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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薄冰

  手機響了。   祝童離開車門不到三步,聽着聽着皺眉頭。   “誰的電話?”葉兒一直坐在車上,沒有任何行動。   祝童嘀咕一聲:“程震疆,船上出事了。”馬上回到車上,調轉車頭駛回上海。   程震疆說,有人在遊艇上鬧事,傷了幾個人,已經驚動了警方。   祝童心裏咒罵着宋公子多事,不是他強烈建議,說既然不給紅包至少要讓媒體記者們玩得開心,祝童根本不會答應搞什麼聯絡感情的遊艇Party。   葉兒也着急的撥打電話,很快,一個個信息傳遞過來。   傷者已經被送進醫院,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行兇的人被警方抓獲,曾經有過案底,是不折不扣的街頭老混混,且確實喝了不少酒。   午夜時分,寶馬X5停到遊艇碼頭,遊艇上只剩程震疆和向墨。幾艘快艇開着強光燈在附近水面上逡巡,四五名潛水員坐在碼頭上換裝備。   兇手有兩個人,一個被抓另一個竟然跳進黃浦江跑了。   誰也不認識他們,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混上游艇。Party的請柬比較隨便,很多都是記者們或宋公子的朋友。   遊艇上還有幾位警官,葉兒去和他們溝通;祝童這纔有機會撥通秦可強的電話。   傷員並不多,傷勢也不重,籌備處的張雪丹律師就是一個。秦可強說,他們的目標應該是蕭蕭,張雪丹爲了保護蕭蕭才受傷。他還認爲對方這次搗亂只是警告性質,如果那兇手願意的話,刺進張律師肩膀的刀完全可以要她的命。   秦可強還說,兩個兇手都不是練家子,已經能確定不屬於江湖;他們都是混跡上海多年的本地人,在出事前並不引人注意,大概是被某人從街頭收買來搗亂。被抓的那個應該是癮君子,兇器是餐桌上提供的水果刀。   祝童查看了現場,與秦可強說的判斷大致相同。收買街頭混混弄出這樣的無頭案花不了多少錢,但最讓人頭疼,因爲可能性太多。田公子、江小魚乃至老卡爾或旭陽集團的某個股東都有可能。   麻煩的是,明天該如何善後?一羣滬上頗有名氣的媒體記者被襲擊,還有人位受傷入院,怎麼說都不是個好兆頭;兇手還是個癮君子。   一旦被炒作起來,福華造船籌備處成立的新聞免不了要弄上點曖昧的花邊,甚至……祝童暗歎,至少這一夜註定不可能睡覺了。   那邊,葉兒陪着位警官走來,小於也被王向幀派來負責疏通。幾方交換一下意見,都認爲先要保證傷員的安全,水上要抓緊打撈工作,只要不死人,別的都好商量。   祝童馬上開着車陪警官去海洋醫院,一直忙到天亮。還好,五位輕傷員都可以出院了。張雪丹的傷口被吳瞻銘親自主刀縫合,也沒什麼大礙。   這一天,籌備處的員工都在忐忑不安的氣氛中度過。因爲很多記者都受到驚嚇,有些還受了傷,滬上媒體中關於福華造船籌備處成立的消息並不多。   中午,祝童請籌備處全體人員喫飯,算是感謝,也算是壓驚;好容易才讓大家的情緒穩定下來。晚上還要準備另一個答謝晚宴,給記者們補發紅包,該花的錢一點也不能省啊。   對於聯絡感情,祝童已經補報任何希望,還是付錢來的直接,也更有用。跳進黃浦江的兇手還沒找到,大致有兩種可能,一是被淹死順水進入大海,一是早就找地方上岸了;這件事需要和警方溝通。   忙完這一切已是十點多,祝童開車拉上葉兒回海洋醫院。這次,程震疆再沒理由跟在後面當電燈泡了。   祝童感覺到葉兒情緒不高,騰出手覆在她膝頭,問:“葉兒,你怎麼了?”   “沒什麼,我就是感覺不舒服。送我回家好嗎?好久沒見姐姐了。”葉兒挪動一下,閃開祝童想要放肆的手。   “好吧。”祝童應一聲,默默的把車開向蘇娟家。   “你……不上去嗎?”車停在樓下,葉兒遲疑着。   “我還要去醫院看看,沒事的,好好休息。”祝童笑笑,心裏很不輕鬆。即使是傻子也看出葉兒不對了,兩人之間有一層薄薄的冰。   葉兒囑咐一聲“小心點”,下車走進樓洞。   祝童開着車漫無目的的遊蕩在上海街頭擁擠的車流裏;竟茫然束手無策。很長時間內,他的思維處於停頓狀態。   江小魚或者田公子派人來搗亂,小騙子根本就不在意;這樣的行爲只能說明他們能打擊他的手段貧瘠。葉兒,他珍惜且小心呵護的感情出現的意外轉折,才讓他心煩意亂。   葉兒回到自己的房間,蘇娟跑車沒在家,上海男人本來想說些什麼,看到她木然的表情謹慎的選擇保持安靜。   小狗陰陽鑽進來,在葉兒腳下拖起她一隻鞋子跑出去,很快就叼着只拖鞋跑進來。來回兩趟,就把主人進屋忘記的事給做了。最近一段時間,陰陽一直呆在蘇娟家,它似乎有點想念另一個主人,在葉兒丟在椅子上的手袋旁嗅着,抬頭看着葉兒低低的叫幾聲,然後繼續嗅。   葉兒把陰陽包在懷裏,輕輕撫摸着它的毛髮,想起它剛來時的可憐樣,想着把它從街頭撿來的那個可惡的騙子……   “葉兒,你的電話。”上海男人在門外說。   “哦。”葉兒推開門。   “你的手機在響。”上海男人指指屋內。   葉兒才聽到,原來是手袋裏的手機在叫,而自己神情恍惚,一直沒聽到。   她本以爲是祝童打來的,拿起電話纔看到是王向幀的號碼。   “馬上來我的辦公室。”   “好的,我馬上去。”   葉兒連忙下樓,小於剛從王向幀的奧迪車上下來。   “首長讓我來接你;蘇小姐,闖禍了吧?”   葉兒勉強做出個笑臉,拉開車門上車。她那部手機經過特殊改裝,無論開不開機,周圍十米內的任何聲音都在監控中。   王向幀沒在辦公室,而是坐在花園的迴廊下,身前竹几上的茶具在被一束清冷的燈光映出散淡的光暈。   “首長。”葉兒低着頭走近。   “坐。”王向幀給她斟上杯茶。   葉兒端起來,發現茶杯是半溫。她輕啜一口,果然是涼茶。   冬日的上海,外面的溫度只有十度左右;王向幀在這裏已坐了些時候了。   “蘇小姐,如果你感到爲難的話,現在退出還不晚。”   “不,我能完成任務。”葉兒連忙站起來,手裏還捧着茶杯。   王向幀以審視的眼光落在她臉上,定了片刻,說:“我理解你的感受,曾經的愛人忽然變成個陌生人、騙子、罪犯;這樣的事確實不好接受。李想在某些事上是欺騙了你,但是,他對你的感情是真摯的。”   “首長……?”   “坐,今天只是聊天,不用緊張,你知道江湖嗎?”   “我知道的不多……”葉兒坐下來,想起祝童要做的事,臉上浮起紅暈。   “感情的事,說不上對錯。我想知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對他起疑心的?”   葉兒凝神沉思片刻,緩緩的說:“不算太早,到鳳凰城的第二天,我看到他和一個人說話。他曾經是田旭洋的智囊,首長,我們有他的資料。”   “你說的是百里宵?”   葉兒點點頭:“當時我還不能確定,後來,我們在蝴蝶洞受到襲擊。爲了保護井池雪美小姐,我當着殺手說出幾句日語,後來被他們抓走了。當時我好象處於昏迷狀態,恍恍惚惚感覺到他出面攔截襲擊者。我……”   “你是不是感覺很意外,李想竟然有一身高明的功夫?”王向幀替葉兒點名那說不出的感覺,接着道:“蘇小姐,朵花是我的女兒,你知道嗎?”   葉兒愣愣的看着王向幀,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如果不是李想,我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我還有個女兒。”王向幀點燃竹几上的炭爐,看着紅紅的炭火,葉兒感覺暖了點。   “首長,朵花真是您的女兒?”事實上,葉兒曾經有過這樣的懷疑。   “是啊,至少在春節時,李想已經猜到這個祕密了;他在四月份才告訴我。如果朵花沒有變成鳳凰仙子,我想,他不會來找我。蘇小姐,他來自江湖,對我們有天生的戒意。但是,他對朵花的幫助是真誠的,可以說不含絲毫功利目的。他沒有想利用這個祕密的謀求什麼,我和朵花,都應該感謝他。”   王向幀傾去壺中涼茶,換上茶葉,在等候水開的時候,輕聲說着自己和蝶姨的往事。   葉兒靜靜的聽着,她知道王向幀和夏護士長的關係不好,甚至還聽到過一些有關夏護士長的風言風語。而王向幀把造成兩人現狀的大部分責任歸咎到自己身上,說是自己與夏護士長之間沒有愛情,只有利用。   炭爐上的水早就滾開了,王向幀沉浸在過去的世界裏,只顧說話忘了沏茶。   葉兒隨着王向幀的訴說,對身邊的事也是恍若未覺。   “喫驚嗎?”王向幀終於說完了,炭爐上水也燒乾了。   “您現在和朵花……”葉兒遲疑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正在辦理離婚手續,快的話,明年春天你就能喝到我和蝶姨的喜酒。希望到時候,福華造船的事能告一段落。”王向幀往茶爐裏續上水,表情一轉,說:“現在說說李想,蘇小姐,如果去掉所有的身份和時代印記,你認爲他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我不知道。”   “如果單單隻說愛情,你認爲你們之間的感情只是欺騙嗎?”   “我不知道。”葉兒的聲音更虛弱了,她確實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   “把黃海調走,是怕他因爲衝動有什麼不理智的行爲。如果不是相信你們,我不會做出這個選擇,因爲我和他之間有約定,替他保守這個祕密。那份文件,是我故意讓黃海看到。”   “首長,您爲什麼又……”   “因爲你已經開始懷疑他,向老擔心你會做出不理智的事。蘇小姐,他是來自江湖,也許曾經做過一些有悖法律的事;但是,他到上海後的種種都表明,他珍視你和你們之間的感情。錢對於他不是什麼問題,只要他願意,李想完全可以另外一種身份出現在上海。或者是華僑或者是民營企業家或者是神祕富豪。如果沒有你,他無論如何都不會以一個醫生的身份出現在上海。對於他來說,你代表着生活中最美好的部分。你先看看這個。”   茶爐裏的水又沸騰了,王向幀停下話頭專心沖茶,也給葉兒留下點時間閱讀一份李想的背景資料。   “他叫祝童,曾是祝門掌門,好年輕啊。”葉兒看完,內心對祝童的抗拒減弱了。   資料上對江湖、對江湖八派、對七品祝門都有儘可能詳細的說明。   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內容是對祝童的出身與來歷記載與推測。   “祝童現在的身份是祝門大夫,爲了你,他推掉掌門的位置,試圖退出那個世界。蘇小姐,我知道你和黃海都不太理解我爲什麼選擇他負責福華造船。我現在告訴你,如果想讓福華造船順利起航,祝童是對我們最有利的選擇。他身上雖然有江湖上的野性,但是內心向往着光明與公平。他對人性的陰暗面有敏銳的直覺,大多數人處於他的境地會選擇隨波濁流或獨善其身,至少在現在,他也在試圖做到獨善其身。但是一旦有人觸犯到他內心的痛點,必然會遭到嚴厲的反擊。   “幾年來,不少新船廠在中國的沿海地區出現新的造船廠,無數資金來自各處的資金投入到這個看來有着無限制活力的行業,彷彿這是個無底的聚寶盆。事實上到目前爲止,大多數的船廠都在盈利,中國在國際市場上承擔了三分之一以上的新船訂單,一半以上的船舶要到中國來修理。但是,由於技術和專利的原因,我們的造船業在世界上只處於下游位置,高附加值和利潤的訂單大部分被日韓壟斷。與井池財團的合作能促進和刺激我國造船業的發展,它在某種程度是個信號,打破了歐美和日韓對我們的行業封鎖,能帶動我國整個造船行業的提升。   “這樣的機遇我們曾經遇到過,可惜的是我們很少能抓住。不是因爲錢,而是因爲人和機制問題。所以,福華造船隻能是一家充滿活力與競爭的股份制現代化企業,國資可以參與但是不能主導。但又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因此,保證來自國內的資本在股份結構內佔有優勢變成必須。現在看來,要完成這個目標有很大困難。”   葉兒點點頭,這些她早就明白。按照田公子擬定的那份協議,井池財團和MTK船務公司至少也佔據福華造船總股份的六成以上,只是,這一切與小騙子祝童有什麼關係?   王向幀喝口茶,接着說:“爲了民族的發展和國家的前途,我們需要團結各方面的力量,也包括江湖。他們屬於中國,江湖各派正在轉型爲民族企業,在關鍵時刻,他們比外人更值得信任。祝童可能對自己的真正出身不太瞭解,一直有人在暗中保護他、幫助他。我們猜測,祝童的身世與藍石集團大有關係。你應該還記得東海投資,我們對這個基金爲什麼會突然停止活動有很多猜測,現在看來,是因爲祝童。東海投資是有人留給他的舞臺。”   “真的嗎?”葉兒喫驚的瞪大雙眼,她前一段專門研究過東海投資。雖然表面上看來東海投資是個小型風險投資基金,且東海投資出現的那段時間,國內的金融還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活躍;從法律的角度看,當時的東海投資可算一家非法機構。   “當然,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了。東海投資停止運作時帳戶上只有區區十幾萬人民幣,如今,即使它已經多年沒有進行投資和營業性行爲,也沒有人以東海投資的名義活動,但是帳戶的資金每年都在增長,現在已經達到了三億的巨量資金。”   “首長,您的意思是?”葉兒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不錯,蘇警官,江湖最大的優點是快意恩仇的豪俠與一諾千金的義氣。東海投資就是依靠這兩點,從當初的幾十萬,成長到如今的規模。我最近調查了兩家企業,他們的主人只見過投資人一面,這些年來沒人去催促,也沒人檢查過企業發展的狀況。但他們每年都會嚴格按照當初的契約,把一年比一年多的紅利匯入東海投資的帳戶。我要把他們引進來,江湖一直存在與我們民族的肌體內。他們曾經有過輝煌的時代,他們身上曾經有過這樣那樣的陰暗面。現在,他們自身正在尋求突破,希望能融入到這個時代。福華造船是個合適的舞臺,讓江湖的力量與外來資本上去表演。勝負不外這兩種結果:如果他們取得勝利,福華造船也許會有遠大的前途,在關鍵時刻,他們會爲了自身的需要維護國家利益。如果祝童失敗了,福華造船隻會成爲一家普通的合資企業。重要的是,無論勝負,江湖和祝童將學到很多東西。”   小於走過來,低聲在王向幀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王向幀略一思索,說:“你讓他稍等片刻。”   等小於走遠了,王向幀才笑道:“祝童來電話了,看來,他已經有所懷疑。這份是東海投資近期的活動,以及祝童到上海後發生的一些事的真實情況。你看完就知道,我爲什麼當時不讓你調查東海投資。”王向幀又取出一份文件,說:“給你二十分種時間,如果你還感覺不好選擇,就去北京和黃海做同事吧。”   葉兒注視着王向幀佈滿血絲的眼睛,看着他鬢角被歲月的風霜染白的華髮,說:“首長,我現在就可以回答你,我要留在上海。他既然可以騙我,我一樣可以騙他。”   “很好,既然他曾經騙過你,按照平等原則,你當然可以騙回去。但是,他在上海所做的一切都只爲了一個目的:呵護你們之間的感情,他很在乎你。蘇小姐,你在離開這裏之前,需要先想清楚一件事:你對他的恨有多深?愛,就曾經有多深:你,在乎他嗎?”   “可是……”   “沒什麼可是,仔細看文件,不能拿走,不能泄露。離開這裏之前把它銷燬。裏面的內容包括你我在內只有三個人知道,黃海只看過一半。”   王向幀爲葉兒斟上一杯茶,走了,留葉兒一個人在冬夜的小花園裏靜思。隨着一頁頁文件被翻開,葉兒發現畫廊老闆梅蘭亭,國畫大師馬夜,竟然都來自江湖。   向老從別墅內轉出來,邁着方步踱到花架下。   “蘇小姐,你準備如何對他解釋?”   葉兒抬頭看看向老笑眯眯的神情,莞爾一笑,道:“不解釋,他如果不高興,我就不理他。”   “好好好。”向老撫掌大笑;“持寵而嬌,女孩子有不講理的資本,不解釋最好。”   “他欠我個解釋。”葉兒看茶爐上的水開了,捻茶沖水,輕舒玉腕爲向老泡出一杯香茶。不覺間,她用上了小騙子傳授的花香茶道心法和手法,這杯茶就多了幾分滋味。   向華易眯着眼細品一口,忽然伸手搭向葉兒手腕。   葉兒沒受過搏擊訓練,也沒練習過任何拳腳功夫;但是手腕一轉,向老的指尖從葉兒手背滑過,竟然搭了個空。   “蘇小姐,你跟他學過功夫嗎?”向華易肅然問。   “沒有啊,只學過寫字。還有,跟馬老學習繪畫,練過一些運筆技巧。怎麼了?”葉兒似乎也感到了什麼,主動伸出手腕:“向老,您……”   向華易輕輕搭上葉兒的脈搏,閉上雙眼仔細探查,片刻間收回手指凝視着葉兒。忽然嘆息一聲:“他對你用心良苦啊,蘇小姐,你是否能感覺到每次寫字時,體內會有些奇怪的感覺?”   “是啊,但是那些感覺很舒服啊。開始很難,逐漸就習慣了,現在,我每天不寫百十個字就渾身不舒服。向老,是不是……?”   “他讓你學到了一樣很奇妙的密法,不只是一種,你有三個師父。”   “沒有,只有一個。不,是兩個。”葉兒惶惶然;她已然知道祝童是七品祝門高手,馬夜是六品梅苑長老,當然也有一身高明的本事。但向老說她有三個師父,又從何說起?   “向老,您也是江湖高手?”葉兒看向老沒有搭腔,問。   “我嗎,如果年輕時遇到合適的領路人,現在也許會是。可惜,沒你那麼好的運氣。”   “您又取笑我,被人騙了,還說是好運氣。”葉兒想到自己的狀況,苦下臉。   “蘇小姐,你小時候體弱多病,身體一向不好,這一年來喫過藥嗎?”   葉兒搖搖頭:“沒有啊,向老,您是說……?”   “祝童固然有很多不是,至少他對你的感情是很真摯炙烈的。是他在暗中替你調理身體,蘇小姐,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讓你在不知不覺中練成了一種密功。”   “啊!”葉兒驚得站起來。她的體質一直偏弱,每到換季時就免不了要感冒發燒。但是,今年整整一年確實沒有病過一次,甚至連入警前艱苦的集訓都安然堅持下來。   “不要緊張,你身上這種密功的底子是一種高明的祕傳醫家養身功,那是祝門獨有的不傳之祕。還有一種只適合女性修煉的養顏功,此種功法失傳已久的,不是看到你泡茶的手法,我不敢確定這種祕術竟然還有人會。幾十年前,國家曾經發起過一次搶救整理江湖功法的活動,也只得到一些外在手法技巧。它的名字叫花香茶道,誰教你泡茶,誰就是你的師父。”   “但是,這是他教我的啊。”   “你是說,祝童?”向華易很懷疑,這種陰柔的密功根本不適合男人修煉;“蘇小姐,我想問你個問題。他,是男人嗎?”   葉兒緋紅了臉,低下頭沒有回答。   向華易迷惑更深,他怎能想到祝童修煉花香茶道,是爲了中和金丹帶來的霸道燥熱;且停止服用金丹後就放棄了這門祕術,只督促葉兒抓緊修煉。說來,葉兒能步入蓬麻初境,一方面是祝門術字和蝶蛹溶身涵養的基礎,主要機緣還要歸功於祝童帶着她進行的那次對花香茶道的體驗。   “你能完整演示一遍這種功法嗎?”向老充滿期待的問。   葉兒猶豫片刻,說:“對不起,我答應過他,只能教人寫字,不能教別人泡茶。”   “應該的,應該的。能再給老人家泡杯茶嗎?”向華易沒表現出失望,這讓葉兒略有歉意;很用心的泡出杯茶,雙手送到老人身前。   向華易接過茶杯輕啜一口,滿意的搖頭微笑:“同樣的茶同樣的水,經蘇小姐泡出來就是不一樣。奇怪,老夫也喝過他泡的茶,很平常啊。”   “向老,他纔不喜歡泡茶呢。我記得還有一樣專門的用具,後來就不見了。”   “噢?說說,都有什麼?”   “別的都平常,只有一隻茶壺很奇怪,注進去茶水,只滴出三滴冰涼的茶露。”   “一定是甘露吧?”向華易羨慕的讚道,話題忽然一轉,問道:“蘇警官,你想過首長爲什麼偏偏在這個關口把他的祕密透露給你和黃警官嗎?”   “想過,但是沒想明白。”葉兒小心的回答。   今天談話以前,她以爲王向幀把她安排到祝童身邊是爲了收集證據;現在感覺完全不是那麼回事,王向幀好象很欣賞那個小騙子。   “因爲首長在承受着巨大的壓力,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做出這個決定。他和祝童之間有個默契,現在,首長食言了。”   “是因爲朵花和蝶姨嗎?”葉兒也想到了。   向華易點點頭:“他怕自己會突然離開上海,那樣,田旭洋的病可能就忽然痊癒了。祝童畢竟來自江湖,首長還怕他離開上海後,祝童會做出什麼違背法律的事。那樣,對福華造船是個沉重的打擊,對祝童來說更是一場災難,也許,他也許真就徹底淪爲江湖好漢了。”   “首長的意思是,讓我幫助他?”葉兒低低的問。   “一方面是幫助他,還要在事情真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配合黃海制止他。”   葉兒沉默了,對於這樣的任務,她沒有半點信心。 第十九卷 雪意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