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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佛度有緣

  湘西陰柔,冬日下雪來與春雨一般纏綿。   雪花或緊或松,一直飄了三天,蝴蝶洞周圍早變成銀色世界裏,祝童他們也就在蝴蝶洞呆了三天。   蝴蝶洞處於幽靜的峽谷中,進出的通道只有那條清澈的蝴蝶溪,周圍羣峯環抱巨石林立。   山谷的盡頭是一條瀑布,距離蝴蝶洞二百多米是蝴蝶河的源頭。即便是初冬,仍有翠綠的藤錯結盤絞在石壁上。再向上望去就是陰雲密佈的天空。   瀑布下有一彎不大的深潭,水色清亮,水質清澈,用來泡茶有意想不到的好味道。潭邊石縫裏生有一叢叢紫色的植物;尋常是無味的,但坐在潭邊清心靜氣片刻,能感受到沁入心菲的自然清香。   祝童每天都要來取三次水,每次都要在這裏打坐修煉一會兒。沒人感到奇怪,李想是中醫,本就練有養生功,大家都知道。葉兒有時會來陪他,她以花香茶道心法泡出的茶是最受歡迎的飲品,所以大家都支持葉兒也去取水。   瀑布處也是朵花喜歡的所在,每天清晨都要在這裏練歌。朵花說,她以前經常在瀑布下唱山歌,十幾年過去才練出一副水靈靈的好嗓音。   這裏是蝴蝶谷靈氣聚集的所在,回聲特別好,在這裏唱歌有很豐厚的回聲,且聲音能傳遍整個山谷。朵花在如此難得的所在唱歌自我感覺當然不錯。坐在祝童打坐的位置,能聽到山谷外的動靜。   朵花原本不喜喝茶,現在嚷得最厲害的就是她了;井池雪美本來就擅長茶道,但享受過葉兒泡出的茶湯,再不感到時間難熬,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纏着葉兒交流茶藝。祝童本要提醒葉兒不要說太多,花香茶道是蘭花姐妹們的不傳之祕,想想,葉兒知道的只是入門功法,底子裏還是祝門蓬麻功,也就隨她去了。   由於峯林屏障,寒冷的北風難以侵入,蝴蝶洞內不甚寒冷,但睡覺時還是很不方便。洞內只有雖然寬敞,卻有一半是泉水匯聚的深潭。溢出的泉水在洞內形成一條小溪,從洞口流出匯進蝴蝶溪。   第一天晚上,男女以小溪爲界男左女右分別支起帳篷。第二天早晨,黃海渾身發冷臉色灰白,被夜裏從洞口吹來的冷氣侵擾,感染風寒病倒了。   還好,“神醫李想”就在眼前,祝童準備有充足的藥物,又施以鍼灸,黃海的病情在下午開始緩解。第二晚,男女界限被打破,三頂帳篷都支在小溪右側。   六個人中,只有黃海是純粹的現代人,怪不到身體的抵抗力最低。   祝童和蝶姨不必說,朵花與葉兒都經過蟬蠱洗禮,就連井池雪美身上被種下的紫蝶經過蝶姨和小騙子聯手催化,正與她融爲一體。   喫飯的問題好解決,小溪的左側因爲通風本就是蝶姨做飯的地方,柴火鍋竈一應俱全。他們帶來有不少大米蔬菜和方便食品。祝童還帶有一副旅行用袖珍竈具和固體酒精,每頓飯都弄出一個火鍋,小日子過得倒也紅紅火火其樂融融。   山谷內手機沒有信號,三天的時間,他們完全與外界失去聯繫,似乎忘了外面的世界,也許是不願多想那些煩心事。在這三天裏,也沒誰來打擾他們。   黃海帶來兩部警用對講機,原計劃是要在山谷外放個崗哨,對講機洞內一部洞外一部。黃海生病,小騙子不相信崗哨對江湖高手用什麼用,這個計劃就泡湯了。   喫過晚飯,祝童再一次來到瀑布下打坐,沒一會兒蝶姨也來了。   “他們在打牌,我出來透口氣。”蝶姨在他對面坐下,遲疑片刻才說:“你好象有什麼事瞞着我。”   “沒有啊。”祝童收起蓬麻功,裝出愜意的樣子。湘西的傍晚天黑的晚,這樣的距離隱約能看到彼此的表情。   “別忘了,我們有共同的祕密。”蝶姨指指自己的心口,又點點祝童的眉心;“你瞞不過我。”   小騙子無可奈何的嘆息一聲,通過蝶神,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緒波動;幾天來,他確實在刻意迴避蝶姨。   “是不是因爲他?”   祝童點點頭,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已經有人在拿朵花的身世做文章,暗指王向幀就是朵花的父親。小騙子不知道對方是猜測還是掌握有什麼證據,漫江花雨開業那天,王向幀不該露面給朵花捧場。   雖然這個消息還沒多少人注意,但是他本能感到危機在逐步接近。   “說給我聽。”蝶姨的聲音有點顫抖。   “蝶姨,你老實告訴我,現在有多少人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這是小騙子一直在想的問題。   “向老先生知道,只有他一個知道。我和他只見過三次面。”夜又深了一些,祝童感到蝶姨呼吸急促心跳加速,她的臉一定紅了。   “仔細想想,你對別人提起過嗎?”   “沒有……只有一次,不會是他。”   “誰?”祝童嚴肅起來,意識真的是蝶姨出問題了。   “不可能的,那是個很好的人,他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啊。”   “傳素大師?”小騙子嘴邊擠出四個字。   蝶姨點點頭:“上個月,朵花演出太多累得不想做了,老闆請大師來爲朵花講經。他真的很神奇,朵花的過去都說對了,傳素大師說朵花是明珠落凡塵,說她的父親是個大人物。他……就是大人物,很多人都怕他。”   祝童氣得要吐血了,田公子把傳素大師請來,以蝶姨的見識根本就抵禦不住傳素的口吐蓮花。漫說是蝶姨,趙永兵的見識不算差了,不也被傳素害死了?也難怪,蝶姨與朵花一樣,對上海那樣的花花世界缺少理解,一定有迷茫的時候。傳素大師以指點迷津的高人身份登場,一片懵懂的她確實要被忽悠的心神迷醉。   “蝶姨,你不應該相信什麼大師,特別是傳素,那是個披着佛衣的騙子。”   “不會的,傳素大師德高望重,爲了幫助山裏的孩子到處奔波,他援建的好多學校……”蝶姨不相信,還着急爲害了自己的人辯護。   “他是不是說蝶姨你靈根深遠與佛有緣?是不是說你和他的恩怨糾纏是前世宿緣未盡?他是不是念‘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之類的華美經文給你?他是不是說你是神仙臨世,要積聚善業超脫因果,早日找到真我?他是不是要你供佛懺悔罪業,看破生命輪迴中的情孽心魔?他是不是說你這一生不過是六道輪迴中的幻象?他是不是要你修持佛法,好能解脫輪迴,往生西方淨土?”   祝童說一句,蝶姨就點一點頭,到最後,小騙子惱得忘了身處何處,不覺間聲音大了很多。   “蝶姨,永遠不要相信什麼和尚,他們也是人,也要喫飯拉屎;他們不是神,在上海混,是要花錢的。南無阿彌陀佛,難道你忘了,我們在南華山遇到過什麼?”   “可是,傳素大師不一樣,他不會功夫,化緣是爲了替人行善。”   “到現在你還執迷不悟,傳素大師是在援助山區的孩子,但那些錢都是信衆奉獻的,據我所知,信衆每捐獻一百塊錢,只有不到六十塊用到孩子們身上。那是一種生意啊!就是他要害你和首長,有人發佈消息說,朵花的父親可能是他。”   “不會的,我沒告訴傳素大師名字。”蝶姨近乎絕望的堅持着,她剛想明白這個消息如果泄露出去代表着什麼。不只是王向幀要收牽累,朵花剛建立的鳳凰仙子形象和事業,也許會被徹底摧毀。   “只要有一點信息,那些人就能知道他是誰。上海是個喫人的世界,你……”   山谷中忽然迴盪起一個聲音:“千年苔樹不成春,誰信幽香似玉魂?霽雪滿林無月麗,點燈吹角做黃昏。兩位施主太癡了,只要回頭,還是朗朗晴空萬里;佛度有緣亦度魔鬼。”   聲音飄渺似近還遠,摸不到具體位置。   小騙子祝童涑然一驚,低聲道:“蝶姨快回去,讓他們守好門戶。”說着,人已經點幾下蝴蝶溪邊的巨石向山頂撲去。   雪狂僧曾經來過這裏,聽聲音應該是空想大師,一定是雪狂僧把他引來。祝童奇怪的是,空想據說不良於行,難道雪狂僧把他背過來?山路本就不好走,三天大雪過後到處溼滑……不對,他們坐船來的。   祝童馬上放棄登山,急速向谷口趕去。   果然,谷口處停着一艘小船,船頭掛着的風燈照出一片昏黃的光影。   剛來的那天上午,祝童與黃海冒雪把岸上的巨石推入河中,阻斷了船隻穿行的水路;這艘船就停在巨石的另一側。   空想大師與雪狂僧空雪都在船頭,一個盤坐一個站立;背後是皚皚白雪,清清流水。   一個白衣勝雪剛猛爲武如護法金剛,一個儀態安詳慈眉善目似佛祖重生,只看賣相,怎麼也值個一千兩千。撐船的,是個黑衣老者;船上也只有他們三個人。   “糾纏不清,不是個好習慣。”   祝童現身出來,站在岸邊一處臥牛石上。好整以暇的以腳掃去石上積雪,也學空想大師坐下;“咱們交情不深,幾位雪天來訪,莫非別有用心?”   臥牛石距小船三丈遠近,以雪狂僧的那樣的高手應該一個跳躍就能越過。   但是,臥牛石周圍不是亂石就是溪水,坑坑窪窪沒有立足之處;且被積雪覆蓋,祝童身邊沒有燈火大半隱在暗處,他們可算在明處。   除非雪狂僧有把握一個照面能放到祝童,纔可能跳過來發動攻擊。雪狂僧沒那個把握;小騙子指尖轉動的龍鳳星毫是金鐘罩鐵布衫之類橫練功夫的剋星。   “祝施主,老衲來此沒有惡意,只是有幾句話要與施主談談。”空想大師緩聲道;聲線穩定氣息悠長,果真是個高手啊;“江湖事其實就是世俗事,身處江湖誰都無法完全置身事外。施主可知,你失蹤的這幾天外面出了多少事?”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大師何必以俗事打擾我的清靜?”祝童摸出三枚三棱針釦在手心,眼睛盯着空想,注意力大半在雪狂僧身上。   “如果施主真想求清靜,就不該惹出那麼多是非。不是俗事打擾施主的清靜,是施主自己不讓自己清靜。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爲了江湖同道的利益,施主應早些離開這裏。逝水不復返,黃葉無枯榮。如果施主……”   “大師且慢。”小騙子打斷空想大師的話,他就是不想讓對方說完。時間啊,他懷疑對手在這裏拖時間,另有人去襲擊蝴蝶洞。   “施主有何話說?”空想安然住口。   “我沒有什麼話,只是不想聽你胡說。”   “嘟!你個小騙子,怎敢對大師如此無禮?”雪狂僧氣得鬚髮亂顫。   “笑話,他一不是我的父母,二不是我的師長,三沒聽說過做過什麼好事。大冷天不在廟裏喫齋唸佛享受清靜,卻跑來打擾我的清靜。我憑爲什麼不能無禮?空雪大師,是你們先無禮。”   祝童漫不經心的四處看看,暗自着急,要說對方已經出現一會兒了,索翁達活佛爲什麼還不現身?   雪狂僧脾氣火爆,果然忍不住凌空躍起。他已經選好祝童身後一塊巨石,想先站到那塊石頭上再尋小騙子晦氣。要達到那個落腳點勢必要從祝童右側半丈處經過。   雪狂僧雙掌翻飛,在空出擊出五、六道氣勁封住祝童可能的出手路線。   “大師小心。”小騙子嘴角浮出笑紋,揮手射出三棱針。   高手就是高手,雪狂僧早算定祝童會出手攔截,雙拳擊出一堵氣牆,借力在空中曼妙的翻出一個七百二十度前滾翻;勘勘避過三棱針。   “哈哈……啊……”雪狂僧順利到達目的地,剛開口狂笑就發出淒厲的慘叫;“撲嗵”一聲跌進冰涼的河水裏。   空想大師急揮烏木棒,一絲細線射向雪狂僧,勾住他的腰帶把碩大的身軀拉回船上。   雪狂僧雪白的僧衣溼透,着急的退下麻鞋在船板上抱腳丫子着呻吟;這一刻,他不象什麼高僧,勘勘一個落水狗。   前天祝童就在那塊石頭上佈置了三棱針,一共七枚;四枚浸上弩藥,三枚塗上七由散。看雪狂僧的樣子,大約踩到了五枚。小騙子心裏高興,至少十天半個月內都不用擔心雪狂僧了;弩藥有毒不好治,七由散更不好治。   “說了小心,大師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摔倒了不是?唉,快快換下溼衣服,當心生病。”小騙子心情大好,沒有阻攔空想救人。   “師弟不要光火,祝施主說得有道理。當心凍病快去換上衣服。”空想大師運指如飛封住雪狂僧雙腿血脈,順手送進船艙。灑然一笑:“施主大約在想爲什麼沒有祝門人來報信?今天上午,布天寺新活佛貢嘎木駕臨梵淨山,現在大約正與祝飛掌門切磋佛法,期待會是又一場精彩的江湖對決。這幾天鳳凰城遊人衆多,天王廟香火鼎盛;施主的師兄弟們都忙於那些俗事,可能沒空閒來看望施主。”   貢嘎木活佛,妄想侵佔布天寺活佛寶座的那個,他怎麼追來了?如果貢嘎木選在梵淨山挑戰索翁達,他確實沒有不去的道理。   祝童搞不清空想大師這些話的真假,看來大概是真的;雪狂僧臉上得意的微笑泄出一絲端倪。天王廟香火鼎盛?什麼意思?他們從哪裏找來那麼多人來找祝門的麻煩?   “這位是江施主,五品清洋掌門師兄的弟弟,江小魚叫他二叔,大家都叫他江鮎魚。老衲介紹你們認識是因爲五品清洋在上海有一筆投資。祝施主,你要清靜也可以,請把井池雪美小姐送到上海。因爲你,江家的投資很可能化爲烏有。那是江家的血汗錢,也是江湖道的一份寶貴力量。阿彌陀佛,請施主三思。施主不爲江湖同道着想,也要爲自己留條後路。祝門現在的聲勢全靠索翁達支撐,他如出什麼意外或返回布天寺,兩年後的江湖酒會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施主如果一意孤行,今後再不可能享有清靜。”   小騙子這次沒打斷空想大師,此時此刻,他何止三思?腦子的念頭轉過十七八道彎,卻怎麼也想不明白江家老二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據說,江家四老不能走出江家村,那是個很嚴肅的約定。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片刻間十萬個爲什麼縈繞在祝童心頭。一定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施主想好了嗎?”   “什麼?”   “斷人活路,罪不可赦;斷人財路,罪大惡極。施主莫非要與整個江湖道爲敵?”   “斷人財路罪大惡極,這難道也是佛家禪語?空想大師,您那隻靈鼠還好嗎?”祝童整理好思路,換上一張笑臉。他不能在這裏耽擱太多時間,葉兒會起疑心,也怕蝴蝶洞內出什麼意外。   空想沒想到祝童會在這個時候問出如此問題,愣了一下沒回答。   “大師那招‘臨淵慕魚’十分精彩,現在想來依舊意猶未盡啊。我做的事由我一人承擔,斷人財路罪大惡極,只怕事情不那麼簡單。我不偷不騙,被人欺負到頭上還要叫好,難道這就是江湖道?大師有本事儘管使來,看我祝門是不是廟裏的菩薩——泥捏的。”   “如此說,施主是不聽勸了?空寂掌門已經要求調查‘江南寶藏’;老衲認爲這件事是祝門勾結神石軒佈下的騙局;目的是陷害江湖同道……”   “證據?大師難道不怕世間法律?”四枚玉印已被全部收回,小騙子不怕這個要挾。   “江湖道沒有法律,只有江湖道義。漫說施主……”   “大師如今做的,是在維護江湖道義?”   “損害江湖同道利益的事……”   “誰在損害江湖同道利益?證據?”   “施主好頑固,你破壞福華造船,一是損害國家利益,也在損害江湖同道的利益……”   “那是個騙局,田旭洋根本實在騙錢。”   “施主如此說太不負責,你有證據嗎?”這次是空想大師提出要證據。   祝童抬頭看看滿天星辰,說:“時間就是證據,四天內一切自有分曉。”   “如果四日內沒有結果,施主怎麼說?”   “不用我說,井池雪美小姐將在那一天回到上海和田公子簽約。”   “祝施主太頑固了,也好,我們就等四天。阿彌陀佛,施主好自爲之。”   這一陣脣槍舌劍好不激烈,好象達成了結果。空想回頭看向船艙裏的雪狂僧:“他不會有事吧。”   “不會,只不過……”這個背影,祝童看着空想大師的背影,眼裏一陣迷茫,忽然冒出一句:“魚郎,你不是空想,你是魚郎。”   空想大師猛然回頭,森森然看着他:“你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瞎猜而已。魚郎,唔……佛門清靜地,果然是藏污納垢的好去處。”小騙子聳聳肩,兩眼盯視着空想手裏的烏木棒,時刻預備反擊。   “你果然很聰明;要記得天妒英才,別落的個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悽慘下場。”空想收起高僧姿態,冷冷的注視着祝童每一個細小舉動;“你和你媽媽一樣。”   “我沒有媽媽。”祝童不敢有絲毫大意,強壓住心裏的劇震,注意力依舊死死鎖定空想手裏的烏木棒。   “誰能沒有媽媽?你從小就是孤兒,你母親爲什麼會離開你?想知道嗎?”   “不想,大師要殺我儘管出手。此處風高夜冷,正是殺人滅跡的好時間,好場所。”龍星毫在空中虛畫一個“靈”字;祝童身子微挺;以這個字再次聚集全身精力。   “很像,真的很像。你媽媽那時候多漂亮啊,簡直是迷惑衆生的妖孽;江湖上年輕漢子無不爲她癡迷,就是……”空想念叨着,聲音漸低;祝童開始還能聽清楚,漸漸就有些費力了。   他明知道不能被空想迷惑,但空想說的是自己媽媽,那是小騙子從小就盼望見到的人;他雖然盡力壓抑着,卻不能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一點點被空想帶入歧途。   空想大師獰笑着舉起黑木棒,依舊輕聲唸叨着:“……你父親是個傻瓜……你媽媽是個……”   祝童恍若未覺,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爲什麼?他不止認識媽媽,還知道我的爸爸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