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完善
田公子臉色紅潤,看來喝了些酒,放下冰桶,坐上服務小姐拉開的椅子;臉上依舊是招牌式的謙和微笑,很平易近人的樣子。
“田某冒昧,只耽擱三位幾分鐘。這瓶酒是朋友從送的,祝賀鄭醫生,吳醫生手術順利。”
兩位真正的醫生對於田公子的來歷不清楚,吳助理有所耳聞,也沒想到他會有那麼大的背景。
“好巧,田公子坐,我們正商量2012的病情。這個手術會很費錢的,有些藥物還要從國外進口,只怕……”祝童揉揉鼻子,總有些時候,蝶神會無緣無故的騷動。小傢伙剛得到一個玩具,活潑的厲害,時不時會影響到主人的語言功能。
“錢不是問題,只要你們盡心,只要能儘量多留幾天他的生命,即使最後的結果是失望的,我田某也不會有任何怨言。醫生,畢竟不是上帝。”
真不會有怨言?只怕是要趙永兵在說出什麼祕密後立即就去另一個世界吧?祝童含笑與田公子應酬着,暗自衡量着眼前這個人:田公子很厲害,也很自負;但是他究竟有多深的背景呢?讓他和四品紅火的大小姐、五品清洋的江小魚鬥鬥,誰更厲害呢?
“嘿嘿,好酒,田公子的酒不錯;鄭醫生,吳助理,來嚐嚐,這樣的酒至少也要上萬吧。”小騙子心裏使壞,嘴上也不閒着,這瓶紅酒只看酒封就是頂級貨。
“說起錢就沒意思了,好酒是要看誰來喝,鄭醫生是最懂酒的,我知道。”
鄭書榕果然負田公子的誇獎,細品片刻道:“我也不太懂,但是,這樣年頭的紅酒,肯定要上萬美金吧。”
“到底是有識貨的,鄭醫生,我聽說剛纔的手術很成功,祝賀你。”
四個人碰杯,田公子掃一眼桌上的菜餚,微微搖頭:“李主任很有錢。”
他意思是,桌上的每式菜都是好東西,搭配在一起就顯出暴發戶的氣派,似乎也配不上這瓶好酒。
但是小騙子不在意,他來南海宮瀾就是爲破費。
“不打擾了,王院長說你們三位將是醫療小組的骨幹,田某先謝過,三位都是海洋醫院的精英,多多費心。”
田公子是很有眼色的,看飯桌上冷場,哈哈笑笑,放下紅酒告辭。
在這樣的場合裏,語言的作用有限;大家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田公子骨子裏的驕傲也不會讓他刻意去討好三個醫生。
他只對一個人感到好奇,李想,身份神祕的醫生,竟有南海宮瀾的貴賓卡。
桌上的好東西對鄭醫生最有吸引力:“李主任,這些雞?”
“這些雞比外面賣的海鮮都貴,知道爲什麼?它們不是從生產線上下來的。瞧,這樣的雞爪……”吳助理這一段想必喫過不少好東西,見識當然厲害不少。
正說着,他的電話響了,翻開一看,皺皺眉頭:“李主任,你介紹的蕭小姐好纏人啊。”
“哈哈,我說過,你看着辦。我出去一趟,吳醫生,鄭醫生,把這些都消滅完才能走,很貴的。”祝童走出房間,剛纔田公子暗示他出來一趟,不知道有什麼指教。
服務生在門前等着,看到祝童做個手勢在前面帶路,拐個彎在一扇門前停步。
門上鑲嵌銅牌:旭日東昇。
“沒想到,李醫生也是藍色會員?”
田公子站起來招呼,這間大小、格局與祝童要的那間小一號,風景更好,佈置也大不一樣。
紫檀木明式傢俱,雕花木椅,博物架上擺放三彩侍女、古瓷花瓶,與外面的歐式氣派形成明顯對比。
“每個藍色會員都有權利擁有這樣一間VIP,李醫生……”田公子說着,引祝童坐下,立在暗處的服務生纔上來布茶。
“我可沒田先生的氣派,這張卡是朋友的,李某不過拿來充門面。”
祝童環視一圈,不得不承認主人的品味不一般,收拾這麼一套VIP房間,只有錢是顯示不出主人的身份的。
“抽菸是外國人的玩意兒,以中國人的體質,是不適合使用菸草的。呵呵,李醫生介意嗎?”
田公子神祕的笑笑,不在糾纏藍色會員的問題,端起只菸斗輕抽兩口;濃烈的菸草香散出,令人精神舒爽。
“沒什麼。”祝童端起茶杯品茶,這一段,他越來越喜好清淡的東西,香菸幾乎很少抽。
“王院長說,李醫生答應爲趙永兵治療,田某先謝謝了,我相信你的醫術。”
“院長吩咐,誰敢不聽呢?”小騙子故作無奈,此時此刻,他心裏想的卻是:將要拉開的騙局中,誰能佔上風?江小魚和田公子註定在祝童佈置下成爲對手,去爭奪根本不存在的寶藏。
門響,走進來位豔麗的美人,嫋嫋娜娜弱不禁風模樣。
“田老闆,你們說什麼呢?外面,你的客人們要走了,正到處找你。”
“呵呵,有安妮小姐招呼他們,早忘了我這個主人了吧?李醫生,是嗎?”
“嘿嘿,我來的不多,安妮小姐……”祝童只見過她一次,還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在梅蘭亭的畫廊前,她坐在柳伊蘭的奔馳車內。
“難道,李醫生連安妮小姐也不認識?人家是上海社交界的名媛,這裏的老闆。說來,我們都是安妮小姐的客人。”
田旭洋故作喫驚的爲雙方介紹,他不知道,人家兩個不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我來就是想認識一下我們新的藍色會員;這幾天多虧朋友們捧場,田公子也加入我們的家庭。李醫生,我不想打聽顧客的隱私,您有權利在南海宮瀾擁有自己的VIP,需要我們馬上爲您開通嗎?”
安妮幾句話就把田旭洋的底細透給祝童,原來他也是個新會員;真是個人物啊,田公子對南海宮瀾表示出的善意,應該是對鼎燃星空事件的交代吧?
大面上,小騙子還是表現出些微的不知所措,拿出藍色會員卡道:“誤會,這個東西真的不是我的,再說,我一個醫生在這裏也消費不起。”
田旭洋被祝童的靦腆騙住,上前解圍道:“柳小姐,李先生什麼時候需要再說不遲。”
客套這樣的東西,在人多的時候最管用,田公子與安妮都是社交場上的常客,客套起來當然是熟練之極。小騙子明顯對這樣的東西不感冒,站起身打個招呼,出門先走了。
那邊,吳瞻銘與鄭書榕酒足飯飽,祝童陪着他們欣賞一會兒上海夜景,驅車送二位回家。
當雷諾車內只剩祝童一個,已經是凌晨三點。
手術室周圍不允許使用手機,祝童對葉兒說要搶救病人時,大約是六點鐘;葉兒今天沒在紫金豪苑。
雷諾車也沒駛向紫金豪苑,拐進一個停車場;半小時後,祝童從一輛的士上下來,走進另一個小區。
三天前,祝童租下這套房子,爲的是接待一位遠方來的客人:老騙子。
門開,師徒兩個再次見面,老騙子脫去西服革履,看去想是個退休後出來旅遊的老幹部。
“你真的要這麼幹?”
老騙子沒理會進來的是誰,從擺了滿滿一牀的資料堆裏蹦出一句話。
“不是大動作,怎麼會請您來指點?”
小騙子脫下外衣、鞋子,座上牀頭:“師父,一向可好?”
“好着呢,陳家派來的小傢伙厲害,於藍省心,我也省心。你周嬸還誇你懂事,她不知道,這個懂事的弟子,把我這個師父的臉全扔進大海里了。”
“哼!那是做給梅老頭看呢。您老有家有口,要退出江湖就退徹底些,別再摻合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您那一大攤子事業,還有小眉妹妹,可經不得折騰。”
“你不是也要退出江湖,怎麼樣,好退嗎?”
“不好退,所以弄出這個東西來試探一下。師父,您經驗多,看看怎麼樣?”
時間緊,兩個人到底有默契,見面話說完,馬上開始研究正事。
老騙子燃起只雪茄,徐徐噴出一股煙柱:“你這個口袋夠大的,把大半個江湖都裝進去,太過分了吧?”
“師父,您不知道,如今的上海灘太亂;我是想清理一下環境,讓他們到別處鬧去。”
“會出人命的,祝童,這樣的事不好收場,最好考慮周全。”
“不會出人命,第一步只會散在江湖上,大師兄已經幫我做到了。第二步會引進一個外人,那也是個厲害角色;第三步,我會把這件事弄得舉世皆知。嘿嘿,師父,到那個時候,明白人早明白過來,不明白的,該他們倒黴,誰讓他們貪心呢?”
老騙子聽小騙子說出具體步驟後,思量再三才冷笑着道:“咱們先說好,我只幫你這一次,事情真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別把我扯出來。”
“您老放心,這次,我會讓二師兄也參與進去折騰一下;不過,他只是做個樣子,沒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好處呢?你費這樣的心思,想得到什麼好處?損人不利己的事,老子這輩子就沒幹過。”
“這是投資,您老應該明白,有些事看來眼前沒好處,長遠來看,未必。至少,江湖人鬧夠了會迴歸江湖,我也能清淨下來。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計我,是個大傢伙啊。這次,是對他的警告。我們會得到好處的,很大的好處。至少大師兄會掙一大筆錢。
“況且,這件事根本就不用收場,寶藏是不存在的,既然永遠也不會被找到,就不會被拆穿。這是個美妙的夢幻,裏面有巨大的財富還有高深的祕籍,一年、兩年、三年五年,有些人會一直找下去,有些人累了會回家,有些人會安下心,回頭做點實實在在的事。但江湖還是江湖,人還是人。師叔您看着吧,不出三個月,就是我們出面否認寶藏的存在,也沒多少人相信了。大家會以爲,這是祝門放出的煙幕彈,爲的是獨吞寶藏。”
祝童把這一段的經歷細細說一回,老騙子聽完,臉上顯出怪異的神色,還呵呵笑幾聲。
“你笑什麼?”小騙子不滿意道,這很好玩嗎?
“沒什麼,如此說來,師父幫你這一次。他們竟敢傷我的徒孫!該讓他們知道祝門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惹的?”
祝童腦袋裏浮起絲疑雲,他隱約意識到:老騙子剛纔的怪異,不只是爲了鳳卓青羽和成風的傷,那些應該都是藉口吧?
但老騙子已經正經神色,抓起一張報紙道:“你這個計劃不錯,有三個地方要改:一,寶藏包含的東西,層次偏低,不足以吸引真正的高人來湊熱鬧;報紙上的東西,史書裏的考據,都是浮塵啊,當不得真的。沈萬三身家億萬,他憑藉金錢幫助朱元璋,資助太子,但是,沈萬三身後還有一個人。”
“誰?”
“太極祖師張三丰。”
“張三丰?”小騙子喫一驚,那不是道宗前輩偶像嗎?竹道士據說就精研太極陣法。
“不錯,沈萬三是張三丰的弟子,得到過道門真傳;要不然,怎麼能活到一百多歲?”
這一次,小騙子不會說話的,他沒想到,老騙子竟然如此……博學。
“你這個局要想引起高人注意,必須把這個背景加進去;金銀財寶只能吸引勢利之徒,道藏寶書與道門異寶,才能引出世外高人。”
“唔,不錯,師父就是高明。第二呢?”小騙子心閱臣服,只有佩服的份。
“允文皇帝出逃後,有人說遠赴海外,有人說藏身佛門。你如今在藏身佛門上下功夫,這是不錯的。但是,允文皇帝到底是做過皇帝的人,他的師父是誰,可要好生斟酌一番。元末明初,佛門有個與張三丰齊名的不世高僧,江湖名號慧泉和尚。讓他作爲建文皇帝的師父,再稍微點撥一點,就能讓不少人心生遐想。但是小子,別弄太詳細,你布的是騙局,不是說明書,太詳細了,容易被看穿。”
“師父好高明,第三是什麼?”祝童佩服得五體投地。
“高明?有什麼用,高明的師父還不是被弟子趕出師門?”老騙子冷哼一聲,怨氣隨煙霧繚繞。
“嘿嘿,是你逼我的,師父不會連這點也看不開吧?”小騙子馬上低頭兼拍馬屁,拿瓶好酒來,給老騙子斟滿一茶杯。面前的老江湖剛纔還說自己過分,被如此一弄,這個局何止把半個江湖裝進去,簡直是把整個江湖和半個中國都裝進去了。
“看不開,就不會來上海了。”老騙子好酒成癖,喝進一口,似乎就忘了以前的恩怨。
“第三,也是最主要的破綻:紅崖天書。”
“紅崖天書?”小騙子一直對這招神來之筆很得意,把沈萬三的藏寶和建文皇帝的寶藏合併起來,線索指向遠在貴州的紅崖天書;在他看來,一切都很圓滿。
沈萬三是江浙豪富,建文帝在南京做過四年皇帝后,被叔叔起兵趕下皇位;關於他們的傳說一直流傳在江湖上,也流傳在市井民間。小騙子經過研究,受某些學者啓發,把遠在貴州黃果樹的紅崖天書與這個藏寶傳說聯繫起來;
騙局的核心是,把紅崖天書暗示爲沈萬三的寶藏的鑰匙,和找到建文皇帝下落的線索。小騙子要弄一個解讀紅崖天書的公式,而放出去讓大家爭奪的,也就是這個公式。
“不錯,紅崖天書是你最大的破綻;那東西,和這兩個人沒有絲毫關係,你如果能搞明白上面寫的是什麼,哼哼……”
老騙子說一半不說了,把個小騙子引得心癢癢:“師父,是什麼?”
“紅崖天書上,有兩個字你應該認識的。”老騙子把一張拓片攤開,指着一處地方。
祝童歪着頭、正着頭看好久,還是一片茫然;搖着頭道:“不認識。”
“仔細看看,它們象什麼?”
“鳳凰……,這兩個字,是鳳凰。”
祝童瞬間恍然,兩個恍惚的字在眼前飛舞,靈活飄蕩,如活物一般。
“不錯,是鳳凰。民間有高人啊,雖然這兩個字隱藏的最深,還是有人看出點端倪。師父我,也只能說聲佩服。”
牀上擺着十多份各種版本的拓片,是祝童這些天到處蒐集來的,都是各個朝代拓印的紅崖天書;有五十“字”版、到十幾“字”版都有,還有難辨“字”數的模糊版。有的系明顯謬誤,有的因拓摹遺漏造成異本。何爲真跡、原跡?誰是誰非?各家都有道理,小騙子是看不懂的,僅供參考而已。
老騙子指的正是那張模糊版。
“瞧這裏,有見識的高人,會看出紅崖天書是祝由門術字之源;如果你把這樣傳出去,會貽笑大方的。”
小騙子回憶着鳳凰面具上的陰文,仔細對比上面的陰文篆字,真真找到兩個籲拓本上相似的字:鳳凰。
“師父,您是說,紅崖天書,是咱們的東西?”
“誰知道那些?字啊只是表象,看也白看;”老騙子糾正道:“仔細說來,紅崖天書和咱們也有些淵源;不過,幾千來,誰都想破解這些,亂刻亂寫亂拓,如今的紅崖天書早被狂妄的人破壞了,想找出點東西,可是難上加難。不過,這樣也好,這樣的東西就是真流傳下來,除了會讓人胡思亂想,真也沒什麼用。”
“那……怎麼辦?”小騙子有點喪氣,一是對自己的見識淺薄,如果不是把老騙子請來把關,這個騙局也許會成爲江湖笑談。二是因爲,老騙子身上明顯還有不少祕密,但他就是不傳,讓小騙子一點辦法也沒有。
老騙子伸手抓起筆,在一張拓片上寫下兩行三句二十一個歪斜古樸的繁文古字。
“你拿着它到河南跑一趟,找到玉夫人,把這幾個字刻成三方印。如此,你明白了?”
二十一個字,刻成三方印,印身刻畫上藏寶圖;這是祝童早就計劃好的,請老騙子來,本意還是爲自己做的這首藏頭詩把關;卻沒想到,老騙子將他準備的大部分東西都否定了。
祝童凝神細讀幾遍,這二十一個字裏面竟包含着多重意思;分開三份後,還有欲斷欲連的韻味,句句都能讀出:沈富、寶藏,允文之類的線索。
就是合在一處,也能讓人明顯能感覺到:這只是一部分。
“師父,是不是還有?”
“是還有啊,但是,你如果把整個線索都拋出去,這出戏還有的唱嗎?只有半夢半醒之間不到才能引人遐思,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就和美人一樣。”
“我是問,下一句是什麼?”老騙子弄的幾句詩,古意盎然,小騙子看得心馳神往也被這首詩迷惑。
“什麼下一句?根本就沒有;就是這些,也讓師父我頭疼好久,才爲你想出來。你們這一代是最輕鬆了,想當年,我們學藝的時候才叫苦。四書五經要背,三十六術字要練,十八護身符咒更要畫。師父我啊,年輕時也是個風流才子呢,出口成章小菜;代價是,沒睡過幾個好覺,稍微一偷懶就要受罪……”
“如此多的本事,爲什麼不教我們?”祝童這才清醒過來,打斷老騙子的憶苦思甜,恨恨道。
“那些東西費力不小,真正用的上的時候不多。小子,別怪師父刻薄,你想學成個書呆子,我是沒意見的;在這個社會里,只怕你學會那些就跑去做書齋先生了。比如這幾句,真正的能看懂的,至少也要有三十年書齋學問功夫。嘿嘿,誰會知道,都是老子胡亂編造出來的。”
小騙子猛拍自己的後腦,笑道:“差點被師父騙到,我忘了,咱們這是在佈局;師父,玉夫人住在哪裏?找她做什麼?”
“小子,纔來上海幾天,你就傻掉了?”
“不是啊,師父你也是刻印好手,爲什麼要找別人?”
老騙子確實是治印好手,過去的歲月裏,私刻公章那樣的事,老騙子沒少做。
“刻印容易,弄玉難。你這三方印是作爲明代古印拋出去的,印身上還要弄上你這胡亂畫的藏寶圖,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只有找到玉夫人才能做出誰也鑑定不出來的高級貨色;玩弄古玉,是門高深的學問,價錢嗎,也不會便宜。”
說到錢,小騙子最不擔心,他如今身邊有大筆黑錢沒地方去。
“要多少?”
“玉夫人不是很貪心,這兩方玉印,一方金印,五十萬估計夠了。唉!”老騙子說起玉夫人,神情複雜,最後還重重的嘆息一聲。
小騙子心生警覺,追問道:“玉夫人,是不是師父的老相好啊?師父您最好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不然,我找去被人害死或騙一下,纔是天大的冤枉。”
“哼!老子會和玉夫人相好?嘿嘿,她在南陽隱居,放心去吧,只要能找到玉夫人,你這個局就算完滿了;後面的都是操作上細節,我不能不說,你的操作計劃很周密,就是老子我弄也不會更好,嘿嘿,看不出有什麼缺憾。會有很多人入局的。”
老騙子含糊的把這個此棘手卻很重要的問題輕輕帶過,拿起祝童的計劃書一頁頁翻看,看完一頁,丟到牀下;等他全部丟完,牀邊只是一堆細碎的紙屑。
“人越多越熱鬧,師父,還有問題,如果不用紅崖天書做幌子,總要給尋寶人個地方吧?”
“這到也是。”
大小兩個騙子商量、斟酌、參詳很久,才確定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南京郊外牛頭山。
南京建文帝的都城,把牛頭山作爲沈萬三的傳說藏寶地,是最貼切的;那裏曾經有很多寺院,很多,山高林密,正是藏寶的好去處。
“最後一點,你準備怎麼拋出去?要尋找合適的機緣。”老騙子有點睏倦,到底是上年紀的人了,操心多。
“我手上有個病人,他啊,掌握着一個祕密,很有幾個人要撬開他的嘴;他就是我的發佈口。”
小騙子把趙永兵的情況介紹一下,笑容很是陰險得意:“五品清洋的江小魚曾經隱身他身邊,如果……”
“你本事見長,什麼時候學會讓別人替你說話的?”小騙子的本事是老騙子教出來的,讓個快死的人說話不難,難在說出自己希望的東西。
“我當然沒這個本事,它有。”小騙子點點自己的腦袋:“師父,我如今是蠱神上身,本事大着呢。我能知道他把東西藏在什麼地方,把印放到那裏面就行了。要知道,趙永兵雖然是粗人,不知道這些的價值很正常;但是,江小魚知道,田公子身邊那個人也知道;他們會……”
祝童正在說自己的計劃,手被老騙子抓住,瞬間,熱流湧動,渾身上下被探視檢查個透徹。
“不是個好東西,早點想辦法弄掉它。”
“我也想啊,就是沒辦法;師父,您老……”祝童滿含希翼的看向師父。
老騙子思慮再三,還是嘆息一下:“我也沒好辦法,也許……算了,會要你命的;祝黃擅長這些,也許……你把這兩個字好生練練,一物降一物,蟲子總是怕鳥的,唔,可能有些用。”
祝童眼看着老騙子以雪茄在空中虛畫,淡藍色的煙線從雪茄裏冒出,在眼前凝固出兩個飛舞的術字:鳳凰。
這個本事真的很高明,把虛無的煙霧凝固在空氣裏,祝童吹一口氣,整個“鳳凰”鳳舞起來,卻沒消散,遠遠近近,漂浮在小騙子眼前。
半小時,祝童伸手虛點,一遍遍臨摹演練這兩個字,卻總掌握不住要領;這在他是很少見的,以前學東西,祝童多是一點即透,從未如此艱難。
“按說,你這個年紀有現在的修爲已經是不錯了,但是,學這兩個字是沒有捷徑的,要安下心一點點琢磨;沒有幾年苦功夫,悟不到門徑。學會這兩個字,鳳凰面具你就能用了。只不過,怎麼看你小子都不是個好鳥。如果弄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千萬別拿出來丟人現眼。”
小騙子聽完,有些泄氣;點着胸前的鳳凰面具:“師父,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用?你快把它給我去掉。”
就是因爲它,小騙子這一段藏的很苦;沒有胸膛的男人,根本就不敢去接觸女人;葉兒已經明顯有以身相許的意思,祝童就是不敢動手。
“有什麼用?我也不知道啊,它在我身邊四十年,老子只用它生火點菸。你一定沒好好練習‘中’字。”
“您根本就沒教我怎麼寫,叫我如何練習?”祝童在空中虛畫出個‘中’字,“是這樣寫嗎?”
老騙子眯眼看一會兒,直到被‘中’字凝聚來的靈氣消散,才嘆息一聲:“原來,你真是個繡花枕頭,老子教給你的第一個字是什麼?忘了,你全忘了。”
祝門弟子,學習的第一個字當然是‘祝’字;祝童從小爲這個字受過不少責打,當然是忘不掉的。聽老騙子如此一說,取‘祝’字內的‘口’爲型,‘中’字最艱深的部分霍然而通。
小騙子在空中畫出‘中’字,練習多次才掌握住其中關鍵;胸前的清涼,感覺渾身舒泰。掀開衣服查看,隱形的部分又縮小不少,只胸口巴掌大部分還是空虛一片。
“你小子……算了,說出來亂你心思;修煉鳳凰面具,不能有任何雜念。把它寫好了,也許一年半載,你才能恢復正常。唉,真不知道你腦子哪裏壞掉了,隱身術多好啊,你卻不想要,到你想要的時候,只怕再也得不到了。”
老騙子在祝童胸前擊一掌,空虛處爆出幾點光華,渾厚的真氣激盪護住祝童的心脈。老騙子被震得後退一步,託着手腕搖頭嘆息,似乎也想到了某些輝煌時刻,卻終究沒說出來。
“你想做個見不得人的隱身人?”小騙子反問一句。
“哼!沒見識的東西,如能修煉到三隱三現境地,江湖上誰是你的對手?”老騙子譏諷一句,再不理會他了。
祝童剛要說“還不是你不好好教?”卻感覺沒什麼必要,那樣的功夫真有用嗎?修煉到如竹道士那般厲害又能如何?
老騙子拿着詩文仔細斟酌再三,修改三個字,將牛頭山加進去,整個騙局新鮮出爐,策劃階段基本完成。
陰陽鼓震牛氣沈,龍頭雲允隱禪林;——,鑫金聖洞慧泉山。
“陰陽鼓,乃道門至寶,只要這三個字出現在古印上,不由他們不瘋狂。慧泉和尚歸隱前,曾持有佛門聖器七葉蓮;據說,那是他從藏地大喇嘛坤甲迦摩法王手裏得到的,坤甲迦摩法王是元朝皇帝冊封的最後一位黑帽法王,很厲害的。慧泉和尚在五臺山風雪谷擊敗坤甲迦摩法王,奪得七葉蓮,才確立他在金佛門內的地位。如果和尚們知道慧泉的一點下落,不只這邊的和尚,藏地的喇嘛們也要來,那時候啊,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小騙子隨着老騙子,奸笑。
陰謀的東西弄完,天也快亮了。
“老大祝槐如果機靈點,根本就不會栽進去,他和你師叔祝黃一樣,保守傳統但機變不足,他會是個好幫手;老二祝雲目光長遠心思慎密,就是膽氣不夠,做事畏首畏尾;你,聰慧機巧且不乏大氣,胸有甲兵又知道進退,最主要的是不自私不貪婪,正是能做大事的人。有你們師兄弟三個,我也算對祝門有個交代了。”離別的時刻到了,老騙子對離開江湖不無眷戀,但如今更看重的是家。
“祝門今後怎麼樣,就全看你怎麼謀劃了,嘿嘿,老子如今很放心。”
小騙子被老騙子嚇一跳:“什麼意思?”
“你現在是祝門掌門啊,還有什麼意思。你以爲,鳳凰面具是玩具嗎?那是誰都能拿的?誰來找我要,我都會給?”
祝童“撲嗵”一下,從牀上落到地上,呆看着老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