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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人間真情(2)

  府兵還沒看清對面來人,就被對方攻擊給激怒,此時此刻,出現在此地,又是這番動作,不是敵人是誰!   “圍住他們!上頭有令,但凡拒捕,一律射殺!”當先一個軍官,尖聲喝道。   這聲一出,本來已經漸漸清醒,心中猶疑的暗探們,頓時絕望。   屋檐上悄悄站起兩個人,李扶舟和太史闌。   他們冷眼注視着一場黑暗中的剿殺開始。當然,發現真相的時辰不會太久,但已經足夠李扶舟牽着太史闌,悄悄越過夜色中的屋脊。   他牽着她的手,以輕功帶她在層層屋脊上奔行,彼此飛揚着的衣袂,糾纏在四月微熱的夏風之中,青黑色的屋瓦微微沾了夜露,踏上去輕輕一滑,身子因此流線般拋得更遠,太史闌忽然想起現代那世看過的溜冰,流暢、優雅、詩歌般婉轉如意,此刻他和她,彼此步伐也像一場冰上圓舞曲,於天地之下,層層如海波的屋檐之上,伴風徜徉。   一隻黑貓呀地一聲低叫,從他們衣袍之下溜了過去,翹起的尾巴,挑起一輪大而金黃的月亮,太史闌一抬頭,就看見月色撲面而來,恍惚間還是那次被押解自救,她衝上那座飛起的馬車,前方趕車人衣袂如鐵,她看見馬車向月亮中行。   這世間有很多相似的場景,熟悉到讓人心中一驚,彷彿前世今生。   一路疾馳,眼看城門在望,一眼看去心中又是一驚,本該黑沉沉的城門燈火通明,士兵執戟帶刀,來回守衛,這下要怎麼過去?   城牆下的陰影裏,一道人影竄了出來,卻是蘇亞,蕭大強熊小佳、史小翠、楊成,和幾個搏擊學生,幾乎二五營所有精銳的學生都在這裏。   “你們怎麼在這裏?”   “其餘人走得早,出城了,花助教護着他們,我們留下來等你。”史小翠道,“剛纔有人前來報信,城門開始加強守衛,你們來遲了。”   景泰藍已經出城,太史闌也便放心,看見好友幾乎都在,心裏忽然湧上陌生感受。   那感受,像冬天裏看見田頭冒出青青絨草,綠到溫暖。   然而她嘴上依舊淡淡道:“闖出去就是。”   “什麼人!”上頭忽然一聲叱喝,隨即燈光明晃晃地向下照來。   李扶舟一彈指,燈罩碎裂,燈光熄滅,幾乎是同時,城牆上便響起雜沓的腳步聲和警鑼聲,“有人要闖城!戒備!”   “唰”一聲箭落如雨,射入城下,但人們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只是在城上人眼裏,城下似有人影幢幢,搖晃出沒,因此居高臨下,射得更歡。   其實那人影,不過是李扶舟帶領男學生脫下外衫,套在了附近樹上,他遠遠站在城牆暗影下,不時射一顆石子,打得那些穿了罩衫的樹不住搖晃,在城頭亂晃的火把影子下看來,活脫脫就是四處逃竄的人。   其餘人則在城門處,城門是沒有人看守的,因爲不需要,門中有鎖,兩側還有鉸鏈,先以三人力拉動鉸鏈,露出門中鎖,再有鑰匙才能打開。   城門中間有一條縫隙,蘇亞在試圖穿過那縫隙,但是手臂粗的間隙哪裏過得去,太史闌看看鉸鏈,忽然道:“有沒有力氣,幫我拉動鉸鏈?”   蘇亞默不作聲,走到鉸鏈邊,使足力氣猛力一拉。   一聲悶響,兩門微分,露出巨大的虎頭鎖。   “能砸壞它麼?”   蘇亞一怔,這是渾然一體的套鎖,就算砸壞,也不能打開,何必白費力氣。   其餘人也露出不贊同神情,焦躁地看看四周,覺得在城門這裏簡直是浪費時間,楊成忍不住道:“我看此時出不去,不如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天亮後開城門再想辦法,到時總有辦法渾水摸魚的……”   太史闌聽都不聽,在地上找了片鐵片,塞在了虎頭鎖的鑰匙縫裏,然後道:“試試。”   男生們猶豫,熊小佳咕噥道:“我信你,可是我好像不行……”   李扶舟走了過來,笑了笑,一拳揮出。   “砰。”他長髮剎那飛起,倒揚在一輪冷白的月亮下,這個平日斯文溫柔的男子,此刻英武如神。   一聲悶響,虎頭鎖被砸得面目全非。   天生神力的蘇亞和熊小佳,也不禁倒吸口氣,佩服地看着他,這鎖質地堅硬,砸破容易,砸成這扁扁一塊,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太史闌看着那扁扁的鎖,只說了兩個字,“等我。”   隨即她背對人羣,蹲下身,手按在被砸爛的虎頭鎖上,閉上眼睛。蘇亞和李扶舟護在她面前。   過了一會,太史闌臉色白了白,額頭冒出一點隱隱的汗珠。   李扶舟取出一塊絹帕,輕輕拭去她額頭上的汗。   再過了一會,太史闌呼吸有點急促,臉上泛出潮紅。看出來有點虛弱。   蘇亞的眼睛卻瞪大了。   她看見太史闌手掌下,什麼東西慢慢隆起,青黑色,邊緣微凸,赫然是虎頭鎖的邊沿輪廓。   她在……恢復那個鎖?   她在做什麼?   李扶舟看着那鎖慢慢恢復,眼神深思。   城樓上已經發覺不對,射了那麼多箭,一百人也射死了,那些人影還在底下搖曳生姿,城門領一揮手,準備帶人下來查看,雜沓的腳步聲從石梯上方響起,火把的光影映射的城牆的鉸鏈上,延伸出一道青釉色的光。   太史闌掌下的虎頭鎖,輪廓已經極爲清晰,她卻皺起眉頭,似乎有點焦急,更加全神貫注。   光芒移動,射在城牆中段,官兵馬上就要到,再不離開,縮在這後退無路的城門洞裏,就是現成的箭靶子。   學生們已經按捺不住,此時不走,是要等死嗎?都目光急切地看李扶舟,至於太史闌,他們是不看的,知道這個女人,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史小翠有點急,剛要張嘴,被李扶舟的眼神止住,隨即他站起身,擋在了太史闌面前。   蘇亞擋在了太史闌另一邊。   “她讓我等,我就等。”她道。   學生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半晌,熊小佳懊惱地搔搔頭,站在了蘇亞前面。   蕭大強立即站在他前面。   其餘學生也不再說話,嘆口氣,默默站住了,幾個最強的要留下來,他們勢單力孤地跑出去,還是一個死。   楊成左看看,右看看,目瞪口呆,“你們傻了啊,留這裏不是等死嘛,離開這裏找個安全地方不對嗎?走啊,快走啊。”   “對。你去找吧,”史小翠道,“我反正不好意思走。”   “走什麼走,留下。”蕭大強道,“不是太史闌,你這酒瘋子先前就醉到大牢裏去了,還談什麼逃命不逃命。你現在想丟下她,可以,以後別回二五營,看你一次揍一次。”   “你們會給太史闌害死的!”楊成跺腳。   “你走。”蘇亞冷冷道。   楊成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看所有人,沒人和他對視,眼底有緊張卻沒有猶豫,他覺得這些人真他孃的傻,寒門子弟的想法就是不可理喻,喫糠咽菜長大的他孃的就是腦子不開竅,咱們不屑於與之爲伍真是再正確不過……   然後他默默地站到了史小翠前面。   “你幹嘛。”史小翠推他,“擋住我的光了!”   “臭婆娘!”楊成忍不住惡聲惡氣罵——不可理喻!   衆人繃緊麪皮,卻都笑了笑。   這一刻默默流動的溫暖。   太史闌並不知道此刻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危險近在咫尺,不知道李扶舟和蘇亞對她的信任,不知道學生們在爲她冒極大風險,她只是在全神貫注,復原——毀滅——再復原——再毀滅——   一個艱難的過程,遠超她平日復原的艱難。   在以往使用復原能力時,基本上,物質越小,質地越柔軟,越容易恢復,越大越堅硬便越難,而在恢復過程中,是不能有其餘雜物混進去的,否則無法分子重組,最後出來的東西會四不像。   太史闌插進那鐵片,就是想因此撬開虎頭鎖,虎頭鎖和鐵片都是鐵質,在復原過程中,她沒有復原鐵片,而是在剎那間將它摧毀,粉碎的鐵沫子充斥在虎頭鎖鑰匙洞內部,頓時將鑰匙縫隙填滿,在此時她再進行重組,那麼當虎頭鎖恢復原狀時,裏面的鐵片也就成了……鑰匙。   這是哪怕想一想,都覺得無比艱難的嘗試,不僅要復原那麼堅硬巨大的虎頭鎖,還得在復原同時控制着毀滅鐵片,再復原鐵片重組……復原中包含毀滅,毀滅間轉化復原,以她這至今爲止只嘗試循序漸進復原——毀滅——復原草根的水準,做到這個等於奇蹟。   但是她答應過,帶他們闖出去。   “他們在城下!”一個士兵奔到階梯底端,一眼看見了他們,大聲示警。   “嗖。”蘇亞的短箭刺穿了他的咽喉。   士兵向後一倒,喉間的鮮血濺滿青苔斑駁的城牆,幾乎是立刻,瘋狂的警鑼聲便響了起來。   大隊大隊的士兵奔下,盾牌兵在前箭手在後,顯見得早有準備,規模人數,閃亮淬毒箭尖,看得人喉嚨發緊,一口口嚥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