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運籌
午後兩點整,上海,金融工作小組駐地。
葉兒未經通報就闖進王向幀辦公室。
“首長,我要去日本。”
“現在?”
“如果您同意的話,我馬上訂機票。”
“理由呢?”
“我要去見他,他不能和井池雪美結婚。”
“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們要到七月才訂婚。”王向幀停下手頭的工作,抬頭看一眼葉兒;“你剛恢復工作,可以先回家休息半天。下午去籌備處,那裏需要你。”
葉兒因爲黑衣人的死接受了一段時間的調查,昨天下午,王向幀才做好相關方面的工作,把葉兒從審查中解脫出來。
“可是首長……”葉兒還要說什麼,王向幀笑着打斷她;“你是不是要說,如果李想與井池雪美小姐結婚,就不適合做福華造船籌備處的主任?”
葉兒點點頭,又搖搖頭。
確實,如果祝童與井池雪美訂婚的消息傳開,馬上就會有一大堆的麻煩接踵而至,他是不是適合再擔任福華造船聯絡處負責人,會成爲質疑的焦點。但這不是葉兒最關心的。
“你先坐一下,等我忙完這些再談。你可以考慮一下,現在去日本是否合適?到日本,你能做什麼?”王向幀做個手勢,葉兒到辦公室的另一邊的沙發坐下。
窗臺上擺着一株翠綠的雀梅盆景,枝幹被花匠刻意修剪扭曲,構成一派灑脫明秀、意境幽深的風景。
葉兒看着盆景,漸漸神情恍惚,雀梅的每一個彎曲都化爲一絲纏綿,淺淺擾擾糾結在她心靈深處。
李想將和井池雪美訂婚的消息,就如一枚巨石落入她的心海,千百滋味百樣苦澀翻滾不休。過去的一切如一場綺麗的美夢,她希望自己能一笑而過,做起來卻纔知道,難!難!難!
蕭蕭說祝童在冒險,可她即使去了,又能做什麼呢?
“小蘇,喝茶。”王向幀不知什麼時候來到她身邊,遞來一杯熱茶。
“首長……”葉兒接過茶。
“對不起,我不該難爲你。”
“是我願意的。”葉兒低聲說,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
王向幀有過利用祝童與葉兒之間的愛情牽制他的意思,如今傳來祝童與井池雪美小姐訂婚的消息,使王向幀不禁反思,自己是否做錯了。葉兒的帶給祝童的影響,似乎沒有預想的那麼有效,且她受到的傷害更大。
“告訴我,你認爲他對的愛已經消失了嗎?”
葉兒一陣恍惚,頓了頓才說:“我不知道。”
“你去日本要做什麼,阻止他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還是有別的打算?”
“過去一段時間,我們一直在逃避。他很喜歡扮演李想這個角色,我不想讓他太難堪。可是,欺騙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我們之間……首長,我已經寫好的辭職報告。談判團隊明天就要飛去日本,這是一場關係重大的談判,我應該到場。有兩個打算,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會找機會和他好好談談。如果事情不可挽回了,我將作爲他的助手,幫助他完成這次談判。”
王向幀擺擺手:“辭職大可不必,你能有這個態度,我同意你隨談判小組去日本。有兩句話轉告他,剛柔相濟盡力而爲,不可爲時不要輕易下決定,不妨等一等。第二句,有所爲有所不爲。”
“您同意了。”葉兒臉上綻開一抹微笑。
“朵花也要去日本,你們可以乘明天中午的飛機。”王向幀笑道;“小蘇,你就是不想去我也要命令你去啊,朵花已經把你的票都定了。”
“可是首長……”葉兒不抬起頭,不解的看着王向幀。
“有位老首長對我說過,人這一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大多數人的庸庸碌碌一晃就是幾十年過去了,到老了,回憶起過去的歲月方知道有太多的遺憾。歷史總會一些特別的時期選擇一些人做一些特別的事,這些事將成爲他們人生的座標。老首長曾在某個關鍵時期頂住壓力,促成了浦東大橋的建設,上海纔會成爲現在的上海,浦東纔會成爲現在的浦東。他說自己生命的前幾十年都只是在積蓄能量,浦東大橋是歷史對他的選擇。只要身體允許,他每年都會來上海住一段,看看浦江,看看浦東新區,看看大橋。他,就是範老。”
“啊!”葉兒很喫驚。範老身居高位曾做過那麼多的大事,沒想到他最得意的竟然只是一座橋。
“今後的幾天是福華造船關鍵時期,我希望你能幫助李想頂住壓力克服困難,也許幾十年後,再看到福華造船,坐上從福華船廠裏開出的巨輪,你和李想也會有同樣的滿足感。”
葉兒低着頭,安靜的聽着。
“你是不是想,我和他還有未來嗎?”王向幀問,沒等葉兒回答就繼續道:“研究室有過一份對他的分析報告,你應該也看到了。應該說,報告中大部分結論都有你的貢獻。李想很驕傲,也許歲月會磨平他的棱角,可是現在他不會輕易做出妥協。如果有人刻意造成某種形勢逼迫他妥協甚至屈服,一定會遭到嚴厲的反擊。我很擔心,未來的福華造船和井池財團之間的關係。”
“可是,他就要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了。”葉兒期期道。未來,李想也許會成爲井池財團的總裁,與福華造船的關係只會更好,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不明白,他如果今天真心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上海根本就不會有李想這個人,現在鬧得紛紛揚揚的韓國豔照也就不會出現。金智珠小姐自殺了,一會兒你去小於那裏看看相關材料。你回去想一想,李想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是否有別的原因?”
“是。”葉兒的一顆心劇烈的跳動着,金智珠的死太突然了,王向幀暗示,這件事與李想有關。更大的震動在於,王向幀不僅也認爲李想是迫不得已才和井池雪美訂婚,並且擔心這件事的最終結果將會對福華造船的未來產生及其不利的影響。
“還有。”王向幀好像要做出個很艱難的抉擇一般,猶豫了片刻才說;“你可以告訴他,這個月中旬,四部委將聯合簽發一份文件。對今後所有大型及超大型投資項目,都要實行新的審批制度。最快下週,就會有相關消息出來。”
葉兒聽完,默默的轉身走出辦公室。她一時沒想清楚這個消息意味着什麼,可是如果對祝童沒有幫助,王向幀不會那麼爲難。
小於的辦公室就在隔壁,葉兒走進去時,小於已經把材料準備好了;黃海也在。
葉兒坐下來翻看着,這幾天圍繞韓海船舶與福華造船的糾紛發生的一切,清晰的展現在她眼前。
小於說:“如果任憑他們鬧下去,你還要多接受幾天審查。有人認爲的做法李主任很不負責任,損害了國家聲譽和上海的投資環境,首長前幾天忙的焦頭爛額,還好,關鍵時候有人放出了這些東西。這叫自做孽不可活。”
“畢竟是一條生命啊。”葉兒與“金智珠”有過密切接觸,心裏不忍。
本質上,“金智珠”只是個演員,她帶上“金智珠”的面具,把那場鬧劇當成表演的舞臺,誰知道最終把命丟在舞臺上了。
葉兒明白了王向幀讓她轉告祝童的第二句話的用意,有些事不能做得太過分。
有所爲有所不爲;王向幀認爲,祝童的反擊太嚴厲了。既然掌握着足以制服對手的致命武器,這件事完全可以有更溫和的解決方法。同時也在提醒祝童不要忘乎所以。
材料最後照例有專業人員的分析,他們認爲,祝童一向行事很有分寸,沒有特別的原因不會使出此雷霆手段。推論出的原因有兩點,一是韓國人的行爲觸到了他的底線。在翔實充分的證據面前,韓海船舶堅持不認錯把一場商業欺詐糾紛上升到民族主義的高度,並且有把水越攪越混的趨勢;這讓祝童很憤怒。
第二是因爲時間,豔照出現之前,祝童曾打電話來詢問過蘇葉被審查的情況,並且說能解決韓國人的問題。
難道,祝童是因爲自己纔對韓海船舶發起如此嚴厲而致命的攻擊?葉兒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着,雖然分析報告沒有寫明,她知道,祝童一定是因爲韓國人耽擱王向幀的時間,才放出那批致命的豔照。
小於收起材料,同時又遞給她一個文件袋,樂呵呵的把葉兒送到門口。“這些文件裏有一些人的背景資料,希望能幫上你的忙。記得,臨走之前一定要還給我。”
黃海一直沒說話,這時才說:“李主任不好惹啊!葉兒,替我轉告李主任,等他回來我請他喝酒。誰知道以前是不是得罪過他?”
葉兒心底泛起一點苦澀、一絲感激;交織在一起,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文件袋上寫着三個代碼,葉兒知道其中一個代碼的主人是漢密爾頓勳爵。
王向幀答應自己去日本,果然大有深意。
葉兒走出駐地,一輛綠色越野車早在門前侯着了,程震疆笑呵呵打開車門:“蘇小姐,我來爲你接風。”
黃海走進王向幀辦公室:“首長,您不該在這個時候答應她去日本。”
王向幀摘下眼鏡在手裏把玩着,審視着黃海:“讓蘇小姐隨福華造船籌備組去日本確實有一定的風險,但我相信她能挺過去,李想也會幫她挺過去。比較而言,我們對她的幫助就十分有限。蘇小姐還不知道她外面的風言風語,你曾經開過槍,還記得第一次知道有人死在你槍口下的感受嗎?”
“記得,那次是一個持刀搶劫犯在鬧市區行兇殺人,領導命令開槍。他中了三槍,其中有一槍就是我開的。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好像也沒什麼。可是後來看到死者照片,我兩天喫不下飯。”
“你個男人,尚且有如此的反應。蘇小姐是個女孩子,她還沒有看到死者的照片,也許,她一直在逃避任何與這件事有關的消息。可以預料,今後幾天一定會有人藉此大做文章。她如果在國內的話,也許將面臨巨大的精神壓力,那是一場精神層面的凌遲。讓她去日本正好可以避避風頭。希望等蘇小姐回來時,這件事會有個結果。”
“明白了。對不起首長,我沒考慮到葉兒的感受。”黃海自責的說,臉紅了。
一個女孩子開槍,並且有人死了,心理負擔一定很重。
也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暗傷。
“你那邊有什麼進展嗎?”王向幀問。
“正要找您彙報。已經把聖麗園集團鎖定爲重點嫌疑對象,經過調查,餘小江似乎已經停止直接從事毒品走私,聖麗園上海部分只從事正當業務。可是,他們的資金往來有很大的問題;與同類公司比較,聖麗園集團的利潤要高出三倍。綜合國際刑警組織提供的資料顯示,聖麗園集團在墨西哥的客戶公司很可以,其兩位大股東也有毒品走私嫌疑。可以初步斷定,有人利用聖麗園集團把大量的毒資變成合法的投資。餘小江近期在資本市場上很活躍,正在謀求收購一家上市公司。”
“難度不小啊,聖麗園是納稅大戶,有正當的貨物出口渠道。我們不能以人家利潤偏高就懷疑人家,要有確切的證據。你有什麼計劃嗎?”
“我準備明天去新疆,當地邊防緝毒剛傳來協查消息,證實有一條或多條從境外到南疆的毒品走私通道。可是,那些毒品進入南疆就消失了,他們沒有查到毒品的運輸渠道,也找不到這些毒品在當地銷售的痕跡。我準備去正面接觸一下聖麗園公司在南疆的原料基地,讓餘小江動起來纔會露出破綻。洗錢雖然風險小,比起毒品來說利潤不夠大。我們懷疑,在上海或周邊地區,餘小江另有一家公司在繼續從事毒品走私生意。”
王向幀點點頭:“你能這樣考慮問題很好,但你的理解有偏差。資本市場不是你想象的那樣,金融大鱷們一筆投資的利潤,夠全世界的毒販幹上幾年,並且風險更小。我同意你的判斷,餘小江是個很小心的人,不會輕易放棄一樁賺錢的生意。他剛介入上海的資本市場,開始肯定會走一些彎路,一旦資金緊張就會想起從前的老套路。”
“首長是要給他點警告?”黃海興奮起來。
王向幀說一個人在資本市場上會走彎路,他就一定要遇到點麻煩。
“不只是他。”王向幀悠悠然;“謝家送來的資料有點眉目了,離開上海之前,你可以選兩個不大不小的轉交給上海警方。”
“是。”黃海退出辦公室,王向幀要反擊了。
下午四點,葉兒與朵花一道來到碎雪園。
梅葉把她們讓進系雲軒,不滿地說:“我這裏已經寂寞很久了。”
“人家一直很忙,這不是來看師傅了嗎?”葉兒奉上一隻繡匣;“朵花妹妹給您選了只湖筆,晚上留下來陪您喫飯,該滿意了吧?”
“滿意,能看到你們我就滿意了。”梅葉接過繡匣,打開:“老夫老眼昏花,用不了這麼好的筆了。”
“誰說您老眼昏花,我看啊,您老比上次見還年輕了幾歲呢?”朵花撒嬌樣的笑着,扯扯梅老的鬍鬚,說:“我明天要去日本,梅老,您就用這隻筆隨便畫幾下。大哥要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我想不出送他們什麼東西。真氣人,他們怎麼能做那樣的事!”
“李先生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梅葉大喫一驚,很快就拉起葉兒的手:“葉兒,你還好吧?”
“他們訂婚我能有什麼?我去日本是爲了工作。”葉兒強笑着。
“馬老,您替葉兒姐畫一張畫,一定要把她畫得比仙子還美麗。我就把它當成禮物送給他們。哼!看他後悔不?”
“那可不成,人家是喜事。”葉兒嗔道,殘留在眉間的落寞總在泄露她內心的祕密。
梅老拿出只小瓷瓶遞給葉兒:“這是昨天一位朋友從武當帶來的新茶,雨前毛峯。葉兒替我泡茶,今天就是忙一夜,也要爲把我們葉兒最美的姿態畫出來。”
葉兒沒說話,拿起茶壺到外面取水。
碎雪園幽靜的小路並不算長,隨處可見墮落的花瓣;風吹來,空氣中就盪漾出竹葉的清香。
“姑娘,請留步。”
葉兒望向發聲處,啊的一聲。
梅花樹下佇立一位素衣夫人,不正是爲她治病的神醫嗎?
同一時間,日本京都九津山莊的楓盧內,祝童正在策劃另一件“小事”。
比起福華造船這樣投資以億計的事,祝童關注的真是再小不過的事了。
上午,他讓蕭蕭轉告無聊大師的話純屬推脫,當時,他正在和忙活這件事。
因爲葉兒的身份特別,於黃浦江遊艇槍擊案相關的信息都被嚴格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開槍的是誰。
此前,因爲有充分的人證物證和驗屍報告,對葉兒的審查只在相當程度上進行,基本上等於走個過場。
可是,就在祝童出國到日本的當天,有人把這份驗屍報告公佈到一個司法專業論壇,並且詳細介紹了案發當時的大概過程。
緊接着,另一份驗屍報告出來了,署名是武漢一所高校附屬醫院的法醫教授許天繼,教授頭銜,在學界有一定的影響力。
據說,死亡者家屬當初就不認可公安機關做出的驗屍報告,在案發一週內委託許天繼教授親赴上海,在公證機關監督下做出對屍體進行了二次檢驗。所以纔會有這份結論迥異的驗屍報告。
許天繼教授認爲,死者中槍的部位在胸前,子彈從側後方射入,穿透右肺最終停留在胸隔膜處。許天繼的驗屍報告把死者的死亡原因確定爲,子彈在體內運行過程中破壞了包括一條主動脈和多條血管,造成胸腔大面積積血。且子彈穿透胸隔膜,造成胸腔與腹腔聯通,從而加速了病人的死亡過程。他說,這樣的病人,即使在最短時間內送進醫院,接受最專業的外科手術,也只有百分之一的生存可能。
在某些人的刻意操縱下,對美女警官開槍致死人命案的質疑很快深入到一定的程度。有人開始連續爆料,說蘇警官當時在參加一個商務聚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配槍的合法性很值得懷疑。
按照規定,警官下班後要配槍交回,並登記入庫。蘇警官能在下班後,並且在出席一個商務酒會的時候佩戴槍支,證明她自身紀律觀念淡薄;還是向小了說是,往大了說,簡直是自由散漫草菅人命。
還有人在質疑蘇警官的主管機關,作爲槍支的監管單位,竟然允許下屬在不該配槍的時候配槍,無論如何解釋,其行爲本身已經對社會大衆的公共安全形成的威脅。
緊接着,有人說槍案發生時,蘇警官很可能處於醉酒狀態;至少,她當時喝酒了。一位神通廣大的人還找來了上海警方的審查記錄與在場的侍者證明,那場商務聚會其實是一個酒會,現場提供了多種中外名酒。蘇警官開槍時,酒會已經臨近結束。
好在,那個論壇的影響力有限,只是一個司法系統內部的人八卦和交流討論的小地方。
後來臺海言放出了那批豔照,與廣大網民一樣,論壇內的人被另一個更刺激的事件所吸引,不在關注美女槍擊事件。
祝童用了一個小時才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完,也明白了葉兒這幾天在承受着什麼樣的壓力。
井池雪美一直陪在他身邊,也瞭解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她想說點酸酸的話,看到祝童臉色鐵青就換了口氣:“先生,需要我打電話替蘇小姐證明嗎?她那天晚上沒有喝酒啊。”
那天晚上葉兒喝酒了嗎?祝童想了想,似乎……他很快就離開被井池雪美帶偏的思路,問題的關鍵根本就不在此,糾纏這些細節問題,對己方沒有絲毫好處;那正是對手希望的局面。
對手是誰纔是關鍵所在。
死者的身份已經被查明,某人透露出一份資料,死者叫江臨,是從重慶郊區江家村來滬務工人員;生前在聖麗園集團公司擔任倉庫保管。
至於江臨爲什麼會在黃浦江中,並且出現在一艘行駛中的豪華遊輪上?死者家屬的解釋是:江臨生長在嘉陵江邊,從小就喜歡游泳,無論春夏秋冬,每天都堅持至少游泳半小時。
江臨的生前工友說,他到上海打工已經一年了,時常看到江臨在晚飯後到黃浦江游泳。白天要工作,只能在晚上。有人推測,也許是因爲那場大霧,讓正在游泳的江臨感到驚慌,正好“東海騎士”號經過,爲了自救,江臨纔不得已爬上游輪暫時休息。沒想到,這次偶然中的必然造成了一場悲劇,江臨被美麗的且喝了酒的美女警官當場開槍幹掉了。
祝童揉揉眼睛,望着窗外高大的楓樹發呆。
在那個小圈子裏發佈消息,人家是在爲下一步行動預熱,是在準備資料和尋找更多的線索以及法律依據,也是警告。可嘆,那些自以爲是的專業人士、內部人士都被利用了。更可悲的是,出沒那個論壇上出沒的上海警方人員,在有意無意的對外泄露案情細節。
祝童撥通了秦可強的電話,撥通了私家偵探戴毛子的電話,臺海言也被迫離開防盜軟件的崗位,按照老闆的指示投入一個充滿風險而刺激的世界。
最後,祝童撥通了武漢某高校電話,許天繼正是該高校的教授。
他打電話時,井池雪美很知趣的離開房間,到園子裏欣賞櫻花。
海外號外一:遇鬼貼符
威爾遜夫人來,她帶來了兩份打印好的文件。
井池雪美乖巧的攔住她,等祝童忙完了才放威爾遜夫人走進客廳;自己依然留在櫻花樹下。
“文件準備好了,我不能不說遺憾。如果沒有這份尷尬的東西,你們之間的愛情將更完美。伏爾泰先生曾說:即便沒有上帝的存在人們也要造一個出來,上帝代表着尊嚴與敬畏。我想,它的出現也有類似的作用。”威爾遜夫人將文件遞到祝童手上,繼續道:“有了它,雪美小姐才能對付來自家族內部的質疑。您真的不需要一位律師嗎?”
“不用了,我尊重您的工作。”祝童翻開文件飛快的瀏覽一遍。
這是一份婚姻協議,分用中、日、英三種文字構成,意思都差不多。
祝童畢竟是外人,並且是個來自中國的外人。可以預料到,井池雪美選擇這麼一位夫婿,井池家族內部一定會有不小的阻力。
威爾遜夫人建議,爲了讓大家更安心,知道李想先生與井池雪美小姐的結合只是出於純潔美好的愛情,而沒有貪圖井池家族財產的意思,有這麼一份協議是必須的。
出發點向來都是美好的,因爲大家必須給自己一個美好的理由。但當美好落到現實中,味道一定會變得有些怪異。
這份婚姻協議也是如此,裏面規定,爲了愛情,李想必須放棄對家族財產的繼承權。如果井池雪美小姐不幸先他去世,井池家族的財產將由他們的後代繼承。而他,連帶人監護人的資格都沒有。這項權利屬於井池財團董事會。
文件還規定,沒有充足的理由,李想不能提出離婚。他有義務保證井池雪美小姐的幸福。
權利部分,從婚禮舉辦的那天起,由井池財團出資爲李想設立的一個基金會,保證他能享受與身份相符的優裕生活。他可以幫助井池雪美小姐參與財團的一般事務,可以在財團董事會擁有一個董事席位。只要這樁婚姻還在延續,他還可以得到井池財團的一部分期權,並且取得一筆豐厚的年薪及紅利。
比較特別的是,李想不得要求自己與井池雪美的孩子擁有一箇中國姓名,他們必須姓井池。
大致意思就是這樣,威爾遜夫人是見證人,她的名字已經簽在文件上了。
祝童很快看完文件,拿出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井池雪美和野村花海走進來,他們也分別簽下自己的名字。在預先商議好的基礎上,井池雪美與李想的訂婚協議完成了。
威爾遜夫人長長的舒了口氣,吩咐楓盧的侍女打開一瓶香檳:“在如此美好的時刻,爲了祝福我的寶貝得到世界上最美麗的愛情。乾杯!”
祝童與井池雪美相擁着,將兩隻細長的玻璃杯輕輕相觸,似乎怕玻璃杯細薄的杯體,經不住哪怕多一點力量的撞擊。
野村花海笑眯眯的眼神裏有些特別的東西,祝童與他對視片刻,嘴角浮起一絲笑紋。
“威爾遜夫人,我的朋友已經來了,於藍小姐和謝晶小姐就在隔壁,請允許我把她們介紹給你。”祝童喝完香檳,說。
“我很樂意。”威爾遜夫人臉上的肌肉顫抖了一下,下面該她做出回報了。
時間到了下午五點整,祝童終於見到了聞名已久的漢密爾頓勳爵,這是回報的一部分。
之前一個小時,經過艱難的談判,威爾遜夫人答應把持有的合聯船舶百分之八的股份以兩千八百萬美金的價格轉讓。
東海投資得到了百分之五,謝家的兩岸共榮基金得到了百分之三。
威爾遜夫人想要更高的價錢,比如說四千萬美金。可她那樣的人是講究身份的,說出口的話不能不算一種有效承諾。就在三天前,威爾遜夫人已經給這些股份定過一個價格,三千萬美金。這也就成爲一個最高限額,最終成交價只能在三千萬美金之下。
威爾遜夫人表現出相當程度的遺憾,這些股份一旦轉移給東海投資和兩岸共榮基金,祝童手裏就多了一張籌碼。福華造船啓航的汽笛聲正在拉響,一旦最終協議簽訂,這些股份至少能賣五千萬甚至一億美金。
所以,漢密爾頓勳爵纔會一見面就關心她的健康問題,威爾遜夫人的臉色看起來稍微有點灰暗。
漢密爾頓勳爵是個快樂的小老頭,有一雙飽含熱情的蔚藍色眼睛;他的語調溫和平穩,衣着考究而精緻,個子不高,充足的陽光和戶外運動,讓他有一副精幹結實的好身材。他更像位賽車手,而不是如威爾遜夫人所介紹的,一位有成就的航海家、藝術家和很有影響的金融投資大鱷。
“親愛的李,我不得不對你提出一個忠告:麪包比木棒更有效。關於韓國人的事,很遺憾,我認爲你不該下重手。一朵豔麗的花朵的生命因此凋謝了。她有一副魔鬼身材,嬌嫩的肌膚比綢緞還要光潔,是最上乘的畫布。”
“如果否認這些的指責,勳爵是不是會覺得我很虛僞?”祝童還握着漢密爾頓勳爵溫柔的手,脣槍舌劍已然展開。
是啊,此時此刻,漢密爾頓勳爵眼裏閃出一絲銳利而警覺的微光,偏偏卻有一雙能比擬與少女的、光潔、柔軟、白皙的手。這樣的人,祝童還是第一次遇到。很乾淨,很修長的手。手指很長,每一個骨節都很勻稱,突起得很好看,使人一看到就會自然而然地聯想起一切優雅的詞彙和動作。
他的說話時會皺起眉頭,能很耐心的傾聽對方的發出的每一個音符;這雙眼睛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世界上有數億人被豔照展示出的活色生香所吸引,也有數億人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真正知道內情的卻沒幾個,漢密爾頓勳爵曾經把韓海船舶的資料轉交給他,無疑,他是個明白人。
祝童善於在第一時間對遇到的對手或朋友做出的初步判斷,但面前漢密爾頓勳爵似乎有多張面孔,以至於必須用去更多的時間去印證自己的感覺。他似乎要表現出些許的不滿,方式卻很委婉。
“當然不會,我一向尊重別人的隱私。”漢密爾頓勳爵眨眨眼睛,很快收起異樣,俏皮的笑道;“春天是輕鬆的季節,可是京都糟糕的天氣預示,未來的兩天將會很難熬。美麗的小姐,我和親愛的李需要一會兒自由的交流,可以嗎?”
“可以嗎?”祝童也問井池雪美,她正在專心泡茶。
“只要您高興。”井池雪美回以溫柔的微笑;“威爾遜夫人喜歡這個時候看書,她的眼睛不太好,時常抱怨薇拉的念出來的詩都缺乏美感。”井池雪美善解人意的起身,微微低低頭走出楓盧。
“很抱歉。”漢密爾頓勳爵目送井池雪美離開,靠近一步,幾乎在祝童耳邊用刻意壓低的聲音說:“卡爾上午還對我說,史密斯正在犯下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他希望能有機會當面向親愛的李解釋一些事。只要能重新贏得您的友誼,必要的時候,卡爾可以做出令人滿意的補償。也許是一些合聯船舶的股份,也許是一筆等值的現金?”
這是赤裸裸的賄賂啊!可是,如此骯髒的事從漢密爾頓勳爵嘴裏說出來,卻與他身上海洋香水的味道一樣,絲毫不惹人討厭。也許是因爲距離比較近的原因,祝童忽然感覺到一絲怪異的波動。漢密爾頓勳爵身上,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如果是私事的話,我現在沒時間。勳爵,您可以這樣答覆他。您應該知道,我將要和井池雪美小姐訂婚。在井池家族的財富面前,一個清白的過去更重要。”祝童小心選擇着用詞,催動蝶神探查過去,卻毫無收穫。隨着勳爵坐回原來位置,怪異的波動也消失了。
“當然,我也認爲愛情比玫瑰更美麗。時間是很寶貴的,每一分鐘都應該過得很有效率,都應該有所收穫,都應該對自己獲得更大的權力和更高的地位有所幫助纔是。請允許我用一分鐘的時間替這些話的主人爭取一下,卡爾認爲,如果能得到您的友誼和善意,三千萬美金是個很不錯的價碼。”
“也許我沒說清楚。”祝童自嘲得微笑着,說:“與井池雪美小姐訂婚,意味着我必須放棄中國國籍。福華造船是我能爲我的祖國服務的最後一次機會了,也許是唯一的一次機會。您可以告訴卡爾和史密斯先生,三千萬美金或者更多,都毫無意義。我很珍惜這個機會,一切最好在談判桌上談。我不接受談判桌下的任何條件。”
作爲調解人,漢密爾頓勳爵的第一次溝通以失敗告終。
不過沒什麼,他扮演的就是中間人的角色。替雙方傳話是他的本分。
如果福華造船在他的調解下達成正式協議的話,漢密爾頓勳爵將得到一千萬美元的酬勞。如果這個私下協議能達成,他還能得到一大筆佣金。
野村花海走過來,坐在楓盧門前的迴廊下。
“我們的另一位朋友,年輕的松井平志先生,也希望與您單獨交換一下意見。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在京都請你用一頓豐盛的晚餐。”
漢密爾頓勳爵好像剛想起來,拍着自己的腦門說。
沒有井池雪美的允許,松井平志不能進入九津,所以,請客的地點只能選在京都。
祝童與松井平志有一定交情,當即答應下來。
可是井池雪美不同意。
“小姐不去,我去。”野村花海開口了,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好極了。”漢密爾頓勳爵高興的說;“松井平志先生也邀請了野村先生。那麼,七點鐘,渡花琴酒屋。”
“好得,我知道那個地方。”野村花海好像成了祝童的代言人。
“替我轉告威爾遜夫人,我還要拜訪另一位朋友,可憐的卡爾,他不能適應京都的潮溼。我必須去醫院傾聽他們的聲音。親愛的李,你可以稱我爲洛克,朋友們都這麼叫我。洛克,記得嗎?”
“我很榮幸。”祝童接受了漢密爾頓勳爵的善意。
不能不承認,他很適合擔任調解人的角色。可是,如果調解人都是這麼做的話,似乎也太奇怪了。
目送漢密爾頓勳爵的車隊離開九津,野村花海突兀道:“今天晚上,我們那裏也不去。”
“爲什麼?”井池雪美還在楓盧,九津的大門前只有除了兩個看門人,就只有祝童他們兩個。
“因爲你在京都受過傷,對你來說,要避免到那樣的地方。”
祝童思索着野村花海的真正意思,緩聲道:“有人要殺我嗎?”
“也許是你,也許是我。反正在事情辦妥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九津。”
祝童有點明白了,野村花海的擔心不無道理。松井平志和史密斯他們都知道祝童軟硬不喫,是個難以對付的談判對手。如果在京都出點意外,比如一場車禍。談判桌上一定會有另一個人,但肯定不會如此難以對付。
野村花海也有危險,他已經抽去了松井平志的底牌,沒有井池家族的支持,奧頓公司和福井研究所等於是個空殼。如果井池雪美願意,完全可以在一個月內另外成立兩個類似的機構,完全由奧頓公司的員工和福井研究所的同班人馬構成。
福華造船正式簽訂後,奧頓公司將隨船廠一起整體搬遷到上海;原來的設備和廠房都大幅貶值,升值的,只有這批人和技術。
而野村花海的安全是這一切的前提條件,人在人情在,他如果出了什麼意外,事情將有很大變數。
“答應的事,不好失約。野村先生,相信平志君不會擺下鴻門宴。今天晚上,我要去。”
“好吧,李先生堅持的話,我也只好陪着走一趟了。”
野村花海無奈的說,眼裏透出欣賞的神情。
祝童曖昧的回以微笑,野村花海剛纔說的所有一切都帶有試探的意味。按照約定,祝童訂婚後的一年內以井池雪美小姐私人助理的角色出現。他必須在這段時間熟悉環境,並儘量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一年後,也就是井池雪美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一場浩大的婚禮將如期舉辦。
屆時,祝童將被任命爲井池財團總裁。
一個愚蠢且沒有擔當小白臉,不可能得到家族成員的認可。
松井平志不是孤家寡人。
一百多年前,松井家曾經有那麼幾代繁衍能力超級爆發,在井池家族內部行成一股不小的勢力,所以纔會有松井家族如今的地位。
京都花渡琴酒屋內,陪着松井平志接待客人的,就有兩位松井家族的成員。矮胖的那位老先生名叫松井近仁,是松井平志的遠房叔叔。
因爲井池家族的特別規矩,只有松井家族的直系親屬才能留在家族內部。松井近仁這一枝已經離開井池財團有些年頭了,他們經營着一家名爲宏美百貨的、頗有規模的連鎖百貨公司。
渡花琴酒屋就是開宏美百貨公司隔壁,也屬於松井近仁旗下的產業。據說,這是一間有五百年曆史的老酒屋,規模不大,環境也略顯簡陋,坐在裏面確能品味到濃郁的老京都風情。
松井式老先生活着的時候對松井近仁多有關照,宏美百貨才能在十年間從京都發展到全日本。事實上,松井式對所有松井家族的後代都很關照。如今,輪到他們對松井平志做出回報了。
野村花海與松井近仁認識,也只是認識,他那樣的人不會井池家族之外的任何一個人有交情。
反倒是松井近仁看到野村花海竟然有點怯怯的感覺,祝童忽然意識到,這裏與自己遇刺的地點之隔一條街;難怪野村花海表情怪怪的,井池雪美小姐堅決反對他來。
祝童出來前對井池雪美說:“京都是井池家族的發源地,如果這就是我未來的生活,這次酒宴就更應該去了。雪美小姐,您如果喜歡一個聽話的木偶的話,我可以不去。”
井池雪美被噎的臉色通紅,內心的感受複雜莫名。李想變了,他不再像個君子,忽然顯露出犀利的鋒芒。
野村花海向井池雪美保證,一定會保護好祝童的安全。
於是,從九津開一支由三輛房車組成的車隊。前後兩輛車上各有三名訓練有素的侍者,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李想先生的人身安全。
渡花琴酒屋從裝飾到餐具都十分考究,木板牆有價值不菲的日本書法,松井平志更是換上一身莊重的和服,跪在門前迎接客人。
渡花琴酒屋今天只有四位客人,且都是男性,老闆特意請來四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藝妓。野村花海身邊的半老徐娘叫貴子,是京都最著名的貴子藝妓館的老闆,坐在祝童身邊的年輕藝妓叫春子,是貴子藝妓館的頭牌。
也許是厚厚的脂粉的緣故,祝童看不出春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她的動作是那麼做作,不太對祝童的胃口。
不過,由此可看出松井平志的苦心。這頓飯的基調只是爲了聯絡感情,不會涉及多少敏感話題。
野村花海不飲酒,只喝茶。這似乎是他的習慣。松井平志曾經是野村花海的弟子,也不敢喝多少酒。祝童近期酒癮大漲,卻還能控制住自己,只喝了兩小壺清淡的清酒。
藝妓開始表演,陰陽頓挫唱得分外投入。因爲文化的隔閡,祝童頭暈腦漲,偏偏野村花海聽得很投入,搖頭晃腦的打着節拍。
“先生,請您務必十點鐘之後再離開京都。”春子唱完一曲回到祝童身邊,用扇子遮住嘴在祝童耳邊低聲說。並且是純正的漢語。
祝童漫不驚心的掃一眼坐在對面的松井平志,他好像也欣賞不了藝妓的表演,正用心的爲野村花海泡茶。
“爲什麼?”祝童摟住春子,做出一個很曖昧的姿勢。
“我也不曉得啊,反正有讓我轉告你。十點之前,京都的大街上有危險。”春子哧哧笑着,祝童的手正捏在她腰間的笑穴附近。
“那個讓你傳話的人是誰?”
“是一位年輕的小姐,她說她叫姍姍。”
“哦哈。”祝童拿起自己的酒杯,灌進春子嘴裏,趁機看看腕上的手錶。
八點五十分,這頓飯已經喫了一個半小時,看樣子,很快就要結束了。
姍姍!去年這個時候,祝童在京都被刺也見到了姍姍,那次還有一位神祕的藍夫人。莫非姍姍一直在日本留學?不對啊,祝童知道柳伊蘭給姍姍辦理的是赴法國的學習簽證。
“姍姍是春子的姐妹?”祝童試探道,他有點不放心。如果貴子藝妓館的某位藝妓也叫姍姍,笑話就鬧大了。
“是啊,姍姍妹妹叫我姐姐。”春子半真半假的說,挽起衣袖拿起酒壺,向酒杯中斟滿酒,拿起來送到祝童脣邊。
松井平志驚異的叫道:“春子小姐會講漢語?”
“春子本來就是中國人,她是研究生,來日本研究藝妓文化,沒想到弄假成真成我們的頭牌了。”貴子夫人笑嘻嘻的解釋道。
春子不好意思的展開紙扇遮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勾魂的眼波。這個姿態是如此迷人,松井平志呆了一下。祝童這才認出來,春子是蘭花姐妹,八品蘭花第七朵,柳春蘭。
如果不是厚厚的脂粉,他應該早就認出春子的了。雖然他們只在上海有過一次簡短的遠距離邂逅。
看來蘭花的姐妹們很注意吸收別國休閒文化的精髓,派出柳春蘭來日本研究藝妓,莫非準備在中國也發展出類似的東西?
現在不是聯想的時候,祝童更關心將要遇到什麼危險。可是,因爲春子,渡花琴內的氣氛熱烈起來,松井平志要罰春子喝酒,說她不該隱瞞自己的身份。
“怨不得我啊,松井先生知道。如果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在京都會很不方便。平志君的酒春子喝了,請您和再坐的諸位替春子保密。”
春子嫣然一笑,百媚橫生。這次連祝童都看呆了。
松井平志要求春子唱一首中國歌,春子起身走到酒席外拿起琵琶,彈唱起一首揚州小調。
祝童趁機對野村花海低聲說:“有人警告我,十點之前不能離開京都。否則會遇到危險。”
野村花海皺皺眉頭,輕輕瞟一眼松井近仁。
祝童隨之微微一笑,原來讓野村花海放心不下不是松井平志,而是這個恭謹有禮不聲不響的松井近仁;想必井池雪美也知道些什麼,可是爲什麼不對自己說明白呢?
春子唱完了,松井平志和松井近仁鼓掌叫好。
祝童拿起酒壺把松井近仁的酒杯斟滿,自己也倒上一杯,站起來說:“我很喜歡渡花琴的氛圍,在這裏,能想起很多奇異的事情。多謝您的款待,今後,我也許會經常住在京都,少不得要來打擾您。這杯酒,就算我敬您的,請多關照。”
祝童不會說日語,松井近仁不懂漢語也不懂英語;之前兩人只借助松井平志的翻譯打了個招呼。現在,春子自然代替松井平志做翻譯,把祝童的用日語轉述給一遍。
松井近仁很仔細的聽完,咧開嘴開心的笑着,端起酒杯說出一連串日語。
春子湊近祝童耳邊說:“松井近仁先生告訴您,他很歡迎您這樣的朋友,希望您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常來常往。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姍姍很不喜歡這個人。”
“有沒有白酒?松井近仁先生看起來是個豪爽的漢子,男人當飲烈酒。”祝童聽罷呵呵一笑,仰頭飲下,然後舉着酒杯說。
“渡花琴是京都最好的酒屋,一般人在這裏只能喝到清酒。可是李先生是貴客,您的願望應該得到滿足。”松井近仁很客氣的說,轉身對門外的侍者吼了幾句。這一刻,驕橫之態盡露無餘。
很快,一瓶茅臺酒被送進來。
海外號外二:逢賊抽刀
松井近仁舉着酒瓶給祝童倒上,殷切的說:“請用,請用。”
不用春子翻譯祝童也大致明白什麼意思,可是他沒有喝,只在脣邊聞聞,充滿期待的說:“我希望能和松井近仁先生分享這瓶酒。”
“吆西。”松井近仁給自己也倒滿一杯;“樂意奉陪,希望李先生在京都過得愉快,就向在自己家裏一樣。”
一瓶高度茅臺酒,在短短的十分鐘內被祝童和松井近仁喝光了。
祝童還好,他喝下去的酒半數都被蝶神享用了;松井近仁已微微顯出醉態,笑容可掬的摟着身邊的藝妓上下其手。
時候差不多了,祝童又給松井近仁倒上一杯清酒,說:
“京都真是日本最好的地方,古樸清雅民風淳樸。去年,我第一次來到京都,就深深的被它的美麗吸引。松井近仁先生是此間主人,對京都應該有很深的瞭解。我希望得到您的指點,在京都生活,什麼地方是需要特別注意的?”
松井平志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野村花海雙眼死死的盯在松井近仁臉上,乾笑幾聲。
他們都聽出祝童話裏有話,可是,春子沒有翻譯,松井近仁不知道祝童了些什麼,狐疑的看一眼松井平志。
“李先生說,叔叔您是京都的地主,他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併成爲您的朋友……”松井平志無奈的把祝童的大致意思轉述過去。緊接着對祝童說:“李先生,我今天邀請先生來只是爲了感謝您在上海對我款待。近仁叔叔是我的長輩,我不希望您對他有什麼誤會。”
“當然了,京都曾帶給我一些終生難忘的回憶,就是在這裏,我認識了井池雪美小姐。”祝童想到自己的責任,也判斷出松井平志大概沒有介入一年前的事。只好如此說。
“吆西。……”松井近仁的話祝童聽懂了開頭,接下來的一串還是需要春子翻譯。
“李先生是貴客,我們只是小生意人;談不上指點。我只能以一個京都人的身份建議,這座城市比較傳統,不喜歡被外來的東西改變。如果您決定在京都生活就要尊重京都的傳統。”
“如果我不尊重呢?”祝童笑眯眯的問。
“那麼的話,你會受到教訓的。”松井近仁已經醉了。
松井平志連忙站起來,拉着他向外走。還不忘向祝童道歉:“實在對不起,叔叔他是個好人,從來也沒有這樣過。”
“你,滾出我的渡花琴,滾會中國去,京都不歡迎你。”松井近仁掙扎着,瞪圓雙眼嚎叫着。
“我是平志君的客人。”祝童放低姿態,很不好意思的說。
春子又開始擔任翻譯了,松井平志很憤怒,可他用盡全身氣力也不能把叔叔拉出房間;根本無暇說什麼。
“都是因爲你這個討厭的支那豬,正賀哥哥和老松井才被迫離開他們最喜歡的京都。他們纔是真正的京都人,你……”松井近仁咆哮着,指着祝童的鼻子大罵。
松井平志忍無可忍,捂住松井近仁的嘴,強行把他拖出房間。
“滾出去,滾出我的渡花琴。馬上!立刻!支那豬不配來這裏……”松井近仁在門外叫囂得更厲害。
“我們走。”野村花海冷着臉站起來。
藝妓們都跪伏在地上,春子偷偷看一眼祝童,一副弱不禁風驚慌失措的樣子。雖然事實並非如此,這一片狼藉與尷尬可說是她而起。
“我們走吧。”野村花海站起來,剛纔那麼混亂的時候他一直保持正襟危坐,冷眼觀察着、思索着。
祝童看看手錶,九點半鐘,距離十點還有段時間;這個時候走,十點之前肯定會離開京都。
松井平志把叔叔安頓好急忙趕過來,尷尬的說:“近仁叔叔很失利,他醉了,請務必別往心裏去;改天我讓他登門謝罪。李先生,實在對不起,讓您……”
“松井家族的族長不好當吧。”野村花海拍拍松井平志的肩膀;“平志君,我一直很欣賞你。小姐讓我轉告你,如果在外面過的不開心,井池家族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儘管松井平志一直勸他們坐一坐,他們可以換一家酒屋繼續喝酒;祝童和野村花海還是坐上車離開了渡花琴酒屋。
“看來,我確實不適合來京都。”祝童微微嘆息道。
“只要過了今晚,先生就是一個人來京都喝酒,小姐也不會太擔心了。”
“這麼說,平志君身上的壓力很大啊。”
“所以說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一會兒如果有事發生,先生只要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希望不要出事啊。”哦!原來如此。祝童有點明白了。
話到三分好,野村花海已經說了五分,再問就真是個傻瓜了。
松井式在井池家族之外經營着另一股勢力,如今,隨着松井式的離開,松井家族族長的擔子落到了年輕的松井平志身上。他似乎還不足以扛起這幅重擔,或者說準備不足。以祝童對松井平志的瞭解,因爲受西方教育多年,他是個比較現代的年輕人,對傳統文化的沒有很大興趣。他的更適合作爲一個高級職業經理人在商場上呼風喚雨,而不是做一個大家族的族長。
井池雪美一直沒有放棄對松井家族的報復,即使松井式已經選擇剖腹謝罪,即使松井家已經付出了兩條生命,她心中的怨氣還沒有發泄出來。
此次行動,可算是借花獻佛。
井池雪美可以暫時容忍松井家,可如果以松井近仁敢向祝童或野村花海動手,松井式以自己的生命換來的平衡局面將不復存在。
松井平志應該也知道自己的叔叔要做什麼,所以他才一直勸祝童不要走。可祝童另有打算,他想的事情更多。
車隊在京都市區穿行,祝童拋開腦子裏的雜念,暗自調息,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狀況。
外面還在下雨,路面在昏黃的街燈下閃着水光。
打頭的房車閃起緊急燈,緩緩停下來。
“三條橋,真會選地方啊。”野村花海;“先生,你似乎沒感到太意外?爲什麼?”
祝童呵呵笑笑,望着車外沒說話。
鴨川江橫穿整個京都市區,三條橋就是一座聯通東西的大橋;從市區的渡花琴酒屋到京都遠郊的九津,必須經過這座大橋。
野村花海扭扭手腕,惋惜的說:“可惜不能親自動手了,這輛轎車有世界上最安全的防彈措施,我們倆都不能下車。喂!你們還等什麼?”
最後一句是對座位旁的一個通話器說得。
車隊前後忽然有兩輛房車加入車隊。前面一輛是能坐七人的商務車,後面跟上來的是一輛急救車。
從商務車上下來八個黑衣人,迅速散開去,隱沒在周圍的街道暗處。
商務車加足馬力衝上三條大橋,祝童這纔看到,大橋的正中停着一輛重型水泥運輸車。
他樂於作壁上觀,當然不會介入這樣的事,野村花海不會不清楚松井家的底細,京都本來就是井池家族的勢力範圍。
重型水泥運輸車隆隆啓動,向着車隊衝過來。
比起個頭,商務車在那個龐然大物面前就像一頁輕舟。
可是,商務車根本就不加躲閃,反而越開越快,衝着重型水泥車撞去。
撞擊的瞬間,一條黑影從商務車上跳出,輕巧的在橋欄上一點,落進橋下的鴨川江。
伴着“轟!”的一聲巨響,三條橋上爆出一團火焰。商務車消失了,撞擊引起油箱爆炸。升騰的火焰把整個重型水泥車包裹起來,它又藉助慣性滑行了一段距離,最後撞在橋欄上才勉強停下;好險也掉進鴨川江。
遠遠看去,好像半個大條大橋都在燃燒。
夜間十點的京都,馬路上間或還有車輛駛過。很多人的都看到這裏發生了車禍,要不了十分鐘消防車和警察就會趕來。
“美麗的火焰。”野村花海讚道,這一刻,他眼睛裏冒出狂熱的光芒。
祝童把注意力放在車輛兩側,如果對方真想幹掉自己或野村花海的話,重型水泥車應該只是個前奏,那是路障,作用是逼迫車隊停下。當然了,它如果能撞進車隊,甚至撞到自己乘坐的做這輛車。任何完美的防彈措施都將成爲擺設。
前後兩輛車上的人已經下來,十個人佈下兩道人牆把祝童和野村花海這輛車緊緊的保護起來。他們手裏或是一把堅韌的木刀、或是一根黑幽幽的鐵棒,如果算上隱在暗處的八個人,這樣的防護可算是固若金湯。
一旦等到警察趕來,對方的行動就算失敗了。
野村花海滿意的搖搖頭:“松井太郎就這點本事?太讓我失望了。”
松井太郎是誰?祝童不知道也沒時間問。直覺告訴他,有更大的危險正在臨近。並且,危險不是來自被嚴密防守的陸地,而是幽深黑暗的鴨川江和周圍的高樓。
“那裏。”祝童指指江邊,對野村花海說:“我要下去看風景。”
馬路上排起長龍,十幾輛要過橋的車被堵在車隊後面。
同時,也截斷了車隊離開的通道。
“你和我都不能下車。”野村花海很堅持,對通話器說;“川中,帶兩個人去江邊看看。”
“野村老師,您認爲沒有特別的原因,松井家敢對井池家族下手嗎?”祝童不在堅持。川中宏就是開着商務車裝向重型水泥車的人,剛在救護車上換了身乾淨衣服,又帶兩個人下到江邊警戒。
祝童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已經過去三分鐘了,只有兩個騎摩托的交通警趕到現場,正在三條橋旁設立警戒。
“我必須下車。”祝童堅決的說:“野村老師,我不想死在這輛車上。”
“這輛車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先生如果不放心。我們可以繞路。”
車鎖是第一道防護措施,控制器在野村花海那邊,他不同意的話車門根本就打不開。
祝童沒時間客套:“不只是松井家的人,也許是江湖上的朋友,也許是更有錢的人想要我或您的命。我們倆都必須離開這輛車。野村老師,您應該知道世界上有狙擊手。我們周圍有許多高樓大廈,每一座高樓上都可能隱藏着狙擊手。這輛車不是坦克,一顆穿甲彈就能撕開它的防護。現在之所以沒有受到襲擊,可能是因爲我們提前停車,殺手也許正在尋找合適的位置。”
“咔噠”一聲微響,電子鎖打開了。
祝童迅速打開車門,野村花海也從另一邊下來。
祝童的目光掃向周圍的高樓,他沒有狙擊經驗,只能靠直覺判斷能對自己構成威脅的地方。
可三條橋附近屬於京都市區,兩岸高高低低的大樓至少有十幾座,能威脅到此處的地方太多。
野村花海是此處地頭蛇,很快派出六個人,分成三組趕去三處大廈頂部搜索。
鴨川江邊傳來幾聲悶哼,川中宏從幾米外石岸上露出半個腦袋,噓噓的說:“告訴師傅,快走……”說完,又沉下去了。
祝童踏上石階,抽出龍鳳星毫。
鴨川江邊,站着一個帶面具的黑影。
川中宏被他踩在腳下。
“江小魚。”祝童喝一聲,馬上矮下腰。一枚尖利的魚刺帶着輕嘯從他頭頂飛過。
野村花海一揮手,兩個侍者衝下河堤。
黑衣人沒有開口,而是把一枚魚刺點在腳下人的咽喉上。
川中宏是野村花海指定的接班人,如今是井池雪美小姐的私人助理,也就是這些侍者的頭。黑衣人原本以爲拿住他就等於有了個護身符,沒想到侍者根本就和沒看到一樣,一把木刀一根鐵棒毫不留情的向他砸來。
“你應該用槍。”祝童退後一步,有人替自己玩命的感覺真好。
又有兩位侍者下去了,黑衣人被逼得步步後退,他樂得作壁上觀。
鴨川江邊,黑衣人已經放到了兩個侍者,都是用魚刺刺中關節;他好像不想鬧出人命來。這使祝童懷疑剛纔的判斷,江小魚好像不會如此心慈手軟。
“原來是無情大師。”
黑衣人一個閃身露出了破綻,祝童終於確定了他的身份。那是正宗的金佛寺七十二絕技之一,羅漢腿。
無情依舊不言不語,可是招式之間略顯澀滯;顯示他的內心的有點慌亂。
“堂堂普賢寺知客僧,金佛寺無字輩第一人,竟然淪落到替人當殺手。可憐可嘆。”祝童嘲諷道。
無情大師似乎怒急,撿起一隻鐵棒掄出層層疊疊的虛影,赫然是金佛寺另一絕技瘋魔杖法。
兩個夾擊糾纏的侍者抵擋不住,一個被擊飛,一個被迫後退自保。
又一條黑影冒出來,幾乎在無情大師覺察到危險的同時,一根軟鞭距離他的肩後不到半尺。
無情鐵棒後輪,堪堪揮中軟鞭。但是,鐵棒絲毫沒感覺到應有的阻礙,無情暗叫糟糕,卻已無力迴天。
“咔嗒!”一聲,無情一個鷂子翻身,落下時痛苦的扶住右肩。鐵棒順着無情揮舞的方向飛出,落進鴨川江。
“好厲害,四兩波千斤。”野村花海是識貨的,捂掌大讚。
黑影施展的柔功太過高明,只順着無情的力道加進一絲圓柔勁氣,就差點廢去他的一條手臂。無情雖然在看似不可能的情況下扭轉自己的身體,被迫以手中的鐵棒爲中線旋轉,卻還落得右肩脫臼的下場。如果不是他反應夠快迅速撒手,身法夠高明,這條手臂一旦旋轉一週,就將是個筋脈具裂的下場。
無情也不說話,一拍一合按上脫臼處,抬手扔出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轉身跳進鴨川江。
“炸彈。”野村花海一把撲到祝童,周圍的侍者也都紛紛臥倒。
十秒鐘過去了,沒有動靜。黑乎乎的東西在距離祝童十幾米處,一點動靜也沒有。
二十秒鐘過去了,還是沒有爆炸發生。
祝童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過去,彎腰撿起那東西。
果然是一顆手雷,但是無情沒有拉下引信就扔出來,當然不會爆炸了。
說到底,無情還是不敢殺人啊。他畢竟在金佛寺好多年,經文念得多了,總要受些影響。特別是被祝童叫破身份後,更不好意思當街殺人了。
如此一亂,突兀出現的黑影也不見了。
“那位……是李先生的朋友?”野村花海問。
“我不認識。”祝童望着不遠處的高樓,答道。
那是曲奇,來自豫西逍遙谷的年輕高手。只不過,祝童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並且一身修爲高明至此。看來,曲奇在擂臺上只拿出了五成的本領。這份柔勁已達剛柔並濟的大成境界,如果不算玄功的話,索翁達也比他高明不了多少。
一輛轎車急速衝過來,發出一串尖叫聲停在車隊外側。
侍者們剛從地上爬起來,又緊張的把祝童和野村花海圍起來。虎視眈眈的看着房車。
車門打開,松井平志從車內鑽出來。
“野村老師,李先生,你們還好吧。”松井平志焦急的在人羣裏尋找着,看到祝童和野村花海都安全,顯出如釋重負的樣子。“我剛得到消息就趕來了,很對不起,因爲我,讓你們受驚了。”
距離三條大橋一千三米遠的京東大廈高七十三米,頂層平臺上,意大利盾牌保羅喘着粗氣,舉着一架紅外激光定位儀搜索着三條橋周圍。
他身邊趴着個身材瘦小的黑人,正在調整組裝一枝大口徑狙擊步槍。
保羅惡狠狠的咒罵着京都的鬼天氣:“曼德拉,準備好了沒有?”
如果不是右手用不上力,保羅根本不需要曼德拉的協助,自己就能完成這個狙擊任務。
曼德拉是保羅任國際僱傭兵訓練營教官時訓練出來的職業僱傭兵,他是一個天才的獵手,是個幹狙擊手的最佳材料。
這個時候,保羅慶幸自己把曼德拉叫來幫忙。保羅的老闆卡爾爲此次行動提供了充足的資金支持,曼德拉手中的狙擊槍配備有最先進的瞄準和修正系統。但雨中狙擊有更多變數,曼德拉在熱帶叢林中養成的直覺,正適合這樣的環境。
“報告長官,一切準備完畢。”
這具狙擊步槍產自南非,經過特別的改裝能後射出能破甲彈和燃燒彈,有防彈轎車剋星之稱。第一顆子彈突破外層裝甲,第二顆燃燒彈將讓目標變成一具燃燒的棺材。
可惡的是,目標車輛並沒有停在預定範圍內,一株大樹擋住了視線;以至於保羅和曼德拉用了三分鐘的時間才完成這次換位。
“可惡,他們不在車裏了。”保羅觀察到井池家族侍者們已經離開了防彈車,證明那個小騙子和老野村已經離開了預定目標。
他立即開始尋找祝童的身影,如果是白天,這件事會十分簡單。可現在是深夜,加上三條大橋上燃燒着的車禍現場對他手裏的紅外激光定位儀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擾,以至於保羅用了整整一分鐘才鎖定了一個目標:野村花海。
老闆的指令是,第一目標是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李想,野村花海只是第二目標。
保羅不甘心,再次搜索現場。
“一號目標在河邊。”還是曼德拉從瞄準鏡中發現了一號目標的身影,可是,一個身影一直有意無意擋在目標身前。
“把他們一起幹掉。”保羅計算着時間,從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六分鐘,他必須在十分鐘之內完成射擊,並安全撤離。
郊外,一架輕型直升飛機將在十點半鐘起飛。日本外海有一艘遠洋考察船,直升飛機會把他們投放到海面上,同時,遠洋考察船會派出一艘快艇把他們接上船。
如果趕不上那架飛機,他和曼德拉將面臨被井池家族追殺的危險。
這裏是京都,井池家族在此處有深厚的根基;他們兩個都是外國人,結果如何不想可知。
保羅開始鎖定目標,曼德拉的狙擊需要他提供的數據。
“等一下。”保羅沒有提供數據,他看到了一個人。
擋在祝童身前的那個人保羅認識,他是老闆的朋友和重要合作伙伴,松井平志先生。
“曼德拉,你有沒有把握?只擊中一號目標不傷及別的人。”
雖然明知是廢話,保羅還是問了一句。
暗殺是爲了生意,而不是對生意造成破壞。保羅跟隨老闆有段日子了,他雖然貌似粗魯,卻比丹尼·羅爾森更懂得察言觀色。所以,老闆纔會在他右手殘廢後沒有選擇辭退他,還把如此重要任務交給他來做。
保羅已打算拿着這筆豐厚的酬金退休,從此離開危機重重的職業保鏢生涯。他如今必須衡量,如果松井平志和一號目標同時被幹掉,老闆的收益和損失那個更大。
“教官,有兩個人正在接近這裏,他們速度很快,距離大樓還有一百米。”曼德拉催促道。
在他的視野裏,附近的三座高樓都是對方的搜索目標。
樓下黑影裏有一輛大功率摩托車,那是他們撤離的唯一途徑。
保羅狠狠心,說:“幹掉二號目標。”
他現在不可能再請示老闆,當機立斷也是一個優秀的職業保鏢應該具備的素質。
正在此時,一條黑影從他們身後十幾米出冒出。
黑影剛要行動,忽然停了下來,他似乎聽到了什麼指示。
與此同時,祝童正在自言自語着:
“死人好啊,不死人不熱鬧。哈哈!”
第二十三卷 醉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