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兩重天
第三天清晨,兩位中國客人各帶兩個助手蒞臨九津,於藍和黃傑。
蕭蕭與他們不熟,都只跟着老闆祝童見過一面。她知道於藍的身份是東海投資的CEO,黃傑擔任總經理的上海港區經貿投資發展有限公司,這是一家有政府背景的股份制投資公司。
但蕭蕭認識黃傑的助手,赫然是無聊大師。
由於九津的房間有限,於藍被安排與蕭蕭同住,黃傑則住進祝童曾經住過的房間。他們各自帶來的助手只能白天在這裏,晚上要住在京都。
於藍放下行囊就問蕭蕭:“李主任呢?”
“老闆在楓盧,他知道你們來嗎?”蕭蕭小心的問。雖然她明白這兩個人是老闆叫來的,但作爲祕書,該問的話一定要問。
“楓盧在哪裏?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於藍沒被蕭蕭干擾,焦急地追問。
“我不知道,我已經兩天沒見到老闆了。”蕭蕭兩手一攤;“池田先生就在隔壁,於總如果有重要的事的話,可以去找他問問。”
於藍向隔壁看看,以她的身份去找井池財團的總裁有點冒昧,至少在現在,東海投資與旭陽集團乃至福華造船還沒多少關係。她脫下風衣,將被一系湖藍色羊毛套裙罩着得成熟風情展示出來。
“我能給他打電話嗎?”於藍拿出手機,問。
“應該可以吧。”蕭蕭不好意思的說;“老闆前天說,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他。於總和黃總來了,應該算要緊事。”
“不用了,他一會就見你們。”門被一位女侍推開,陳依頤走進來。
“陳總,您什麼時候到的?”蕭蕭詫異道。
“昨天晚上。”陳依頤一臉憔悴,看得出過去的一夜她沒有得到有效休息。“蕭小姐,李主任請你過去一趟,他現在楓盧。”
“有什麼事嗎?”
“你很快就知道了,喜事!大喜事!”陳依頤表情複雜,有點酸酸的味道;“我要洗洗。”
女侍伺候打開陳依頤的提包,小跑着去溫泉房準備。
看得出,她的心情相當不好,甚至都沒顧上和於藍打招呼。
蕭蕭連忙收拾一下,用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向楓盧趕去。
九津並不大,但園內迴廊縱橫四通八達,每一處曲折都別有洞天。沒有女侍的引領,蕭蕭根本就走不到楓盧。
祝童也是渾身倦怠,正坐在楓盧的廳堂內翻看一疊厚厚的文件。
“老闆。”蕭蕭把電腦放到祝童面前,裏面有最近幾天籌備處的工作結果和一些情報彙總。
“見到陳總了?”
“是,她在梳洗。”蕭蕭小心的說。
很奇怪,陳依頤說她昨晚就到了,難道也住在這裏。
憑蕭蕭對祝童的瞭解,至少到上海後不像喜歡拈花惹草的人。可也說不定,好像什麼奇怪的事發生在他身上,都不算太奇怪。
“於藍小姐和黃傑到了?”
“是,他們剛到。”蕭蕭壓低聲音;“陳小姐說,您有喜事?”
“不錯,七月份,我們將在這裏舉辦訂婚儀式。”
祝童貌似隨意的回答在蕭蕭心裏激起巨大的震撼,如果祝童決定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那葉兒怎麼辦?
“你有什麼看法?”祝童從電腦上抬起頭,似笑非笑的問。
“什麼?”
“對於我和雪美小姐的事,你怎麼想?”
“恭喜老闆了。”蕭蕭的回答略顯生硬。
“謝謝。”祝童點點頭;“你抓緊時間看看這些文件,畫勾的部分和上海的金融小組交換一下意見,如果沒問題的話複印四份,給我們的客人每人一份。另外,把我和雪美小姐的事通知聯絡處吳主任,並請他請示相關人員的意見。”
“是。”蕭蕭抱起文件夾,準備離開楓盧回房間。
顯然,這裏是井池雪美小姐的房間,以她的身份,不適合在這裏久留。
“今天下午,漢密爾頓勳爵將來這裏。”祝童又說。
蕭蕭一愣,轉身看着祝童。她是祕書,如此重大的消息竟然……
“不要緊張,他是調解人。福華造船已經拖太久了,史密斯先生和松井平志也要來。漢密爾頓勳爵將作爲中間人調解各方的意見,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大家能達成初步共識。談判將在這裏舉行,這是一個小時前才決定的。”
“是啊,那……需要我做什麼?”怪不得陳依頤小姐來了,原來九津將要發生一件決定福華造船命運的大事。可是,這件事與祝童和井池雪美小姐的訂婚,有多少關係?
蕭蕭知道,一點關係也沒有是不可能的。祝童讓她通知上海的不只是福華造船聯絡處的吳瞻銘,還有葉兒和更多人。
“協助張律師敲定人選,組成談判小組儘快趕來日本……”
“蕭小姐來了。”井池雪美從內室出來,很自然的偎依到祝童身邊,也打斷了他的話。
柔順的黑髮被紫色絲巾挽着,散漫的披在肩旁;她穿着一襲亞麻色和服,領口鬆散着,裸出一截白皙的香肩和半片酥胸。
井池雪美眼裏滿是幸福與喜悅,沒等蕭蕭回話又對祝童說:“先生,您已經和陳小姐工作了一整夜,該休息休息了,還有好些事要做呢。乾媽和漢密爾頓勳爵有良好的合作歷史,放心吧,不會讓你太爲難。”
“也好,雪美陪我去泡溫泉。蕭蕭,現在是九點,告訴於總和黃總,我一會兒去拜訪他們。”祝童丟開電腦,深深的看蕭蕭一眼與井池雪美走向楓盧後面。
那裏,有九津最好的一處溫泉,兩個泉眼相距不到一米,卻一冷一熱,被井池家族的祖先命名爲兩重天。
從祝童的眼睛深處,蕭蕭讀出了一絲無奈與滄桑。他還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啊!
井池雪美的微笑是發自內心的,蕭蕭能看到她的幸福,還有點怪怪的感覺,好像一個孩子終於得到一件渴望已久的玩具的滿足。
也許,這纔是老闆需要轉達的東西吧。
回到房間,蕭蕭顧不上於藍的陳依頤馬上投入忙碌的工作;首先打開電腦,將文件傳回上海的福華造船籌備處一份,請張雪丹召集金融小組用最快的時間研讀並給出意見。她也用最短的時間看完文件,並着重理解着祝童用紅筆勾畫的部分。
文件有十幾頁,最重要的部分兩點,也是祝童勾畫做多的地方。
這是一份福華造船的談判預案,此前,蕭蕭和張雪丹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祝童添加的部分,與旭陽集團有關,也是國內部分的整合意見。
大致來說,中田船務公司和江都鋼鐵公司將從旭陽集團剝離出來,重新成立一家股份制公司。旭陽集團及其股東將在新公司佔據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向華易的華商銀行持有百分之三十一的股份,由幾位原旭陽集團股東組成的投資公司,持有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餘下的百分之九的股份,分別由東海投資和上海港區經貿投資發展有限公司持有;他們已經在前期吸納了足夠的股份。
難怪陳依頤臉色不好,她是對旭陽集團的持股比例被削減有異議。看來,今天凌晨,祝童與陳依頤之間的談判很艱難。對旭陽集團傷害最大的地方在於,幾位原屬於旭陽集團的大股東突然離開公司,並以他們手裏的股份成立一家新公司。帶頭的竟然是陳依頤絕對信任的百里宵。
沒辦法,陳依頤手裏缺少足夠的現金,福華造船簽約前,旭陽集團需要準備一筆鉅額現金。陳依頤沒有多餘的現金收購這些人的股份。
原本,旭陽集團持有的中田船務公司和江都鋼鐵公司的股票,減去被華商銀行收購和抵押的部分,大致佔據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祝童謀劃這件事已經有段時間了,不是爲了陳依頤,而是預防田公子發動突然反擊。現在,就是田公子的病忽然好了,也沒有足夠的資本出來攪局。
第二點與外方的談判有關,也就是合聯船舶有關的部分。
接着要做的是給上海打電話。
蕭蕭把文件交給於藍,走到院子裏撥了三通電話。
吳瞻銘排在第一位,她第二個通知祝童與井池雪美將要訂婚的是柳伊蘭。
這次交流用去了十分鐘的時間,蕭蕭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最後,蕭蕭撥通了葉兒的手機。
“葉兒,有件事要告訴你。老闆要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了。”
那邊傳來急促的喘息聲,蕭蕭又說:“他也是迫不得已,你必須參加談判團隊來日本。”
“是他讓你告訴我這些話嗎?”葉兒問。
“葉兒,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問。”蕭蕭心頭騰起一股火焰,勉強壓抑着自己說;“我以爲,你會問他爲什麼勉強自己要做出這個決定。我們在日本遇到的情況很急迫,即使明知這是一個坑,他也只能先跳進去。別以爲你們之間是一出騙人的鬧劇,是寂寞和幻覺合演的一齣戲。他付出過什麼你真的不清楚?好了,現在你感動過了,也麻木了。你是不是可以對自己說,我愛過了,這輩子再無遺憾!”
“蕭蕭,我們之間的事你不懂,我和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
“不是因爲你,他不會來上海;不是因爲你,他根本就不會認識田公子和井池雪美小姐;不是因爲你,他何必勉強自己卷這個漩渦?現在,你卻說你們沒什麼關係了。葉兒,對你的調查應該結束了,感覺很輕鬆了吧?可是你知道嗎?爲了你能早一天輕鬆,他……”
“他做什麼了?”
“最近看新聞了嗎?葉兒,你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傻瓜!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明白。他正在冒險,也許會賠上……來不來,你看着辦。”
掛斷電話,蕭蕭呆坐在迴廊下,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於藍悄悄走到她身後,遞來隻手帕:“蕭小姐,李主任請你進去。”
祝童果然坐在房間裏,黃傑和陳依頤都洗漱過了,很清爽的分坐在他兩邊。蕭蕭在祝童側後坐下,拿出記事薄準備記錄。
看來,蕭蕭打電話的那段時間祝童已經與於藍和黃傑客套過了,等蕭蕭做好,祝童清清嗓子,說:“各位,突然把大家請到日本來實在是有點冒昧,事發突然,我不得不如此。各位都是與福華造船有關或想參與這樁生意的,時間太緊,我們必須在午飯前達成共識。”
陳依頤沒說話,全神貫注的看着攤在眼前的文件。
黃傑也是如此,他看得更仔細,整個腦袋都紮在桌子上了。
無聊大師與於藍的助手被主人帶去京都安排住處,客人們剛到,誰也沒想到祝童會如此着急。
此次來日本,祝童說有大生意,於藍和黃傑都帶着最信任的助手。只是,井池家族的接待人員只允許他們兩個進入九津,別的人都被安排在京都。
於藍先說話,爲了緩解一下略顯沉悶的氣氛,未曾開口先笑:“嘻嘻……,聽說李主任有喜事,我們來得突然沒準備什麼禮物。不如這樣,在能力範圍內,我代表東海投資董事會答應李主任提出的任何一個條件,算是賀禮吧。”
“謝啦,我正有事要請你們幫忙。”祝童站起來,真誠的向於藍深鞠一躬。這一躬不只是對於藍,而是對整個江湖道對他的支持表示感謝。
東海投資的實力近期急速膨脹,擂臺賽後,曲老億趁着媒體對擂臺賽的和討論,發出一份份請柬飛向神州大地的各個角落,目的地是一家家頗有規模的實業公司,所有接到請柬的人都親自趕到上海。
所以,於藍纔會有如此的底氣。她從進入祝門那一天起就知道身邊的人,包括祝童在內是一羣神通廣大的江湖豪客,可也沒想到東海投資竟然是一傢俱備如此深厚實力的公司。
有句話叫財迷心竅,於藍也算見過世面的,在山東小鎮主持望海時也沒少和大筆資金打交道;可是面對帳戶上忽然聚集起來的巨量資金,不只心竅被迷,有那麼幾天,她走路都是輕飄飄的。
直到一週前,於藍見到了藍夫人,她才找回了平常心。
祝童拿出一份文件在手裏搖晃着,說:“這裏是合聯船舶百分之八股份的評估報告,據威爾遜夫人說,一個月前,它們價值三千五百萬美金,現在價值五千萬美金,等一個月後,福華造船正式簽約那天,它們的價值將超過一億美金。聯絡處組織專家進行了評估,結論是,它們現在的價值絕對超過三千萬美金,如果一個月後出售,應該能賣五千萬美金,或者更多。我現在需要東海投資與港區經貿投資出錢,在今天晚上八點之前與威爾遜夫人簽署正式受讓協議,喫下這些股份。因爲時間的關係,我們沒有多少討價還價的空間。威爾遜夫人給它們開出的價格是三千五百萬美金。”
黃傑靦腆的笑笑,說:“三千五百萬美金,大概是兩億五千萬人民幣。無論是東海投資還是我們港區經貿投資,帳戶上都只有人民幣,在國內換取如此額度的美金需要按照程序辦理一整套相關手續。從時間上看,根本來不及。”
“只要二位能與威爾遜夫人談下來,美金可以先由井池財團墊付。井池財團在中國設有投資公司,你們可以在一週內把等值的人民幣匯到那裏。”祝童看着黃傑,手心溼溼的。
爲了得到旭陽集團集團的股份,東海投資已經投入了一大筆資金,如今最多能拿出兩億人民幣;他需要黃傑拿出至少一億五千萬支持這個收購案。
“我需要仔細看看這份報告,還需要請示國內的意見。”黃傑又露出靦腆的笑容;“相信李主任能理解,畢竟需要動用一億多現金,這不是件小事,我剛到上海,很多情況都不太熟悉。”
祝童搖搖頭:“我沒時間等,如果半小時內沒有得到答覆,我將請兩岸共榮基金的謝晶小姐參與這件收購案。黃老闆,我曾答應過空寂大師一些事,在懷疑我的誠意和它的真假之前,你最好先請示一下他的意見。”
黃傑的臉真的紅了,他的年齡和祝童差不多。祝童從小就在經受磨練,而他,一直被無處大師小心呵護着、培養着,雖然也經歷了不少事,人也夠聰明,可論起見識和經驗卻差遠了。
祝童能聽出他話裏有話,暗指這可能是個騙局,黃傑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祝童犀利的詞鋒。剛要說話,肋下被蕭蕭用胳膊肘輕輕觸碰,提醒他,黃傑的身份特別。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老闆與心底有一股邪火,雖然表面很客氣,蕭蕭能感覺到他言辭間的細微差別。
“無聊大師就在京都,我至少需要徵求一下他的意見。一小時,恐怕不夠。”黃傑看完了文件,又說。
“也好,我等一小時。”祝童終於沒有說什麼。
無聊來了,事情就好辦了。祝童讓蕭蕭去請無聊到九津來;心裏對黃傑的評價降低了一個層次。於藍與黃傑在望海集團相處過一段時間,曾說過黃傑一向小心謹慎。在祝童看來,他這樣表現根本是缺少經驗,遇事不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的判斷。即使心裏有了判斷,還要多方求證纔敢下決心。
這樣四平八穩的做法當然說不上錯誤,與他的老爹空寂大師頗有幾分類似。但商場如戰場,商機稍瞬即逝,機遇來臨時不能儘快做出判斷,就不適合做他如今的位置,一品金佛早晚要因爲他喫大虧。
祝童又看向於藍。
“如果有一週的時間,我這邊沒問題。”於藍說,撇一眼黃傑,做個小心眼的手勢。
祝童看着這個手勢,嘴角忽然浮起笑紋,似乎想到了什麼。頓了頓對黃傑說:“黃總,不是我着急,實在上時間太緊。想必你也清楚,上海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我請你和於總來,是因爲你們都是我知根知底的朋友,彼此溝通比較方便。莫在意啊,我剛纔有點着急了。”
黃傑靦腆的笑笑沒說話,眼睛一直盯在文件上,似乎要把每一個字後面的意思都看明白。
祝童與陳依頤走出房間;他們之間也需要進一步交流。
“依頤,我知道你很不滿意。可是,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啊。”
雨還在下,兩人只在迴廊內緩步而行。
絲般春雨妖嬈在四月的櫻花枝葉間、花蕊上,凝聚爲清澈的水珠,輕輕滑落下去,泥濘了九津的土地。
陳依頤深吸口氣,似乎要呼出胸口淤滿的怨氣,氣呼呼的說:“我知道,李主任做什麼事,都是迫不得已。”
“你是說我和雪美小姐的婚事?”祝童颯然一樂,搖搖頭說:“早晚,你會明白的。”
“誰有功夫喫那些乾醋,我是說,你爲什麼支持百里宵剝離旭陽的股份?”
祝童摘下幾朵櫻花,放在脣邊嗅着:“依頤,我必須要說說你哥哥的事。福華造船牽扯太大,如今的階段大家都要多加小心,少有閃失就可能讓大家的錢血本無歸。對旭陽集團的股份問題,不只是我,而是大多數與福華利益攸關的人都在想。原因只有一個,田公子,他是福華造船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可是,他已經瘋了。”
“也許吧,依頤,你告訴我一句實話,除了田公子,你還有別的親人嗎?田家還有人嗎?”
“主任……”陳依頤停下腳步,瞪大雙眼喫驚的看着祝童。
“不想說是吧。”祝童選出最美的一朵櫻花插到陳依頤鬢角,退後兩步欣賞一番:“這些櫻花的主人野村老先生昨天下午說;風雨只能把櫻花從枝頭吹落,不可能將落花再送回枝頭。依頤,你想過沒有,如果旭陽集團控股福華造船的話,會出現什麼情況?”
陳依頤默默看着他,兩顆細白的牙齒咬着櫻紅的嘴脣。
“我斟酌了很久,旭陽集團放棄對福華造船的控股權是最明智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理由很明顯,第一,田公子的病如果好了,旭陽集團一定會被迫重組甚至肢,與其被別人左右,不如主動消除隱患,至少現在旭陽集團沒有受到實際性的損失;第二,你所面臨的危險自然而然被化解了,你和田公子不必再擔心人身安全問題;第三,可以減輕旭陽集團的現金壓力。股份被拆分就能與壓力和風險被稀釋,你不用絞盡腦汁去籌集資金缺口,百里宵和向老自然會替你分擔。”
“這麼說,我該感謝你了?”陳依頤已然相通了大部分,心裏的怨氣卻不是一時半會能消弭的。
福華造船簽約在即,如果旭陽集團最終得到控股權的話,陳依頤立即被推到了風尖浪口之上,所有的矛盾都將集中到她身上。田公子的病情會變得很敏感,誰是旭陽集團的主人將決定旭陽集團的命運。
陳依頤知道田公子的人緣和留給大家的印象,可以肯定的是,相關各方都不會允許田公子重新掌控旭陽集團。也許一次例行審計或審查,就能讓旭陽集團土崩瓦解。怨不得別人,田公子過去留下了太多的把柄。
“用不着,本來應該由百里先生和你交換意見;可是,百里先生認爲我更適合做壞蛋。你應該明白,他的命差點丟在田公子手裏。”
祝童取出手機,對陳依頤說:“好好想想吧,孰輕孰重?”
電話撥通,祝童對着話口說:“謝小姐,我現在京都……有一筆和福華造船有關的生意……大概需要兩億……如果你感興趣的話,請務必今天下午四點之前到達京都。”
通話很快結束了,陳依頤皺着眉頭:“主任,你又在耍什麼花樣?蕭祕書不是去請懷志哥了嗎?”
“沒時間了,我不想再浪費費口舌說服任何人。有些人給臉不要臉,呵呵,我給過機會了,人家不領情啊。”
“可是,懷志哥一定知道輕重的。”陳依頤對無聊大師還有相當的感情,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晚了,依頤,黃傑不適合進入福華造船董事會。”
這一刻,祝童顯得那麼驕橫。事關上億的投資案,別人猶豫一下就被踢出局了,實在是有點不近人情。
好像不那麼簡單,陳依頤撫着耳邊的櫻花,沒再說什麼。
她隱約覺得,祝童似乎剛想清楚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也好像在尋求一個發泄通道,他的眼睛深處有些很特別的東西。
無聊大師到了,可是,他和黃傑都見不到祝童。
無聊一來就對黃傑說,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應該尊重聽李主任的意思。資金不是問題,就是獨自喫下合聯百分之八的股份也沒問題。
蕭蕭去了一趟楓盧,回來說李主任很忙,正和漢密爾頓勳爵交換看法,這位來自法國的勳爵是威爾遜夫人和井池雪美小姐邀請來調停人。
“你不該猶豫,這個時候……”無聊意識到了情況不妙,忍不住埋怨黃傑。
黃傑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沒聽明白無聊那些話背後的意思,懵懂的說:“空寂大師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阿彌陀佛,凡事三思而後行……”
“阿彌陀佛,三思也要看時候。”無聊氣得咬牙,連連催促蕭蕭再去一趟,務必把他們的意思轉達給李主任。
蕭蕭只是答應,坐在電腦旁就是不動身。
她也確實有很多工作要做,與上海的聯繫一直沒有中斷。
黃傑這才明白自己闖禍了,紅着臉去求於藍。
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好辦法。於藍也有很多事要做,她同樣也見不到祝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