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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報恩(3)

  我仰起臉說:“別他媽的廢話!一手交人一手交錢!”“OK!”他一笑說:“你別擔心,你給我錢,這個殘廢,我肯定會給你的,先把支票拿出來!”我摸了摸口袋,他們很防備地往後退了退說:“你別跟我耍花樣,你要是帶了槍,我讓你死得很難看!”我搖了搖頭,我說:“我沒那麼傻!”我想了想說:“你讓人把她抱到那個車裏,我在這裏不動,然後你們回來,我給你們支票!”他點了點頭,一笑說:“沒問題,反正你也跑不了!”說着,他讓人把SUSAN推到了車邊,然後他們沒把SUSAN放到車裏,而是走了回來,他們回來後,對我說:“支票拿出來!”我看了看遠處的SUSAN,然後把支票拿了出來,我知道,這錢是一定要給的,不給的話,誰也走不了。我亮了下支票說:“你過來看看,只可以一人過來,人多了過來,我也會撕票的!”他點了點頭,然後把刀扔到了一個人的手裏說:“沒問題!”他走了過來,我一手把支票給了他,一手從懷裏掏出了槍,他當時很害怕,拿着支票說:“你他媽的別亂來!”他們也有人拿出了槍。   我搖了搖頭說:“不會的,你看下,支票是真的!”他看了看,然後拿出了一個東西照了照印章,接着又撥打了銀行的電話,他問了幾句,最後確認了,一笑說:“還算講誠意,你把你的槍收起來,帶着這個殘廢趕緊離開,哈,如果不甘心,可以去拉斯維加斯找我們!”說着,他們狂笑了起來,然後一起呼叫,他們有錢了,一千萬美元!那的確不是一筆小數字。   我點了點頭,我看了看遠處的SUSAN,然後拿着槍,慢慢地往車邊退,一直退到了SUSAN的地方,我舒了口氣,馬克這些人,並不是真正的職業綁票土匪,只是業餘,因此,脫身也比較容易些,可是當我走到SUSAN跟前,一邊望着那幾個混蛋,一邊把SUSAN嘴裏的東西拿出來後,這個時候SUSAN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對我的感謝,而是拼命地對馬克呼喊:“馬克,你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啊,你不是說你愛我嗎?你爲什麼要這樣,你別不要我,我會讓我爸再給你錢的!”說着,就大喊大叫起來。   我對SUSAN喊了句:“你別他媽的瘋了,你這個時候——”“我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不跟你走,你趕緊滾!”我被氣得沒有辦法,我望着遠處的那幾個混蛋,我看他們還沒走,似乎在左右交談什麼,我感覺情況很危險,我拉着SUSAN說:“趕快跟我走!”車子輪椅是不好放進去的,我去抱她,想把她抱進車子,可是她抓着輪椅不放,還在對馬克呼喊着。   我越來越感覺那情況的可怕,我最後對SUSAN喊了句,然後把她硬是抱了起來,推到了車裏,可就在這個時候,馬克那幾個人躲到了屋子裏,然後往這邊開槍了,槍先是打到了車門上,很響的聲音,SUSAN這個時候,才被嚇得趴在那一動不動。   當我拉開車門,前腳邁進去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身後被一種力量推了下,當時就感覺有股力量襲來,是沒有疼痛的感覺的。子彈又落到了車子的其他地方,我再次感覺那種力量,可是車門總算被我拉上了,我當時沒去多想任何事,發動了引擎,加到了最快的速度開了起來。   可是疼痛慢慢地竄入全身,然後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幾乎讓人休克,我忍住那巨大的疼痛,咬着牙齒,我感覺血管都繃了起來。   SUSAN沒說一句話,被嚇得一直抱着頭趴在車的後面,當我往身上望去的時候,發現那血流遍了全身。   我當時十分害怕,真的,這不可以裝英雄,那種面臨着死亡的恐懼,不管什麼人都會難以承受的。   但是我知道,我是要把SUSAN帶回去的,我答應了他們的,答應了他們的,我咬着牙,車子似乎被開得飛了起來,揚起後面的塵土,我用一隻手按住了胸口,子彈是從後面穿過來的,我想背後的血也流了很多,不光是疼痛,疼痛的感覺還好,我害怕,我沒有了知覺,我會死掉,我帶不了SUSAN回去,我不停地對上帝祈禱,牙齒被咬得咔嚓作響。   如果不是這個女人,如果不是她的掙脫拖延了時間,不會這樣的,不會的,想到這些,我也不想去責怪什麼。   我大聲地喊叫了聲,她竟然在後面說了句:“你要死了嗎?你喊什麼喊!”全當是魔鬼吧,有兩個魔鬼在襲擊着我,我閉上眼睛,流下了眼淚,在那個時候,我突然就想到了她,想到了中國,想到了我家裏,想到了很多,人在那個時候,似乎巨大的一生都會在眼前猶如放電影一樣飛速地呈現着,刷刷地,不停地跳躍。我想,我就這樣死了嗎?我失去全世界了嗎?失去她了嗎?不甘心,恐懼,再次襲來,心跳個不停。   不光心在跳,全身的肌肉都在跳,牙齒也在跳,不過好的是,我看到了街道,看到了郊區的街道,也在同時,我感覺我的手動不了了,只能握着方向盤,可是離不開,腳踩在油門上,也是離不開,身子也動不了,當我模糊地看到一個交通檢查站的時候,我似乎看到了希望,可是眼睛也越來越模糊,我看到了一個交警在遠處發現了我,那車速太高了,我微微一笑,在那個時候,我的身子抽搐一樣,跳動起來,我用最後的力氣,踩剎車,然後車子就慢慢地撞到了路邊的護欄上。   接着,我就失去了知覺。   我醒來後是在醫院裏,睜開眼睛,看到彼得和彼得夫人在我身邊。   我感覺到身體似乎被綁在牀上一樣,無法動彈,彼得夫人先發現我醒來的,她激動地走到我跟前,一邊流淚,一邊喊着:“顏,哦,顏,上帝保佑我的孩子,終於回來了,哦,上帝——”說着,她在胸前不停地比畫着十字架。   彼得這個時候也慌張地走了過來,急促地喊我道:“顏,你好嗎?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我皺了下眉頭,說:“SUSAN沒事了吧?”“沒,沒事的,孩子——”彼得夫人皺了下眉頭,哭得很厲害,隨後又搖着頭,明白那意思。   我聽到SUSAN沒事,微微一笑說:“別哭,我沒事!”“我的孩子,你可嚇死我們了!”彼得夫人把臉遞過來,在我的臉上不停地疼着,親吻着,我能夠從心裏感受到那種愛,並且,我看到他們那種感激的目光,自己很欣慰,即使是救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我都會感覺到欣慰的,更何況是恩人的孩子了。   彼得夫人的緊張一點不誇張,我後來知道,我的確差點死掉,我撞到護欄上後,頭部又遭受到了巨大的撞擊,槍傷和車禍帶來的傷害幾乎讓我死掉,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搶救了十五六個小時還沒希望,當彼得趕到的時候,他們都要放棄治療了,當時彼得很激動,他不惜花費一筆鉅款專門從華盛頓醫院調來了最好的醫生,他們一些人都是御用的。   就是這樣,我才從死亡線上回來,當我知道這些事的時候,我在心裏感激彼得他們,我知道,不管以前有多少誤解,因爲這事,一切都化解開了。   彼得握着我的手說:“顏,你放心,叔叔不會再誤解你任何了,我會把你的傷治好,會用一切最好的醫療,你傷好後,我會寫下協議把遺產的二分之一提前留在你的戶頭上,你放心,叔叔說到做到,你讓我們感動,你讓美國感動,我的一些朋友,現在紐約的報紙,傳媒,他們都知道了這事,你冒着生命危險救了一個美國女孩,你是好樣的!我們一輩子都會感激你!”彼得也流下了眼淚。   我微微搖了下頭說:“叔叔,你不要這麼說,這是我該做的,我想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中國人都會做的!”彼得點着頭,握着我的手久久不肯放開。   後來,真的來了記者採訪我,因爲當時車禍是在街道上出的,一些人發現了,並且搶救後,第一時間來的警察,因爲我身上有槍傷,手裏還拿着槍,根本無法逃脫掉輿論的追蹤。   我記得當時,我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句,說了一些中國人很愛的客套話,隨便應付了那些記者。說實在的,我真的不認爲這有什麼,並且開始去救SUSAN的時候,我想的不是很多,只是拿錢去跟那些混蛋交換而已,如果不是SUSAN的任性,不是她不肯離開,根本也不會出這事。   出事後,SUSAN一直沒來看我,都是彼得夫人和專門僱傭的保姆照看我的,他們認爲醫院裏的護士不會盡心。彼得夫人對我很好,照顧得猶如自己的孩子,而彼得見我醒來後,一面去處理公司的事,一有時間也會來看我,我的事務所的同事知道這事後也都來看過我,這讓我第一次,到美國近五年後,才感覺到那種有一點點家的溫暖。   彼得夫人第二天跟我說了SUSAN的事,她說的時候很是無奈,氣憤,傷感的樣子,她說:“SUSAN怎麼會變成這樣呢,她天天在屋裏,要成精神病人了,嘴裏老是念叨着那個禽獸的名字!她對不起你啊,對不起你!”我聽了,心裏不是滋味,這不是因爲愛的嫉妒,而是因爲一種說不好的東西,難道有些人,是感動不了的嗎?難道死亡在某些人面前輕如鴻毛嗎?是不是對死神的付出真的不會救贖世上冰冷的心靈呢!我不願相信,而又不得不相信。   我想人在經歷過生死之後,會改變很多的,會更加珍惜生命裏的一些東西,人的心會變得無比的柔軟,即使看到窗外的花花草草,都不再如以前那麼單純,會想那些都是生命,任何東西都有她的生命,不管卑劣吧。   我微微地,用着不太高的聲音對彼得夫人說:“阿姨,你不要多想,我對SUSAN從來沒有責怪過,從來都沒有,我只是跟你一樣,想她能夠好,可是如果,有些東西是我們改變不了的,我們又何必強求呢,你如此地傷心難過,到頭來想想,也未必頂用,不是嗎?”她點了點頭,在某個時候,我感覺我的靈魂已經脆弱得猶如一個年老的人。   就這樣,我在醫院住了大概前後有三個月,那三個月實在是無比的煎熬,天天躺着,會累得要死,開始的第一個月翻身都不能翻,整天一個姿勢,就那樣躺着,身後都掉了層皮,不過好在是看到自己的身體一日一日的康復,頭上的繃帶也拿下來了,臉上沒有什麼損傷,我想活下來不毀容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對於年輕的我來說是這樣。   在醫院裏,那些日子,我每天似乎都成了規律,晚上和早上醒來,會特別地想莉姐,上午會看看書,下午就聽聽音樂,有的時間也會寫寫東西,我想,我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想寫點什麼的。   我的青春,我二十出頭的年紀,經歷的這些事,足可以成爲一些故事吧,而今當我動筆寫這些的時候,我一面激動,一面又怕破壞了很多東西,因爲回憶這東西的確有的時候是種享受,也是種磨難。   我在兩個月後,稍微能下牀後,收到了莉姐的來信,這次的信跟上次不同,這次的信裏,她明顯開心了很多,人也開朗了,說了很多生活中的事,比如,她學會了做什麼東西,她的詩歌發表了,孤兒院比以前好了,孩子們的生活有保障了,還有,她對我的思念與日俱增,她甚至都做好了出來後的打算,她會用心地生活,會過平靜的日子,會在孤兒院裏做一個普通的人,照顧那些孩子們。她沒有說過跟我如何,但是我知道,她同時也是很想這樣的。   還有一件更好的消息,是關於貝貝的,貝貝得到了一個機會,已經在國內一知名導演的電影《洛藍》裏擔當女主角了,這次,她是靠自己的實力贏得了這個機會。電影會在一年後公映,貝貝現在很開心,也非常珍惜這次機會,很能喫苦,她一直不願意親口跟我說,說要等她成功的那天給我驚喜,可是莉姐認爲貝貝很孩子,還是早早讓我開心得好,莉姐說她很開心啊,說看到自己的孩子有了如此大的出息。而這一切,也有我的功勞,她是我們的孩子。   看到這一切,一切,我也很開心,我看了看信的日期,是一個月之前寫的,她不知道我受了傷,不知道這一切。   我又給她回了信,在信中,我跟她講了一些我對人生,對生命的看法,講述了我很快就要給她帶來好日子了,我可以回中國了,這次,我們在一起,就永遠不會分開了。我把我能讓她開心的一切話都說盡了。   當時的我,是真的認爲我們是可以一輩子不分開的,因爲我做了回報彼得的事,並且彼得已經說了,他再也不會讓我有委屈,再說了,SUSAN根本也不需要我,他要讓我早早回中國去,關於他說那個遺產的事,我一直回絕,可是他想要把遺產提前給某個人,這都是他的自由,我只能有繼承與不要的權利。   三個月後,我終於度過了那段最可怕的黑色時期,我從醫院裏康復出院了,彼得在紐約給我買了處房子,這房子,他說如果我在紐約就住,如果回到中國,就賣掉,當時他是一定要我收下的,我沒辦法,最後要了那房子,但是我沒在那房子住過多久,兩個月後,我回中國了,那個時候就快到了2006年的中國農曆年,莉姐會在2006年一月一號出來。我要趕在那天去接她。那是我企盼已久,讓我無比開心的日子,這一年,說慢也慢,說快也快,對於相愛的人是漫長的旅程。   我充滿了喜悅,同時也充滿了不安,不知道相見又會是怎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