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鴻門宴
約會的時間不是六點,而是八點。
因爲人物敏感,飯局的地點比較遠,在旭陽集團的水鄉人家。這個時段,上海的交通一向很繁忙,所以要提前兩個多小時出發。
祝童的安全當然用不着程震疆操心,他的座駕周圍,隨時有兩輛石旗門的的士戒護。
水鄉人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光彩,自從羣蛇事件後,水鄉人家已經處於停業狀態。一個鬧蛇的所在,至少女士們會敬而遠之。
陳依頤提前半小時到達,更早來的服務生收拾出一所小樓,作爲今天約會的集合地。
寶馬X5停穩,祝童看到陳依頤正在湖邊亭亭玉立,走過去。
“依頤,還感到可惜嗎?”
“是啊,哥哥最喜歡這片園林。他曾說過,等老了,就搬到這裏享清閒。”
天已經黑透了,站在這裏看不到遠處那片田公子靜心佈置的園林,只是湖畔的景緻已經很能表達主人對這裏的喜愛了。
田旭洋擁有的只是那片不到二十畝的園林,水鄉人家的大部分土地都只是租用性質。
遠遠的,傳來幾聲犬吠。風,呼呼吹動樹梢,發出尖利的嘯叫。
陳依頤挽住祝童的手臂,低聲說:“主任,我有點害怕。”
女孩子表現出恰到好處的軟弱,很能激發起男人的雄心。彭湖正好走到近前,笑道:“有什麼可怕的?這裏的蛇不是已經清除了嗎?”
“我不怕蛇,怕你這樣的人。”陳依頤白了彭湖疆一眼,以她的身份不必在意這個年輕的白領。
彭湖更不在意,能近距離接觸到身家億萬的美女繼承人已經讓他很滿意了;一段時間接觸下來,敢於在陳依頤面前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更是種享受啊。
林間閃過車燈,一輛普通的商務車駛進來。
今天的主賓,萬家生佛到了。
萬家海似乎任何時候都樂呵呵的,胖胖的圓臉上堆滿謙虛的笑。
瘦子盛福的眼睛好象永遠睜不開,永遠看着你的下半身,永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不瞭解的人,只從表面看不出這個組合就是手眼通天財大氣粗的江浙大玩家萬家生佛。尋常人也請不動這麼一尊佛。
可是,今天請客的主人是曲老億。
祝童、陳依頤、萬家生佛都只是曲老億的客人而已。
看到主賓就感覺情況有點反常:客人已經到齊,主人卻還沒露面。
“你就是李想?”萬家海四周打望一圈,來到祝童面前,伸出手;“曲老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久仰久仰。”
祝童正要說話,盛福嘴裏冒出一句:“曲老億呢,他不該遲到。”
“我一直都在。”樹影下傳來一陰測測的聲音,曲老億長衫步履緩步而出。
萬家生佛嚇了一跳,連祝童都感到意外。曲老億竟然是走着來的。
“入席吧,我今天準備了幾個好菜。”曲老億拍拍手,耳邊傳來一陣絲竹聲。
尋聲望去,人工湖湖面上亮起串串宮燈;一隻硃紅畫船緩緩靠岸;甲板上,五個眉目如畫的女官裝扮的樂女,正演繹江南小曲。
彭湖何曾見過如此陣仗,從看到萬家生佛那刻他就開始退縮,遲疑在祝童身後不肯登船。
“你和他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騙子低聲笑問;“沒關係,人家是大玩家,可能你以爲天大的事人家早忘了呢。”
陳依頤也不適應,昨天曲老億借場地時心裏就惴惴的,今天被祝童硬拉來見兩個土財神,她還有點放不下身架。
畫船徐徐離岸,曲老億放下垂簾,指着桌上的幾碟小菜說:“請隨便,不必客氣。”
碟子裏是一碟乾果,有核桃有花生,一碟水果是葡萄。這些東西如果算得上好菜?
祝童首先把葡萄端到陳依頤身邊,說:“曲先生好大的收筆,我替陳小姐先挑了。”
盛福手疾眼快,抓起那對核桃,枯瘦的臉上難得擠出點笑容;也不說話,只在手裏摩挲着。
“唉!就兩樣好東西,曲老億越來越小氣了。”輪到萬家海,他抓起一把綠油油的蓮子,樂呵呵的套在手腕上;正是一串翡翠佛珠。
彭湖這才曉得,桌上的東西都不能喫,是主人爲客人精心準備的見面禮。留給他的選擇只剩下幾顆黃玉花生和黑玉瓜子,他躊躇片刻,抓了幾顆黑玉瓜子。
祝童露出滿意的笑,把黃玉花生給了蕭蕭。
“好象少了點什麼?”萬家海詫異道,祝童還空着手呢。
“我啊,要這幾隻盤子。”祝童把四隻碟子歸攏到自己面前。
“嘖嘖!走眼了啊。我們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沒一隻官窯碟子值錢。”盛福旋轉着手裏的玉核桃,故作惋惜狀。
曲老億哼一聲:“得啦吧,我知道二位加着小心呢,看不上老區的破爛玩意兒。怎麼着?害怕老區給你們下套,擺一出鴻門宴?就憑二位的身家,些許人工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大上海二位也是橫趟着過。”
萬家海笑眯眯的伸出胖手,比劃着:“老區手裏哪樣都是寶貝,大家都知道。我是揀順眼的挑,老盛身子骨弱,弄一對玉髓核桃補元氣。話說回來,有老區出面,上海灘誰能不給面子?李主任,您說是吧?”
“各位前輩的機鋒,晚輩聽不懂。”祝童謙遜的笑笑,此時此刻還不是他說話的時候。
盛福眯着眼瞧瞧祝童,又瞧瞧陳依頤,用招牌式的陰陽怪氣的語調說:“好一雙璧人啊,我如果能有你們這般年輕,就不會如此小氣了。唉,老區莫怪,我們呢,看不清這潭水的深淺。隨便應承簡單,怕沾上水腥啊。”
祝童不喫這套,嘿嘿笑道:“我個陳小姐之間只有純潔的友誼,二位看起來更般配。”
盛福的臉色有點發綠了,卻又不敢發作,咬着嘴脣思量着什麼。祝童的意思是,他和陳依頤即使有什麼也是男女之間的事,而萬家生佛卻是兩個大男人。
彭湖這纔看明白到大玩家的心計,萬家生佛不是不識貨,而是不想粘便宜。
他忽然感到有人拽自己的衣袖,扭頭看到蕭蕭正在使眼色。就很識趣的站起來,與蕭蕭一道退出船艙。這樣的場合,不是他們久呆的地方;見識一下即可。有些話,也不是他們能聽的。
蕭蕭和彭湖剛退出,柳伊蘭就捧着一套茶具走進船艙;挨着陳依頤坐下,嬌笑道:“萬老闆,上次您到漫江花雨捧場,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怕招待不周慢待了貴客,又怕打擾了您的興致,好爲難啊。今天就給您泡杯茶,算是賠禮了。”
萬家海連忙站起來,呵呵笑道:“使得識得,我爲柳老闆掃爐。”說着,真個拿過茶爐,用一把毛刷輕掃爐底。
“老萬看到柳大姐就沒骨頭了。”盛福陰陽怪氣的又冒出一句。
柳伊蘭冷着臉:“姓盛的,老孃用不着恭維哪個。萬老闆算是我的半個朋友,你那些酸氣,別在我眼前冒。老孃聽不着。”
“嘿嘿,被柳大姐罵兩句,渾身上下都舒坦。”盛福沒惱,還很受用的樣子;還取出一隻摺扇,擊節吟哦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柳大姐,我聽說你最近手頭喫緊,只要一句話,多少錢都使得。”
“多謝了,只怕這樣好事老孃消費不起。”柳伊蘭橫他一眼,盛福身上的肉又癢了三分。
祝童和陳依頤很意外,面面相覷;不知人家還有如此嗜好。
曲老億臉上的嚴霜也化去:“你這身賤骨頭。”
火爐燃起,船艙裏的氣氛也和諧了。
盛福喝下柳伊蘭遞來的茶,順便摸了下她的玉手,很受用的又享受了一頓臭罵,纔打開話匣子。
“曲老闆,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知道您今天爲什麼請客。最近一段時間,老萬在北京,我在上海。人見了不少,話聽了不少。可是,到現在還沒有拿定主張。如果您有什麼建議的話,不妨明說。錢嗎,咱們不缺,還是那句話,怕引火燒身啊。”
曲老億抿着茶沒說話,祝童知道,該自己出馬了。他輕輕喉嚨:“兩位,今天算是第二次見面了。月前在鳳凰城,曾有人對我說,兩位正與基普森經濟研究中心的卡爾,也就是卡姆萊爾·施瓦茨先生接觸。我當然不信了。萬家生佛的名號在那裏擺着呢,你們不會做撬牆角敲邊鼓的事。便宜誰都想佔,但二位不是那樣的人,不會讓晚輩爲難。”
“是金菊花給你的消息?”萬家海搓着手搖起腦袋;“我最看不得那小子,躲在娘們背後,算計來算計去。等他老爹不在了,有的他好看。”
“範老的身體很好。”祝童盯着萬家海,很明顯,這個人比瘦子盛福更實際。
萬家海和盛福對視一眼,隨即都把目光轉到祝童身上。
“我是範老的主治醫生,今天晚上……”祝童抬手看看手錶;“半小時前,王先生親自到海洋醫院,邀請範老出席一個小範圍的茶話會,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錦江了。”
範老能出席茶話會,並且他的主治醫生不在身邊;這表明,老人的身體已經恢復到相當程度了。萬家生佛能玩到現在的場面肯定不是傻瓜,他們默不作聲的在考慮範老出面爲王向幀撐場面,局勢會如何變化。
盛福打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句什麼就一直在聽,其間只嗯啊幾聲。
他在確認消息的真假。
柳伊蘭和曲老億說起茶經,祝童與陳依頤說山水道觀周圍的風景,都是閒話也都不是閒話。
他們都在等,等萬家生佛拿定主意。
盛福與卡爾的接觸已經到了一定深度,至少已經接近形成框架性共識。
下午,祝童和史密斯的接觸雙方都有演戲的成份,只不過,祝童擺出的是韓國俊男靚女申宗玄和金智珠,史密斯貌似委曲求全的背後,是以萬家生佛爲代表的神通廣大的江浙大玩家。
盛福甚至已經選好了合作船廠,寧波附近的一家大型船舶修造廠,永吉船務公司。萬家海在北京試探各方面的態度,也有了相當收穫。
除非外界的不確定性因素和祝童展示出的實力足以動搖逐漸堅實的基礎,他們不會輕易放手。
王向幀近期接連被叫回北京彙報工作,有消息說,他很可能在將要舉行的兩會後出任新職。可能是到西部某省也可能到某部,所以,很多人對他能在上海呆多久都表示懷疑。但是,如果範老出面了,局勢就變得複雜了。
“對不住,我想問問李主任,那兩個韓國人……”萬家海的臉上沒有笑容,稱呼也變了。
“他們主動找上門要求合作,我們之間的談判很順利。”祝童開始收斂,話只能說三分;理解得了就理解,理解錯了誰也沒辦法。
“陳小姐,令兄的身體……”萬家海有轉向陳依頤。
“我哥哥的身體很好啊。喫得下,睡得着。”陳依頤比祝童直接,看着窗外有點傷感的說:“如果哥哥還能主事,這裏也不會讓給別人了。”
“可是,我聽說田公子是隱忍不發,等着出來喫現成大餐呢?”盛福倒是變成滿臉笑容,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他請不動李主任這樣的高人,所以暫時隱退,假手依頤小姐請出李主任爲他操持福華造船。”
“是啊,大家都認爲,田公子需要一個生面孔整理旭陽系。有些事,他出面會有很多顧及。現在看來,陳小姐在李主任幫助下做了很多田公子做不到的事。如今的旭陽集團已經甩下了大部分包袱,更有活力。”萬家海也開始幫腔。
祝童想要提醒陳依頤,言多必失,人家在試探你。
陳依頤已經開口了;“這樣不好嗎?我想,兩位應該很清楚,現在的旭陽集團和以前的旭陽集團,已經完全不同了。李主任是幫了我不少忙,但他的主要工作是爲福華造船挑選合適的合作伙伴。”
曲老億用他招牌式的冷笑插進來:“哼哼,田公子還欠我不少錢。他要奪回旭陽集團,很多人都不會答應,除非……”他的眼睛在陳依頤身上停住了;“除非,陳小姐在某個時間出意外,而田公子卻忽然好了。”
祝童涑然一驚,薑就是老的辣!這個可能性不是不存在。與陳依頤把旭陽集團改造成自己的一樣,田公子也有可能再次控制旭陽集團;前提是,有一個微妙的意外降臨到陳依頤身上。
“曲老闆,您多慮了。我很健康,李主任是最好的醫生。”陳依頤勉強笑着,從柳伊蘭面前端起茶壺給大家斟上一圈。
於是,萬家生佛的注意力又集中到祝童身上。
“旭陽集團是福華造船的基礎,陳依頤小姐有足夠多的朋友。我想,兩位更關心的應該是如何進來,而不是如何挖牆腳。”
祝童點睛,盛福畫龍:“我們爲什麼要進福華?發財的機會到處都是。”
“因爲,在這件事上,你們如果不是我的朋友,就將是我的對手。MTK船務公司在中國只能有一個合作伙伴你,那就是福華造船。”蓋子掀開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呵呵呵呵,喝茶,喝茶。”萬家海眨着眼睛,滿腹狐疑。
年輕人火氣大,可是這個年輕人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一個應對不好,萬家生佛將樹立起一個對手。他,年輕的李想,有什麼憑仗挑戰萬家生佛?
盛福的注意力集中在另一方面,曲老億和柳伊蘭都變得表情凝重,他們甚至沒有出面打圓場。
“錢能通神,可是,我有個朋友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有錢大家賺。我們都是中國人,福華造船代表的不只是錢,還有國家利益。我們這樣爭來爭去的,得到便宜的只會是外人。如果二位暫退一步,我必有回報。”
“要做就做大的,咱們對韓國人的東西不感興趣。”萬家海以爲祝童的回報是指與韓國公司簽署的協議,搖頭道。
祝童不再說話,眼睛死死的盯着盛福。
“李主任說的回報是……我不明白。旭陽集團已經籌集到了大部分啓動資金,老盛和我,都不喜歡做小股東。”
“回報不會太豐厚,還有一定的風險,但足夠刺激;需要二位做出最終決定後,我才能說。”祝童回答萬家海的話,眼睛依舊與盛福對視着。
柳伊蘭拍一把盛福的瘦肩;“看什麼看?別把孩子嚇着。”
“只怕,我要被嚇得睡不着覺了。”盛福縮縮腦袋,陰沉的說;“李主任,如果你認爲我們檔你的財路,只能說對不住了。老萬和我都是泥腿子出身,倒過假表修過大樓,蘇州周圍的寺廟裏,都有我們預留的長生牌位。我們這兩條命能活到現在,該享受的都享受了,該玩的也玩膩了。只有一樣事不肯做:找刺激。那太無聊了。我們和老外合作憑的是本事,從我們手裏造出大船,本身就是一件很刺激的大成就。你們可以和韓國人合作,該讓路的是你。”
“老萬,你怎麼說?”曲老億看向萬家海。
“這個,老盛有個外號,大家都叫他盛氣凌人。我想,這件事大家回去都仔細想想。找個良辰吉日,請大師們抽籤打卦。畢竟關係重大,不能憑你們一句話就讓我們讓路。好商量,回頭想周全了,大家再商量。下次,我老萬請客,你們都到蘇州來。聽說普賢寺最近來了個很有德行的大師……”萬家海表現出適度的猶豫,廢話一串串。
“靠岸!靠岸!”曲老億拍着船板叫道;“萬家生佛,從今往後,我不認識你們!”
“曲老闆,酒菜還沒上呢。不能讓人家說我們沒氣度,生意不成情意在,是不是?”柳伊蘭出面打圓場,對被曲老億招呼進來夥計說;“開席吧。”
“開席了。”隨着夥計一聲悠長的招呼,絲竹之聲奏響,竹簾被高高挑起,四位宮裝女子端着食盒飄然而至。
“老區,你準備的什麼好酒?”萬家海訕訕的找曲老億搭話。
“馬尿!對不講道義的傢伙,老子想起來就噁心。”曲老億拂拂袖子;“老萬,我覺得你還有點人氣,早點分家吧,你啊,早晚要被他拖累。”
祝童感覺可笑,如果不是在船上的話,萬家生佛可能早就拂袖而去了。按照一般規矩,既然這樁生意是祝童先接手,萬家生佛就不該與卡爾暗通曲款。可是,規矩都有適應範圍,福華造船這種量級的生意,不適用尋常規則。
陳依頤有點擔憂的碰碰祝童,祝童回給她個微笑,眼睛與盛福時常互相打量。
四碟涼菜、四碟熱菜都上齊了,萬家生佛尷尬的坐着;柳伊蘭到後面拿酒,十幾分鍾了還沒回來。曲老億冷着張臭臉,嘴裏低低念着:“……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爲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揹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後乃今將圖南……”
聲音漸低至微不可聞,但嗡嗡的震感卻越來越強,衝擊着船艙裏各人的耳膜,桌子上的盤碗都微微顫動。配合着甲板上樂女的絲竹聲,船行水面的擊水聲,構成一副詭異的畫面。
萬家生佛開始沒注意,等感覺到時,都目瞪口呆;接着就隨之節奏搖頭晃腦。
柳伊蘭從船後取出壇酒,曲老億才停下來,輕蔑的啐一口:“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你……”;盛福氣得忽的站起,又馬上搖晃着坐下。他兩耳嗡響,胸中血氣翻騰,一時半會是動彈不得了。
萬家海苦着臉:“老區,你這是做什麼?咱們有沒把話說死,有事好商量嘛。”
曲老億沒理會他,伸出左手食指戳向酒罈。
陳依頤“啊”一聲,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她眼前。
堅固的細陶酒罈就如紙紮的般,曲老億的食指似乎毫無阻隔的穿透壇壁;手指拔出,一股酒箭隨之而出。
柳伊蘭遞過去酒碗,很快就接滿了四個;曲老億拿過祝童身前的兩隻價值不菲的碟子,也接了兩碟。順手一抹,酒罈就被他的手指堵住了。
“淺薄之徒上不得檯面,這兩碟酒是你們的。”萬家生佛戰戰兢兢結過碟子。
曲老億左手堵在酒罈上,右手端起酒碗:“喝下這酒,你們就滾蛋,從此之後,咱們明刀明槍鬥一回。大巷商貿?有幾個錢就敢稱佛。我倒要看看,萬家生佛到底是真佛還是假佛。老子做事從不藏頭露尾,三天後,老子開始收購永吉船務公司、原田發電、青大股份。你們最好把股份賣給我,不然的話,哼哼!別怪我、砸你們大巷商貿的招牌。”
萬家生佛臉色鐵青,喝下碟中酒已然恢復正常,萬家海站起來:“那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錢多了高興,不行嗎?”曲老億劈手奪過他們手裏的碟子,手臂一揮甩出去。
兩隻薄薄的細瓷碟子“噗!”的穿透船艙厚厚的木板,跌落到人工湖內;“被賣國小人用過的東西,一文不值!滾!”
萬家海和盛福徹底呆住了。
原來,今天真是一場鴻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