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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醫事

  網絡信息中心正式開始獨立運行,直接領導是院長助理吳瞻銘;小騙子還是沒多少事,陳小姐與臺海言負擔起大部分工作;吳助理根本就不管這裏的事。   祝童作爲主任,主要的工作好像就是簽字報銷,還有就是到院長王覺非那裏要錢購買設備;在祝童的提議下,臺海言被提拔爲網絡信息中心副主任,主管技術。   這也爲了預防後面的麻煩;新來的兩個人有背景的新人雖然看似老實,在度過適應期後,誰知道哪個會有別的想法?至少中心這裏是沒位置了。   上午,祝童又去看趙永兵,他一直在昏迷與休克間徘徊,祝童也無計可施;他不敢把蠱蟲放進出去,趙永兵的狀態實在是太危險了。   也是在上午,祝童發現江小魚住進醫院了,還是在房間緊張的高幹病房;身份是虛構的外地商人,病是心臟病;對此,他心裏竊喜表面裝作不知不覺。江小魚太陰狠,爲了平復他心裏的陰霾,似乎很必要給他用點怡情養性的高級藥?當然,只是想想而已。   下午,祝童都在辦公室看書準備研究生考試,將要下班時,急診上傳來消息:120剛送來兩個病人,其中一個要求見李主任。   “他叫什麼?”祝童問。   “徐成。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傷在腳上,跟腱斷裂……”   急診科主任的話沒說完,祝童已經丟下電話跑出去。   徐成是成風的化名,他怎麼會被傷成那樣?祝童顧不上週圍人的眼光,邊跑邊撥打吳助理的手機。   三分鐘後,祝童衝進急診科;成風趟在病牀上,左腳血肉模糊,幾個護士正在圍着他處理傷口。   成風看到祝童,喫力的微笑着:“李先生,麻煩你了;我身上的錢不夠。還有她,我的老闆……”成風指指旁邊病牀上的女孩。   “這位病人是右手食指、中指切斷傷……”   “都是刀傷。”祝童進來後,情緒才平靜下來;只要人沒死就好。   “他們都需要儘快手術,我們正在檢查各項指標……”   李主任來了,證明病人的醫療費不是問題;急診科主任跟在祝童身後,說着自己的難處。   這個時候,誰還願意聽他的廢話!   “有什麼困難嗎?”祝童打斷他,這樣的訴說一定有結果的,他需要儘快知道結果,不需要沉長的過程。   急診值班主任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剛纔聯繫過了,骨科牛主任正在外面交流;這樣的手術咱們醫院只有兩個人能做,一根血管接不好,恢復起來就是大問題。”   “還有一個是誰?”   “我。”吳瞻銘助理跑進來,他是老急診老油條,一看就明白。   “骨科那麼多專家,主治醫生,博士、碩士一抓一大把,連這樣的手術也做不了?”祝童不相信;因爲網絡信息中心的事,海洋醫院裏前幾天還鬧的紛紛揚揚。醫院畢竟不是機關,成立一個新單位一定有人眼紅;幾個比較厲害的科室主任聯名反對,說是不能如此浪費醫院的錢;王覺非做了不少工作才壓下這件事,其中叫的最響亮的就是骨科牛主任。   如今的醫院,骨科是掙錢大戶,連帶着科主任在海洋醫院裏也牛的很;骨科牛主任心裏不痛快,藉口外出交流,剛走沒兩天;王覺非也拿他沒辦法,人家有牛的資格;今天辭職,明天就能找到更好的職位。   “我是萬金油,骨科、胸外都呆過,多年不做了,這樣的手術沒把握。”吳瞻銘已經換上白大褂,查看着女孩的傷口;又走到成風身邊,看看病歷:“我可以做他的手術。”   “馬上準備吧,手術越早越好,聯繫手術室,麻醉科,血液科……”吳助理當了一段院長助理,說話舉止都自信起來;他一開始吩咐,整個系統開始運轉。   “她怎麼辦?哦,吳小姐。”祝童對這一套程序不熟悉,但是,成風雖然咬牙忍着痛,卻時常看着自己,打手勢懇求自己照顧好那個女孩。   “我打個電話試試,咱們醫院還有個醫生可以做,不過,就怕他不敢出來。”   吳瞻銘走到門外撥電話,似乎很費了番口舌才放下電話,對祝童道:“好了,他答應上手術檯。咱們去手術室,要先爲他鼓鼓氣。”   護士們開始爲兩個病人做術前準備,他們呆在這裏也幫不上忙;祝童鼓勵一下成風,跟着吳助理走向手術室。   “吳兄,如此費力,請的是那路神仙?”   “鄭書榕,以前我帶的實習醫生。他不是什麼神仙,是個小夥子。醫院是認文憑不認本事的地方,這小子是個天才,心細手巧,反應機敏,做起手術來比我都高明,特別是骨科斷肢再植;他研究很深,動物實驗做的漂亮極了,就是沒機會施展。唉,我早勸他去考博士,如今的研究生不值錢,人家就是不去,說是自己看書比跟哪個教授都有用,考博士是浪費時間,沒多大用處。”   手術室外,站着位略帶學生氣的年輕醫生,衣着整潔;明亮的眼眸,高昂的頭顱,寬闊的額頭,倔強的脣線。怎麼看,鄭書榕的年紀都太輕了,沒有德高望重的樣子。   祝童判斷出,他是那種不會討好領導也不會吹牛的醫生,這樣的醫生是不會掙昧心錢的,當然不受領導歡迎,也就沒多少機會參與大手術;某種程度上,成就一個骨科醫生需要大量的實際操作經驗。   “鄭書榕醫生,李想主任。”吳助理簡單的爲雙方介紹後,把病例遞過去;“斷指再植,刀傷,創面整齊,離體兩個小時,保存完好;書榕,在骨科混了好幾年,這樣的手術對於你應該不困難吧?”   “我是外科醫生,連主治都不是,怕人家說閒話。骨科有幾個主任醫師……”鄭書榕靦腆的說,眼睛卻沒離開病例,與祝童握握手也是漫不經心的。   小騙子掏出手機,這樣的手術需要各方面配合;祝童知道,僅憑吳主任和他,是鎮不住骨科的醫生們的。手術室門前那些醫生、護士的眼睛,就是證明。   爲了成風的,祝童如今不敢相信醫生們的職業道德,他相信的是實力。   “沒時間了,他們只會截止和簡單的再植手術;對這樣斷成兩節,特別是指尖完全脫離的微創手術拿不下來,我清楚。”吳瞻銘拍着鄭書榕的肩膀,鼓勵道:“李主任也在,儘管大膽的做,出什麼事,我們替你兜着。”   “一會兒院長也來,鄭醫生,只要您站在手術檯前,就成功了一半;我相信吳助理的眼光,需要什麼儘管說。”   祝童已經給王覺非通話完畢,再次握住鄭書榕的手:“王院長同意你來做,他知道你。鄭醫生,你是顆金子,現在到發光的時候了。”   “唔。”鄭書榕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什麼金子不金子,眼睛一直就沒離開病例,對王院長的到來,也沒什麼激動的表情。祝童心裏微嘆:真是個書呆子。   說了半天,成風的手術是很簡單的;主要是那個女孩,她的食指和中指都被切下,這其實也不算很難,難就難在被切下的部分又斷成兩段,指尖與第二節手指;也就是說,要接兩根手指上的四節指頭;特別是指尖部分的再植,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敗。   麻醉科醫師走過來,看到吳助理穿戴起手術服,湊到他耳邊嘀咕幾句;兩個人嘿嘿笑幾聲。   王覺非也來了,對於骨科主任的自大,他確實想找機會改變點什麼。   紅燈亮起,手術室隔壁的觀察室內,祝童與王覺非坐在舒服的皮椅上,透過玻璃和屏幕觀察裏面的兩臺手術。   祝童雖然坐在這裏,思緒已經散發到遙遠的江湖之上;成風不是他的弟子,是從二師兄門下借來幫忙的,這次不管是誰出手傷的他,祝童都必須出頭;這不只是爲成風,更多的是爲祝門的尊嚴。   成風的手勢說明,是四品紅火的人出手傷的他;四品大小姐應該不會如此狠毒,只有沒見識過他的手段的人才敢下這樣的狠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了:神刀王寒。   想起這個名字祝童就有點頭暈,還有他那一羣手下;難到求助秦可強幫忙?他整天尾巴樣跟在身後,只要自己去他自然會去,問題是,秦可強究竟會以什麼身份來幫這個忙,石旗門還是別的?師叔祝黃就該到了,還要麻煩他老人家,真不好意思啊。   成風的手術由吳助理主刀,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最後,吳助理貼上祝童給的膏藥,滿意的點點頭。   他的針法細膩,每一根微小的神經和血管都縫合到位,王覺非看着也連連讚歎。   吳助理做完自己的手術,沒到觀察室,走進鄭書榕的手術檯,替下那位有些不情願的副主任醫師,親自爲鄭書榕打下手。   人家是博士,爲個碩士研究生打下手,總感覺掉面子。   鄭書榕不理會助手是誰,眼睛貼在顯微鏡上,一點點進行自己的手術,細心的象位繡花姑娘。   斷指再植其實已經不算大手術了,但是,雙截面指尖再植就不一樣了,需要縫合更細的血管、神經,對接更微小的肌肉骨節;一般來說,這樣的手術風險很大,很多人都會選擇放棄。   但是,這位小姐堅持要接上,她希望有一雙完整的玉手。   祝童更關心的是成風的傷,跟腱被人切斷一定出意外了;他想盡快知道是誰下的手,但是此時明顯不是離開的時候;王覺非來爲他撐場面,也不是完全只爲兩人的交情。   “李主任,田公子又對我說了,要求盡一切力量保住2012牀的病人,他指定要你作爲主治。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   小騙子知道輕重,從田公子對趙永兵的手段能看出,趙永兵找江小魚八成是爲自保,他掌握的東西,江小魚也許以前不知道,現在應該是知道了。   “2012病人的傷太重,胸骨骨折,肋骨骨折,奇怪的是心臟功能完好,但是肺部、肝臟、膽囊傷得不輕;我只是個中醫師,實在沒那個本事。對於這樣的病人,你們西醫最拿手。”祝童還是做個拒絕的樣子。   “一個人當然不行,要救下他,需要各跨科室的醫療小組;讓吳助理做組長,人員由他挑選,你作爲副組長參加就可以了。能保住他的命固然好,保不住也沒什麼。”王覺非已經考慮清楚了,此時不是在商量,完全是在佈置工作。   “我也沒什麼把握,對田公子說過,最好轉院到別的醫院去做;但是,田公子不願意,他說相信我們的能力。本來打算到外面請幾個專家來,但是年底,那家醫院都有很多手術要做;咱們醫院的骨科不是強項,人也……看到他;”王覺非指指裏面的鄭書榕;“我纔有五分把握。吳助理負責外科和胸外部分,鄭醫生負責做人造胸骨和人造肋骨,你的擔子最重,要以你神奇的中醫的針術,保證病人術中穩定,術後度過適應期。對,還有你的狗皮膏藥。”   “人造胸骨?他行嗎?”祝童表示懷疑;趙永兵身上裝一副人造骨頭?那是超出他理解的東西。   “這麼說,你接受了?”王覺非愉快的笑笑:“鄭書榕這個小夥子不簡單,給我的信箱裏提過開展人造骨骼移植的建議,也送來過書面材料。對於這些新知識,還是年輕人掌握的快。2012牀的病人如果沒有人造骨骼的支撐是活不久的。很奇怪,林主任說,他的骨頭酥掉了。”   觀察室內又進來兩位,一位是胸外陳主任,另一個祝童和王覺非都感覺意外;是骨科牛主任,他此刻應該在無錫參加一個交流研討會。   但是,兩個人都沒理會牛主任,繼續討論趙永兵的病情。對於這樣一個想造反的部下,王覺非不喜歡,祝童更沒理由去應酬。   “胸骨需要負擔呼吸張力,是要緊的承重骨,對於這個範圍的治療一直是國際醫學界的難題。鄭書榕給我的報告裏提過,他在狗的身上做過類似的實驗,使用的是人造生物性支架,效果很好。醫學院的歐陽院長對我提過,讓我關注一下這個小夥子。這次正是個機會,如果2012的家屬接受,他將是第一例,無論成功與否,對咱們海洋醫院,對於骨科醫學都是個有益的嘗試。牛主任,你看怎麼樣?小鄭的手術不比你這個主任差啊。”   王覺非突然把話題丟給牛主任。   “是,小鄭的技術是不錯。”牛主任只好點頭,事實在那裏擺着,不容他說別的。   “鄭醫生再不錯,還不是被你壓着。”吳瞻銘助理擦着手走進來,鄭書榕年輕體力好,這樣的斷指再植手術需要八個小時以上,他沒有休息,喝點水,喫幾塊巧克力,就再次走上手術檯。   吳助理到底年紀大了,出來喘口氣;話到他的嘴裏就是另一種味道了:“小鄭跟着我時就很用心;他那時的技術比一般的主任醫師要好,身體素質心理素質都很好,我不明白,三年了,他怎麼就一個手術也輪不上?牛主任,是不是因爲我以前對你不太禮貌,你才一直壓着他?”   牛主任張張口,不知道如何回答;如今的吳瞻銘不是以前那個落魄醫生,是院長助理,領導階級。   “小夥子不錯,學院那邊學生們也說起過他,鄭醫生研究的骨骼移植是對我們醫院和學院都是個提高。牛主任,這個小鄭我要過幾次你都不放人,是不是想……哈哈哈哈。”胸外的陳主任也是王覺非的人,開玩笑開的也藝術。   “不是,吳助理多心了,陳主任說笑了。”牛主任比吳瞻銘大不了幾歲,他對鄭書榕做這麼大的手術很有看法卻不敢說,話題轉到學術範疇,連胸外陳主任都加入熱烈的談論,當然更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祝童暗笑:王覺非一貫驕傲,今天開始用吳瞻銘這把槍開火了,今後有牛主任的好果子喫。正好,祝童趁這個機會去看看成風,對王覺非點點頭,走進手術室。   成風剛從麻醉中恢復,看到祝童讓護士出去,嘴一裂要哭的意思:“師叔,我還能走路嗎?”   “沒事,你的傷沒問題。”祝童貼近他,輕聲問:“誰下的手?”   “金鉤,是個老頭子。”成風呻吟一聲,捂住頭:“師叔,我這裏疼。”   果然是他!祝童看到成風眼裏閃過一道黃芒,似乎是隻蜈蚣的影子;連忙伸手搭住成風脈搏。   兩人功出同門,都是修煉的蓬麻功,內息一接觸,成風身體內的情況全落在祝童眼裏。   果然,成風胸前盤踞着一條金色蜈蚣,張牙舞爪好不威風。   蝶神感應到它,黑色的翅膀急速煽動,觸鬚抖動,翅膀上顯出一雙湛藍的眼睛彩紋,光芒四射又如夢似幻,兩縷黑芒從蝶翅上射出,此刻,蝶神渾身縈繞着恢宏的皇者威儀。   金色蜈蚣稍微遲疑,馬上蜷曲成一團,奮力抗拒黑芒的纏繞。   蝶神乃蠱中王者,它雖然還很弱小,對付一個低級蜈蚣有足夠的本事。   蜈蚣越鎖越緊,最後成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園團,卻還是沒躲過此戒。   祝童以銀針刺激它周圍的穴道,把蜈蚣一點點驅趕到表層。   成風呻吟一聲,胸前的一麻,原本淤塞的那一塊通順開。   “你遇到別的什麼人沒有?比如說女人?”祝童鬆開手,緩緩擦去額頭的汗珠。   “沒有啊,怎麼了?我沒在意,他們圍上來六個人;是……是有個奇怪的人,頭上包着黑布。”成風害怕了;剛纔,他感覺到師叔身體內撲出條條黑絲,纏繞向自己頭腦裏。   “沒什麼,你會好起來的。”   祝童安慰一句,回到觀察室,他不能離開的時間太長。   成風被人下蠱了,是隻惡毒的蜈蚣蠱;如今是蝶神的玩物了。   黑芒把它纏繞、消化爲小小的一點,被吸引進祝童的印堂穴,在蝶神翅膀間滾動。   祝童很討厭這樣的東西,但是他沒辦法和蝶神進行很具體的溝通,不可能讓它把那團斑斕恐怖的蜈蚣消滅掉。蝴蝶蠱比任何蠱蟲都有靈性,蝶神是蠱中之王,它越來越驕傲了。   好在,此刻它與其說是隻威風的蜈蚣蠱,不如說是隻乖巧幼細的蟬蟲。   他們竟然找來個養蠱人!佛門有高人,他們已經弄明白大火輪和雪狂僧身上的古怪了?也許還不很明白,在成風身上放出這樣的手段,試探的意味更多一點。   祝童回到觀察室內,討論還在繼續,而牛主任明顯已經心虛了,畢竟,海洋醫院是家大醫院,說是隨時可以離開,但是骨科主任這樣的位置不是好得到的。   午夜過後,手術基本完成,看來活也做的漂亮,在事實面前,再說鄭書榕年輕做不了或怕出意外,明顯是蒼白的。   王覺非剛纔回辦公室處理文件,聽到手術結束的消息又趕來,親自迎接鄭書榕出手術室,這個姿態很高了,把小夥子弄得很不好意思。   就在手術病牀前,王覺非和吳助理、胸外陳主任商量一下,決定把鄭書榕暫時調到重症監護科,那裏是醫院的精英所在,也是海洋醫院效益最好、醫生嚮往的地方,直接爲危重病人或高幹病房的特殊病人服務,如今趙永兵就住在重症監護科的病房內。   吳助理此刻又來一記重拳,不在意牛主任蒼白的臉色:“把兩位病人送到普外病房,我已經聯繫好了,給他們單獨準備個房間,一級護理,任何藥物必須經我簽字才能給他們用。”   吳助理的這句話是對護士說的,真的傷了牛主任的面子。   骨科手術,病人卻被送到普外病房,這不是明顯給骨科難看嗎?還有效益,手術後幾天病人需要大量用藥和護理科目,是最掙錢的時候啊。   護士遲疑着,牛主任想抗議,但王覺非院長說了聲:“快去吧,把病人安置好。”   護士推着病人走了,牛主任看到李主任在場,終於忍了忍沒說什麼。   對於吳助理的這個動作,其實祝童一樣感覺意外;但他知道,吳瞻銘不會無緣無故把成風和這個女孩如此安排;他在海洋醫院混了幾十多年,這樣做一定有道理。   王覺非和陳主任先走了,安置好兩個病人已經是凌晨兩點,人家爲自己忙了大半夜,朋友歸朋友,不給紅包總要招待一下吧?   祝童把鄭書榕、吳瞻銘拉上自己的雷諾車,拉着他們找飯店。   午夜的上海灘,想找到家餐廳實在困難,兩個醫生都說不用客氣,這麼晚是沒地方喫飯的;但是祝童知道,在另一個圈子裏,如今正是熱鬧的時候。   南海宮瀾的保安依舊禮貌的站在電梯前,祝童帶着兩位醫生朋友走過去,掏出藍色會員卡。   保安還是那麼年輕幹練,看到卡片只說聲:“先生請。”伸手爲他們按開電梯。   “這是什麼地方?”吳助理羨慕的看着電梯南海宮瀾的徽章,如此派頭,一定是個高級場所。   “喫飯的地方,吳助理,鄭醫生,謝謝二位費心;我就不給紅包了,這頓飯全當感謝。”祝童半玩笑的表達謝意,對於兩位客人的表情,觀察個七分。   吳瞻銘是好奇中夾雜着複雜,他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但是,絕不是經常有機會;祝童想,但願以前的吳醫生還沒被奢華擊倒。   鄭書榕真是書呆子樣,無可無不可的表情,對於他,到這樣的地方不過是喫頓飯而已。   頂層到了,電梯門開,迎面站着兩位高挑小姐;亮色旗袍勾勒出優美的身段,聲線也是經過訓練的輕柔。   “歡迎先生光臨南海宮瀾,請問……”   “喫頓飯而已,給我找個房間,能看到風景的。”祝童遞過藍色會員卡,小姐微微搖頭:“先生,您是貴賓,請跟我來。”   一定是下面已經打過招呼了,想來,是自己做的不適當;祝童收回會員卡,對柳伊蘭又佩服一下;迎賓小姐做的很自然,外人根本看不出祝童剛纔的尷尬。   大廳裏,正在舉行一個小型音樂會;十幾個男女圍坐在一角,端着酒杯,貌似陶醉的傾聽一個小樂隊演奏,小提琴手是位金髮碧眼的歐美小姐,吹奏薩克斯風也是位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鋼琴前坐着的,纔是位標準的華人。   在這樣的地方喫飯,一般會員主要不是爲喫什麼,喫的是身份和氣氛。   但是,祝童他們三個真的是隻爲喫而來。   反正柳伊蘭說過,憑這張卡,可以在這裏無限制消費。祝童當然就不客氣了,他剛爲八品蘭花掙了幾千萬,這項權力行使起來名正言順。   侍者安排的套房間當然比王絕非請客的那間豪華,不僅配有套房,主要的還是那架寬大的落地窗。坐在那裏,就能把夜上海的風光,毫無遮攔的盡收眼底。   菜點貴的,酒要好的。   以此八字原則,祝童很快點下一桌酒菜,才笑着對自己的客人道:“別客氣,我也不常來,今天咱們好好喫喝幾杯。”   鄭書榕坐在靠窗處,好奇的注視着腳下的風景,他看來真的沒在這裏的地方喫過飯,對上來送茶的服務小姐也不敢多看。   祝童揮手讓服務小姐退下,問吳瞻銘:“吳兄,爲什麼要把他們安排到普外?”   “李主任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吳助理啜一口熱茶,驚異道:“凍頂烏龍,極品,好東西,好東西;小鄭,趁熱喝,這樣的好茶可不是輕易能喝到的。”   “嗯。”鄭書榕喝一口,靦腆的道:“我不會品茶,喝不出來。”   “呵呵。”祝童微笑着舉杯:“其實,我也喝不出來好壞。”他是在客氣,對於茶和酒,小騙子是有些見識的。   “牛主任技術不錯,就是心胸狹隘;我怕他在背後耍什麼花樣,別看小鄭手術做的不錯,但手術後二十四小時最關鍵,以牛主任那樣的專家,如果在背後使點手段,用點干擾素或別的什麼藥,病人的手能不能恢復還在兩可,那時後悔就晚了;就是查也查不出什麼,誰也看不出來有人做了手腳。”   “不會吧?大家都是同事,牛主任知道那是我的朋友。”祝童表示懷疑。   “只爲你當然不會,小鄭在他那裏壓了幾年;這次明顯手術做的不錯,甚至比牛主任做的還要好;如果恢復的更好,只要達到原功能的70%,牛主任今後再沒什麼可炫耀的資本,你說會不會?”   “最少也能恢復到80%。”鄭書榕自信的說。   “如果貼上李主任的膏藥,恢復到90%也不一定。我做的那個,也許能不留任何後遺症。不是我的技術好,還有李主任的膏藥好啊。”吳瞻銘輕輕拍起馬屁,室內氣氛鬆弛,祝童的心裏卻擰成一團。   醫生最瞭解醫生,牛主任會害人?趙永兵用那些藥是誰下的單子呢個?   酒菜很快就送上來,話題自然也就轉到將要成立的醫療小組那裏。   說實話,祝童對趙永兵的傷還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那樣傷病中醫確實沒有西醫辦法多。   吳助理介紹完趙永兵的病況,問道:“小鄭,院長說你做過類似的動物實驗,在人身上做有把握嗎?”   “不知道,我做過豬和猴子,都是歐陽院長在學院那邊安排的實驗科目。王院長看過我的報告,他只要批准,我一定去努力。”   “你會得到批准,明天開始,鄭醫生到重症監護科,病人的這裏,這裏;”吳瞻銘點着自己的胸口、肋下:“需要移植人造骨骼,正是你發揮的機會。”   鄭書榕滿臉興奮,舉杯灌下一大口紅酒:“真的?”   “是真的,我是這次的組長,李主任也參加,還有心血管的白主任,高幹病房夏護士長。主要是你,小鄭,這次幹好了,我爲你申報副高。”   從中級職稱到副高,除了需要文憑,還需要年限和經驗,破格提升需要突出的成果;鄭書榕沒有激動,手比在自己胸前,已經開始考慮將要到來的手術。   祝童對鄭書榕由衷的喜愛,爲他又倒上一杯法國紅酒。   房門輕開,服務小姐走進來,到祝童耳邊輕聲問:“先生,外邊有位客人,說是您的朋友;請問,能讓他進來嗎?”   “我的朋友?”祝童問,這裏他是有朋友,一個是王覺非,一個是柳伊蘭,會是誰呢?   “是田先生,他也是我們的會員,正在海王廳打橋牌,聽說您來了要過來見一面。可以嗎?”   服務小姐輕聲慢語,祝童只好點點:“請他進來吧。”   一分鐘後,田公子出現在門前,手捧冰桶:“我就說李先生會見我的,怎麼樣?三位醫生,怎麼有如此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