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平
一個黑衣人從窗口跳進房間,小心翼翼的從胸前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梳妝檯上,隨即又從窗口跳出去。
祝童連着看了三遍,說:“大姐這裏是幾樓?”
“三十八樓。”
“真夠高的。”祝童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塑鋼窗探出身體。他沒有向下看,而是扭頭仰視。剛纔,黑衣人的動作表明,他是藉助一根繩子送上面進入這間閨房。
“上面還有多少層。”祝童收回身體,問。因爲視線的關係,他看不清上面,只覺得還有不短的高度。
“這座樓一共有四十七層,你算算上面還有多少?”
“頂層是南海宮瀾,他不可能從頂層下來,大姐應該檢查過另外六層,有結果嗎?”祝童又問。
柳伊蘭搖搖頭:“這座樓上沒有住戶,我這一間原本也是寫字樓。上面有兩家公司,白天都有工作,晚上有保安值班。他們的監控我也看了,只有這一個黑影。他們沒有丟失任何東西。”
“她是個女人,大姐見過,名字叫曲桑卓姆。”
“女活佛?”柳伊蘭問。
“就是她。”祝童點點頭。從身材上看,黑衣人穿得比較厚實,看不出性別。但是祝童觀察人一向關心細節,他和女活佛曲桑卓姆相處過一段時間,在她從懷裏拿出黑石的瞬間,確定了她的身份。曾經,祝童多次看過女活佛用同樣的姿勢拿出一隻轉經筒。
索翁達爲什麼會找上柳伊蘭?答案很簡單,只不過以前被包括柳伊蘭在內的所有人所忽略了。
柳伊蘭可算這個世界上唯一感受過無上仙境的人,索翁達在梵淨山紅雲金頂上被小騙子用計挫敗,一定已經知道以祝童的修爲,不可能助他踏上解脫之路。他在紅雲金頂受得傷已經完全恢復了,靜極思動,想尋找另一條途徑。
只是,索翁達曾經說過,兩年之內不會踏足江湖。他是個很守信用的人,當然不能隨便說話不算數。所以纔派出女活佛曲桑卓姆對柳伊蘭發出邀請,大師兄弄出的動靜,只是個前奏。
“大姐,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我能肯定,索翁達說的雙修不是外人理解的意思。活佛的摩羅獄印五轉世界神妙五比,他想請你進入摩羅獄印,讀取你腦子的裏的記憶。”
祝童把自己與索翁達活佛兩次交手,兩次陷入摩羅獄印的經歷原原本本的說給柳伊蘭。特別詳細分析了索翁達活佛進入祝門一年的經歷,與摩羅獄印內發生的變化。
在他的心裏,索翁達從來就不是個壞蛋。
柳伊蘭默然良久,幽幽道:“真的嗎?在那裏,我還能見到竹君?”
“只要你想,就能美夢成真。”祝童肯定的點點頭。
“看來,我真應該去一趟布天寺了。”柳伊蘭充滿期待的看着西方的天空。
祝童連忙勸道:“大姐,您還年輕,不能活在過去的陰影你。竹道士已經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您應該有新的生活,和男人。”
“男人?”柳伊蘭輕蔑的一笑;“離開竹君後,大姐也有過一個男人。可是時間越久,竹君的影子就越發真切。沒有任何男人能代替竹君。在我心裏他是一座高山,巍巍峨峨,沒人任何男人能與他相比。你不懂女人,遇到這樣的男人,女人註定要苦一輩子。”
祝童啞然,他確實不懂女人,但能感受到柳伊蘭心底的悽苦。
竹道士實在是太偉大了,在他的光芒照耀下,柳伊蘭只能迷失。
“大姐,你可要想好啊。摩羅獄印非同小可,索翁達活佛很可能已經發現了它的變化,請你去雙修,是想借助竹道士留下的記憶修補他的摩羅獄印。也許,你會被迷失在裏面,再次變成那個樣子。”祝童不無憂慮說。
“哪個樣子?”柳伊蘭笑問。
“就是那個樣子。”
“白癡?”
“這是你說的。”祝童點點頭。
柳伊蘭嘆息一聲:“小情人,大姐知道你的心思。放心吧,索翁達活佛的一塊石頭就能把大姐招去?即使去,也是幾年後的事了。蘭花的姐妹們需要我去操心,現在還沒人能替大姐扛起這份責任。”
祝童這才放心,又問:“好久沒看到凡星了,大姐,他去哪裏了?”
“凡星啊。”柳伊蘭脣邊露出微笑;“他一直在湘西,在蘑菇巖和紅雲金頂周圍。凡星說,他要忘掉尺半竹刀。他正在尋找自己的法器。你是不是想給大姐找個保鏢?”
四枚紅線無聲無息的纏住祝童的手腳,第五根在他兩眼間如蛇信般漂移。
“知道大姐的厲害了。”紅線一閃即逝,祝童自問,就是在有所防備的情況下,徹底躲開紅線的糾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倒是很想會會女活佛,她叫曲桑卓姆是嗎?好美的名字啊。蘭花的姐妹裏,從來就沒有過一位女活佛。”
祝童咧咧嘴:“人家可是有信仰的人。”
柳伊蘭傲然道:“蘭花的信仰,更適合女兒家。另外,夫人讓我轉告你,前輩的恩怨前輩了結,與你無關;她希望,你們開開心心的活着。”
這就是媽媽的回覆了,媽媽不希望自己纏攪進她與魚郞之間的是非。也許,江小魚是對的。可是,他心底真的恨啊。
祝童默然好久,又道“我有個難題。大姐替我參詳一下,王覺非回來了。”
“我知道。”柳伊蘭笑道;“這件事有什麼好爲難的,你剛接手望海醫院,王覺非可是寶貴的人才啊。”
“我用不了這樣的人才。”祝童擺出自己的理由;“大姐,他以前是海洋醫院的院長,如果我請他到望海醫院做院長,那早晚要出事。如果出事就一定是大事。我還想過把他送到山東,到望海製藥做研究工作。可是,老騙子不要這樣的人,他說,養活不起這樣當過官的大爺。望海製藥都是踏踏實實做事的人,怕他去了一個老鼠帶壞一鍋好湯。”
“真還是個麻煩呢。看來,和你們騙子打交道真不容易,一個個的都是人精。”柳伊蘭調笑幾句,也皺着眉頭想了想,說:“不如這樣,把他交給羽玄真人。”
“羽玄?道宗會要他嗎?”
“一定會?”柳伊蘭肯定的說;“道宗正在武當大動土木,要建立道家藝館,他們已經收購了兩家制藥廠。一定有適合王覺非的位置。並且……你知道。”
“還是大姐有本事。”祝童鼓掌稱讚。
並且的背後是一連串的洗腦加思想改造,王覺非落到羽玄手裏,與落到一品金佛手裏差不多,都是個修身養性的極好去處。
四月逐漸走進人們的記憶,祝童對望海醫院的改造纔剛剛開始。
九十三十分,望海醫院的兩位副院長夏潔夏護士長和吳瞻銘走進祝童的辦公室。
無論如何,祝童今天也要在他們之中確定一個作爲望海醫院的院長。
“兩位,考慮三天了,有結果沒有。”祝童起身給他們倒上水;“夏姐,我同意吳大哥的意見,你更合適做這個院長。”
夏護士長剛從一個深坑中跳出來,柳伊蘭特意叮囑過祝童,不要給她太大壓力。可是如今的望海醫院需要一個合適的院長。夏潔從望海醫院的前身伊里斯醫院開始籌建的時候就是參與者,開業後,陳依頤聘請她做副院長,主管後勤與藥品採購。應該說,對望海醫院的瞭解更;她的出身,也更容易被外界所接受。
“我不想做,現在這樣就挺好。”夏潔搖搖頭,她的臉色尚帶憔悴,眼睛裏的憂鬱之色還沒退淨。
祝童心裏感嘆,到底年紀大了幾歲,需要更多的時間去修復心靈的傷痕。
今天下午四點,井池財團的私人飛機櫻花號將抵達上海,井池雪美小姐這個時候來上海很值得關注,因爲隨井池雪美一道回來的還有鳳凰仙子朵花、蕭蕭和西蕾婭小姐。
漢水尹家尹石風也來電話了,他身上的傷已經痊癒,與清洋家約好,於五月四日去江家村取回尹家前輩留在江家村的十七把細劍,以及那本尹家祕籍。
尹石風邀請祝童和秦可強陪同他前往,祝童把這件事說給曲老億。曲老億很感興趣,他把曲奇交給祝童,說這孩子太實在怕是早晚會喫虧。讓曲奇跟祝童學學怎麼耍陰謀、鬥心機。
五品清洋的江小魚是一個藏在深處的對手,索翁達活佛派出的祝門大師兄和女活佛曲桑卓姆也隨時可能現身,這次能跟着祝童去重慶,見識一下漢水尹家與清洋江家之間的恩恩怨怨,對曲奇的成長大有益處。
祝童當時就說,曲老闆已經夠陰險了,曲奇跟着你才能學到更多的本事。
這都是笑話,一個人是否陰險狡猾更多的是天賦使然,後天的培養沒有多大作用。曲老億把曲奇交給祝童的意思是讓他在江湖上歷練歷練。最近,江湖上一片風平浪靜,僅有的幾個小浪花都集中在祝童身邊。
曲老億還說,曲奇別的本事沒有,推拿捏骨最在行。
祝童不可能讓曲奇這樣的高手到望海醫院的做按摩師,望海醫院的骨科是西醫的天下。
中醫治療骨傷有一定的風險,在如今的社會環境下,任何一個風險都意味着鉅額索賠與沒完沒了的官司。祝童定下的原則是,除非是熟人或熟人介紹來的病人,骨科病人只能接受專業的西醫治療。
大班臺上的電話響了,祝童沒動,繼續試圖說服夏潔做望海醫院的院長。
外間祕書席上有一部同線電話,所有的電話都需要先由代祕書宋巧晴甄別,包括手機。
夏潔還在以心情不好爲理由推脫,祝童說:“向老已經答應擔任望海醫院的名譽院長,明天上午會有一個新聞發佈會。您……”
宋巧晴敲門進來,說:“老闆,一位姓蘇的女士來電話,您……”
“知道了。”祝童拿起話筒,依舊對夏潔笑道:“夏姐,考慮一下,就當幫幫忙。望海醫院需要一個院長對向老送聘書。”
然後纔對着話筒說:“娟姐……嗯,是啊……求之不得呢,好得好得,我馬上去。”
放下電話,祝童站起來說:“兩位討論一下,我去去就來。”
蘇娟站在路邊,用一種特別的眼光看着望海醫院大門。
葉兒的一個電話讓蘇娟心潮起伏,李想,自己的準妹夫,來上海不到兩年的時間,竟然擁有了一家如此規模的醫院!
蘇娟的職業生涯從鐵路乘務員開始,十幾年的時間從未離開過車廂,也沒想過過有一天會離開火車,雖然累了,也倦了,但在如今的情況下鐵路能給她提供一份還算過得去的生活保障。
蘇娟也知道自己的條件,如果沒有特別的機遇,列車長應該是她的職業巔峯了。也許三五年後,她會調到後勤部門,爲更年輕的列車長讓出位置。再向上需要付出的太多,那已經超出了她的底線。
如今正有一個機遇出現在蘇娟面前:李想邀請她到望海醫院做辦公室主任。
無論從哪方面看,離開顛簸的車廂到一家醫院做辦公室主任都是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左右不過是和人打交道,列車長接觸的人比一個醫院要複雜多了,雖然不懂醫術,辦公室主任也不用替病人看病吧?
蘇娟遲遲拿不定主意有兩個原因。
一是李想這個人,他如此年輕,外表看很普通一個人,但在上海灘卻混得風生水起。
先是在海洋醫院做非專業科室的小主任,那時,蘇娟還爲葉兒不值。比較起來,黃海的條件更優越。
直到他就混出個“神醫李想”的名頭,蘇娟才稍感放心。
接下來的事更讓蘇娟喫驚,李想突然離開海洋醫院出任福華造船籌備處主任,幾乎一夜之間就成爲上海灘的風雲人物。
蘇娟不是小姑娘,以她的見識和閱歷隱約能意識到李想的來歷不簡單。從那天起,蘇娟就開始留意所有與李想有關的八卦。
列車長能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特別是她值乘的進京列車,軟臥車廂時常能遇到一些有身份的人。
可是,聽到的八卦多一個,蘇娟心裏的迷霧就濃一分。最可信的八卦是,“神醫李想”是向華易的入室弟子(也有人說是私生子),有華商銀行在背後支持,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個合理的解釋。
蘇娟對此半信半疑,如果李想是向華易的私生子,他一開始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進入上海灘,沒必要去海洋醫院棲身。她根本搞不明白李想究竟是個什麼人?只有一點,她相信李想對葉兒是真心的。
第二個原因與第一個有關,這份職業能做多久?也就是李想能在望海醫院呆多久?
李想崛起的太快了,蘇娟眼看着他從平凡變成不凡。她不是個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列車長的經歷歷練出她獨特的視角。蘇娟以爲天上不是不可能掉餡餅,但是能被餡餅關顧的九成九不會是一般人。在她看來,李想,如果只是向老的弟子的話,即使他真是聰明絕頂的天才,也不會在短短的不到兩年的時間內有如此的成就。
蘇娟正在患得患失,祝童已經走出望海醫院的大門,遠遠的招呼道:“娟姐,歡迎來小店視察。”
“這也是小店?”蘇娟伸出好看的蘭花指,點向望海醫院十八層綜合樓;“諾大一家醫院是小店,大店是哪樣?”
祝童不好意思的笑笑,在他眼裏,望海醫院真不算大。
“葉兒說娟姐要來視察,我剛接手這裏一切還摸不着頭緒,正需要娟姐來我一把。”祝童在前面引路,帶着蘇娟進入望海醫院的大門。
今天是祝童到接手望海醫院第十天,可還是從在大樓內的巡視過。模型和規劃圖倒是看過,樓內各科室的分佈情況只有個大致印象。
陪着蘇娟走這一趟,祝童臉上沒什麼,對遇到的醫生護士都點頭微笑;心裏卻堆積起的越來越多的不以爲然。
一小時後,祝童把蘇娟讓進自己的辦公室。
夏潔和吳瞻銘正停下正討論的話題,把目光投向蘇娟。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蘇娟女士,她將擔任醫院行政總監。”
“李老闆,我只是來看看。”蘇娟謙虛着;“我不懂醫院,更不懂醫術。”心裏卻在想:不是辦公室主任嗎?行政總監……哦,原來是一個意思。
蘇娟已經決定離開鐵路。祝童剛纔透露過待遇爲題,薪水至少比在鐵路上翻兩番。她不只是爲了錢和自己的發展,更是爲了葉兒;李想身上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祝童笑着讓蘇娟坐在夏潔身邊,自己坐回大班臺後:“剛纔,我和娟姐在醫院轉了一圈,只是走馬觀花。但是,有些問題必須儘快解決。第一個問題由吳院長和娟姐負責,所有從海洋醫院來的人,無論是醫生護士還是後勤人員,必須在一週內重新梳理一遍,不合適的一定要馬上辭退。望海醫院不是海洋醫院,這裏沒有大鍋飯,不養老爺也不養專家,沒有什麼資格更不允許幫派山頭存在。第二件事由夏姐牽頭,你們三個商量着來;我希望把綜合樓分爲兩部分。現在所有在十層以上的科室都必須清理下面。”
“爲什麼?”夏潔不安地問;“望海醫院的架子好容易才搭起來,這樣搞,很容易把醫院上下弄得人心惶惶,進而影響到病人。”
吳瞻銘雖然沒說話,臉上的神情表達出同樣的意思。
“原因還是那個,望海醫院不是海洋醫院。”祝童拍拍桌上的報表,說;“我們不是醫保醫院,不可能得到政府的財政支持。望海醫院也不能走陽光醫院的路,靠坑蒙拐騙賺黑心錢,醫院不是商場,我們的醫生不能失去職業操守變成商人。之前,陳董事長將醫院的客戶羣定位在高端客戶身上,這點我同意。可是一家沒有歷史沒有特色的私人醫院不可能得到那些挑剔的客戶的認可;並且,以望海醫院的規模,以我們所處的環境,只爲高端客戶服務似乎也不太合適。所以我認爲,現在的三百八十張牀位必須消減一半,我們沒有足夠的醫生和護士爲那麼多牀位服務。作爲一家新醫院,病人少,賠錢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壞了名聲。向老和武漢的舒老爲望海醫院的未來提出過很不錯的建議……”
洋洋灑灑,祝童一開口就說了一個多小時。蘇娟這才領教到小騙子的口才有多厲害,這樣的人如果去當官一定大有前途。也難怪她這樣想,祝童說的是望海醫院發展方向,她還沒有正式進入狀態,聽來當然如墜霧中。
夏潔與吳瞻銘都是內行,他們聽明白了卻依舊迷惑:祝童的意思是,要把望海醫院分爲兩個部分;綜合樓十層以上將進行從新裝修佈置,那裏將建立一個類似俱樂部之類的醫療機構,實行會員制,並且入會的門檻還不低。目標人羣當然是那些高端客戶。
十層以下要進行縮減,望海醫院不再是一家全科醫院,一些沒什麼優勢的科室將被裁撤掉,比如神經科、血液科、耳鼻喉、科、傳染科、胸外科、骨科都在被裁撤的氛圍。
陳依頤以前基本上是按照海洋醫院的模式搭起醫院的架子,只是設備更高級,聘請的醫生多是具有留學背景的專家或博士。舒院長認爲望海醫院沒有研究機構,專家或博士背景的海歸人士不只看重經濟回報,他們還需要學術上的認同。祝童也深以爲然,從長遠看,望海醫院留不住他們中真正有本事的人,花大價錢養活庸才又沒什麼意思,不如儘早說再見。
祝童還準備把祝門的研究所搬到望海醫院,與上海相比,山東小鎮顯得太偏僻了,不利於對吸引人才。
祝童說完了,夏潔強烈反對如此大規模的解聘和改造行爲,她認爲那樣做等於宣佈醫院停業。
“這是三月份的財務報表和評估報告。”祝童拿起手裏的東西抖抖;“醫院每天接待的病人數都在百人左右,最好的一天也不超過二百人,大部分科室都有一整天沒有病人光顧的情況。人氣最旺的部門不是專業科室,是香薰理療中心。夏姐,醫院不是美容院,你不覺得這樣很可笑嗎?每天維持醫院正常運轉的費用一分也少不了。三月份財務收入是負九十三萬,再不改變的話,我們不是變成另一個陽光醫院,就是把大樓賣掉。”
“胸外和骨科的情況很好,爲什麼要停掉?”夏潔沒有被祝童的話打動;“他們都是業內有影響的專家級人士,如果說停就停,今後誰還敢來我們醫院?”
“胸外和骨科的情況是不錯,病房注滿了,每天的現金流也不少。可是夏姐,那樣的錢我不想掙,況且,醫院並沒有從這兩個科室掙到多少錢。”祝童從手裏的報告裏抽出幾張遞給吳瞻銘和蘇娟,繼續道;“這是醫院和他們簽署的合約,準確的說,骨科與胸外科等於是承包科室,我們得到的收益有兩個:一是管理費,二是那些進口設備的使用費。我們失去的是什麼?醫院開業半年多,接到的投訴和由此產生的醫療糾紛都是針對這兩個科室。別忘了,律師費是醫院出的。這樣的熱鬧,我寧可不要。”
夏潔啞口無言,祝童說的都是事實。
望海醫院如今的骨科和胸外科,從醫生到護士幾乎就是以前海洋醫院骨科、胸外科的原班人馬,兩位主任在業內確實有一定的影響,病人也都是因爲他們纔來到望海醫院。
陳依頤當時想利用他們的名聲打知名度,並給醫院帶來病人,所以才簽下那兩份協議。這兩個主任在業內闖蕩多年,又有海洋醫學院雄厚的研究能力和教學資源做支撐,經驗、專業素質和人脈當然不用說,都各自組成了一套班底。
人有本事了,心氣自然就高。在海洋醫院,王覺非對他們的跋扈都只能睜隻眼閉隻眼,陳依頤把他們挖走正和心意。祝童可不想學王覺非,也不會允許望海醫院裏有什麼獨立王國。
“可是資金呢?這麼大的動作需要不少錢。現在醫院的帳戶上……”吳瞻銘含蓄的說。他大概知道祝童要把望海醫院改造成個什麼東西,也知道被騰空的八層樓會變成什麼。
“錢不是問題,足夠遣散這些人和裝修八層樓的費用。”祝童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完全不是財大氣粗的老闆應有的表情。
錢當然不是問題,他如今是金石公司的副董事長,手裏握有三億現金;只要與陳依頤達成股份擴充協議,隨時可以投入望海醫院。可是這筆錢……唉,真是頭疼啊。
夏潔和吳瞻銘看出祝童心意已定,沒有再提出什麼異議,接下來的時間開始討論具體問題。
蘇娟還沒進入狀態,醫院對於她是個完全陌生的領域,這個時候也進入不了狀態,在一邊只有聽的份。
座鐘敲響十二聲,討論纔算理出了大致脈絡。祝童感覺到蘇娟的尷尬,歉意的笑道:“對不住了娟姐,當前正有件要緊的事需要辦公室操持:把隔壁的別墅收拾出來爲範老整理出一個住所,他要求儘快轉到這裏。”
蘇娟不知道範老的身份,對“隔壁的別墅”也不瞭解,更不清楚“整理出一個住所”的含義,更尷尬了,笑笑沒搭話。心裏想,李想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不知道自己對醫院的瞭解?
祝童拍拍自己的腦袋,說:“瞧我這腦子……娟姐什麼時候可以上崗?近期事太多。”
蘇娟想了想,說:“我需要一週的時間辦交接,客運段需要時間找人接替,最早也要跑完下趟車。”列車長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呢,蘇娟不怕走不了,但是工作交接需要時間。
祝童理解,只是有點後悔不該這麼早就把周小姐趕走了。
寶馬X5開出望海醫院的大門,祝童陪着蘇娟坐在後座,曲奇坐在副駕駛。
“李想,你有事去忙吧,真的不用送我。”蘇娟收起手機;她剛給段長說了自己要辭職的事。
“那怎麼行?娟姐第一天來就讓我弄得下不來臺,葉兒知道饒不了我。”祝童半真半假的說。
剛纔,他也在和葉兒通電話。
“心意領了,姐姐這雙眼睛看得人多了。你如果真沒事,請姐姐喫頓飯。”蘇娟一下就點了死穴,祝童今天真的很忙。
他呵呵笑着讓楊輝把車停在地鐵口,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替蘇娟打開車門,說:“娟姐,我真不客氣了。今天算是欠你,等葉兒回來……”
“好的啦,你去忙吧。”蘇娟把祝童塞進車裏,“嘭”的一下關上車門。
寶馬X5駛進車流,蘇娟理理鬢角的髮絲想了想,拿出手機撥通葉兒的電話。
南海宮瀾田公子留下的包房裏,藍湛江和曲老億對弈,秦可強在一旁觀棋。
房間裏只有落子時纔有一聲脆響打破沉寂,一來他們不太熟,二來曲老億擺出的臉色着實不好看;他們的心思似乎都不在棋盤上。
祝童推門進來,拱手道:“抱歉抱歉,來晚了,勞幾位久侯。”
藍湛江站起來,溫和笑道:“祝師兄再不來,這隻手錶又要進曲谷主腰包了。”
一串黑色佛珠,一隻金筆擺在臺子一角,不問可知,那些是曲老億前兩局贏得的賭注。
“以藍公子的身家,這點小玩意毛毛雨而已。”曲老億冷着臉把手裏的白子丟進棋罐,毫不客氣的把佛珠、金筆收進口袋;“你們聊,我去看看柳大姐。”
秦可強也跟到門邊,問:“我去點幾個小菜,咱們好久沒聚了,一會兒喝兩杯。”
祝童說聲謝謝,因爲女活佛現身上海灘,近幾天南海宮瀾內緊外鬆。秦可強的石旗門弟子不分晝夜的在周圍巡視,曲老億乾脆住進來。
門被輕輕關上,氣氛忽然變得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