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生的十字路口（5）
選擇
佳藝購物廣場在東三環崑崙飯店的對面，商場由很多私人的攤位組成，當下最流行的一些款式配合着略微親民的價格，讓這裏總是人流不斷。有時，人羣中也會有一兩個明星穿梭而過。原本大家的初衷都是淘點便宜好看的東西，卻不知不覺買過了頭，越來越旺的人氣，讓佳藝的租金逐年攀升，一件件衣服的價格也毫不客氣地漲了上去。
“蘇蘇，你戴上太陽鏡可真有明星範兒啊。”竇米看着蘇蘇說。
“這眼鏡的價錢也夠明星的，賣這麼貴，店主還不如去搶。”蘇蘇摘下了試戴的太陽鏡，放回了原處，隨後又開始看衣服。
竇米尷尬地看了看店主，馬上打着圓場說：“你放心挑，這個店是我朋友的，你看好了都可以打折，你多買點衣服。這裏啊，真的不貴。”
“怎麼不貴，這麼一件襯衫就要一千塊。”蘇蘇說着拿起一件襯衫對着竇米晃了晃。
“大姐，你看看這設計，這要是在香港賣得比這個貴多了。你放心，這個店裏的東西都是物超所值。你看這襯衫多有設計感。”
“我還是覺得太貴了。什麼設計感啊？這要是在網店買，也就四五十。”
面對蘇蘇的擡槓，竇米已經習慣到沒了脾氣，竇米看了看錶說：“今天時間緊、任務重，現在買點衣服，待會兒帶你去我朋友那做頭髮化妝。成敗就看今天下午夜磊的一句話了，所以，你這形象太重要了。哎呀，你這樣不行的，我來給你選。”
竇米說着拿起幾件衣服左右對比着，不住地在蘇蘇身上比畫。服裝店的店主也過來一起參謀，很快，竇米爲蘇蘇選了幾套風格不同的服飾。
“竇米，我覺得這衣服不適合我。”蘇蘇打開了換衣間的門，穿着一條吊帶連衣裙走出來，渾身不自在地說。
“哎呀，你怎麼胖了？蘇蘇，你前一陣子可沒有小肚子啊。”竇米驚奇地指着蘇蘇的腰忍不住尖叫，“哎喲，姑奶奶，這一穿了緊身衣服，纔看出來你胖了一圈啊。”說完還不住地搖頭。
由於幾次心情不好之後的暴飲暴食，蘇蘇顯然比剛來北京的時候胖了一圈。蘇蘇皺着眉頭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隨後又用側面對着鏡子，不住地打量着自己的模樣。蘇蘇屬於很容易發胖的體質，手臂開始變得有些粗壯，背也厚了很多，肚子凸起，連大腿和臀部也變得異常豐滿。本來個子不矮的蘇蘇穿上了不合身的緊身連衣裙，看起來異常強壯。看着自己的變化，蘇蘇開始了一陣陣的鬱悶。
竇米搖了搖頭說：“我看啊，從現在開始，我得給你密集培訓一下，包括這些禮儀啊，服飾搭配啊，待會兒我帶你去做頭髮，然後去做個美甲。你還應該去做個皮膚護理，然後再買點護膚品。還有，從今天開始，你必須減肥，就你現在的身材，要是上鏡肯定是虎背熊腰的。”
這一次蘇蘇沒有反駁，只是繼續鬱悶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自卑的情緒久久地在心裏徘徊，恨不得把前一陣子多喫的東西都吐出來。那些由於憤怒而生出的脂肪已經老老實實地來到了蘇蘇的肚子、大腿和胳膊上。蘇蘇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開始有點無精打采。
“藝人想在臺上光鮮，自己就要做足這些功課。外人看到明星光鮮十足，可是誰能想到爲了上鏡，很多明星永遠不會喫飽，對自己要求極度嚴格。你要向他們學習，做自己跟自己較勁的人。想要做明星，你就別指望頓頓喫飽飯了。蘇蘇，你不能繼續放縱自己了，要不花這麼多錢，我費了這麼多勁兒不都打水漂了？得，你得換個中袖的連衣裙。”竇米說着開始在衣架上尋找着合適的款式。
蘇蘇無奈地再次走進了試衣間，關上試衣間門的時候，她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而在試衣間的外面，店主已經把準備好的鈔票塞進了竇米的衣兜。
小珍姐在辦公室裏爲蘇蘇進行了全面的面試，唱歌、跳舞、試鏡之後，蘇蘇和竇米靜靜地在辦公室裏等待。蘇蘇儘量挺直腰桿坐着，每次站起身都緊緊地吸着肚子的氣，希望突然隆出的小腹不那麼明顯。因爲突然變胖帶來的鬱悶，儘管經歷了長時間的等待，蘇蘇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煩躁。會議室的鐘表，在滴滴答答地響着，此時蘇蘇的心裏像是有隻小兔子一樣，緊張的心情讓她的手腳在空調房裏顯得格外冰冷。
由於出色的表演，蘇蘇終於得到了十天培訓的機會，在得知消息後，蘇蘇和竇米激動地在小珍姐的辦公室裏擁抱。之後，蘇蘇回酒店拿了換洗的衣服，獨自奔赴到位於密雲的一個度假村進行了全封閉的訓練。蘇蘇和其他九個女孩被安排做了聲樂、舞蹈、樂器、體能等訓練。每天訓練結束的時候，培訓老師都會爲她們的各項才藝打分，並且把培訓的記錄放進一個信封裏裝好。十天內，每天都進行不同的項目，同時攝影師又給每個人拍了各種風格的照片來考察每個人的上鏡效果和可塑性。
蘇蘇本以爲這十天將如同度假一般，可以交到朋友，甚至遊山玩水，誰知團隊裏的每一個女孩都異常冷漠，唯獨關注培訓老師手中的記錄。那一個個蘇蘇不明白的數字，似乎決定了幾個人的命運。女孩們都心照不宣地冷漠着、競爭着，咬緊牙關，慢慢地蘇蘇也融入了這種打仗一樣的氣氛裏。在培訓的最後一天，小珍姐和夜磊來到了度假村，觀看了十個人準備好的表演，並且當場由專業的造型師爲女孩們打扮一新。在小會場的舞臺上，蘇蘇感覺自己真的成了明星，面對爲數不多的觀衆，蘇蘇自信地一展歌喉。演出完畢，蘇蘇似乎還沒回過神，就被夜磊安排的保姆車帶到了金沛山的整形醫院。
夜磊和小珍姐隔着玻璃窗看着金沛山對着鏡子用黑色的記號筆在蘇蘇的臉上畫出了一個個圈。蘇蘇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滿臉的驚慌失措，不遠處的竇米在緊張地對蘇蘇講解着金沛山的話。
“夜總，你爲什麼下這麼大決心要籤雷蘇蘇？我覺得這孩子……”小珍姐嘆了口氣看了看房間內的蘇蘇說，“我覺得她根本就不適合這個圈子，而且她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呆頭呆腦的，什麼世面都沒見過。”
夜磊把雙手抱在胸前鎮定地說：“她有着頂級藝人的天賦和氣場，這種氣質是天生的，就算她現在模樣差點兒，穿着土點兒，一樣埋沒不了。外面那些女孩唱歌是在表演，而雷蘇蘇是發自心底的熱愛，這個熱愛，對成就事業最爲重要。”夜磊說完微微一笑。果然不出所料，經過培訓和精心的造型後，蘇蘇在臺上的表現又好了很多，跟夜磊原本腦子中勾勒出的全能才女的狀態越來越吻合，只是外形還有待改變。從制訂了公司新的戰略計劃之後，經過大量的市場考察和多方因素考慮，夜磊一直想打造一個清新的全能藝人，也面試過很多演藝學校的學生，可惜現在的學生太早地把自己放進了對功名的追逐中，眼神中少了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清澈。在夜磊見到了蘇蘇之後，雖然周圍的人並不看好她，但在夜磊心裏，蘇蘇卻是一塊璞玉，只要經過專業的打磨，假以時日一定會有登峯造極的一天。當看過了蘇蘇培訓後的表演、唱歌以及鋼琴獨奏後，夜磊更加堅定了信心。對於雷蘇蘇未來的走向和定位，夜磊心裏早就有了計劃，爲了能讓計劃順利執行，夜磊還破例在合約中增加了很多條款。夜磊相信，制訂這樣一份萬千女孩夢寐以求的計劃，可以激起旁人看不到的潛藏在蘇蘇心底的野心。想着一切已經準備周全，夜磊胸有成竹地笑了。
“頂級藝人應該是胸大無腦，可是，雷蘇蘇連胸都沒有。”小珍姐皺着眉頭看着拼命躲閃金沛山記號筆的蘇蘇說，“她可真讓我頭疼。而且她這個猶豫的性格，真不見得能去接受這樣的手術。經過幾次接觸，我覺得任何事情到她這兒都會特別費事。”
“把寫好的計劃給她，相信我，她的答案早就在心裏，這將是未來咱們公司最賺錢的藝人。幾年以後，你會明白我的話。”夜磊笑着遞給小珍姐一個文件夾。小珍姐疑惑地看了看夜磊，還是推開了金沛山辦公室的門。
蘇蘇帶着一臉的疑惑和不滿，正要跟竇米爭執，一切隨着小珍姐的到來而變得安靜。金沛山對小珍姐點頭示意，又拍了拍蘇蘇的肩膀，微笑着離開，留下了竇米、蘇蘇和小珍姐三個人在辦公室。小珍姐坐到了沙發上，遞給了蘇蘇一個文件夾說：“我仔細地看了你的培訓資料和才藝，剛纔我和夜總討論過了，我們覺得你的才藝不錯，可塑性很強，但是氣質形象還有差距。公司因爲新的戰略計劃，希望簽約一些新人，其中一個計劃就是全能型才女。你基本符合我們對這一品牌的要求，但是我們希望這個形象是略顯柔美的，你的面部輪廓太過剛硬。”
“小珍姐，我不明白。”蘇蘇疑惑地翻開了文件夾。
“這個文件夾裏是一份非常詳細的宣傳計劃。我們找十個女孩子來培訓，就是爲了在這些人中選擇出一個來適應我們這個品牌。經過十天各種綜合指標的考察，我們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你和另一個女孩身上，她的才藝雖然不如你，但是形象氣質比你好很多。而你呢，才藝的基礎好，外形卻需要很大調整，對於我們來說，兩者無論選擇哪一個，都需要時間打磨。”小珍姐拿過茶几上的礦泉水打開，喝了一口水，不慌不忙地說，“宣傳計劃裏具體到正式培訓的時期，媒體宣傳的力度和時間，通告時間，你可以仔細看一下，非常詳細。以我們公司的實力和這樣的宣傳力度，我相信，簽約者一定會一夜成名。包括之後的廣告代言和接拍影視劇，計劃裏都有非常明確的安排，都是我們長期合作的夥伴。你自己按照合約裏規定公司保底爲你接戲接廣告的數量和分成比例，也能自己算出來自己基礎的收入，十分可觀，沒有一絲風險。只要你按照公司安排的計劃去工作，好好執行，這一切就都是你的，白紙黑字寫得十分清楚。宣傳計劃後面是經紀合約，如果你同意簽約，我們會安排金醫生爲你做手術，現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支付你的手術費用。之後，我們將重金打造你。當然，如果你拒絕，這一切，就會給另一個女孩。夜總傾向於你，所以我先拿來計劃給你看。”
“小珍姐，你太棒了！”竇米聽到這個消息激動地跳了起來。
“至於竇米。我們也可以討論一下合作方式，公司經紀部門也在招人。經紀合約後面那一頁，是我們集體討論並徵求過金醫生的整形意見。附加一句，手術不存在風險，你可以上網查一下，金沛山是業內最優秀的整形醫生。”
蘇蘇和竇米先是看過宣傳計劃上一條條讓人心動而且非常詳細的宣傳細則，大到發佈會時間、形式、專輯風格，小到做客各種電視臺網站的節目並說什麼話題。蘇蘇看着計劃，瞪大了眼睛，隨着視線掠過一行行漢字，越看越激動，像是有隻小鹿在身體裏面亂撞。經紀合約上，夜磊已經簽過了名字，合約裏清晰地體現着簽約年限，分成比例。蘇蘇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頭開始有點暈眩，似乎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當看到最後一頁上清晰地寫着開內眼角、墊鼻樑、割雙眼皮等手術項目，蘇蘇陷入了沉默。
“讓你打針是爲了初步檢驗你的整形效果，但是針劑很快就會被吸收，我們需要一個大眼、瓜子臉的清純美女，所以你的眼睛和臉型都需要重新調整。想要達到事業的巔峯，你就要爲這件事情捨去所有的旁枝末節和你自認爲寶貴的時間、感情甚至你原來的面貌。如果做不到，你就別想了，這一行，整形只是剛剛開始，你要清楚你自己的想法，做還是不做？你好好考慮一下吧。”小珍姐說完，微笑地拍了拍蘇蘇的肩膀，走出了門。
許久，蘇蘇回過頭看着竇米說：“重金打造，簽約藝人。竇米，小珍姐的意思是隻有我去做這些手術，我才能得到這些？”說着蘇蘇晃了晃手裏的文件夾。竇米則是一聲不吭地坐在位子上。蘇蘇愣愣地看着手術明細，上面的字顯得分外刺眼，蘇蘇突然感覺自己被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和隨之而來的恐懼所包圍。看着一個個手術項目，蘇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但是慢慢地，她的心裏卻有個聲音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