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和彼得交易(1)
那天下午,我去酒店的時候,彼得不在,我回了公司,坐在那兒,抽菸,一直坐到了晚上,我是在八點多的時候接到市裏檢察院一個朋友的電話的,最後的決定出來了,市委的幾個重要領導都受到了黨內處分,李局長和建設局的一些領導都要被判刑,莉姐也在其中。因爲所有的材料都是她簽字的,她不能倖免。
我急忙問:“如果判,會幾年?”“十年吧!”他說,這個決定,會在兩天後的法院審判上公佈。對莉姐的抓捕因爲她生病才遲遲沒下決定,李局長已經在前幾天被拘禁了。
我頓時傻了,掛了電話,我死死地跌落到了椅子上。
我坐在那裏愣了很久,一時竟然喘息不過來,心裏慌得厲害,她要坐牢了,要進監獄了,一個女人,一個心不壞,做了不少好事,受了很多苦的女人要遭受牢獄之災了。
我知道,我還是要去求彼得,一定要找他。
我從公司裏出來,又去了彼得辦公的酒店,我進去前,想好了該說什麼,因此當彼得打開門後,我就說:“我希望你能幫我!”我皺着眉頭。彼得先生冷冷一笑說:“我就知道你會求我的,說吧!”我抿了抿嘴說:“也許在你眼裏,我不是一個你可以看得起的人,但是,作爲男人,我不希望她去坐牢,就如同,如果SUSAN有難,我一樣會這樣幫她一樣!”彼得仔細地看我。
我呼了口氣繼續說:“我曾經得到過她的幫助,如果沒有她,我父親也許已經離開了,這個恩情,我不能忘,當然,我也不願意傷害您,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最後一次!”彼得閒情自若地一笑說:“顏,你跟我實話實說吧,我不喜歡不誠實的人!”他的態度變化很大。
我坐下來,然後低頭,手放在一起,想了想說:“我們以前交往過,她對我很好,在沒認識你以前就認識,我是因爲父親出事需要一筆錢認識她的,她幫了我,五萬塊,那個時候五萬塊對於我來說是整個世界,錢這個東西,我想在涉及生命的時候,才能顯示它的價值吧,所以,今天,我不想看她這樣,不幫她,我希望您可以幫我!”彼得微微地抬起頭說:“你要我怎麼幫你?”我說:“幫我找一下你認識的外交部的朋友,如果認識中央裏的更好,我聽說您認識這方面不少的人!”彼得開始微微搖了搖頭,攤了下手說:“好像很難,這不是一般的案件——”我看了看他,想了下說:“如果你可以幫我,我會爲此付出所有,我的下半生,我的一切,只是,她年紀大了,十年後出來,一生就沒了,她是個很好的人,做了不少善事!”“難道我女兒就不可憐嗎?”彼得一笑說:“顏,我其實是看走眼你了,我以爲你們中國人比較窮,有了錢就可以出賣自己,老實對我女兒好,可是你沒有,你是很有才,可是在我看來,經濟利益纔是一切,這你明白嗎?”我低頭在那裏,這樣的話,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讓我很難受,心裏很難受,我不知道彼得當初這樣的真實想法,他也誤會了中國人。
我心裏涼得厲害,我支撐着自己,又鼓起臉面,一笑說:“這次事情後,我會跟你回美國的,然後,我一心一意照顧SUSAN,好嗎?我答應你,照顧她下半生——”彼得先生想了想說:“其實,我倒不希望你怎麼,只是SUSAN現在比較任性,她感覺你對不起她,她不甘心,我也不大懂她的意思了,也許要你付出點什麼吧!”彼得看了看筆記本,沒有正眼看我,說:“這樣吧,如果你願意,這事情結束後,你回美國吧,一心照顧SUSAN,我們這次來個更好的協議,如果你違約了,就得賠償兩億人民幣!還有——”彼得一笑說:“公司裏現在的資產,你一分也拿不到,你看着辦,我現在不大相信你了,公司,我會換人的,你現在對我來說,呵,我是爲了SUSAN才這樣的,你要明白!”我點了點頭,然後問了句:“要花錢嗎?”彼得一笑說:“當然需要,你們中國就喜歡這樣,沒錢是做不了事的,你拿出一億給我吧!”我想了想,點了點頭說:“嗯,那可以讓她不坐牢,對吧?”“呵!”彼得一笑說:“其實有人盯上你了,他跟我說了,開過價,你出得起這個數目,人家才願意做這個事,畢竟風險是很大的,那人孩子在國外上學,他準備一起搬到加拿大,現在等着買兩套別墅,攢好錢準備出國,所以,你也撿了個便宜!”我點了點頭說:“他怎麼說的,可以做到怎樣?”我可憐巴巴地問,那個時候,我感覺我一文不值。
“牢是不可能不坐的,只是坐多長時間的問題,我不妨跟你說,這十年其實都有水分,是故意提的,那幾個高層想如何決定都可以,現在你給了錢,看他們反應,最少可以坐兩年,然後再來個表現良好,一年就可以出來。我想,一年跟十年相比,還是有價值的,對吧!”彼得看了看我說:“我也不想這樣跟你說,這都是你自己找的,至於錢的問題,我幫你看看,能不能少要點,其實——”彼得又是一笑說:“你花的還不都是我的錢嗎?”我點了點頭說:“我以後會還你的!”“我倒要看看你怎麼還,呵!”彼得站起來說:“我現在就跟那人聯繫,後天宣判,時間還是滿急的!”我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我會打電話給你的,事情結束後,你跟我回美國吧,SUSAN最近身體好像不大好,也需要你回去照顧!”彼得說。
我點了點頭,從他的酒店出來後,我的心一下下地往下沉,沒有一點餘地,感覺猶如冰山一樣冷得要爆裂開來,每走一步,都是撕扯着心的疼痛。
不過,也許還好,她能坐一年牢,也會好的,十年太長了,她會瘋的,爲了這個,做任何事情,我都會願意,我知道,錢這東西是他媽的什麼,在需要的時候纔有它的價值,我一直認爲,多年前的五萬塊對於我來說比五億都珍貴。
所以,我這樣做了,我從來都沒後悔過,到現在也沒有。
宣判的前天晚上,我託那個調查組的那人的關係,我給他送了錢,我得到了去見莉姐一面的機會。
再見都是淚,但也只能默默流在心裏了,因爲她要進監獄了,我要走了,從此就是天涯。
這似乎就是命運,她爲了孤兒院出賣了自己,搞出了問題,最後還是要回歸到孤兒院上。
在那個“朋友”的幫助下,我花了十幾萬塊錢,通過他的關係,我得以在法院宣判前見到了她一面,那一面,今日想來,多麼的難,我明知道去了盡是傷感,可還是要去見她,她的眼神多麼的悽迷,她的神情多麼的憔悴,她有多麼的委屈,多麼的傷感啊,這些東西,在那天,全部寫在她的心裏,但是她的臉上竟然沒讓我發覺出來。
我知道,她是明白自己的下場的,可是那天,她完全隱藏起來了,裝得那麼坦然,那麼鎮定。
在去見她的那個下午,我開車逛了大半個橫江城,我坐在車裏,似乎是在爲她準備進去的衣物,那心情如何的複雜呢,不是滋味,我的煙始終沒停過,方向盤在手裏握得沒有知覺,城市洶湧的人流讓我知道有個女人也許很長時間不會看到外面的一切。
她是一個女人,是一個孤兒,是一個沒有什麼親人的人,一個人的一生猶如浮萍在風中飄搖着,偶爾被水打落到深淵裏去,可是能夠愛她的人,真正關心她的人,有多少呢,如果於愛情來說,也許有一個男人愛她,是她最後的感動吧。
我慌亂地,模糊地,朦朧地在那些商場裏穿梭,我爲她挑選了她最愛的顏色,最愛的款式,我在某個時候,一想到將來,都要眼睛溼潤。我希望寶貝能夠振作,能夠堅強,能夠想到這世界未必都是殘忍。
我總算見到她了,當我在晚上的時候,小心地進入醫院的時候,那幾個看守的人似乎很明白,有個人走過來跟我小聲說了句:“劉先生,一個小時吧,上面就給這個時間!”我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我已經四天沒來看她了,她還好嗎?她的傷怎麼樣了,她是否有想我呢,當我站在門口,敲了敲門,聽到那個聲音,“貝貝,去開門!”貝貝當時是通過了申請,在醫院作爲她的親人照顧她的。貝貝打開了門,一看到是我,她十分激動,眨了下眼睛,然後喊道:“姐姐,哥來了,哥來看你了!”我看到了她,她那種迷惘的眼神,被困苦折磨得似乎絕望的眼神,那種依然美麗得永遠無人可比的模樣,她坐在那兒,似乎是個隔了許久後的相見,她皺着眉頭,然後微微一笑,那笑是那麼的無奈。
我拎着東西走了進來,對她微微一笑說:“好點沒有?”貝貝站在我旁邊看了看我們,然後一笑說:“哥,姐,你們聊,我出去下!”莉姐點了點頭,貝貝走後,把門也帶上了,就剩下了我跟她。
我們就這樣彼此望着,她看着我,坐在那兒,抬起頭,那種眼神,每當我去回想的時候,總是那麼的心疼,那眼裏的東西幾乎讓我發瘋,我的眼裏也是那種傷感,那種無法跟她說的,我們都不要說的,彼此都可以意會到的東西,在那一刻,兩個人的靈魂似乎交織到一起了,神明讓我們的靈魂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合一,我們同時撲到了一起,我死死地把她抱住,她側着頭,手抱着我的腰,臉轉在一邊,我抱着她,她的頭在我的身上來回地的蹭動,然後淚就那樣無聲地滑落。
我仰起頭,那種痛苦幾乎讓人絕望,但是隻能閉上眼睛,默默地堅強,我知道,我不能屈服,永遠不能屈服於這個社會,因爲我是男人,我沒道理軟弱,她也許就只有我這一個男人爲依靠了,我不能讓她沒了希望。
我摸了摸她的頭,然後用那種沙啞嗚咽的聲音說了句:“乖,寶貝,不要哭,聽話!”她不說話,抓得我更緊了,猶如一個無助的,憎恨這個世界的孩子一樣抓着我,然後我就看到她眼睛死死望着一個地方,眼睛烏黑,明亮,她睜着眼睛,十分淡然地說了句:“小顏,我這輩子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爲何上天要報應我!”這句話讓我心寒,我流淚了,我低頭看着她說:“乖,寶貝,別這樣說,上天不會欺負好人的,相信我,不會的,一切都會過去,寶貝,別這樣說!”她突然迷離的眼神,帶出一點眼淚和微笑說:“我死不瞑目!”我聽了這個,更是着急,我大聲地說道:“聽着,你給我好好聽着,上天對待我們都是公平的,這不是他的本意,我們是被一些壞人傷害的,我們面對這些壞人,不能低頭,我們要堅強知道嗎?我們不能被他們打倒知道嗎?乖,看着我,來,你是最好的女人,上帝不是看不到,它會看到的,它會給你幸福的,寶貝,看着我!看着我!”她聽了這個,抬起頭,看着我,她就伸出手來摸我的臉,我順勢慢慢地蹲下身子,她坐在牀上,摸着我的臉,用手摸到我的眼睛,指頭在眼睛邊上輕輕地擦着,她眼睛不眨地望着我,然後又閉上眼睛,哭了,她再次抱住我的頭說:“小顏,別哭,姐沒事,不要哭,乖!”我點了點頭,然後含着眼淚,吸了口氣,握住她的手說:“乖,你也不要哭,知道嗎?小顏很堅強,你不要害怕,不要擔心,他是個男人,他永遠是你的小顏!”“傻瓜!”她竟然笑了下,然後仔細地看着我說:“嗯,讓姐看看你!”我點了點頭,猶如一個孩子,她在那個時候,變得猶如母親一般,也許是猶如面臨生死的感覺。
她摸了摸我的臉一笑說:“嗯,是個男人了!”接着她抿了下嘴撲哧一笑說:“姐永遠記得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個冬天,姐想到那個時候就心疼,你那麼小,那麼的青澀,那麼的討人喜歡,我看到你,就喜歡你,當自己的孩子啊,小顏,你以後好好的,你如果還能記起姐,就好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姐不圖什麼,如果你今後回老家,跟——跟——”她其實已經在壓抑,最終哽咽地說出來:“跟咱娘說,讓她好好照顧身體,她那天晚上跟我說了句話,一直說——”她又哽咽了下說:“讓我給你生兒子,我——”她再也說不出來了,滿臉都是淚水,在那個時候,她無法控制地悲傷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