?要怪也應該怪我,到現在還沒把婚離掉。”
“不是你不想離……”
她很感謝他的理解,但心裏明白自己潛意識裏是害怕跟王世偉提離婚的事,怕王世偉一怒之下做出危害Kevin的事來。
但現在看來躲避是沒有用的,王世偉遲早會知道她和Kevin的事,必須儘快把婚離掉,最好能抓到王世偉出軌的證據,那樣就比較好離。但小冉和宗家瑛都被他解釋掉了,同學會上他也是天馬行空,難道他真的沒出軌?
不是說海歸男人百分之百出軌嗎?難道剛好王世偉是個例外?
不可能的嘛!
她想起大姐大說過,王世偉曾經向老穆打聽搞錢的事,而老穆曾經從小宓的老爹那裏拉到過贊助,還因此跟小宓有一腿,那老穆會不會把這個路子告訴王世偉呢?
一旦想到了這個路子上,很多蛛絲馬跡就都串起來了。小宓微博裏的那個小s,說不定就是王世偉,“世”不也是s開頭的嗎?王世偉比老穆年輕,而老穆是大S,那王世偉就是小s了。
還有小宓突然關微博,也許並不是老穆去說了什麼,而是王世偉說了什麼,因爲她曾經把小宓在微博嘲笑老穆的事告訴過王世偉。但他心裏明白那不是嘲笑老穆,是在嘲笑他,所以他去對小宓發火了,而小宓就把微博關了。
他回美國時打的那些溫柔電話,一定是打給小宓的。
肯定是這樣!
她馬上給大姐大打電話:“你有沒有拷貝小宓微博裏那些關於s君……我的意思是小s君……的博文?”
“拷貝了,怎麼啦?”
她興奮極了:“拷貝了就好!可不可以傳給我看看?”
“行啊,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幹嘛要看這個,我們老穆……”
“這跟老穆沒關係,我知道小s君不是老穆……”
“那你……”
“我懷疑小s君是王世偉。”
大姐大愣了一會兒,說:“哇,還真有這種可能呢!王世偉的名字裏不也有一個‘s’嗎?”
“是啊,我就是這麼想的。”
大姐大馬上把小宓的博文打包了用電子郵件傳給她,她一條一條仔細看了,覺得小s君可以是任何男人,因爲沒有任何特殊細節,全都是男女間的那一套,那篇嘲笑s君牀上功夫不行的博文,還有那篇嘲笑s君老婆沒調教好老公的博文,都不在其中,很可能在大姐大拷貝之前就刪掉了。
她讓大姐大從老穆那裏側面打聽一下,看小宓的老爸有沒有向F大捐款。
大姐大很快就打聽到了:“捐了的!分三期,第一期一百萬已經到位了……”
“那老穆有沒有說是誰拉到的這筆贊助?”
“具體的細節他不知道,只知道小宓的老爹向F大捐過款,那事上過報紙和電視臺。”
“什麼時候捐的?”
大姐大說了個時間,是在王世偉海歸之後。
她幾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小s就是王世偉了,但她決定不從王世偉這邊突破,免得他跟小宓串通好了,讓小宓來向她“澄清”,搞成“宗家瑛第二案”。
她在小宓開微博的那個網站開了個微博,ID就叫“s君”,然後她給小宓發了個站內短信:“我也開博了。”
但小宓沒回她的信,不知道是識破了她的真面目,還是徹底告別了那個賬號,不光關了微博,連短信也不查了。
她等了好幾天,一直沒等到迴音,又到各個網站去查詢,看能不能找到小宓這個狡兔的別的窟,但她再也沒碰到上次那麼好的運氣,查來查去都沒查到一個哪怕像是小宓的微博。
她只好讓大姐大幫她查找小宓的校內郵箱地址或者電話號碼。
大姐大給她找來了小宓的校內電郵地址:“你要親自給她寫信啊?”
“是啊,我想從小宓這邊突破,不然他們兩個肯定會串通好了,死不認賬。”
“你不是有我拷貝的那些博文嗎?”
“那些博文也都說得模模糊糊,沒有確鑿的證據,他肯定不會認賬。”
“那你準備怎麼拿到……確鑿證據?”
“還沒想好呢,一步一步來吧。”
她往小宓的校內郵箱發了個信,還是自稱s君。
但小宓沒回信。
她又換了幾個郵箱和名字,再給小宓發信,小宓還是沒回。
她攻不破小宓這個堡壘,只好直接對王世偉下手:“我要離婚。”
“你瘋了?”
“爲什麼一提跟你離婚就是瘋了?”
“我們……夫妻好好的,你怎麼想到要離婚?”
“你覺得好好的?我覺得一點也不好。”
“到底是哪裏不好?”
她想了想,說:“你從來都不愛我……”
“誰說我不愛你?”
“這還用人說?自己就能感覺到。”
她舉了一些他不愛她的例子,但他覺得天大的冤枉:“那就說明我不愛你?我不愛你會跟你做這麼久的夫妻?我不愛你會跟你生孩子?”
“跟我結婚生孩子就說明你愛我?難道你沒聽說過‘無愛的婚姻’這個說法?”
他誠懇地說:“莙兒,你說我別的,我承認,但你說我不愛你,那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因爲那不是事實。”
“至少你不是以我喜歡的方式愛我。”
“你喜歡我以什麼方式愛你呢?你說啊,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呢?”
“這種事情,如果還要人告訴,那還有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說:“那你是要逼死我了?”
她慌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叫你告訴我你喜歡我怎麼愛你,你又不肯告訴,你要我自己猜,但我……猜不出來啊!我從小在鄉下生鄉下長,也沒像你那樣看過那麼多……瓊瑤的書,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你……喜歡我怎麼愛你呢?但我一直是盡心盡力地愛你的呀!”
她把他婚後那些劣跡歷數一番,質問道:“你那叫愛我?”
“我……那時不是一直在讀書嗎?我這個人,頭腦又不是太靈光,碩士都是你找大姐大幫我搞題才考上的,如果我不用別人兩倍三倍的時間讀書,哪能拿得下碩士博士?再說家裏又有小龍的外公外婆幫忙,我……就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了。你嫌我沒做家務,怎麼不早告訴我呢?你那時告訴我了,我肯定會抽出時間幫你做家務……”
她聽到“幫你做家務”幾個字,就是一肚子的火,但覺得這個問題扯不出什麼結果來,乾脆放過,重點控訴他對孩子的粗暴和冷漠。
他檢討說:“我那時是簡單粗暴了一點,但我……出發點還是好的,你就原諒一下我望子成龍心太切了吧。再說那不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嗎?我後來還那樣逼過小龍嗎?你不能老把一點舊賬揪住不放啊!看人要看進步看發展不是?”
她控訴了半天,他一條一條都爲自己找到了理由,最後還埋怨說:“你看你,這麼多年了,這些話都悶在心裏不告訴我,你叫我怎麼改進自己呢?”
她心裏嘔出一個大包來,她受了這麼些年的苦,到頭來還搞成了她的責任!
她把這次對話全盤告訴了Kevin,他半天沒說話,她嚇壞了:“你……在轉什麼念頭?”
“沒轉什麼念頭。我覺得他的確是愛你的,可能方式方法不合你的意,但每個人的愛法不一樣……”
“但是我不愛他呀!”
“你也不是不愛他,只不過在一起時間久了,彼此厭倦了。”
“不是這樣的!我從一開始就……對他……沒感覺。”她把自己跟王世偉這些年的性生活都講了一下,強調說,“真的,我對他從來沒有像對你那樣的感覺!”
“也許是因爲你那時還……年輕,身體還沒覺醒?”
王莙驚恐地說:“你……別嚇我!”
Kevin不解:“怎麼了?”
“你……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一種猜測。”
“你……爲什麼這麼猜測?是不是……想躲避我?”
他笑起來:“我躲避你幹什麼?”
“那你怎麼要說……他是……愛我的,只是方式不是我想要的?”
“是有這種可能麼。”
“不是這樣的!如果方式……不是我想要的,那就……不叫愛我!”
“哇,這麼霸道?”
“不是霸道,而是事實!兩個相愛的人對愛情必須有相同的定義,不然……不然就不叫……相愛。‘福臨門’的老闆娘還說她那就是愛你呢,但是你……覺得她那是愛你嗎?”
他思忖了一會兒,說:“嗯,你說得有道理。如果兩個人對愛的定義不同,那就不叫相愛,叫……雞同鴨講。”
“就是!”她得寸進尺,“我不許你說他愛我,也不許你說我愛他,因爲那不是事實,他從來就不愛我,我也從來就不愛他,我那時……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情。如果我不認識你,永遠都不知道什麼是愛情。”
“嗯,我也是。”他擔心地說,“會不會今後什麼時候,你遇到了什麼人,才發現你現在對我的感覺……也不是愛情?”
“你會嗎?”
“我……不會。”
“那爲什麼我就會呢?”
“我不會,你就不會?”
“當然啦!我們兩個人的靈魂是一個版本的嘛。”
他狡猾地一笑:“現在明白了?再不許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了。我們的靈魂是一個版本的,我們對愛情的定義是一樣的。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愛我的,你就應該相信我是愛你的。如果你知道自己不會變心,那你就應該相信我也不會變心。”
她開心了:“你真會……哄人。”
他委屈地說:“怎麼還在說我是哄人呢?”
“不是那個哄,是這個哄,我的意思是……不是騙人,是……開解。”
“哦……那還差不多。”他誠懇地說,“我們這份愛情,本來就有很多阻力,如果我們還彼此懷疑擔心,自己嚇自己,那就……沒法活了……”
她爽快地說:“我再不自己嚇自己了,你也不許自己嚇自己。”
“我纔不自己嚇自己呢。”
“你也不許嚇我。”
“我沒嚇你呀!是你自己在胡思亂想……”
“我再不胡思亂想了,我把精力用在離婚上。”
“離婚不離婚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呢?離了婚我才能跟你結婚。”她把自己的遠大計劃向他描繪了一番,發誓說,“我要讓你像Kenny G那樣成功!”
“別別別!別對我作太大指望了,我要那麼成功幹嘛?我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野心,我就想安安穩穩地跟你和小龍一起生活,白頭到老……”
“那我也得離婚呀!不然怎麼能安安穩穩……”
“那你……離吧,我在背後支持你。”
她說幹就幹,從網上找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的樣板,照着寫好了,用電子郵件傳給王世偉簽字。
但王世偉好幾天都沒動靜。
她只好打電話去催問:“我發給你的《離婚協議書》你看見了沒有?”
“什麼協議書?”
“離婚協議書。”
“在哪裏?”
“在電子郵件裏呀!”
“寫了些什麼?”
“當然是……關於離婚的事了。孩子跟着我,你有探視權,我不問你要撫養費……”
“你發那個給我幹嘛?”
“離婚呀!”
“幹嘛要離婚?”
“因爲……我……已經不愛你了。”
他不屑地一笑:“誰說你不愛我了?”
“我說的。”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生氣地說:“爲什麼說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難道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
“我看你是在你那個實驗室裏封閉太久,與外界脫節了。你到大姐大她們那裏打聽一下,看看現在奔四的女人還有誰敢提離婚的,防着丈夫提離婚還來不及呢!”
她諷刺地說:“你搞錯行情了吧?”
“你才搞錯了行情!你以爲那個姓許的是真的愛你?你以爲你離了婚他會跟你結婚?別做夢了!他自己那奔四的結髮老婆都扔掉了,娶了二十多歲的小女生,他會爲了你跟他的小愛人離婚?”
“他離婚不離婚關我什麼事?”
“切,女人嘛,我還不知道?如果她們不以爲自己找好了後路,會這麼大膽要跟丈夫離婚?當心點,你把許濤這樣的人當後路,會死得很慘的!”
“我跟他沒關係!”
“我這是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好心勸你,你不要執迷不悟……”
她冷冷地說:“我也是看在多年夫妻的份上,想和平地跟你離婚,如果協議不成,我會向法院提。”
他愣了一會兒,說:“你真的要和我離婚?”
“當然是真的。”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她有點慌了,但仍然強作鎮定地說:“別瞎扯了。”
“你難道忘了我們曾經的約定?我們早就講好了,永遠都不說分手的話,如果你要跟我分手,我會……不喫不喝,餓死自己……”
她當然記得這句話,但早就不願意回想具體細節了,因爲想起那時的情景,她就有種臉紅的感覺,那時真傻啊!
她平靜地說:“那時年輕不懂事……”
“也許你說那話的時候是年輕不懂事,但我不是,我說話是算數的……”
她悲憤地嚷道:“你這人怎麼這樣?該愛的時候,不好好愛;臨到要分手了,卻要死要活的……”
“我不是已經對你解釋過了嗎?我一直都是好好愛你的,只不過不合你的心意而已。你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麼愛你,我會照着做的……”
“現在已經晚了!”
“不晚!我又沒老沒死,怎麼會晚了呢?”
她無話可說。
他抓到理了:“你看,我叫你告訴我你喜歡我怎麼愛你,你又不說,過兩天又說我不按你喜歡的方式愛你,你們女人怎麼這麼……難懂呢?”
她死馬當做活馬醫,耐心解釋說:“愛情這事,靠別人教你是沒用的,你得自己悟,如果悟不出來,就說明你和我對愛情的定義不一樣……”
“我覺得我們對愛情的定義是一樣的,不然怎麼會隔着那麼遠還搞到一塊去了?而且還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她跟他說不清了,也不想說了,只堅定地說:“隨你怎麼說吧,反正我是要離婚的。”
“行啊,反正我這條命在你眼裏也不值什麼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她敗下陣來,打電話向大姐大討主意。
大姐大勸道:“算了吧,別離婚了,我覺得王帥哥還真是不錯,現在這樣的男人到哪裏去找?真的像他說的一樣,我們這些中年婦女,都到了‘不活’的年紀了,成天擔心丈夫有外遇,生怕丈夫提出離婚,既然他這麼堅定地不離婚,那就是愛你了,你也別生在福中不知福……”
“難道我們中年女人就該等着丈夫來甩我們?”
“你是想先下手爲強?”
“也不是什麼先下手爲強,就是覺得女人不管到了那個年紀,都有……被愛的權利,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
“問題是哪裏有人愛我們中年婦女呢?你那個帥弟……也是一時的熱情,過幾天熱情消耗完了,屁股一拍走人,你怎麼辦?”
“那就一個人過唄。”
“那又是何必呢?有個王世偉,總強過一個男人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大姐大的看法,乾脆不說了。
正在那裏着急呢,許濤給她打電話了:“呵呵,王莙啊,你真是矇在鼓裏啊!”
“怎麼了?”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到底怎麼了?”
“你那個海龜丈夫,揹着你在國內風流快活呢!”
“真的?”
“你一點都不知道吧?”
“是誰呀?你快告訴我啊!”
許濤慢悠悠地說:“我本來是‘寧拆一座橋,不拆一臺轎’的,但是他……這麼欺騙你,也太令人氣憤了,怎麼說我們都還是老同學吧?我不能……讓人家看你笑話……”
“你快告訴我吧!”
“是這樣的,我雖然回了H市,但我在D市還是很有人脈的,很多以前的同學都在D市工作。我就覺得好奇,王世偉海龜了,把你丟在美國,他會規規矩矩在國內做苦行僧?不可能的嘛!如果要做苦行僧,還回國幹嘛?誰都知道男海龜圖的是什麼……”
“到底是誰呀?”
“彆着急啊,聽我慢慢說嘛……”
她哪有心思聽他講古,急不可耐地說:“是不是一個姓宓的女生?”
“哇,你知道啊?”
“我……有些耳聞……”
“這個姓宓的女生可不是簡單人物,家裏老有錢了,你老公和她搞上,可得了不少好處。”
她也不關心王世偉得多少好處,只問:“你有沒有證據?”
“有啊,怎麼會沒證據呢,我沒證據會對你瞎說?”
“把證據給我吧。”
“喂,你可要想開點,現在這種事不要太多,王世偉要是沒這事,那才真是不正常了……”
“我想得很開,正愁沒法子跟他離婚呢。”
“真的?你……是動真格的呀?”
她知道他又自作多情了,但也不想現在就揭穿他,搞證據要緊:“當然是動真格的,快把證據告訴我吧。”
“證據嘛……你要什麼樣的證據?”
“不管什麼,只要能證明他出軌就行,豔照啊,情書啊,短信啊,通話記錄啊,什麼都行。”
“這個嘛……我去搞搞看,不知道能不能搞到,但他出軌是千真萬確的,很多人都知道,姓宓的女生從來不隱瞞這些事……”
她靈機一動:“那你有沒有小宓的聯繫方式呢?我的意思是,怎麼才能跟小宓聯繫上?”
“我去想辦法。”
許濤果然有能耐,不知道是想的什麼辦法,反正小宓自己找上門來了,寫了封電郵到她單位的信箱裏,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說可以打這個號碼聯繫。
她馬上給小宓打電話,開門見山地說:“我是王世偉的妻子,我想跟他離婚,但他不肯,希望你能提供他出軌的證據。”
小宓驚歎道:“阿姨,你真彪悍!奔四的人了,還追着丈夫要離婚。我表示佩服!”
“你有他出軌的證據嗎?”
“這要看你說的證據是指什麼了。”
“豔照,情書,短信,通話記錄,凡是能證明……他出軌的東西都行。”
“嗯……他很狡猾的,從來不讓照相,也不寫情書,短信都很少發……”
“那怎麼證明他跟你……有那事?”
“是有麼,你還不相信?難道我會拿自己的名譽開玩笑?”
她心說“你這樣的女人還有什麼名譽?”但她知道現在不是開道德法庭的時候,遂耐心地說:“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需要證據……”
“我這麼個大活人還不算證據嗎?”
她想那倒也是:“如果他不承認,你會出來做證明嗎?”
“當然會!難道我還怕他不成?”
“你們現在……吹了?”
“我把他甩了。”
“爲什麼?”
“不爲什麼,太老了,又不解風情,沒意思……”
“你父親向他們學校捐款了?”
“捐了。”
“是你在中間起了作用吧?”
“我就跟我老爸說了一下,才三百萬……”小宓聲明說,“但是你別以爲他是爲了錢纔跟我好的,他是真心愛我的,他說他直到認識我,才知道愛情是什麼,以前跟你在一起都是……湊合……”
她氣得一哼,但很快就意識到這是虛榮心在作怪,盡力平靜地說:“那很好啊,你幹嘛甩他呢?”
“我不能遇到個愛我的人就愛他呀,要那樣愛的話,我早就愛了別人了,還輪得到他?”
她不想繼續探討那兩人的愛情,簡單地說:“謝謝你,我這就找他談。”
王莙打了幾次電話,才逮住王世偉。她先不提小宓的事,只催問道:“那個……協議書,你簽字了沒有?”
王世偉好像剛知道世界上還有協議書這回事一樣:“協議書?什麼協議書?”
“離婚協議書。”
他痛心地說:“你還沒忘掉這事?”
“我幹嘛要忘掉這事?”
“我都說到不喫不喝餓死自己的地步了,你還在提這事,你的心……是鐵打的呀?”
“你別演苦肉計了,小三都找好了,還抓住大奶不放幹嘛?”
“誰把小三找好了?”
“你!還有誰?”
“我在哪兒找小三了?”
“小宓不是你的小三?”
“什麼小祕?我一個副系主任,誰會給我配個小祕?”
她生氣地說:“別裝了!誰在跟你說……配備祕書的事?我說的是宓允麗!”
“宓允麗是誰?”
“宓勁松的女兒,你裝什麼傻?”
“我不知道你在說誰!”
她嘲諷說:“你裝過頭了吧?你不認識宓勁松,那你從哪兒給你們系拉到贊助的?”
他恍然大悟:“你在說宓老闆?”
“裝不下去了吧?”
“根本就沒什麼要裝的,平時都是叫他宓老闆,沒注意他的大名是什麼。”
“他女兒的大名也沒注意?”
“還真沒注意,只知道她是D市著名的……‘鍍金馬桶’……”
“什麼意思?”
他輕蔑地一笑:“‘鍍金馬桶’都不懂?我這是揀比較文明的、你能接受的說法說給你的,如果你不怕髒了你的耳朵,那我就直接告訴你,她在D市的花名多得很,說白了就是一個……小便器……”
她有點明白“鍍金馬桶”的意思了,但不明白爲什麼他用這麼惡毒的話來說小宓:“你以爲你用髒話說她,我就相信你跟她沒一腿了?”
“我本來就跟她沒一腿,你相信不相信都是這麼回事。”
“那你怎麼搞到贊助的?”
“我又沒問她拉贊助……”
“但你問她爸爸拉贊助了啊!”
“你真搞笑!我問她爸爸拉贊助,就證明我跟她有一腿?他爸爸是有名的慈善家,贊助的對象多得很,難道那些人都跟他女兒有一腿?”
“至少老穆就是這樣。”
他傲氣地說:“你怎麼能把我跟老穆相提並論呢?”
“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反正這是個事實,小宓本人都承認了。”
他開導說:“你怎麼不想想啊,如果我跟她有……那種關係,她幹嘛要把我往死裏整?”
這個她還沒聽說過:“她把你往死裏整?”
“是啊,她這不是在把我往死裏整嗎?她無中生有造出這些事來,不就是想讓你跟我離婚嗎?”
她知道他這句話背後的推理是什麼,但她拿不準他是不是真的這麼懼怕離婚。以他這些年的表現,她是一點都看不出他怕離婚的。
但她的底氣已經不足了:“照你這麼說,你是清白的,是人家小宓在陷害你?”
“明擺着是她陷害我嘛。”
“她幹嘛要陷害你?”
他沉默了一下,說:“我還是很給她面子的,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事,但她也太……變態了,居然以怨報德,想搞散我的婚姻,那麼我也不給她什麼面子了,她做初一,就不怪我做十五,直說了吧,她是想跟我……有一腿來着,但我沒答應,想不到她有那麼多男人,還會計較我這麼一個,竟然親自下手報復我……”
她有點糊塗了:“你別把自己說得這麼……乾淨……”
“我就是這麼幹淨啊!別的海歸,誰不是揹着老婆在國內花天酒地?只有我,一心撲在工作上,連洗腳按摩這樣的場合都很少去,更別說……找小三了……”
“我不信!”
“你愛信不信!但如果你因爲幾句流言蜚語就要跟我離婚,那就沒道理了,你總得有個真憑實據纔行吧?怎麼能聽風就是雨呢?那個姓宓的‘公廁’說我跟她有一腿,她有證據嗎?”
這剛好是她最沒底氣的地方,但她強硬地說:“你這麼狡猾的人,怎麼會留下證據?”
“沒證據你誣衊我幹啥?”
“我沒誣衊你。”
“但你聽信了人家的誣衊啊!”他想了一會兒,突然說,“這事要不是那個姓許的在中間攛掇,我真的不姓王了!”
她不想連累許濤:“你別瞎扯八道了!這事跟許濤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小宓自己找上門來的,她寫電郵到我單位的信箱裏……”
“她怎麼會知道你單位的郵箱呢?”
“肯定是你告訴她的。”
“我怎麼會把你單位的信箱告訴她?”
“你把我單位的信箱告訴宗家瑛了,怎麼就不會告訴她呢?”
“我告訴宗家瑛,是爲了讓她向你澄清一下。我幹嘛要把你的信箱告訴那個姓宓的臭婊子?難道我想讓她到你面前去造謠?”
她越來糊塗了,草草收兵:“不管怎麼說,還是請你把離婚協議書籤了字給我寄過來。”
“你……你你真的要逼死我啊?”
她倉皇逃竄。
她把談話結果告訴了Kevin,他也不相信小宓:“我也覺得小宓的話不可信,按她說的,他們吹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怎麼現在纔想起告狀呢?很可能真的是那個許濤在中間搗鬼……”
“許濤幹嘛要搗鬼?”
“誰知道?也許他想報復你丈夫?”
“他幹嘛要報復王世偉?”
“想把你從你丈夫那裏搶過來?”
“別開玩笑了,他老婆年輕漂亮,怎麼會想到……搶我?”
“也不一定是搶你去做……壓寨夫人,就是出出以前那口氣?”
“我覺得不可能,他那時又沒真的追我……”
“不管他們了,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她想想也是,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不管那些烏七八糟的人的烏七八糟的事。
但過了幾天,王世偉找上門來要她管了:“莙兒,你得救救我!”
“出了什麼事?”
“你先別管出了什麼事,請你幫我匯一筆錢過來!”
“匯……匯多少?”
“十萬。”
“美元?”
“嗯。”
“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我……還賬。”
“你怎麼會欠這麼多錢?”
他吞吞吐吐地說:“我……投資……”
“你哪來這麼多錢投資?”
“我……把宓老闆贊助的第二期款項……用來……搞了點個人投資……”
她氣昏了:“你投給誰呀?”
“是一個鄉鎮企業的……高利息……集資……”
“鄉鎮企業你也敢投?到時候那些人攜款逃跑了,看你到哪裏去收回本金!”
“別說這種破口話,我投的這一家很賺錢的。”
“你賺錢幹嘛還要我匯錢你還賬呢?你就拿賺的錢還賬不就得了?”
“一時還賺不到這麼多錢嘛。”
“你投資就用自己的錢投投就算了,虧也是虧自己的錢,你幹嘛要用人家贊助的錢去投資呢?這不成了挪用公款了嗎?而且你一下挪用這麼多,十萬美元,我到哪裏找這麼大一筆錢匯給你?”
他譏諷說:“十萬也算多?真是沒見過世面,這裏誰不是幾十萬幾百萬地投的?我投這麼少,都不好意思出手。”
“人家投那麼多,是因爲人家有錢啊。你又沒錢,你投什麼投?”
他煩了:“你沒錢就說沒錢,哪來那麼多廢話?我搞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因爲你!”
“那纔怪呢,我又沒叫你投資!”
“你是沒叫我投資,但如果不是你去找那個婊子的麻煩,她爸怎麼會突然催促這筆捐款到賬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沒找誰的麻煩。”
“你不知道就算了。”他關了機。
她想了半天,也沒搞明白這其中的糾葛,但有一點是搞明白了的,那就是他欠了十萬美元的債,現在急着還清。雖然她知道趁人之危不厚道,但還是忍不住想利用一下這個機會,於是給他打電話:“你那個欠債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清楚了我好給你……籌款。”
他聽說她能籌款,態度就好多了:“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我用拉來的贊助投了資,現在贊助人向學校彙報了贊助款到位情況,學校就逼着問我要錢,我本來是準備等年底分紅拿利息的時候,就把這筆款子還上的……”
她還是沒徹底搞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她也不想多問了,咬咬牙說:“我可以幫你籌措這十萬美元,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可別趁人之危,如果你以離婚爲條件,我是不會要你籌來的錢的……”
“你真是豬頭煮熟了牙齒還是硬的,你不要我籌的款子,你拿什麼還人家?”
“還不出就不還,大不了我回美國……”
她把王世偉欠債的事對Kevin講了,坦白說:“我本來還想從退休金裏取錢出來讓他還債,但他還是不肯離婚……”
他半天沒說話,她嚇壞了:“你……別是又在轉……什麼……回國的念頭吧?”
“我怎麼會轉回國的念頭呢?你在這裏,我不會回國的,這點你放心。”
“那你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籌這筆錢。”
“他都不肯離婚,咱們籌這筆錢幹嘛?”
“還是先籌錢讓他還債再說吧,免得受處分坐牢什麼的。”
“但是我提前取出退休金,不光要交稅,還要罰款……”
“取退休金幹嘛?”他拿出手機,“我還有點錢,但都存在Jimmy(吉米)那裏。等我問問他,看一下能拿出多少來。”
她愣在那裏,傻呆呆地看他給Jimmy打電話。
他跟Jimmy談了一會兒,掛了電話,對她說:“他說能拿出十萬,你把你銀行賬號和routing number(轉賬號)什麼的給他,他明天就匯到你賬上去,你再匯給你丈夫。”
“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掙的呀。我做一單,就是好幾千,生意好的時候,我一個月可以做六七單……不過這也不全是我的錢,有些是Jimmy的,我以後用工錢還他……”
她提醒說:“他沒答應離婚。”
“我知道。你也別逼着他離婚了吧,別真的搞得他不喫不喝,餓死自己。”
“那我們……”
“我們就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這筆錢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本來就沒指望他還。”
她仍然存着一線希望,想用這筆錢換來王世偉離婚的承諾。
第二天,Jimmy轉賬的十萬美元到了她的戶頭上,她打電話給王世偉:“我幫你借到錢了。”
他十分驚喜:“真的?這麼快?在哪兒借的?”
“問一個朋友借的。”
“張老師?她老公salary(工資)很高的。”
“不是。”
“那還能是誰?魏老師?”
“你別管是誰了。我只要你答應一個條件就行。”
那邊馬上警惕了:“什麼條件?別又對我說離婚什麼的。”
“就是離婚。”
他哀嚎起來:“什麼?……你還在想離婚的事?我那天不是已經對你做了那麼多解釋了嗎?”
“我已經打定主意了,你怎麼解釋都沒用的。”
“爲什麼你要這樣?你是存心逼死我啊?”
“我沒想逼死你。兩個人過不好,就離婚,很簡單的事。”
“那隻能是對你來說很簡單,但對我來說就不簡單!”
“爲什麼不簡單?”
“因爲我不想離婚!”
“你爲什麼不想離婚?”
“因爲我……愛你呀!”
她真是鬱悶透頂:“你怎麼要等到離婚的關頭纔來說愛我?這麼多年了,你什麼時候說過愛我?”
“我沒說過,但我心裏是愛你的呀!”
“你嘴裏不說,又沒行動,就是心裏愛我,我怎麼知道呢?”
“我現在補還不行嗎?莙兒,我愛你。”
她跟他講不清楚了,乾脆說:“你把賬號給我,我把錢轉到你賬上,你先把帳還上。”
“是不是我接受了你的錢,你就當我答應離婚了?”
“是又怎麼樣?”
“是我就不接受。”
她見他這樣堅決,差點被感動了,愣了一陣才說:“你不把帳還上,難道想受處分?”
“他們處分我,我就回美國。”
“如果他們抓你坐牢呢?”
“坐牢就坐牢吧,怎麼也不當死罪,總比離婚強。”
她無可奈何:“你先把帳還了再說吧。”
他還在囉嗦:“我給你賬號可以,但我要把話說清楚了,你不能用離婚作爲前提……”
她一聲斷喝:“你還有完沒完?再囉嗦我不給你匯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