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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4章 身世(2)

  喬雨潤一停,抿了抿嘴,止住了齒間暗器的發射,回頭莞爾,“老家主。”   山坡上,立着面若寒霜的李家老家主。   “喬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冷聲問。   “沒什麼意思。”喬雨潤居然還對他笑了笑,“試探一下而已。”   老家主臉色微變,冷哼一聲。   “我一看見他,就覺得親切,覺得很有故事。”喬雨潤笑道,“所以我想聽老家主給我說說故事,我想老家主一定是知道的。”   “此事和你無干。”老家主聲音生硬。   “日後我們是盟友,盟友一切,我都很關心。”   老家主默然。   “如果您不答應,也許我會失望,我一失望,也許……”她笑笑,抓住龍朝的手毫不放鬆,“您知道的。”   老家主目光變幻,半晌冷冷道:“你要怎樣?”   喬雨潤定定地望着他,眼神複雜,忽然露齒一笑,“真的很在意他性命啊……真的願意爲他違背家主意志啊……看來我這個人質是試探對了……我的猜測也對了……”   老家主默然。   山坡角度傾斜,上頭有一排樹,還有些胡亂堆着用來坐臥的石頭,潔白的石面,倒映着深紅的影子,乍一看像是霞光的映射,此時卻沒有霞。   “我忽然想聽聽老家主的故事。”喬雨潤拉着龍朝,竟然在旁邊的山石上坐下來,不急不慢地道,“比如,這位兄弟的這張臉,是怎麼回事?”   “與你何干?”老家主答得生硬。   喬雨潤忽然不說話了。   老家主有些詫異地看着她,喬雨潤保養良好的臉上,肌膚緊繃,眉目也深冷,那般的冷卻又不像對待世人,只不過在譏嘲自己。   “是,與我何干?可我就是想知道,就是不放心,就是要搞明白……”她冷笑一聲,“真賤。”   也不知道她罵的誰。   老家主看她一眼,感覺這女人是個瘋子,瘋子不可得罪,因爲她們做事沒底線,他無奈,只得道:“你發誓不告訴任何人。”   喬雨潤慢悠悠地道:“不會再從我口中出去。”   龍朝原本有驚慌之色,此時臉色微冷,站直了身體。   “龍朝是我的兒子。”老家主一句話開門見山,喬雨潤和龍朝卻都沒有震驚之色。   神韻那般相似,這結果意料之中。   山坡上山石如鏡,倒映的那片晚霞般的紅影,也一動不動。   “我……”老家主有點難以啓齒,終於咬牙道,“年輕時和妻子,感情不佳……因爲心情煩悶,便獨自出外遊歷,在南徐雲塘村,遇見了翠翠……”   喬雨潤脣角一撇,龍朝身子抖了抖。   山坡上山石間,紅影如雲一般靜靜逶迤。   “我們……我們一見鍾情,我和她一起呆了快一年。當時我還沒有承繼家主之位,父親還是家主,我出門,據說父親暴怒,但也沒有找我。直到一年後我接到家中傳訊,說是家中有變,才急忙往回趕,臨別的時候翠翠已經有孕。”老家主痛苦地閉一閉眼睛,“我許諾她半年後她臨產,會回來陪着她。但是回去之後,我才知道,我那妻子在我負氣離開的時候,也已經懷孕,生孩子的時候她不讓其餘屬下通知我,獨力生下了孩子,但是孩子未滿三月,就被仇家所奪失蹤。”   喬雨潤冷哼一聲。   “我回去後,發現妻子衰弱,孩子失蹤,父親不知何故,也已經油盡燈枯。我回去後不過幾天,他便催着我接替家主之位。他強撐着在乾坤殿傳承於我,因爲他已經先衰竭,傳承功力不夠,導致我無法得到乾坤杵,無法接收乾坤殿的神力,險些被反噬,最後關頭是父親救了我,他也撒手而逝……”   老家主住了口,想起那紛亂哀傷的一日,一直保養良好容顏如玉的父親,只一年不見,忽然滿頭白髮,憔悴如老翁,他詢問過所有屬下,都說沒有發生仇家尋仇,家主也沒有出現練功走火事件。那麼,如何憔悴至此,以至於傳承之時無法接續,直接賠上父親性命,甚至影響了後來他的功力,導致李家在後來二十年裏漸漸衰微,險些被聖門等勢力逼迫傾毀?   其間原因,他隱約猜到很深很深,深到他不願去猜……   “家裏亂成這樣,我臨危受命承繼武帝之位,實在無法抽身再去見翠翠,便派親信前去照顧。”老家主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大半年後我的親信來信,說……說翠翠生下一個女孩,難產而死……”   龍朝臉色如鐵,扭頭看着潺潺河水。   “我……我聽說是女孩,也就放了心。我們李家,世代只能有一個兒子,生了一個兒子之後,再有兒子也處死或送走。多年前外間傳言說我們李家受了詛咒,其實這不過是我們自己的選擇。因爲乾坤殿的傳承非常複雜浩大,而且並非我李家所創,我李家當年用五越異術壓服乾坤陣,據爲己有,當時動用了五越皇族後裔的血烙,之後,乾坤陣認了李家人,卻變成只要有李家血脈的人都認。換句話說,除了負責傳承的上代家主,下一代繼承人外,如果有別的李家子弟進入乾坤陣,一樣可以得到傳承,而傳承是有限的,只適合給一個人,如果分給了兩個人,則兩個人很可能都難以接受傳承,或者幾乎沒有任何進步。這對於需要壓服整個武林的武帝世家來說,幾乎是毀滅性的災難。”   喬雨潤和龍朝,齊齊冷笑了一聲。   明白了,爲什麼只能有一個兒子。如果有別的兒子,機會在前,怎麼能忍住不去乾坤殿?傳承不分對象,得到乾坤殿認主,那就是下一代武帝,這又是何等誘惑。叫那同爲兄弟的人,如何能抵抗?   “之前幾代,有過雙子或者三子,結果在傳承時,多半發生了未被選中的兒子,悄悄進入乾坤殿,導致傳承出岔的事情。這也是我李家爲什麼十幾二十年就要出一次變動,元氣大傷的原因。這或者,就是乾坤陣在被強行收取後,對我李家的報復。”老家主苦笑一聲,“這樣的事情發生多了,祖宗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李家世代只能有一個兒子,多生的,處死。”   一時四野無言,都爲這冰冷的二字起慄。同爲血脈,一個貴爲武帝,一個連基本生存權力都無。   山坡上紅影如雲,微微一顫。   “所以當我聽說翠翠的孩子是女兒時,真的鬆了口氣。因爲我那妻子,生的就是兒子。當時我那妻子也纏綿病榻,兒子又失蹤,我還在到處找孩子,只得命那親信速速帶翠翠的女兒回來。”他忽然頓了頓,“但他沒有回來,一直沒有回來。”   “然後你就不找了,反正是個女兒。”龍朝忽然冷冷道。   “不!我找了!”老家主立即抬頭,“我……我命人找了很久,最後得到線索說這他們遇到了山崩……”他聲音忽然哽咽。   龍朝不說話了,臉色繃緊,發白,連身上五彩的袍子,都似暗淡了下來。   “朝兒……”老家主顫聲道,“你原該叫李弄潮……是我當初和翠翠商量好的名字……”   “我來告訴你,這個故事的另一面吧。”龍朝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面無表情,“翠翠在家苦等你不得,懷胎十月,生下兒子,卻在生產那夜,被一羣蒙面人追殺,她並沒有難產,卻因爲產後受驚大出血而死。”   老家主“啊”一聲,張大嘴驚住了。   “當時一羣蒙面人逼着你那親信,寫下了那封假消息傳遞給你,還想殺人滅口時,你那親信拼命搶回了孩子逃走。但他也受了重傷,臨死前將孩子託付給一個過路的打漁人,並留給了他一封信,還有一本機關術,那是你當初留下給未來孩子的禮物。”   “漁民不識字,把孩子抱了回去,但因爲家窮,養不起孩子,在他三歲時又把他送去給村裏財主的兒子當伴讀和小廝。那孩子在那家苛刻的人家,早起晚睡,喫冷飯受毒打,三天兩頭替少爺捱打,身上永遠都是層層疊疊的傷疤,有時候受不住了哭着跑回家,再被養父打一頓送回去,養母還算心疼他,也不過留一碗冷飯給他。”   老家主微微顫抖起來,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龍朝,山坡上的紅影,無聲無息地鋪開來。   “長到七歲,養母去世,將那信和書留給他。那麼多年如果不是養母一直藏着,也許這東西就被養父拿了去燒火。當時那孩子雖然號稱伴讀,但大部分時間都在給財主家幹活,一進書房就會捱打,根本沒能學到幾個字。爲了能讀懂那信,讀懂那書,他不得不每天再晚睡早起,把所有活幹完,好跟着少爺進學,多學幾個字。他原來每天可以睡兩個時辰,自從想念書之後,就只能睡一個時辰。就算這樣,財主家還不滿意,認爲他白天讀書就是怠工,打得更勤,而夫子勢利,又厭惡他身上破衣爛衫有臭氣,往往進門就打,有幾次,他寒冷臘月捱打,險些丟了命。”   對面老家主呼吸粗重,龍朝只是淡淡的。   “這日子過了五年,也幸虧財主家兒子蠢笨,書一直讀下去,讀到他好容易斷斷續續學全大部分字,看懂了那信那書,那信之乎者也,他有些迷糊不確定,那書卻有很多圖,他很有興趣,早早地就開始研究。也漸漸能做一些小玩意。直到十二歲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