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凰面具 171 / 453

第三章 刺

  “在警校學習時,老師曾對我們說過:不要相信你親眼看到事,即使它就發生在你眼前;不要相信你聽到的話,無論它多麼清晰;因爲那很可能只是你的錯覺。光與影的巧合,自然的呼喚,甚至你個人的感受與好惡,都可能干擾到大腦的判斷力。李醫生,以前我對這兩句話的理解很浮淺,在醫院呆的這幾天,纔好像明白了一點點。”   “爲什麼?”祝童忍住心裏的驚慌,黃海的話似有所指,但願這也是錯覺。   “你們醫生的工作方式,看起來醫生是在最科學的狀態下工作,有最先進的儀器,最嚴謹的理論,但是即使有這許多,也很難不出現誤診。”   “誤診?”祝童大概明白一點了,黃海似乎說的是宋老的病情;只是,他肯定說的不是自己或海洋醫院的醫生們。   “我們調閱過他的保健記錄,如果這是人爲的誤診,情況會十分嚴重。”葉兒插口道,祝童捏捏她的手,適宜她不要說太多。   黃海微笑着,他能看到葉兒臉上的薄嗔:“首長昨天晚上請教過幾位專家,他們認爲至少要有半年以上的時間纔會形成那樣的血栓。首長讓我提前告訴你這些,是爲了讓你提前有個思想準備,整個過程中嚴格遵守保密條例,不要問任何問題。”   “明白了。”祝童閉上眼,盡情享受與葉兒手手相握的短暫溫柔。   宋老,已經被監控了,怪不得剛纔王覺非表現的那麼怪異。昨晚的會診顯示出一個結果:宋老以前的例行體檢和病歷有人作假!   這算是什麼?自己現在是另一個緊急醫療小組的成員?小騙子一點也不喜歡參與到這樣的事情中去,留在海洋醫院逗史密斯玩還更有趣些,即使把那傢伙玩死,後果也一定比治好宋老更輕鬆。   奧迪A8駛進王向幀駐地,葉兒收回與祝童相握的手。這次的氣氛明顯不同,多了不少工作人員,他們穿梭在兩座別墅之間,神色嚴肅不拘言笑。   門兩側是四位年輕的武警戰士,院子周圍有流動崗哨,高處架有天線,很有點打仗的陣勢。   祝童被引進右側別墅的二樓,不慎寬敞的房間裏有三個人,一個也不認識;都四五十歲年紀,看衣着神態,應該都是些高明的醫生或專家。   大家都在翻看着手裏的資料,沒人說話;祝童也在一角坐下,打開進門時陳鎮長遞給他的文件袋,裏面果然是宋老的病例,以及他五年內的完整醫療報告,詳細要宋老每一次感冒、服用的每一片藥物。   祝童裝模做樣的看着,心思卻完全不在病例上;他在想陳鎮長剛纔的眼神。   昨天忙到凌晨且今天出來的匆忙,祝童根本沒料到會被突然招到這裏,沒想到要和陳鎮長見面。他現在帶的不是那副淡藍眼鏡,髮型沒有整理,最要命的沒刮鬍子。他這幾天都是中午或晚上抽空到香薰理療中心,在接受治療時用鋒利的手術刀整理一番。   幾分鐘前,當陳鎮長把文件袋遞給祝童時,眼裏分明顯出驚愕的神情,小騙子明白他認出自己了。好在陳鎮長沒有馬上發作,現在該怎麼辦?闖出去是找死,外面警官都有槍,裏面八成都壓滿子彈。   從身後的窗戶到佈置有紅外線警報器的院牆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外面是一條安靜的馬路,大概有一百米長短纔到喧鬧的大路;祝童自討憑自己的本事闖過二十米不算很難,也能越過圍牆,但在守門的四位警官開槍前跑出一百米,基本上是妄想。   這不是最主要的,祝童不知道如何面對葉兒,面對知道真相後的愛人。他腦子裏亂糟糟的,手裏的病例被手指抓透,發出“吱吱”聲。雖然聲音不算大,但房間裏太安靜了。   “你怎麼了?”祝童耳邊想起溫和的聲音,他勉強壓制住內心的緊張,轉頭看到一雙關切的眼睛。   “沒什麼,胸悶。”祝童摸出一粒綠色藥丸塞進嘴裏,眼前出現一隻茶杯;他說聲“謝謝”接過茶杯喝下兩口水,腦子裏暫時安靜下來,馬上就感覺到額頭上溼漉漉的,就這一會兒,他出了一身冷汗。   “老毛病了,喫點藥就好。”祝童掏出面巾紙擦去面部汗珠,臉上露出歉意的微笑。   事情已經這樣了,現在想再多也沒用;他只能賭,賭陳鎮長暫時不會馬上揭穿自己。   以小騙子對陳鎮長的瞭解,那是個精明且貪婪的傢伙。那樣的人都是自私的,長於算計,善於算計;祝童寄希望於陳鎮長的胃口大一些,想從自己身上撈取的東西多一些,算計的精深一些;那樣,他纔會有騰挪的時間和空間。   “小夥子還很年輕啊,有病要抓緊時間治,別真的拖成老毛病。”   祝童的手腕搭上三根手指,憑這手按脈的手法,小騙子知道遇到行家了,勉強放鬆身心收斂內息平心靜氣;隔壁這位竟是高明的中醫。真是醫者父母心啊,想必他是閒急無聊,看病例資料太鬱悶,拿自己當病人了。   “你這樣的傷倒很少見,有半年了?是那位醫生爲你看的?都喫過什麼藥?咦!你最近……”   果然很高明啊,只憑把脈就能看出如此多的東西,小騙子不禁佩服;卻不敢再讓他看下去了,抽回手腕道:“是有半年了,我自己亂治的。”   “你就是李想。海洋醫院年輕的中醫,李主任?”   “不錯,您怎麼知道?”小騙子奇怪,自己的名聲有那麼大嗎?   “能坐到這裏人一定是有真才實學的醫生,我聽說李主任在日本治癒了一例晚期胰腺癌;後來遇到意外事故受傷,傷處正是在肺部。我們還是同事呢,北京同仁醫院心血管科主任醫師周聯,向老是我的老師。”   周聯伸過手,此時此刻,小騙子又有馬上撞開窗戶逃跑的衝動!他尷尬的握住周聯的手,面對李想的又一個北京同事,小騙子腦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說什麼好。   “向老多次誇獎你的醫術高明,特別是針法和膏藥。可惜啊,你以前在內科,要不然我們早就該認識了。李主任離職的那段時間裏一定有奇遇,我曾問過曾主任,他說你以前很平常。”   “我現在也很平常,不過周主任說得不錯,我是有一點奇遇。前段時間裏和師兄一起整理先師的經驗,偶然間悟通鬼門十三針……”還好,小騙子腦袋短路的時間不算太長,以他混跡海洋醫院將近一年的經驗,同院不同科室之間的醫生,除非地位相近或年齡相仿、師出同門,平時接觸並不多。李想在同仁醫院不到兩年,年紀輕資歷淺性情又不善交際,周聯這樣的科室主任大約不會注意到他。   白家樹在日本,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祝童舉起“先師”的旗幟,以鬼門十三針爲武器,引導向華的弟子周聯步入自己的世界。代價還可以接受,鬼門十三針大家都有所瞭解,祝童把自己的理解說出來,又取出龍鳳星毫胡扯一番,把周聯搞得雲裏霧裏……目瞪口呆。   另兩位是西醫,對中醫之間的話題向來不關心也不參與,他們大致上認爲中醫治病是撞大運,所以省去小騙子不少口舌和心力。   門被輕輕推開,陳鎮長走進來,身後是葉兒和向華。   把小騙子心驚肉跳,冷汗,一滴滴滲出。   有道是做賊心虛,祝童剛纔還鼓勵自己,鎮定,他不會現在揭穿你,他……   但他總以爲三個人都注意自己,現在竟然不敢面對葉兒的眼睛,只盯視着陳鎮長,想從他的表情中尋求答案。   陳鎮長與別的工作人員一樣,神情嚴肅,除了第一時間貌似無意的瞟過來一眼,進門後根本不看祝童,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向華呵呵笑着坐到門旁沙發上,抬手道:“各位都是大忙人,把你們請到這裏是有些冒昧;請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幫忙,多用心。這次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只要不出責任事故,事情結束後,向華給你們請功……”   小騙子暗自噓出一口氣,向華如此說,大約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把目光轉到向華身後,葉兒正擔憂的看着他,祝童又擦把汗,給葉兒個微笑,讓她不要擔心。   陳鎮長站在葉兒右邊,輕輕靠近葉兒一些,當着祝童的面斜眼撇向葉兒胸前開口處,露出一點貪婪淫邪的微笑。這微笑只短短的一瞬間。向華正在說話,沒人注意他,剛讓祝童看到就收斂了。   葉兒穿一件乳白色絲質襯衣,領口微微開啓,露出她白皙而誘人的一片肌膚與掛在頸下的女兒玉。她好似不染纖塵的仙子,而陳鎮長正用在放肆褻瀆着她的聖潔。   小騙子大怒,抬起右手推推眼鏡擋住葉兒的視線,狠狠的盯視着陳鎮長。這是在挑釁;難道他以爲能用祝童身份的祕密來威脅葉兒?   向華的話結束了,葉兒還在記錄;祝童根本沒聽清他都說了些什麼,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姓陳的,你這是找死!你要死嗎?   葉兒記錄完畢,抬起頭送過來一個甜甜的微笑。   祝童強迫自己冷靜,漸漸能聽清大家討論的內容;向華此時看向他,問:“李主任爲宋老把過脈,說說你的看法。”   “暫時沒什麼危險,但他近期不能承受太大刺激。”祝童含糊的回答;對於腦血栓病人,無論西醫中醫都會如此說,他等於說了句廢話。   “如果你做主治,在調動海洋醫院所有資源的前提下,有多大的把握保證病人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出意外?”向老果然不滿意,進一步提出假設。   “任何情況……對不起向老,如果病情突然惡化,我只有五成把握。”祝童低頭,裝模做樣的翻看一下手裏的病例,又給出一個不及格的答案。   沒想到,向老這次語氣平和了些:“噢?說說看,爲什麼只有五成把握?”   “氣血上衝而凝屬澀症,以鍼灸疏通需要一段時間。血栓形成的位置在腦動脈周圍,病人如果受到強烈刺激血流必然加速,誰也不能保證不出意外。穩妥的辦法只有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在現在的情況下……”說到這裏小騙子搖搖頭;“我們不可能知道病人腦子裏在想什麼?能承受多大的壓力?意外只需要一秒鐘,他隨時可能因爲激動而血氣上攻,即使搶救及時也很可能讓他失去感知能力。”   “西醫呢,兩位博士,你們的看法。”向華知道這是事實,那個部位的腦血栓破裂後,九成以上的病人會有生命危險,即使搶救即時,也有50%的幾率變成植物人。   兩位西醫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大致判斷卻差不多,都認爲宋老不能承受太大壓力;最好先以藥物治療,把血栓的危險降到能控制的範圍內,再適時進行開顱手術消除血栓。   陳鎮長的注意力一直在祝童身上,隨着討論的深入,他有點迷惑了:這個李主任看來真是位高明的醫生,在座的都是醫學專家,向老也不好騙;王向幀那樣級別的首長,更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刻相信一個騙子,自己是不是錯了?   向老是這個醫療小組的頭,他們不能長時間離開病人,討論進行一定程度就要結束了。   葉兒和向老要去向王向幀彙報,黃海已經回到海洋醫院,本來向老要安排一位年輕的警官送祝童回醫院,陳鎮長說自己正好到醫院有事,開出一輛帕薩特拉着祝童駛出大門。   陳鎮長熟練的把帕薩特開出別墅,祝童坐在前排,指尖扣緊龍星毫;心裏的壓力小了很多。龍星毫的黑晶內已有一隻小小的紫蝶,這是祝童幾天來爲史密斯準備的。他隨時可以制住陳鎮長,下車,逃離。   開始的一段時間兩人都沒說話,陳鎮長到上海沒多久,不太熟悉上海的道路;祝童不斷指點着他,而陳鎮長的注意力不全在開車上,嘴角掛着微笑,時不時扭頭看祝童一、兩眼,嘿嘿笑笑,似乎在欣賞一隻掌上寵物。   帕薩特配置有先進的GPS導航,走上大路後祝童不再說話,把座位放低,舒服的伸展着身體。忽然之間小騙子想起老騙子常說的大境界:洞若觀火!   小騙子盤算起手裏的籌碼,雖然怎麼算都佔不到上風。但是算賬是門學問,在不同的規則下,壞賬也可以變成資本,看就看算賬人從那個角度去理解。   帕薩特開進海洋醫院停車場停好,陳鎮長笑着說:“沒想到啊,佩服佩服。我該怎麼稱呼你呢?李宰豪李老闆,李想李主任?”   “陳鎮長想怎麼稱呼都可以。”祝童搖搖頭;“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有分別嗎?”   “我現在是首長的機要祕書,處級;你可以叫我陳處長或陳祕書。我不像你李先生,到那裏都有女人緣,於藍小姐,蘇葉小姐,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啊。嘖嘖!我認出你就是望海製藥的李宰豪後,專門去看了看李主任的資料,你應該知道我們那裏有很全面的情報系統;意外的是,你這個主任的來歷……,如果我對蘇小姐說,李主任還有一個名字叫李宰豪,還有一個女人叫於藍,還有一個身份是富……”   陳鎮長得意洋洋的說着,祝童摘下眼鏡,扭頭看着他,眼裏閃出冰冷的寒光。在這個關鍵時刻,小騙子悟通洞若觀火的真正含義:事不關己則清,關己則亂;要保持冷靜,跳出是非看是非,才能準確把握大局。他是騙子,騙子只對真小人與正人君子頭疼,根本就不應該怕一個帶着面具的僞君子。   “陳鎮長,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像個君子,是嗎?”   “君子……?”陳鎮長被祝童散發出的野性鎮住,不敢再說下去了。   祝童不屬於他接觸過的任何一種類型,這裏雖然是海洋醫院,車外有來往不斷的醫生、護士、病人;但對方的目光使陳鎮長感覺到,他的生命隨時可能終止在這個人手裏。這個人根本就沒有去辯解或否認,也沒有被識破後的慌張,爲什麼?按照常理,他應該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是啊,人善被人欺,馬善衆人騎,你想敲詐我!說說,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錢?權?還是別的什麼?”祝童笑吟吟的說,指尖閃出龍星毫,在陳鎮長注視下刺進眉心印堂穴。   陳鎮長根本就沒力量去躲閃,祝童的目光似乎有魔力,把他牢牢釘在座位上。   “李想是我,李宰豪還是我,你想用這些威脅我?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好了,現在你老實了。感覺一下,你是不是冷靜了點?是不是變聰明瞭?”祝童收回龍星毫,黑晶內涵養多日的紫蝶還在原處。   “你在我身上做了什麼?你……到底是誰?”陳鎮長整個腦袋都是冷的,一條冷線從印堂滲進腦腔,在最深處停下來,凝結成一點深寒。   他如果否認還好些,但是祝童坦然承認李宰豪的身份,讓陳鎮長想起一個可怕的名詞:代理人。   上海的商界都活躍着這麼一批人,表面上看去風光無限擁有億萬財富,其實只是神通廣大的傀儡罷了。他(她)們背後有龐大的勢力或強勢人物,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起的。陳家就曾經想把於藍變成類似的代理人,使家族財富合法化。   “陳祕書,如果你真的很爲難,我不妨給你個建議。帶上眼鏡我是李想,摘下眼鏡,我是李宰豪。記住了?”祝童漫不在意的笑笑;對於陳鎮長這樣自私的膽小鬼,恐嚇就足夠了,根本不用浪費寶貴的紫蝶。   祝童現在的修爲用不好固字術,藉助龍星毫的神通,這點深寒能在陳鎮長顱腦深處保留三到五天。祝童要的是震懾,但願陳鎮長膽小點,別真得逼他違反祝門戒律,殺人。   “你是李宰豪,帶上眼鏡是李想,摘下眼鏡你是流氓。”陳鎮長似有不甘,伸手去拉車門。   “你說什麼!想死嗎?”祝童喝一聲;“說老子是流氓也可以,你可以試試來觸犯我的底線,看我能不能讓你和你的家族身敗名裂,毀掉你們陳家在山東的一切。不要以爲在望海的妥協就代表我怕什麼;在我看來,你們陳家還不如一隻螞蟻,我們只是不想得罪太人。陳家也不值得操太多心思。”   陳鎮長驚愕的看着小騙子,只感覺天昏地暗世界顛倒。他是個聰明人,馬上想到望海集團和望海製藥,想到父親的話,想到向老,想到李想本來是向老的屬下。這些東西彙集起來讓他腦子裏生出個可怕的想法,李想或李宰豪是向老的人!即使不是也大有關係。   顱腦深處跳躍一下,陳鎮長顯出極度痛楚的表情,抱着腦袋道:“是,是,帶上眼鏡是李想,摘下眼鏡是李……宰豪;李宰豪李老闆,李想李主任,對不住……”   “你自找的。”祝童拍拍陳鎮長的頭,緩解一下他的痛楚;“好好混吧,也許過個十幾二十年,等你做到首長的位置就會明白了。”   現在,小騙子感覺天寬地闊特別痛快,流氓也罷李宰豪也罷,掙脫開李想的限制後,再去看半小時前的恐懼、掙扎,真是不知所謂。   “手機!”祝童低喝一聲。   “什麼?”陳鎮長被驚了一下,抬起頭偷看祝童一眼。   “你的手機,他媽的,你聾了!”   “哦啊,哦,給!給!”陳鎮長慌亂着掏出自己的手機,雙手遞過去,再不敢看這個可怕的“流氓”。   “給我幹什麼?撥號。”祝童沒接。   “撥號?撥什麼……號?”   “給你老子。你不會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吧?”   “啊,我老子……?是!是!”恐懼的時候,陳鎮長也在想自己的父親,那是他心底的依靠。   電話撥通了,祝童冷冷的看着他:“把你做的事說一遍,讓他教你該怎麼做人,怎麼做官。無論你曾經想要做什麼,姓陳的,今後要記得,這裏是上海不是山東。”說完,打開車門走出帕薩特,“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陳鎮長哆嗦着,用五分鐘的時間低着頭把事情彙報給遠在山東半島的父親。   電話那端對方沉吟好久,才說出兩句話。   這兩句話,把陳鎮長徹底打入深淵。耳邊傳來忙音,父親掛機了,他抬起頭看向車外。   沒有人,李想或李宰豪都沒有了。父親說得對,這樣的人不是他能對付的,也不是陳家能招惹的。父親讓他找機會離開上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是非之人。   但是,他向來的自負不甘心在一個人手裏跌倒兩次,咬牙切齒一番,卻不知道該如何報復。雖然李想剛纔說了很多,細想……上海太複雜了。   黃海看到祝童一個人走進高幹病房樓,迎上來問:“陳祕書去哪裏了?”   “他去停車,有問題嗎?”祝童心情不錯,看到黃海纔想起自己沒帶眼鏡,忙取出來帶上。   兩人已經很熟了,黃海的敏感早被習慣磨損,不太注意細節,看着外面說:“陳祕書太不注意了,現在什麼時候?首長特別交代過,任何時候都不允許單獨行動。你先進去吧,我去看看。”   黃海向停車場方向跑去,祝童走進高幹病房樓才徹底冷靜。黃海說的很明白,所有介入這次行動的人都要遵守紀律,陳鎮長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