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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無聊的話

  走進新錦江華麗的大廳,祝童猶豫片刻,還是撥通葉兒的電話。   他沒把握今天晚上幾點回去,只有先打下埋伏,說晚上可能要加班。   老騙子果然住在新錦江,還是一套高級套房。   他是完全不用擔心了,現在的身份是望海集團公司的董事長。   跟隨他到上海的除了於藍,還有三個隨從,兩個工程師,一位祕書,年輕漂亮的女祕書。   見面是在套房的會客室進行,前十分鐘只有老騙子和小騙子,兩個人是走到小陽臺上,看着樓下的車水馬龍說話。   “師父來做什麼?”   “來看你啊,祝掌門越玩越高級了,上海的事已經傳遍江湖,老子再不來轉一圈,你這出戏還唱的圓滿嗎?”   “有什麼意外?”   “是有意外,有人說,祝門這次要獨吞江湖寶藏。我想了想,怕你撐不住,不如緩一緩,等你大師兄出來再引發。”   大師兄有個很有福氣的名字,叫祝福,做的文物生意,江湖人稱金眼雕;這次摺進去的原因祝童還不清楚,只知道是過失殺人。   說來,祝童進祝門前,金眼雕祝福已經老騙子打出師門,所以祝童和大師兄的關係一直不冷不熱,彼此的聯繫也很少;倒是二師兄和雙方的感情都很好。   “爲什麼?”小騙子問。   “你大師兄手夠狠,不像你,拖拖拉拉的。這件事由他引發最好。”老騙子是不喜歡祝童的精細,以前就說過,他做的生意都是粗放型的,很少仔細雕琢細節,也很少仔細考慮後果;出什麼事,跑路就是了。   “我想過了,大師兄要做的是這個。”祝童掏出田黃石印章遞過去;“師父,大師兄剛出來,一定缺錢花;哈,這是我送給他的禮物。”   “一塊田黃,值不了多少錢。”老騙子瞄一眼,習慣性的對小騙子潑冷水。   “只這塊田黃印章是不值多少錢,但它的價值豈能以常理測度?它身上隱藏的祕密才值錢。大師兄以前是文物玩家,他在那一行里門路多,我想,大師兄把這個印章拋進江湖最合適;他只要找家拍賣行搞個匿名委託拍賣;那時,十萬也是它,百萬千萬也是它,玉本無價,就看買家喜歡不喜歡。但親兄弟也要明算帳,這次只要大師兄給我三成,不算過分吧?”   老騙子沒說話,小騙子的算路明顯比他想的要高明;先拋出的兩枚印章需要時間在江湖上醞釀,等兩個月後祝童的大師兄出來,有心人應該已經冷靜思索過,那兩樣東西的真僞也會被仔細檢查過。   那時再把這枚田黃印章拋出,就是有人想冷靜也不可能了;但是,現在老騙子感覺這件事不只是好玩那麼簡單。祝童和大師兄能賺一大筆錢是一定的,也許會引發不可預料的後果。   “需要我把它交給你大師兄嗎?”   “這件事最好還是請師叔來做,您已經退出江湖,不應該在牽進來太多。今後江湖會亂一陣子,您應該在局面收拾不住時再露面,希望最好不要出現那樣的局面。”   “祝童,梅老頭子是對的,你是不該退出江湖。”老騙子這才知道,祝童把他當成預備隊了,不禁長嘆一聲,頗有些失落感;自己教育出來的弟子實在是太出息了。   “江湖到底有什麼好留戀的?師父,您還是好好做望海的董事長,操心多了,老的快。我聽說,老人想不討人厭,一要錢夠多,二要話夠少,三要身體夠好。您具備兩條。”   “你是說,老子話多?”老騙子錢夠多,身體也夠好,自然知道弟子什麼意思。   “我沒那麼說。有人在一直惦記您,她希望您長命百歲。”祝童掏出牽牛花玉墜,遞過去。   老騙子小心的把牽牛花捧在眼前,這次,玉女在上面又刻上幾個字:牽牛易,牽心難,花開四季。   “師父,有時間也去轉轉,人老了,臉皮應該厚實些。人家可是隨時歡迎您去採摘呢。”   “她還好嗎?”老騙子被點住死穴,神情沮喪的問。   “很好,玉女比玉夫人好。”   “江湖與騙局一樣,從來就沒有圓滿,你現在的年紀是不會懂的。”老騙子低聲嘀咕一聲,小心收起玉墜;“眉兒也來了,她非要見你一面,我也沒辦法;於藍帶她去逛夜上海,一會就回來。”   “不見。”小騙子怕了那小丫頭,甚至比於藍還甚些;上次回山東到醫院看祝眉,差點就被她纏着不得脫身。   “你說不見就不見?誰讓你去招惹她?她可是爲你哭過半個月。”   四、五歲的小丫頭哭是一回事,十多歲的小丫頭就不好對付了,看來老騙子是抵擋不住才把祝眉帶來,小騙子只好答應。   兩個人都沒說祝黃的事,老騙子是有些心虛,他沒想到,古板的祝黃在小騙子身邊用心的炒賣古印呢。   此次到上海,老騙子還真是爲公事而來。   望海製藥的整體設計接近完成,規劃立項報批由陳家操心,也很順利;老騙子和於藍到上海來一是爲考察市場,二是爲考察幾個設備供應商,有上海本地和周邊的國內公司,也有代理國外產品的公司。   主要是幾條自動化生產線,牽扯到廠房的設計,所以他們要趕在年前沒確定用哪家的生產線之前;陳家派到望海的副總黃傑說,春節過後有銀行資金比較充裕,要把握好這個時間點。   陳家果然沒有利用望海洗錢,還把望海製藥列置進某個國家工程內,爭取到一系列的優惠政策,土地出讓金全免;僅此幾下,望海的局面就有脫胎換骨的改變。   祝童聽完老騙子的介紹,心裏感概,同一個公司,有人在背後支撐就表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雖然這是他以前就預想到的,卻沒想到陳家的動作如此迅速,能量如此大。   看來,工作效率與利益是要掛鉤的,沒有利益,工作效率八成也好不大那裏去。   但是,小騙子總感覺不對,怎麼看,老騙子眼睛裏都像藏着什麼祕密。   門鈴響,祝眉蹦跳着撲進祝童懷裏,她們剛纔坐遊艇夜遊黃浦江,大小兩個女子都還在興奮中。   於藍也走進來,看到祝童眉角泛春,一雙美目再離不開他。   老騙子呵呵笑着抱下祝眉:“眉兒該睡覺了,明天再和童哥玩兒。他和你於姐還有公事要談。”   “我不,我要和童哥哥玩。”祝眉就是不放祝童走,小騙子似乎也不想走,跟於藍到另一個房間,目前是祝童儘量避免的事。   兩個月前,祝童在祝眉身邊只呆了一小時;小丫頭卻已經完全找回童年的記憶,對這個大哥哥纏磨的厲害,一直鬧到半夜,實在困的睜不開眼了,才放祝童離開。   性能使少年快速成熟,九年前,祝童第一次把手伸進於藍的裙下,感受到最多的是莫名的激動與刺激;如今,原本青春的身體變得圓潤,堅挺的乳峯變得豐滿柔軟;但是,祝童卻沒多少激動。   於藍的房間在老騙子樓下,沒有會客室,進門就是一張大牀。她已經喘息不已,微微顫抖着去解祝童的衣釦。   “於藍,冷靜些,我們不能繼續了。”祝童按住那雙手。   於藍被情慾激盪的滿臉通紅,裸露出潔白滾燙的肌膚,低聲道:“過了今夜,我再不會了。”   她是潮溼而狂熱的,在牀上熱切迎合、承受着祝童狂躁的衝擊與蹂躪。她代表着祝童的過去,但過去是在現在的祝童看來,是無奈且且沉重的負擔。   “你應該找個好男人,好好過日子。”   於藍伏在他胸前微微喘息着:“好男人?我這輩子再找不到好男人了。”   “於姐。”祝童手指扣緊她的腕部穴位,強迫於藍清醒一些。   “你能看出來,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祝童了。”   “你……叫我於姐?”於藍停住手,癡看着祝童。   “也許這樣對大家都好,於姐,您應該能看出我在努力擺脫以前的生活,走出這一步很難,我希望你能幫我。”祝童爲她端來一杯冰水,真誠的注視着她。   “於姐,我和師父以前算不上什麼好人,這你早就知道了;但是我在學習做好人。如果……,在我想來,希望有你這麼個姐姐。我不知道父母是誰,是師父收留了我,所以我必須報答他。我不可能再回到半島,也不想繼續以前的生活。這,不全是爲了我現在的女朋友;也許是我太自私,也許我只是累了,想停下來休息。但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到生命的價值。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爲什麼活着,你能理解嗎?”   於藍沒有說話,手按在祝童頭上。   “姐姐,你也應該早些從過去的陰影裏走出來;說起道理,你應該比我懂得多。錢,對於你我都不會是很大的問題,我們缺乏的是感情。但是你以爲,維持以前的關係,對你,對我,有什麼好處?那樣的偷歡能維持幾天?我真希望永遠有你這樣一個姐姐。我不想讓過去的美好,變成刻骨的仇恨。”   “弟弟啊。”於藍低呼一聲,把祝童的頭抱進懷裏。   她經歷過無性婚姻,只是被祝童引燃的慾望淹沒了理智;此刻被小騙子如此一說,明白,過去已經成爲過去。   走出新錦江,已經是凌晨一點;祝童來時開着雷諾,到停車場時,卻看到陳依頤的寶馬還停在雷諾旁邊。   霓虹的彩光照進車內,陳依頤小貓樣伏在方向盤上,看來是睡着了。   祝童沒去開車,走到路邊拉開一輛的士的車門,司機當然是秦可強。   “秦兄,麻煩你送我回去。”   “你不開車?”   “明天再來開,唔,不如怎麼找地方喝幾杯?”   秦可強搖搖頭:“怕你再喝醉。”   “不會的,這次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你看,這一段你整天保護我,太辛苦了。我知道給你不缺錢,請你喝杯酒,聊表謝意。”   論口才和講歪理,秦可強根本就不是小騙子的對手,所以,兩人又來到一家排檔坐下。   兩瓶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茴香豆,兩碟配菜,在祝童看來比喫什麼都要舒服。   “前幾天去哪裏了?”   “出差,有問題嗎?”   “沒問題,只是問問。”秦可強喝下大半瓶酒,話也多起來;“後天週末,到蘇州梅老那裏去吧,有人要見你。”   “誰要見我?”   “去了自然知道,你師父也會去。我會讓人照顧成風。”   “他也有危險?”祝童的一瓶酒已經喝完,正要再要一瓶;聽到秦可強這樣說警惕的停下來。師叔祝黃和成虎在上海,誰敢在這個時候在祝門頭上動土?   “江小魚經常在醫院出入,我是怕再出意外。”   祝童“哦”一聲沒多說,江小魚到醫院幹什麼,祝童最清楚,他是在操心趙永兵身上的祕密;很快,也許就在今夜,江小魚會再沒時間和精力關心祝童,更別說去惦記成風了。   “嘻嘻,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施捨幾杯水酒可也?”桌旁坐兩位便裝僧人,頭頂絡五枚香疤;其中一位身材健壯麪容清瘦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還有一位開口便笑的是熟人。   “無聊大師,我還以爲您早回山了呢?”祝童招呼夥計添餐具,排檔裏的客人多不很講究,此時人不多,夥計有些犯困。   無聊和尚喝酒比他們講究,一定要把酒倒進杯子,才舉杯道:“謝施主慈悲。”   “這位大師如何稱呼?”祝童看向那個陌生的和尚。   “大師兄,無言。”無聊介紹完,打出手語,無言合十致禮。   祝童才這道:面前這個就是名動江湖的聾啞和尚:無言;一品金佛掌門空寂的大弟子,號稱空字輩第一人;據說無論佛法武功,都是極高明的。   無言目光澄淨,見禮後與祝童、秦可強對視一笑,舉手謝絕飲酒,合十閉目,沒見他有任何動作,身體已經帶着椅子已後移半米。   自從石旗門重出江湖,四品紅火跌個小跟頭,秦可強的名頭也越來越大。   但是無聊只是與他稍微客套兩句,只看着祝童。   秦可強恢復安靜寡言的狀態,酒只喝半口;祝童卻不管那麼多,又打開一瓶酒要斟酒。   “船上一別,和尚在上海左近遊歷;忽然就不想走了,嘻嘻,一酒一粟都是緣分,今夜有此一聚,更是和尚三生修來的機緣。”無聊對師兄的舉動似習以爲常,也不解釋。   從無聊和尚身上,祝童可看不出有什麼高明本事:“原來機緣都是兩位大師的機緣,想必與我們是沒什麼關係的;不過,和尚可能解說一下,機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無聊轉動念珠:“佛說:前生的五百次回眸,還今生一次擦肩而過;千年牽掛才得今生春秋。緣分無處不再。點點秋水,脈脈菩提,花開如夢。花前攜手,秋波相牽,月隱若影,都是緣。”   “哈哈。”祝童大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臉上顯出頑皮:“和尚說笑了,如果真是這樣,我的前世一定很忙很忙;上海有多少人?我每天要見多少人?要和多少人擦肩而過?不得了,我從三歲起就跟着師父四處漂泊,見過的人沒千萬也過百萬了;如此算來,我上輩子每天至少要回眸千萬次。算來,到今天和我共枕過的女子,至少也有二十位了,難不成我活過兩萬年了……嘟!好你個和尚,爲了償還如此多的牽掛,莫非你在咒我早晚有一輩子要做鴨子!”   “呵呵!”秦可強忍不住笑出聲,祝童的胡攪蠻纏當真有趣。   無聊和尚喝下杯中酒,安然一笑:“十年渡、百年枕、千年緣,與月之圓缺一般,只在心緣不在俗緣,這些事是認真不得的。但今天的相遇確實是機緣,和尚確實是路過看到二位纔來一會。”   “有雪狂僧消息嗎?”祝童不想太甚,問起雪狂僧。今夜的熱鬧是由他引發的,有很多人會睡不着,無聊和尚大約是嗅到什麼了,才找來探口風吧?無聊或無情與江小魚之間一定有聯繫,說的多了,有做賊心虛的嫌疑。   “空雪師叔已經迴歸金佛寺,空寂師父讓我帶話給祝師兄,多有打擾。”   “打擾說不上,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江湖騙子,大家都在混日子,喝酒。”祝童給無聊又倒一杯,自己就着瓶口灌一口:“無聊大師,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麼會以無聊爲法號?”   “無者,空也,聊,依靠;無聊就是無有依靠的意思,茫茫人世路,能依靠的只有心底一點冰涼。貧僧十五歲時曾有一夢,進到一座佛院寺廟裏,寺院不甚寬大,建築卻古色古色,樹木蔥蘢繁花掩映,院內院外全以青石板鋪地。最奇異的是,夢中院內有一池塘,裏面的碗蓮正在盛開,香氣縈繞。我看到兩位披袈娑的高僧,都是慈眉善目的智者。大殿內沒有佛像,香案上擺着一快金錠,一本佛經,一隻綠色團扇,上面描繪一個身披薄紗的絕色麗人。高僧迎我進門,讓到香案前請我選擇,我拿起金錠,入手卻變成刺蝟;拿起團扇,卻被綠色毒蛇纏身。最後抓起佛經,心裏才一片平和,刺蝟變回金錠,團扇也恢復原形。高僧敲一聲木魚,我方夢醒。   “三十歲那年,貧僧第一眼看到空寂大師,就認出他是夢中的智者高僧;第一次進入金佛寺,看到院裏半池碗蓮正開,聞到淡淡花香,才知道佛花非凡花,十五歲時的夢也非幻夢。三十年河東,三十年又河西,轉眼十五年了,確實心有感慨。”   無聊眼現奇光,似乎在緬懷過去的一切,祝童默然片刻,酒瓶口碰一下無聊的酒杯:“和尚心裏的冰涼,是爲情或是爲事?”   “過眼雲煙,早散了。”無聊念聲佛,整頓神色:“空寂師父已經東來,不日即到上海,落腳普賢寺;請祝兄有空前去一會。”   一品金佛的掌門空寂大師要來上海,這可是個絕大的意外。   無聊看祝童沒說話,又道:“空寂師父想與祝門前輩一會。”   原來是要見師叔祝黃,無聊是來傳話的;祝童安穩住心神:“我會對師叔說起的。”   “如此甚好,無聊謝過施主。”無聊和尚合十。   “空寂掌門還有別的要求嗎?”祝童這樣問的意思是問:這次見面有什麼主題,要說什麼東西?以空寂的地位不會隨便邀見祝門前輩,無聊至少要傳達出談話的大致範圍,好讓雙方都有個心理準備。   “主要還是霞光寺的事,還有就是空雪師叔的傷,空寂掌門本想登門請教。但是……”   “但是,找不到我祝門山門?呵呵,知道了。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江湖騙子,霞光寺在你們手裏與在我們手裏有區別嗎?”   蘇州霞光寺是名聲與普賢寺齊名的大寺,如今是祝門的地盤,主持是祝童大師兄的弟子祝成書,對外法號慧書。一品金佛還是想打霞光寺的主意,並且是空寂大師親自出面,就是師叔祝黃也要撓頭吧?   忽然間,祝童沒有了喝酒的興致:“秦兄,酒也喝了,話也說了,人也見了,夜也深了,咱們回。”   秦可強丟下張鈔票站起來,與祝童離開排檔。   無聊還安穩的坐在那裏品酒,無言也沒任何動靜,似乎他們走不走,與他沒任何關係。   祝門之神祕,還在行蹤飄忽不定,一直以來,誰也沒找到過祝門的山門;據說那個地方是有的,不過如今號稱是祝門掌門的祝童,對此一無所知。   “無聊和尚看破紅塵前,曾經是國內股市上的超級大鱷的操盤手,十幾年被審查,被迫從樂山大佛上投江;也許真是機緣,空寂大師恰巧路過,出手救起他;如今,無聊和尚是一品金佛金蓮堂主持,掌管金佛寺乃至一品金佛的所有財務。”   “秦兄,你好像什麼都知道。”祝童對秦可強的介紹感覺詫異,注視着的士內懸掛的藍色玩偶,悠悠道:“無聊和尚身上沒有金錢的味道,他似乎是爲情所困纔出家。”   “所以他才能掌管金蓮堂,一品金佛以前收的香火錢不少,但是花銷也大;直到無聊出面掌管金蓮堂後,才慢慢開始走上正軌。祝童,知道金蓮基金嗎?就是無聊和尚弄起來的。雖然金蓮基金才成立兩年,但在股市、房市上皆有斬獲。”   “不知道。”祝童搖頭,他確實不知道金蓮基金。不過,如今佛教信仰漸成氣候,一品金佛每年收益巨大,有這麼個人打理財務,空寂大師確實有眼光。相比而言,二品道宗就有點落後了,竹道士甚至沒有一個自己的道場,還要靠柳伊蘭替他修山水道觀。   “金蓮基金有多少錢?”   “露出來大約有兩億,無聊和尚到底離開資本市場十多年,以前的人脈已斷,他也沒接起來的意思。藍先生說,如今的金蓮基金看似保守,盤子也不大,究竟在打什麼算盤、有多少錢,還是個迷。以無聊以往的手段、習慣、作法分析,他是在以金蓮基金試水,好像在謀劃什麼大動作;他和銀槍的聯繫就是證明。”   “無聊的仇人是誰?他是要報復嗎?十五年前逼得無聊投水自盡的人,知道他回來了嗎?”祝童喜歡看熱鬧,無聊給他印象,不是個平和的和尚,也許上海灘會因爲無聊的復出起點波瀾。   “很多,很多,是各方面的合力把他逼到絕境的。比如,田公子。”秦可強停下車,紫金豪苑到了。   第二天祝童剛在自己辦公桌旁坐下,吳助理的電話就打過來,通知他到重症監護室去:趙永兵病危。   病危?八成已經死了吧?祝童正在與陳依頤商量工作,放下電話打個招呼就走。   陳小姐看起來一切正常,與平時一樣,精神不錯,狀態也不錯;對李主任的態度也很正常。   趙永兵還沒徹底斷氣,吳助理和王書榕與重症監護科的醫生還在進行搶救,祝童匆匆換好衣服走進去,模到趙永兵的脈門就知道,他已經沒救了。   重症科主任介紹,趙永兵可能是因爲手術併發症導致肺部張力性氣胸,要命的是肝、腎臟功能衰竭引發的尿毒症,進而引起心力衰竭;呼吸機和體外循環機等高級設備,只不過能延緩死亡的來臨。   祝童走到趙永兵頭部,抽出銀針刺進他的人中穴。   趙永兵睜開眼,緩緩尋找到祝童的目光,眼睛固定在他臉上,裏面沒有怨憤和兇悍之色,也沒有仇恨,也沒有祈求,只有解脫的平和。此刻,用不着蝶神的傳達,祝童也能明白他在想什麼。   “他們都知道了,他們給我用藥,我心裏清楚,我都說了。”趙永兵用目光傳達內心的平靜,眼前躺着的只是個普通的病人,不是什麼黑社會老大。   祝童低下頭,在趙永兵耳邊輕聲道:“你安心去吧,他們會得到報應的。”   趙永兵喫力的搖一下頭,緩緩閉上眼。   “我這輩子罪惡多端,早就該死了。下地獄也無所謂,欠賬該還,傳素大師說,只要我放下心裏的屠刀,全心懺悔過去的罪孽,就能得到解脫。”   “傳素!”那真是個大和尚,還是從海外回來的大和尚。   怪不得,怪不得,趙永兵至少死之前還能得到點虛假的安慰。只是,他應該知道,祕密一旦說出口,這條生命就算完結了。   趙永兵嘆息一聲,他真心在爲自己的過去懺悔,爲曾被自己傷害過的人懺悔,爲自己做下的每件事懺悔。   上午十點,重症監護室內的搶救停止,趙永兵生命在一羣醫生的努力中,喫力的畫上句號。   趙永兵的死亡不能說是醫療事故,本來進行這樣的大手術就有很大的風險,但是總結還是要進行的。   鄭書榕是最沮喪的人,這是他參與的第一次大手術,本來一切都很順利,趙永兵已經度過最危險的階段,他根本沒想到死亡會如此快的奪去他的自信。   總結在重症監護科辦公室進行,祝童翻看着一份份病例,他心裏清楚,趙永兵的死不是偶然,是必然;他是被人害死的。   “什麼藥物能引起腎衰竭?”最後,大家趙永兵死亡的主要原因找到,腎衰竭;祝童輕聲問吳助理。   “止痛藥,他一直在使用止痛藥和麻醉劑,這兩種藥物都可能引起腎衰竭,主要還是止痛藥。奇怪的是,術前檢查時,病人的腎臟很健康,什麼會怎麼快就發生急性腎衰竭?”   吳助理也不輕鬆,他是治療小組組長,雖然病人家屬沒提出什麼異議,高額醫療費也沒什麼問題,但病人死亡對於他來說,終究有沉重的心理壓力;在他想來,只要用心一點,這一切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重症監護科主任一直在推脫責任,他的話最多,一直在強調手術的因素。   祝童聽不下去,鄭書榕的頭已經快埋到雙腿之間了。   “現在說這個那個沒什麼用,我要看看昨天晚上的監控錄像和值班記錄、用藥記錄。”   “監控錄像?”   “沒有嗎?重症監護室二十四小時都有監控錄像,你不會說沒有吧?”   祝童語氣咄咄逼人,心裏明鏡一般,對方肯定拿不出來監控錄像;昨天晚上這裏發生的一切,他雖然沒有看到,大致也能估計出都誰在場。   “前幾天監控室的線路出了問題,快過年了,後勤一直沒派人來。”夏護士長臉上閃過絲慌亂的神色,把值班記錄和用藥記錄拿出來;祝童看在眼裏,知道她也有份,那麼,這兩份東西就毫無價值。   江小魚應該已經出院了,今後,夏護士長還能見到江小魚嗎?很值得懷疑啊。   但是,究竟是江小魚下的手還是田公子下的手呢?難道是她下的手?作爲護士長,她爲趙永兵身上輸點什麼藥實在是太方便了。   “我們要明確一點,不能把責任推到後勤身上,更不能把責任推到某個人身上。”吳助理說話了,他剛明白祝童的意思,目前要做的,是出來配合李主任唱紅白臉;把逐漸燒向鄭書榕的火熄滅。   “手術中的一切都有硬性指標,我們都知道,手術是成功的,那是我們海洋醫院的一筆寶貴財富;我們還要記得,病人的生死手術最多之戰50%的責任,術後護理……”   在海洋醫院,吳助理可以說是老江湖了,說出的話有理有據,不由人不服。   總結很快結束,最終病例由重症監護科主任書寫。   鄭書榕感激的看一眼李主任,他的職業生涯剛剛起步,脫過這一劫纔會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