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劍贈英雄
兩週的時間過去了,祝童在這段時間裏沒有離開過鳳凰城。
他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帶着天王廟後院,晚飯前準時回到陳家客棧,與葉兒、陳阿伯夫婦、博尼圍坐在堂屋的飯桌旁享受一頓或簡單或豐盛的晚餐。
晚飯後,他會牽着葉兒的手沿沱江在鳳凰老城裏隨意走走,路過跳巖旁的那個酒吧進去座一會兒,喝杯茶,大概十點左右回到陳家客棧。
博尼有時會隨他們一起散步,但更多的時候他會選擇去鳳凰新城的一家新開張的健身俱樂部。那裏有整整一個樓層是他的私有空間,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頂級健身器材。
以博尼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治療手段和藥物都沒太大的作用,這種持續的肌體鍛鍊能很好地刺激受損的神經系統。
說來,那間健身俱樂部原本只有一層,裏面的健身器械也多爲二手貨。祝童建議博尼把整個大樓買下來,並投入巨資加以改造。反正他還要在鳳凰城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如試試能否在這樣一個消費不高的地方,將一個百分之百要虧本的高檔健身俱樂部經營下去。
博尼接受了這個建議,賺錢賠錢都不要緊,他知道祝童提醒他不能只注重身體的恢復鍛鍊,頭腦也應該適當地加以刺激。
八月十七日晚九點,祝童與葉兒又散步到跳巖旁。
今天是週末,又在暑假期間,鳳凰城的遊客明顯多了。
他們走上酒吧二樓,侍者馬上迎過來,將他們引到一個臨江的空位上。酒吧裏個人也不少,大部分臺子都坐滿了,可在這個時間段,這個位置相當有格調的地方只屬於他們。
這間酒吧原本屬於百里宵,現在具體歸誰祝童不太清楚,反正站在吧檯後的柳晨。曲奇則客串老闆兼保鏢,搬張椅子坐在酒吧門外石階上,半裸着上身手握一隻注滿濃茶的大號搪瓷杯,與一羣不知道是本地的還是外來的人擺龍門陣,一副混喫等死的逍遙摸樣。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有個瞎子搖頭晃腦地拉着胡琴,跳巖周圍,照例有不少年輕的情侶在放河燈。
葉兒抿一口清茶,看着跳巖悠悠沱江輕聲道:“不只他們走了沒?我好擔心蝶兒啊。”
“放心吧,他們很快就會走,左右不過三兩天。到時候,我陪你去住兩天。”祝童很有把握地說。
葉兒將自己的手送進他手裏:“真的啊,只怕……”
“別擔心,他們是有信仰的僧人,不會傷害你的蝶兒們的。”祝童握住她的素手,安慰道。
雲青已經走了,兩位摩尼卻一直呆在楓仙谷,看樣子有長期霸佔的意思,這已經成爲葉兒近期的一塊心病了。
“啊……”葉兒輕喚一聲,含笑的雙眼嬌嗔地看一眼祝童。
他又在把她強拉進了雙修境界,葉兒溫順地低下頭,微閉上眼簾,隨着他的引導,靜靜地享受這由內而外的洗禮。
這種形式的雙修只有一個簡單的作用:靜心安神,卻是葉兒與祝童最喜歡的。無論身處何處,他們都能很快地進入這種水乳交融的境界內,享受純淨而簡單的心靈交流。這個時候他們不用說任何話,自然能感受到對方心裏的淡淡愛意與深深眷戀。
只不過,每次即將結束的時候祝童都會暗中使壞,用一些“不健康”的情愫挑逗葉兒,直到把她弄的情不自禁地,祝童會匆匆結束雙修境界,牽起她心急火燎地返回客棧進行另一個層次上的雙修。
今天與往日不同,葉兒忽然覺得神傳琥珀出現在兩人相握的手心。
她與祝童心意相通,馬上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神傳琥珀內有一紅豆大小的蜂影,那就是祝童從雲青那裏搶來的“虎蜂王”。
祝童得到它十幾天來並沒有着急去收服它,而是一直將它圈禁在神傳琥珀內。
過去的歲月裏,在湘西這片土地上行走的祝門弟子還有另一個稱謂:祝由士。他們善於治療各種蠱術,是倚靠這類邪術爲惡者的剋星。
因爲歷史的原因,祝門雖然已經沒落了,傳承下來的祕術特別是對付蠱術的東西並不完整,蓬麻功厚重自守的特質依然使祝童有信心降服這個桀驁不馴的小精靈。
只不過,那種降服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與索翁達活佛的紅雲金頂之約不足半年,祝童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這些天來,祝童每天都在用各種手段去“消費”“虎蜂王”的桀驁不馴。他要在收服它之前,將“虎蜂王”揉搓到徹底低頭臣服。省得在如那隻“私奔”到葉兒那裏的紅蝶神一般,時不時耍點小脾氣,不知什麼時候找個機會又溜走了。
與索翁達一戰容不得半點閃失,祝童需要完完全全的掌控,也許一點點的意外就會讓他和葉兒悔恨一生。
“虎蜂王”周圍的光圈從剛開始的耀眼金黃變成如今的橘紅,祝童覺得,如果能使光圈的顏色變成粉紅或者粉白,就代表着它徹底沒脾氣了。
可是,最近幾天來無論他怎麼“消費”,那光圈似乎固定到了橘紅色,沒有絲毫的變化。相反的,“虎蜂王”的靈氣越來越淡,即使把它泡進用蜂蜜調製的藥酒裏、度進去寶貴的真氣甚至精氣,它沒半點主動吸收的意思。
這代表着“虎蜂王”被“消費”過度,萌生了自我毀滅的死意。那可不是祝童想要的結果。
葉兒將白蝶神送進神傳琥珀,“虎蜂王”已經虛弱到奄奄一息,發現了白蝶神登時掙扎着撲扇起雙翅要撲過去,吞噬掉對方。白蝶神似乎也很懼怕“虎蜂王”,在神傳琥珀內閃電般快速移動、躲避。
一個被“消費”的幾乎廢掉了,一個精氣完足。“虎蜂王”當然抓不到白蝶神。
祝童觀察了片刻,示意葉兒收回白蝶神。過了一會兒,葉兒催出一枚紅白相間的小蝶送進神傳琥珀。
“虎蜂王”很輕易地捕獲了這隻更降生不久的笨拙的蝶蠱,幾下就吞噬掉了。
祝童嘴角浮起一絲笑紋,收起神傳琥珀。
“虎蜂王”的靈氣倒是有了,可吞噬掉那隻蝶蠱後,周圍的光圈的顏色竟然精進一層,變成紫紅色了。如果再讓它吞噬幾隻,金黃色可期啊。
他已經確定了這個辦法能讓喚醒它的生氣,回頭仔細斟酌一下,制定出一個合適的方略。諸葛亮爲了“消費”孟獲,尚能演出一場七擒七縱的好戲,對付這隻小精靈,應該不會更困難,大概再過兩週就能徹底地降服它。
祝童正要進一步挑逗葉兒,葉兒也開始期待,忽然覺得雙修境界內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葉兒抬起頭順祝童的目光看去,正看到一個漫步走進的年輕僧人。
他……不是那個年輕的活佛、鷹佛的大弟子仁杰薩尊活佛嘛?去年在逍遙谷的婚禮上,葉兒見過他。活佛身邊還有個身材曼妙容貌秀麗的女子,她是……鷹佛的真珠,竇雨虹。
葉兒對仁杰薩尊活佛的印象相當不錯,雖然他是鷹佛的大弟子,可能溫文爾雅謙遜祥和的氣質,很是能討女孩子的喜歡。對真珠,葉兒就不怎麼感冒了,心裏甚至天然有幾分敵意。
她聽祝童說起過鷹佛調教出這麼一顆“真珠”的意思。
葉兒眼神一亮,兩絲紅線繞上指間。那是柳依蘭傳她的相思紅線,能傷人於瞬息間。她本對這種蘭花絕學沒很大興趣,大半年來修習的不甚用功。現在只能堪堪達到柳依蘭所說的入門程度,只能同時激發兩絲紅線。
“女俠,用不着哈。讓柳晨送一瓶酒,幾樣小菜過來。”祝童按住葉兒的手,笑道。
葉兒赫然,自己這是怎麼了?莫非與祝童在一起久了,身上竟然染上了幾分“匪氣”!
“師兄,禮物收到了吧?”仁杰薩尊活佛在祝童對面坐下,手捏無相法印笑吟吟道。
“收到了,替我謝謝鷹佛。”祝童微微恭手,大庭廣衆之下,周圍都是尋常人,這種江湖禮節不好做的太明顯。
他看到仁杰薩尊的同時忽然醒悟了,那雲青,原來是鷹佛故意送來讓自己喫掉的蠢貨!
“師兄啊,師父讓我問候你呢?”真珠竇雨虹緊貼着祝童坐下,一隻白嫩脂滑的玉手很自然地放在他大腿上;“師父說了,這次你再不喫掉我,回頭他就要喫了。師兄比師父年輕英俊,我想,真珠如若有幸能被師兄喫掉,一定很美妙。”
“我已經結婚了。”祝童苦笑着躲開,正好葉兒端着一瓶白酒、四隻高腳杯回來了。
竇雨虹無奈地擺擺手,站起來坐到仁杰薩尊活佛的身邊。
祝童打開酒瓶,將四隻高腳杯倒滿:“這一杯替我帶給鷹佛,就說祝某對活佛的慈悲與善解人意很是佩服,並請二位代祝某向鷹佛致以誠摯的感謝與崇高的敬意。”
仁杰薩尊活佛只抿了一小口,祝童一口喝乾了,葉兒也喝了大半杯。
竇雨虹不甘示弱,也學葉兒喝了大半杯白酒。
仁杰薩尊從懷裏掏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金黃色綢緞包裹,打開包裹,裏面是一本薄薄的經書:“這是師尊送您的第二件禮物。”
祝童接過來細看,經書呈藍灰色,封面上印着漢藏兩中文字書寫的書名:《神兆經》。
“師兄應該檢查過雲青,他的福緣淺白,無福享受那樣的聖物,否則活不過明年。多虧了這本《神兆經》。”
說到這裏,仁杰薩尊閉上眼念聲佛,又道:“師尊說了,如果師兄收下了第一件禮物,一定要抽點時間看看這本書。不會耽擱師兄多少時間的,它很薄。”
祝童拿過《神兆經》草草翻看,果然沒多少字。看得出,裏面那手寫的文字都是出於索翁達活佛之手。
“這《神兆經》有什麼出奇之處?”
“《神兆經》是師尊早年擊敗雪山西麓措倫固寺壤固巴亨大喇嘛贏得的信物。措倫固寺天龍活佛的傳承核心,乃是一隻天蟲。《神兆經》就是歷代天龍活佛必修法門。可惜,措倫固寺已失去天蟲的垂青,天龍活佛的衣鉢空廢百年了。這本《神兆經》經師尊完善賜予雲青師弟,一年多來,雲青師弟勤加習練,有頗爲不俗的進境。可惜,他終究福緣不足。”
祝童聽罷,覺得手裏的《神兆經》竟有千斤之重。
想那措倫固寺天龍活佛的傳承核心天蟲應是一隻與蝶神、“虎蜂王”同類的生靈,鷹佛使仁杰薩尊活佛送來《神兆經》,可謂用心良苦啊。
“師兄替我謝謝鷹佛,紅雲金頂之約,祝某不會讓他失望的。”
仁杰薩尊活佛和真珠竇雨虹在鳳凰城停留了三天。
他們被安排在天王廟後院的客房裏,與前來與祝童切磋的金佛寺無虛大師、道宗兩位長老比鄰而居。
第二天下午,金佛寺空寂大師來到鳳凰城,傍晚時分,羽玄真人也到了。
第三天上午,祝童在天王廟大殿裏舉辦茶會招待布天寺的客人,空寂大師、羽玄真人作陪。
一開始,茶會的主題很空泛,逐漸就集中到天輪寺的地位及歸屬問題上了。
仁杰薩尊活佛此次前來還有兩項具體事務。
其一,向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轉述一個消息:大漠周圍二十三座寺廟的活佛或主持大喇嘛們耐心已經被耗盡了,他們派出代表去布天寺求見鷹佛,表示要聯合起來將霸佔天輪寺的妖僧空雪趕出紅戈壁。
原因在於,過去的一年裏,多位很有影響力的活佛接受空雪活佛的邀請駕臨天輪寺,成功地舉辦了數次影響頗大的法會和講經會。天輪寺本就有良好的信衆基礎,這一來更是名聲鵲起,每天都有衆多的漢藏信徒前往參拜。
一些原屬於他們教區的信衆過世後,竟然選擇在請天輪寺喇嘛做超度儀式。這,當然會影響到他們寺院的香火。要知道,有相當多的信衆會在過世後將名下的牲畜財產獻給寺廟。天輪寺既然爲他們舉辦了超度儀式,那些財貨理所當然地被天輪寺笑納了。
還有更深層因素,甘露坊已完成基礎設施建設,天輪寺知客僧無魚大喇嘛到處奔波,成功地吸引了衆多客商入住。甘露坊不惜花費巨資邀請多位明星大腕前去做客,且不間斷地在西京乃至北京的中央臺做廣告,宣傳紅戈壁的壯麗奇美風光以及甘露坊大漠綠洲的舒適環境。
今年的旅遊旺季,天輪寺成爲各家旅行社和散客們的必遊之地。遊客們的時間都是有限的,遊客帶來的顯性收入與隱性收入對各家寺廟來說都佔相當大的份額。可甘露坊旅遊服務公司開發出兩條深入紅戈壁的旅行線路,以戈壁淘金爲噱頭,生生地把遊客們留在了天輪寺。
如此一來,天輪寺左近寺廟的活佛喇嘛與靠這些寺廟爲生的閒散人員們不着急纔怪呢。
鷹佛已經表示了不會親自出面,但他派出了兩位聖光喇嘛和十位鐵棒喇嘛,由貢嘎木活佛帶隊入住布天寺與天輪寺之間的另一座布天寺屬下道場齊天寺。
仁杰薩尊活佛的使命是希望說服江湖道,主要是勸一品金佛今後行事不要太囂張,給別家寺廟留些財路。如果這個要求能得到良好的回覆,住在齊天寺的那些人不會出手幫助那二十三家寺院。
可是,這件事明顯不是空寂大師能做主的,空雪大師成爲空雪活佛後沒有回過金佛寺,更沒有向空寂大師彙報過工作。天輪寺實際上已經脫離了金佛寺控制,甚至與江湖道也沒多少干係了。
這些話肯定不能對仁杰薩尊活佛說的太明白,畢竟,天輪寺是祝童召集人馬搶下來的。
事實上,現在的江湖道衆人之中,也只有祝童對天輪寺還有些影響力。他和江小魚和雪狂僧之間說不上有什麼交情,但只要他肯出面說話,天輪寺肯定會給他點面子。
這,與他江湖酒會召集人的身份沒多大關係,那兩個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祝童是少數幾個讓他們有所顧及的人。
當天下午,祝童與空寂大師、羽玄真人商量一下,決定暫時置身事外。
天輪寺已經失控了。無處大師當初代表金佛寺承諾,未來的十年內將天輪寺所得三成上交給江湖道理事會,作爲對八派高手的謝金。後來,雪狂僧忽然發飆,江小魚做過同樣的承諾。可是這筆錢至今也沒人看到過。
雪狂僧和江小魚能扛過去是他們的造化,抗不過去,他們肯定會尋求來自江湖道的幫助。那個時候,什麼話都好說、什麼要求都好提了。
晚上,焚天摩尼和時覺摩尼來到鳳凰城與仁杰薩尊活佛匯合,天王廟後院擺出素席。席間,祝童隱晦地告訴仁杰薩尊活佛:空雪活佛出身江湖道,卻有江湖道漸行漸遠的趨勢。
話說到這裏,仁杰薩尊活佛心裏有了定數,這個話題就此略過。
仁杰薩尊的第二件事與道宗有關。
布天寺有位信徒開了家制藥公司的,年前的時候他們生產了一種很受市場歡迎的新藥。問題在於,這種新藥是道宗去年新成立的製藥公司的主打產品。也就是說,布天寺的信徒以某種不正當手段得到了那種藥的配方,以他們公司龐大的營銷網絡與多年經營出來的品牌口碑,將道宗的製藥公司的市場份額佔領了一大半。
這種事如果打官司的話,三五年都不會有個確切結果。羽玄真人一方面聘請律師正面起訴,另一方面使用了點見不得人的灰色手段。現在,那家公司生產這種藥的分廠被傳說鬧鬼,高層管理人員怪病纏身,不少都住進了醫院,一線工人紛紛辭職,日常生產處於半停頓狀態。
仁杰薩尊活佛代表那位信衆向羽玄真人道歉,他提出了兩個解決方案。
其一;該公司今後將不會再生產那種藥物,並支付一筆現金賠償道宗的損失。
其二;該公司高價從道宗手裏購買那種藥物的專利,價錢隨道宗開。
祝童細想一下,覺得在這件事上道宗的做法頗有點怪異。聯想到凡心道士近期一直滯留日本於黑白雙煞打的火熱,還數次要求借臺海言去幫忙。祝童以爲,在這件事上,那家公司八成是跳進羽玄真人設置好的圈套裏去了。
以道宗那家新公司的實力,想要在短時間內將一種新藥爲市場所接受有相當的難度。那家公司已經生產了將近一年,大部分醫院和患者都知道並接受了那種新藥。這個時候再鬧出如此一處,即使道宗不接受對方的條件,也穩賺不賠了。
可是這種東西心裏明白就行了,萬萬不能說出來。
祝童和羽玄真人商量後,表示接受第一種方案。至此,仁杰薩尊活佛此次中原之行算是功德圓滿。
本來按照羽玄真人的意思,不接受對方提出的任何和解方案,要把這場官司進行到底,最好打的越轟動越好。祝童心裏已經百分之百地肯定,那個配方一定是羽玄真人故意泄露出去的。
可爲了江湖道,他還是說服羽玄真人息事寧人。祝童沒說什麼廢話,只自己對趙恩實警官的身份背景的猜測告訴了羽玄。羽玄真人想了一下,答應了。
仁杰薩尊活佛將這件事擺在明面上,更多的是希望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爲祝童創造一個清淨的空間,加緊修煉,不要被這些瑣事困擾。仁杰薩尊話裏話外已經暗示了,拆穿那些小把戲,對布天寺來說沒什麼難度。可羽玄真人一直在裝糊塗。
祝童最感無奈的是,從私人情感和歷史淵源方面,他需要得到道宗的支持,一向以來對道宗明裏暗裏頗多維護。可作爲江湖酒會召集人,他又不得不遵照藍宇先生的建議,時刻警惕道宗血脈裏的邪性與無所顧忌的自利因子。
在自由散漫的階段,道宗可謂人才輩出,歷史上大多數對江湖道影響深遠的絕頂高手都出自道宗。可當道宗出現了某位驚才絕豔的天才,將一盤散沙樣的道宗緊密地團結起來,歷代每位江湖酒會召集人都會想方設法把他們拆散。稍不留神,凝聚起來的道宗就可能爲整個江湖道引來一場滅頂之災。
這次也一樣,羽玄真人真的將道宗治理的相當不錯,祝童很清楚道宗在背後都做了些什麼。他不得不出手打壓道宗,如果真把對方惹急了,只要鷹佛發動一部分信徒的能量,道宗肯定落個喫不了兜着走的下場。
凡心道士很聰明,把祝童操縱民意造勢的手段學了個九成九。但他偏偏忽視了最主要的一點:祝童始終秉承江湖道傳統,牢牢佔據着替天行道的道德優勢;雖然也圖私利,更多的還是利他,每次操弄都是一次對整個社會的消毒過程。
馬家傑死了,這件事就此作罷。馬格飛的那裏如果有什麼麻煩的話,仁杰薩尊活佛承諾至少替他壓到明年。
第四天上午,祝童到街上定了一桌酒席爲布天寺客人送行。
用罷午餐,仁杰薩尊活佛帶領三位布天寺的客人告辭。
空寂大師和羽玄真人送到天王廟山門外,祝童代表江湖道陪他們到虹橋旁。那裏有兩輛掛武警牌照的高級越野車,司機在車旁茶館裏坐着。
看到仁杰薩尊活佛,他們馬上跑出來,殷勤地打開車門。
仁杰薩尊停下腳步與祝童告別,忽然說出一番奇怪的話:“師兄請回吧,謝謝這兩天的招待。我和師尊都熱切期待着那一刻的到來。另外,馬家傑可算是半個布天寺信徒,他去黃山之前,曾隨三叔馬格飛去了一趟布天寺。可惜的是,師尊認爲馬家傑不適合成爲布天寺居士,沒有接下他恭敬獻上的弟子籤。曲桑卓姆活佛得到師尊的默許下,答應在自己的私人道場收下馬家傑,現在還沒有舉辦正式入門儀式。”
祝童喫了一驚,心裏馬上打定注意,把這些人送走就通知江小魚,注意二十三寺廟人聯合起來的突襲,特別是住在齊天寺的那批布天寺高手。
即使失去了天輪寺,鷹佛在西京的影響力還是頗爲驚人。精明的馬家老三都被他收到門下了,按照勢頭髮展下,布天寺早晚要倒大黴。自己這麼做,從某種意義上可算是幫鷹佛一點小忙。
真珠竇雨虹一直含情脈脈地看着祝童,直到越野車駛上省道。
葉兒在虹橋上的茶樓裏,剛纔就下來站在祝童身後,看到真珠的媚眼心裏不舒服,悄悄彈出一絲紅線在祝童大腿上刺了一下。
祝童呵呵一笑,牽起葉兒的手與無虛大師走回天王廟。心裏想着:這兩輛車的牌照明顯是某位大老闆爲了彰顯身份搞來的,聽司機的口音並不遙遠,最可能的兩座城市是吉首或張家界。看來,鷹佛在這裏坐鎮的那段時間裏,很是收攏了不少相當有實力的信徒。
當天晚上,祝童和葉兒沒有出現在沱江周圍。
天王廟後院一間廂房門窗緊閉,裏面的傢俱被騰空了,青磚地面上鋪了數張竹編涼蓆。
廂房四壁懸掛着同樣的竹蓆,天花板上也一樣被竹蓆遮蓋的嚴嚴實實。
南北兩面牆上掛着兩隻銅製香壺,裏面悶燒着寺廟平時很少使用的檀香,嫋嫋青煙順壺嘴噴出,整個房間充斥着濃郁的香霧。
東面牆壁上懸着一副書法,正是祝黃師伯手書的那個“禪”字。這幅字可算是天王廟鎮廟之寶,祝童請來鎮壓“虎蜂王”的傲氣。
西邊牆壁上有兩樣東西,分別是祝門三器中的鳳凰面具和鳳骨鬼鞭。它們有更實際的作用,一旦“虎蜂王”掙脫束縛想要出逃,那首先要面對的就是它們散佈出的無形威壓。
祝童與葉兒盤坐在房間正中,手手相握,中間是神傳琥珀,《神兆經》攤開在祝童左邊,右邊是兩隻高腳玻璃杯。前面那個杯子裏是大半杯蜂蜜,後面是一杯酒。
無虛大師坐在北邊,雙手合十,掌心夾着一隻佛門法器紫金鈴。
“虎蜂王”這幾天經歷了數次從天堂到地獄的“消廢”,周圍的光圈是淡金顏色,整體感覺卻溫順了許多。
“着”祝童低喝一聲,葉兒配合着打開神傳琥珀表面的束縛,無虛大師手裏的紫金鈴劇烈的顫動着,發出一連串急促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神傳琥珀華光四溢,“虎蜂王”掙脫了囚禁它的能量,化爲一道金光激射而出。
檀香的香霧使它很不舒服,它憑着本能向西方衝去。祝童左手與葉兒相握,右手凌空一點。
鳳骨鬼鞭橫移,冒出一股淡淡的黑氣。“虎蜂王”似對那黑氣十分懼怕,調轉方向衝向東方。
葉兒已虛畫出個“靈”字,撲上祝黃的手書。
“禪”字無風自動,“虎蜂王”被實質般的浩然之氣震懾,直直地向下掉落。
祝童右手撿起神傳琥珀注入真氣,將那點金光吸附在光滑的表面快速送到面前,張口一吸,“虎蜂王”着道,竟被他吸了進去。
緊接着,祝童把滿滿一杯酒倒入口中,葉兒端起另一杯蜂蜜迎面潑過去,把祝童的口、眼、鼻孔都封閉。他的耳朵裏已提前用沾滿蜂蜜的棉絮塞住了。
神傳琥珀落地,祝童鬆開葉兒的手,左手高舉壓在頂門百會穴上,右手撫在胸前,上半身與那跳大神的被神附體一般,前後左右無規則的搖擺着。
“虎蜂王”已經被祝童壓制進膻中穴,接下來就是用真氣壓縮空間,用酒麻醉它,將它禁錮在那裏,使它儘快地適應新環境和新主人。
“虎蜂王”畢竟不是蝶神,祝童只能用這種野蠻的辦法強行收服它。
多虧了仁杰薩尊活佛送來的《神兆經》,還有索翁達活佛在上面的批註,祝童才知道檀香燃燒時釋放出的香霧能十分有效地降低這類生靈的移動速度,有魔力的法器、塗抹過鬆油的竹蓆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降低它的穿透力,紫金鈴的聲音可能讓它迷失方向。
不然的話,這個小生靈很可能會在被釋放出來的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個小時過去了,無虛大師走出廂房,打了一桶水送進去。
又過一小時,無虛大師和葉兒都出來了,房間裏只剩下在與“虎蜂王”較量的祝童。
八月很快過去了,隨着學生潮的退散,鳳凰城安靜了許多。
九月初,江湖道傳出消息,某人重金求購各種寶劍。
不問價錢不問來歷,只要是寶劍都可以把圖片規格數據發送到某個郵箱裏或以彩信的方式發到某隻手機上。一旦得到祝童認可,除了寶劍本身原本具有的價值之外,另行支付一百萬人到五百萬民幣。
唯一的要求是,至少要有百年以上的傳承歷史。
如果不想轉讓也可以,那一百萬或五百萬人民幣可以被當做租用寶劍的費用。
一時間,整個江湖道沸騰了。道上人都知道,重金求劍的某人正是江湖酒會召集人祝童;求劍的目的當然是爲了迎戰第一高手索翁達活佛。
門外漢們也知道,這是個發財的良機。
短短三天時間裏,各地警方接到的博物館藏品寶劍與民間祖傳寶劍失竊案就達上百起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