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傻女孩
“哈哈,李主任,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
海洋醫院高幹病房的護士長辦公室內,祝童又一次握住田公子田旭洋的手,這是隻隨和而有力量的手;祝童再一次審視面前這個人,他很有親和力,甚至可以說是真誠,嘴角掛着習慣性的微笑,謙和灑脫,沒有侵犯或嘲弄的意味。
祝童知道,保持這種“習慣性的微笑”很不容易,需要從容與自信來支撐;至少,現在的他還做不到。
“沒什麼,雖然我不是專職醫生,在池田先生和黃海痊癒前,晚上來巡視一下還是應該的。田兄找我有什麼事嗎?”
祝童應酬着田旭洋,視線朝向夏護士長:“池田先生怎麼了?”她在電話裏說,池田先生有些不舒服。
夏護士長搖搖頭,甜甜一笑,拉開門出去了。
“對不起,是我的意思,夏姐怕你不來,有個病人我想諮詢一下李主任,不介意吧?”
房間裏裏只剩下兩個人時,田旭洋拋出一份厚厚的病歷:“以李主任的經驗來看,這個人還能活多久?”
“田兄客氣了,今後叫我小李好了,叫名字也行。”
祝童翻看起病歷,這一份病歷沒有名字,但一定是趙永兵的,且明顯比樓下護士站的詳細,各項檢查數據、圖片應有盡有;問題是,小騙子對這些東西根本就讀不懂。
“一週,也許吧?我們中醫需要看到病人,這些用處不大。”祝童放下病歷,直視着田旭洋的眼睛:“是趙永兵?”
“不錯,是趙永兵,他是什麼傷?李……哦,李想能看出來嗎?”
“內傷,只看病歷,他能活到現在應該是奇蹟了。”
“內傷?”田旭洋沉思着,嘴角的微笑依舊;“李想,能說的詳細點嗎?”
“田兄喜歡看書嗎?”祝童點着病歷道:“有一種傷在開始階段,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它傷的是經脈、骨骼深處和內臟,時間越久,醫治起來越麻煩。趙永兵得罪到高手了,人家想要他的命。”
“高手?真奇怪;哈哈,這個世界上真有那樣的人?不說了,我想知道,你有辦法保住他的命嗎?”
“對不起,我只是個中醫師,對於這樣的病人,我也無能爲力。”
祝童委婉的拒絕爲趙永兵治療,這應該在田旭洋意料之中,就在一天前,他還要求祝童離趙永兵遠點。小騙子如今最想的就是進入趙永兵的病房,但不是此時此刻。
“只要他能活下來,有人出十萬元。”
“抱歉,我真的沒辦法。”祝童站起來伸出手:“錢是不少,但是,我沒那個本事掙。”
田旭洋也沒勉強,於祝童握一下手道:“考慮一下,只是個建議;我知道黃公子不喜歡趙永兵,但是,這次只是想請李想醫生幫個忙;回頭再聯繫。”
“好的,我去看看池田先生。”
祝童離開房間,到池田一雄那裏轉一圈;可憐的池田身上掛滿了電線,手腕上還在輸液。事實上,他已經可以出院了,這些東西的唯一價值在於,池田或者別的人一天要爲此付出一大筆錢。
半小時後,祝童坐在黃海牀頭,把剛纔的事情轉述一遍。
黃海大約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別人心裏的價值,聽完就完,嘿嘿笑着道:“有錢不掙?讓我說,對他們該敲就敲。嘿嘿,你們醫生掙錢是比較容易,爲了你和葉兒能過的好,多掙點錢沒什麼。”
“別這樣說,我真沒把握,他傷的太重了。”
這樣的錢敢掙嗎?小騙子在心裏鄙夷着黃海,也嘲弄自己的膽小;祝童確實不敢再表現自己了,他可沒想到,在現實社會里,狗皮膏藥竟能有如此大的神效。
如果他願意,黃海也能出院了,那貼被改造過的狗皮膏藥,經池田一雄實驗的過後,祝童總結出其中三味:它雖然剛猛狂烈,只要身體夠強壯能承受那樣的抽離,確是一貼治療骨傷和內傷的好藥。
黃海不是修煉者,全身精血被聚集在傷處問題不大,傷的元氣只要恢復一段就好了;如果練有內功的人,這樣的強力聚集,也許就會造成不可逆轉的傷害。
“咯咯咯!咯咯咯!”輕柔的敲門聲傳來,祝童於黃海對視一眼,站起來去開門;黃海也許不知道,小騙子卻有個估計,這個時間來拜訪的,一定是田旭洋。
果然,站在門前的正是田公子,難得,手裏還捧着束鮮花。
“打擾了,如果黃警官還沒睡的話,我想……”
“請進。”祝童閃身讓他進來,眼睛卻一直注視着那束鮮花,此刻,他又有吞噬鮮花的衝動。
“你們聊,我出去看看。”彼此介紹過後,田公子含笑看着祝童。
小騙子知道,現在自己該回避了,不過,黃海是田旭洋的對手嗎?
花園裏的寒風一吹,祝童渾身舒暢,在空調房裏待久了,做爲修煉有內功的江湖人,都會感覺壓抑。
2012房間的燈光還亮着,祝童走到藏東西的地方,伸手一模,心裏瞬間充滿陽光,沒有了,剛纔還藏在那裏的東西沒有了。
花園不大,十多米外就有盞路燈;祝童機警的四處望一圈,視線內,沒有任何人影。
祝童自詡小心過人,任何事都務求完美,該做的戲還是要做,該走的過場一定要走的。
此刻,附近一定有人在注意自己,但他就是找不到對方的蹤跡;能瞞過他的只有兩種情況,一是監視器,二是江湖高手。
周圍沒有監視器,這點祝童早已經查看過了,就是高手出沒,也不會不留下一點痕跡。
祝童按開微型手電,爬在草地上,一寸寸查看十米內的每一片草葉;裝作尋找線索的樣子。
十米外,路邊草叢裏,祝童找到個塑料袋,自己的東西不在了,裏面只有一隻小小的銀魚。
江小魚來了,他吞下了誘餌。
忽然,頭頂想起輕微的嘯響,蝶神首先感覺到危險,觸鬚向右上傾斜;祝童兩個翻滾鑽進樹叢。
“噗!噗!”兩聲,他原來呆的地方釘着兩枚尖利的分水刺。
樓上,2012病房,中年人推開玻璃窗,把一枚竊聽器丟出來,把窗臺上的黑色小包拿起來;望着樓下的花園沉思良久才關上窗戶,拉上窗簾。
清晨,祝童再次走進黃海的病房,不出意外,黃海也要求他去看看趙永兵。
“盡點心意罷了,你們買房子需要錢。田公子是兩家房地產公司的大股東,多個朋友比多個對頭好。”
“黃公子,你就不怕?”
“怕什麼?”黃海疑惑的問。
“沒什麼,我這就去。”
祝童出門走向2012病房,田公子確實厲害,雖然不知他和黃海說了什麼,但能讓黃海出面請自己爲趙永兵治病,需要的不只是口才和手腕。
房間裏只有兩個保鏢,趙永兵的情況很不好,祝童在兩個護士配合下,對他進行了全面檢查;昨天晚上,他又經受了很大的折磨,如今已是深度昏迷。
他不能現在就死,祝童抽出銀針在趙永兵胸前點刺,打通了他的兩條經脈,儘量把他五臟六腑深處的生機激發出來。
最後貼上一副狗皮膏藥,以銀針封閉了他的啞穴。
“這樣只能維持幾天,該用什麼藥照用。”
趙永兵的呼吸平穩了,他最重的傷還在胸骨粉碎性骨折,胸隔肌與肺泡嚴重充血,右肺多處破損;如果不馬上手術,別說講話了,他隨時有可能死去;祝童的狗皮膏藥,最多隻能保持他的傷勢不惡化。
需要蝶神釋放蠱蟲的時候,照例是得不到響應的;祝童在趙永兵身邊別說打噴嚏,連輕微的咳嗽的衝動都沒有。
上午,祝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東正在外面收拾自己的東西;他身上的蝶蟲可是個成熟的要命,胖乎乎的。
“周東,進來一下。”祝童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把周東叫進來後,對陳小姐道:“陳主任,請回避一下;小周馬上要離開這裏;我想給他再扎幾針。”
“是,謝謝主任,謝謝陳副主任。”周東滿臉是笑的站在中間,眼睛還是在陳依頤身上打轉。
她今天沒穿職業裝,駝色風衣掛在門後,上身是性感的低胸羊毛衫,細膩的胸溝微露處是一枚翠綠的翡翠佛飾;頸部繫條絲巾,下着一條高品質的牛仔褲,使原本窈窕的身材更多了點誘惑。
陳依頤對他十分厭惡,禮節性的客氣一下,帶上門走了。
祝童讓周東躺在沙發上,這一段,他身上的肥肉有恢復的趨勢,周東確實很緊張。
“他媽的,都是你們倆搞得鬼,讓老子到車隊去開車;依頤這小娘們真漂亮,能搞一次也不算白活了,可惜,美人都被狗糟蹋了;就憑李主任的鬼樣子!唉,人家有院長撐腰,搞個小祕書還不是小菜一碟。那小腰,白腿,壓上去一定很爽!小娘們一個人伺候兩個……”
周東正在胡思亂想,眉心一麻,只感覺這次針下的很重,再不知道自己想什麼了。
他可不知道,剛纔心裏的那點齷齪念頭,全被蝶神映照在祝童腦海裏。
一小時後,周東才悠悠醒來,頭腦發麻,特別是印堂處,說不出的酸漲。
“好了,小週會去睡一覺,下午就會好的。”
周東昏頭昏腦的點點頭,一聲不吭的穿好衣服走了。
祝童手裏旋轉着神傳琥珀,裏面,有個白白胖胖的蛾子。
“好了?”陳依頤走進來。
“好了。”這是今天陳依頤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她還在爲昨天晚上的事生氣。
“李主任,您這套針法……我是說,您這套減肥針法能轉讓嗎?”
“不能。”
“小氣鬼。”陳依頤橫他一眼,眼睛裏的火氣消失了:“一百萬。”
“說不行就不行。”
“二百萬,我不開玩笑。”陳依頤走近兩步:“有個朋友在浦東開了個減肥中心,只要您答應去兼職……”
“這好像與副主任的身份不般配,我是海洋醫院的主任,你,是我的下屬。”祝童眼裏露出嘲弄的神色:“暫時,我不缺錢。”
“主任缺什麼?”陳依頤停停胸,臉上也是譏諷之色,此刻的祝童,眼睛似乎定在她胸溝處。
“哈哈,缺的東西很多,比如說……”
“什麼?”
“陳副主任,我要去病房,這裏就拜託你多操心;順便說一句,您這身衣服不適合這間辦公室。我見過穿着價值過萬的衣服,帶着價值連城的首飾的美人;她們都是不用工作的。”
陳依頤愣愣的看着李主任走出去,惱的一把扯下胸前昂貴的翡翠丟到地上。
李想,竟然暗示她是……
上海太平洋數碼廣場,小和尚祝成風穿得人模狗樣的,提着貌似昂貴的冒牌文件包,亦步亦趨的緊在自己的老闆身後,那是位衣着光鮮的女孩,人家手裏的路易·威登可是真貨。
半月時間,成風混在這個碩大的電腦市場裏,開始真的是做搬運工;不過,如今他已經是這家電腦公司的業務了。
祝童師叔給他的文件裏,有這家公司的詳細資料。
女孩叫肖玉麗,在成風看來有點缺心眼;她和男朋友都畢業於名校,來上海創業,用的多是肖玉麗家的錢。一年前,他們公司開發的一個軟件曾經賣的不錯,但是現在,這個天麗公司已經瀕臨倒閉了。
成風之所以認爲肖玉麗小姐缺心眼,是因爲她的男朋友周至;祝童的調查報告顯示,這幾個月天麗公司的軟件之所以滯銷,有盜版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競爭對手掌握了他們的核心技術。
這樣的小公司在電腦城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家,除了開發自己的產品,主要是從大公司手裏接訂單,隨時都有倒閉的危險;如今天麗公司的情況是,肖玉麗每天不停的跑客戶,接些別人不想做零工,爲的是儘量維持公司的運轉。爲了節省薪水,連業務員都只剩成風一個了。
成風的要求很低,開始去應聘時就說過,只要管喫,開多少錢是無所謂的。
肖玉麗不知道,她的男朋友雖然是個高級人才,但是根本就沒想把這個公司做好;周至如今正在辦理出國手續,最近幾個月就沒把公司的事放在心上;他在掙夠了出國留學的錢後,公司裏的事幾乎什麼也不管。肖玉麗傻就傻在,認爲是自己沒本事把男朋友的心血推廣出去。肖雲麗根本沒想道,出賣她和公司的,正是周至。
“肖經理,咱們是不是休息一下?”
成風的腳力已經不錯了,那是混江湖混出來的,但跟着老闆跑一天也覺得喫不消;他很奇怪,前面這個疾步如飛的女孩,是怎麼支撐下來的?
“不行,還有兩家要跑,他們欠的錢早該給了;小徐,要記得,這些人就是這樣,你不跑,他們是不會主動付錢的。”
“我已經去過幾次了,他們總是說沒錢,讓再等等。”
成風拉住肖玉麗,在拐角處的椅子上坐下,招手讓攤檔上的小妹送過來兩杯果汁。
女孩坐下揉着腳踝,她穿着高跟鞋,修長的小腿裸露在長裙下;只是,成風能看到,在裙裝遮蓋的地方,她的厚襪子已經開線了。
“我要一杯白水就行。”女孩舔一下發白的嘴脣,對送來果汁的小妹道。
“老闆,這次我付錢好了。”成風掏處一疊鈔票,遞給小妹一張。眼光掃一下,正看到肖玉麗有些渴望的眼神。
天麗公司賬上早已經沒錢了,這幾天,成風跟着女孩都是喫盒飯;市場裏送盒飯的老闆說過,如果明天再不把這個月拖欠的錢付掉,盒飯也沒得喫了。
“小徐,你身上的錢不少嘛。”
“家裏給的,肖老闆,我是跟你學本事的,錢不錢的真無所謂。”
做爲祝門弟子,練就一付好口才是必須的,口吃不清的根本就進不了祝門門牆。
成風現在的身份是個來上海闖世界的大專生,天知道,他連中學的門也沒進過。不過憑藉這份機靈勁和好口才,糊弄肖玉麗是足夠了。
“你看,公司這一段遇到麻煩,連累着你也跟着受罪;小徐,你相信我嗎?”
“相信,我這輩子只佩服過三個人,肖姐,你算一個。咱們公司一定會有遠大的前途的,比爾蓋茨算什麼?早晚有一天咱們會把他打趴下。”說是這樣說,心裏想的確是:你就傻吧,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成風拍起馬屁來底稿都不用打,他知道,那個叫比爾蓋茨的傢伙是電腦城裏的最崇拜的人。
“我可沒那麼想,只要度過眼前的難關,姐姐不會虧待你的。周總正在開發一個很厲害的軟件,只要能完成,怎麼就算熬出頭了。”
肖玉麗喝完果汁後,精神好一些,臉上忽然顯出片紅暈:“小徐,你看,能不能先借點錢給公司?”
“噗哧。”成風裝着很意外的樣子,把嘴裏果汁噴出一些,故作驚愕的看着自己的老闆。
“是這樣,你也知道,寫字間的物業費還沒交;周總身體不好,這樣的天氣沒空調……;我們有房子的,如果……就把房子賣掉,你的錢總是會還的。”
天麗公司豈止欠物業費,成風知道,銀行的催帳信就在肖玉麗那款精緻的路易·威登皮包裏,他們去年的按揭買的房子,估計也快成銀行的資產了。
“要多少,我身上也不多。”
“兩千,兩千就可以了。”肖玉麗急切的看着成風,生怕被拒絕的樣子。
“老闆,明天把盒飯錢也付了,讓人看見,會影響咱們公司形象的。”
成風點出三千元,遞給自己的老闆;肖雲麗原本白皙的臉上緋紅一片,那是羞澀使然,向自己收下借錢的老闆很失敗的。但是成風還是陶醉在這片緋紅裏。
送出去三千塊錢時,小和尚還在罵自己:師叔知道自己在這樣打工、考察,一定要笑死了。
“謝謝,小徐,這些錢我一定會盡快還。回公司……我給你打張借條。”肖玉麗口齒不清,聲音也低下來。
事實上,天麗公司是成風考察的第三家公司,如果不是不忍心看着這個傻女孩被欺騙,成風早就離開了。在他看來,周至能把這個女孩騙的團團轉,也是個有本事的傢伙,就是太沒良心。
肖玉麗有個富裕的家庭,從小就生活在父母和爺爺奶奶的關愛裏;而周天,出身貧寒,他們的愛情一開始就不被肖雲麗父母接受。
她爲了證明自己,也爲了證明自己的愛情,一畢業就和周天跑倒上海創業,開始的二十萬元是爺爺給的;去年,肖玉麗在公司情況好的時候,在上海買了套房子;到成風來的時候,每月五千多的按揭費都欠了好幾個月。
如今,她是在強撐,不敢也不能再向家裏伸手。而周至,也是在那個階段偷偷扣下低一筆錢,爲自己出國做準備。
成風估計,如果周至一走,女孩不自殺也要脫層皮。
“走吧,休息過了,咱們把這兩家跑一遍,該過年了,欠的錢總不能再託了。”
肖玉麗把三千元錢裝進皮包,精神好了很多,拉起成風就走。
要錢註定是艱難的,周天爲幾家電腦公司寫的邊緣軟件,按照合同錢早該付了,今天這一趟,肖玉麗好話說盡,人家就是四個字:抱歉,沒錢。
四點五十分,他們走出太平洋數碼廣場,肖玉麗似乎也沒了精神,看着跟自己跑了一天的成風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對面看看,他們代賣咱們的產品,也該給錢了。”
成風應一聲,他晚上還要去上電腦課,現在已經五點多,是該回去準備一下;特別是要找地方好好喫一頓,跟着這個傻女孩傻老闆,喫不飽飯的。
但是,財不露白,繁花的上海灘不是偏僻的寺廟;成風到底年紀小,江湖經驗少,不知道在人流如梭的電腦市場裏,他們剛纔的舉動早被人盯上了;更沒感覺到,有兩個人已經跟着他兩天了。
這個時候,公交車站的人是最多的。
成風記得祝童的話,不坐地鐵;擠在人羣裏等公交車。
肖玉麗過馬路時成風還在看着她,可憐着她;成風想早些提醒傻女孩周天的事,讓她清醒過來。
但是師叔祝童說過要他混一個月,況且,他對這樣的遊戲有些迷醉;每天看着肖玉麗拼命維持一個空殼公司,未嘗不是一種學習和經驗。
人行道上,一個小夥子撞了肖玉麗一下,成風知道要糟,鑽出人羣跑向傻女孩肖玉麗。
肖玉麗還是有些警惕的,閃身讓開,把皮包緊緊抱在懷裏。
另一個人從後面衝上來,手裏寒光一閃,肖玉麗挎在肩上的皮包帶斷開。
剛纔撞肖玉麗的人嘴裏罵罵咧咧的:“你和婊子,欠老子錢什麼時候還。”伸手去奪傻女孩懷裏的皮包。
“我不認識你,搶劫啊,警察。”
“你還有臉叫警察?再不還錢,老子把你賣去坐檯。”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肖玉麗被這一下打懵了,緊接着推倒在地,嘴裏呼叫着救命,手裏還死死纂着皮包;裏面有剛借員工的三千塊錢,還有幾家公司的欠賬單,還有手機和公司文件……那幾乎就是她的命了。
人行道上人來人往,卻沒一個人幫助她,肖玉麗尖叫着、徒勞的掙扎着,手指一涼,皮包沒了。
她喫驚的看着自己的右手,這雙手曾經是她的驕傲,細嫩白皙修長;如今,食指、中指歪斜着,一串血珠滲出、滑落;從第二指節起,兩截指頭也隨着血珠滑落下去,都斷成兩節,指尖和指節。
“啊……天……”肖玉麗低聲呻吟一聲,頭一歪昏死過去。
成風終於跑過來,迎面攔住抓着皮包的人,喝一聲:“你找死。”飛起一腳踹過去。
他學的功夫比祝童差很多,對付一個小賊是足夠的。
小和尚這一腳,正踹在對方脖子下,這裏捱上一腳,就是個大漢也會昏厥過去的。
搶包賊果然受不住,踉蹌幾下,重重摔倒在地。
成風抓起皮包剛轉身,看到陰冷的一張面孔。
這是個老人,乾癟的皮膚昏暗陰澀,細長眉毛,密細的眼睛,長一付大嘴脣;花白的頭髮糾纏在一起,總有幾個月沒洗的樣子。破舊不堪的西服四處開縫,左一片右一片的,與個披風差不多。
老人手裏一根黑木棒,正點在成風肩頭。
“小子,身手不錯,借你的身體給千面獨狼帶句話。”
“什麼話?前輩是哪位?”成風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先自矮一輩;江湖規矩,前輩高人總不好意思太爲難後輩的。
“他看到你就會明白的。”老人陰笑幾聲,收回黑木棒。
肖玉麗身邊圍繞起一羣圍觀者,有人開始撥打110、120。
成風周圍也有幾個人,包括剛纔被他踹倒的那個,手裏轉動一把輪刀,揉着肩膀道:“好小子,腳頭夠硬的,爲了報答你這一腳,我要你一隻腳。”
“當個瘸子也不錯。”成風微笑着伸出腳:“來啊,下刀快點。大火輪欠我們一隻手,你,欠我一條命。只要我不死,你們幾個……”
成風轉頭看一圈:“一個都不會死,我會把你們的魂魄困在我的腳裏,每天踩個幾千次,那滋味一定很舒服。”
“小子,到這時候還在嚇人!”拿輪刀的手顫抖了,祝門弟子說出的話,總有些陰森森的味道。
“不錯,我就是再嚇你,還有你,老頭子,有本事報出名號來;找上我這個小人物,還帶着怎麼一羣厲害手下,您老真夠本事的。”
“任憑你說破天,今天也別想跑了。”老人黑木棒點來,小和尚咧嘴笑笑:“我知道你是誰了。”
“我是誰?”
“先打死我吧,我知道你的名字,這輩子,你再跑不了。”
成風摸摸腦袋,伸手撥開黑木棒:“你不敢殺我,哼!老傢伙,別裝了,你也會怕?”
跟着師父裝神弄鬼貫了,年輕人血氣旺,祝成風比祝童更狠也更能拋開一切;他手裏已經扣上迷幻劑,不是準備給對手用,是準備給自己用。
被卸下一隻腳的痛苦,成風自問承受不起。
身後有冷風吹來,成風回頭,看到一雙豔紅的眸子,一枚銀鈴。
“你……”
“小弟弟別怕,我不會害死你。”
眸子幻化成一直金色蜈蚣,撲上來。
成風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抵抗,耳邊響着銀鈴清脆的鳴響:
“叮鈴鈴……”。
第七卷 流醉傳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