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生的十字路口(4)
第一針
南二環一個普通的居民社區內,陽光投射進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兩居室,窗臺上幾盆綠植顯得生機勃勃,浴缸裏的獅子頭金魚悠閒地吐着氣泡。雖然窄小的空間裏傢俱略顯陳舊,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蘇蘇躺在臥室裏的雙人牀上,緊張地用雙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襟,所有的肌肉似乎都開始變得緊張。這家主人是個女孩,曾經就職於一家公立醫院的美容科,專門爲人打各種美容針,時間久了,索性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在家自立門戶。因爲女孩多年來積累了不少客戶,且經驗豐富,所以在娛樂圈裏小有名氣,有不少回頭客。因爲省去了醫院的成本,價格相對比外面便宜很多,對來打美容針的客人來說是個不錯的選擇。在衡量過價格之後,蘇蘇最後選擇了來這裏接受肉毒桿菌和玻尿酸的注射。
女孩戴好了口罩,拿着針和酒精棉走到蘇蘇的身邊問:“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蘇蘇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燈,屏住了呼吸,閉上了眼睛。
“姐,兩頰打瘦臉針,然後鼻樑和下巴打玻尿酸,這樣顯得臉會小一點,對,就這兒。”竇米一邊說着一邊指着蘇蘇的臉。
女孩用酒精棉擦拭了需要注射的部位,把針頭慢慢地刺入了蘇蘇的皮膚。
“啊!”當針頭刺進皮膚的瞬間,蘇蘇頓時疼得大叫。
“忍着點。”竇米連忙上前拉住了蘇蘇的手。蘇蘇緊緊地握着竇米的手,禁不住微微發抖。
蘇蘇感覺針頭深深地刺入皮膚,隨後有冰涼的液體開始充脹其中,並不是像平時打針那樣只有瞬間刺痛,針頭久久地停留在皮膚之下,女孩緩緩地推動着藥液。疼痛見縫插針地摧毀着蘇蘇每一道神經。呼吸的瞬間,周圍像是有千軍萬馬在那裏奔騰,如同成千上萬把刀一樣狠狠刺穿着皮肉。幾針之後,蘇蘇的手腳變得冰涼,全身肌肉都因爲過度疼痛而分外僵硬。蘇蘇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脣,一直堅持到女孩拔出針頭。
“打針後注意一個星期之內不能喝酒,一個月內不能喫消炎藥,儘量不要喫辛辣刺激類的食物。一共一萬塊。”當女孩注射完準備好的幾支藥之後,把用過的針頭扔進了垃圾桶,隨後摘下了口罩說。
蘇蘇拿出準備好的錢遞給女孩,接過竇米遞過來的鏡子,不住地打量自己。平生第一次花這麼多錢來換取美麗,交錢的時候,蘇蘇不免有些心疼,這些錢在河北已經夠簡林和蘇蘇逍遙快活地過上幾個月了。蘇蘇終於明白了什麼叫花錢買罪受,鑽心的疼痛帶來的恐懼感遲遲未能消失,她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蘇蘇感覺從這一針之後,自己正式踏上了追逐美麗的道路,花着錢幸福地沉淪在對未來完美的幻想中,等待着收穫成果從而華美絢爛地綻放在衆人面前。見過了周遭的時尚,蘇蘇對美麗的慾望像是小草在雨露的滋潤下快速滋長,每每在心頭騷動,都會讓整個人思緒澎湃。對美麗的幻想朝着不可欲知的方向加速前進,而那個慾望的終點,越來越深不見底。
“注射玻尿酸的部位可能會有些腫或是淤血,休息幾天就好了。”女孩接過了錢,叮囑着蘇蘇。蘇蘇依然沒有從巨大的疼痛中緩過神來,懶得說話,跟女孩揮手告別。在蘇蘇走出門的時候,女孩點出兩千塊錢給了竇米,竇米對女孩眨了眨眼睛迅速收好錢,隨後跟着離開。
晚上十點,朝陽門錢櫃的走廊裏,繩薇剛出了包房門,就看見一男一女在走廊裏激情地擁吻。因爲剛剛喝了太多酒,繩薇的臉頰泛紅,感覺有些暈眩,略顯疲憊地走向洗手間。面對走廊裏熱吻的情侶,繩薇司空見慣地繼續往前走,完全沒在意。熱吻的女孩卻突然停下癡纏的擁抱,喊着繩薇的名字。男人識趣地離開,臨走時不忘摟了一下女孩的腰。
繩薇雙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氣地說:“宋之桃,咱倆可真是冤家路窄。偌大的北京城,唱個歌都能遇到你。”
之桃笑盈盈地走上前拉着繩薇的手說:“好啦,咱倆還有隔夜仇啊?你還生我氣?”
“我不是你男人,當然會有隔夜仇。”繩薇一把甩開了之桃的手。
“繩薇啊,上次真的是我不對,我都跟你承認錯誤了,我知道那個大哥能幫助你的事業,我捷足先登是我不對,你恨我是應該的。”之桃嬌滴滴地說,“你也知道我就這點出息,我欠你個人情,心生愧疚,我欠的,還回來怎麼樣?”
“你怎麼還?”繩薇沒好氣地問。
之桃沒說話,直接拉着繩薇的手走進了另一個包房。進門的瞬間,繩薇突然感覺眼前一亮,包房裏是三個看着還不錯的男人。之桃馬上熱情洋溢地給大家介紹繩薇,繩薇也一改剛纔的憤怒,柔情萬種地跟大家打招呼。三個男人的名字、職業,在繩薇腦子裏迅速閃過,繩薇馬上就明白了之桃的用意。胖男人是圈外人,做了基金準備投影視劇,旁邊的瘦男人是房地產雜誌的主編。繩薇馬上坐下來跟大家寒暄,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和一胖一瘦兩個男人相談甚歡,不僅妥實地把兩個男人的電話存在了手機裏,還聊到了拍攝房地產的圖片和影視劇裏串個角色等話題。繩薇頻頻舉杯,之桃則是扮演了閨密的稱職角色。包房裏喝酒的氣氛在繩薇的到來後非常融洽,繩薇還不失時機地和剛做影視基金的胖男人深情地合唱了一首《今天你要嫁給我》。繩薇唱完歌,果斷回到剛纔的包房拿回了自己的手提包,跟幾個朋友謊稱不舒服要先離開。安頓好一切,繩薇重新坐回到之桃身邊,對之桃的語氣也柔和了很多。
“寶貝,我沒說錯吧,都是你能用得到的人,要不是上次咱倆弄得太難看,我今天一準兒提前找你。”之桃說着從果盤裏夾起一塊西瓜,遞給繩薇,可憐巴巴地看着繩薇。
“懶得理你,一點江湖道義都不講。”繩薇嘴上還是不服輸,但是沒拒絕之桃的水果,非常淑女地接了過來。
“我明白,你心裏不爽,都是我的不對。”之桃從包裏拿出一個精緻的紙袋,“蒂芙尼的手鍊,今天剛買的,送給你。別生氣了,好不啦?”
“一個手鍊值多少錢?就這麼把我打發了?”繩薇雖然嘴硬,但是看到紙袋之後臉上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好啦好啦。你看我表現多好,將功贖罪啦。瞧,我新男朋友Thomas不錯吧?”之桃說着示意了一下那邊的男孩。
“這麼快就換人啦?你跟那老頭兒分了?”
“人家煩啦,我當然就閃人啦,總不能死皮賴臉地纏着人家吧。那種老頭兒,你當他真離婚我會嫁給他呀,五張啦!男朋友,永遠是下一個最好。”之桃得意地說。
“你這哥們兒什麼來頭兒啊?”繩薇說着指了指跟兩位男士聊天的Thomas。Thomas穿着黑色的襯衫,脖子上懸掛着一條白金的項鍊,品牌不詳,在黑衣黑褲的映襯下,手腕上的滿天星閃閃發光,手指上也緊緊地箍着一枚翡翠戒指,一副典型富二代的扮相。
“我通過朋友認識的,是山西煤老闆的兒子,家裏產業很大。現在在做節能環保類的,都是幾個億的大項目。”
“可以啊你,幾天不見就釣上個金龜婿,長得還有型。你倆要是真好了,就圓了你的少奶奶夢了。”繩薇酸酸地說。
“我跟他也不熟,第一次出來玩。今天他請合作伙伴,正好帶上我。我這次感覺不一樣,他年輕,我想跟他好好相處,行的話就結婚。我這輩子就想當主婦,而且是當貴婦,主婦只需要看一個人的臉色,出去混要看很多人的臉色。這個高富帥,絕對是最佳人選。”之桃一臉幸福地講述着和Thomas相識的種種,繩薇則是思想遊離地想起自己的鬱悶事,自顧自地舉起了酒杯。
“你怎麼啦?”之桃推了推走神兒的繩薇好奇地問。
“沒什麼。”看到三位男士開始聊起了工作,繩薇也變得有點悶,懶得講話。
“我還不瞭解你,肯定是星途不順啊,誰擋着你大紅大紫啦?”
“跟夜磊鬧得不愉快。”提起夜磊的名字,繩薇馬上想起了車上的一幕,自己倒了一杯純的洋酒,一飲而盡。
“跟夜磊有矛盾,解決的最好方式就是給他賺錢。只有賺錢,纔是夜老大的摯愛,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我呢,沒那個野心,內心也沒那麼強大,天生不是做明星的料。我也就只能找個老公過日子,過舒服日子。你可不一樣,繩薇,你有這機會,也有這腦子。趕明兒,我給你介紹一個實實在在的土大款,給你們弄點贊助,把你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你介紹的,我可不一定看得上。”繩薇不屑地說。
“男人的權力和財富是女人最好的良藥,你喜歡什麼樣的我還不清楚?放心,到時候你一準兒滿意。你長得漂亮是優勢,活得漂亮可是本事嘍。”之桃說着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繩薇的胳膊,會心一笑。
“真的?我纔不信,有好的你還不自己留着,還會想着我?上次那件事,我真搞不懂你,老頭兒那麼老、那麼醜,說實話,我都看不下眼,你說你圖什麼?非跟他,還落個狐狸精的罵名。”繩薇嘟囔着,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你就是喫不着葡萄說葡萄酸吧。但凡有點權勢有點錢的男人,身邊肯定有一幫女的在追,無論這男的長得多麼武大郎。罵名?我從來不覺得這個叫什麼罵名,女人拿男人的錢,美譽度由時間界定。跟了一天,那是小姐;跟了若干天或是若干月,那是女朋友;領了證,生了孩子,那就叫愛情完美結晶了。說白了,還不就是個簽了長期合同的N陪?我沒覺得有本質上的差別。”
“懶得跟你計較,看在手鍊的分兒上,之前的事一筆勾銷,以後你可別再考驗我的底線。”
“知道啦,狐狸精,你就別跟夜磊的事擰巴了,快去敬大哥們一杯酒,你的事包在我和Thomas身上。”之桃說完拉過繩薇的手,坐到了Thomas的身邊,熱情地招呼大家喝酒。繩薇終於又露出了笑容,和之桃兩個人心領神會地繼續扮演着姐妹情深。
癮
自從蘇蘇擅自做主打了美容針,簡林氣得三天沒有和蘇蘇說話,無論蘇蘇怎麼哄,用什麼方式,簡林始終氣呼呼地不做回應。蘇蘇臉上接受注射過的地方開始的時候有些淤青,過了幾天,皮膚慢慢地回到了初始狀態,臉部的輪廓也開始變得清晰。蘇蘇開始花費越來越多的時間美滋滋地坐在鏡子前面,欣賞自己一點點的改變。隨着臉部的狀態漸入佳境,簡林也逐漸消除了疑慮,再配上蘇蘇狂轟濫炸的百般撒嬌之後,簡林終於原諒蘇蘇了。
晚飯後,簡林拉着蘇蘇外出散步。夜晚的北京,少了些白天的喧鬧,風吹過的時候,還多了很多涼爽的氣息。夜風拂面而來,帶來淡淡的花香。樹的影子,聳立在月光之下,道路兩旁綠化帶中的花朵在夜露下默默綻放。一幢幢寫字樓只有爲數不多的燈亮着,城市的節奏似乎突然慢了下來,讓人能夠呼吸順暢。兩人從酒店出來,一直走到了國貿,CBD附近依然是人來人往,公交車站前,人們有秩序地排起了長隊等候。簡林緊緊地拉着蘇蘇的手,慢慢地踱在路上。雖說到了晚上,國貿依然是異常喧鬧。汽車的鳴笛聲不斷,行走中的人們都行色匆匆。
“北京太大了,太吵了,我在這裏就心跳加快,每天忍受着汽車鳴笛、糟糕的空氣,蘇蘇,我想家了。”簡林可憐巴巴地嘟囔着。蘇蘇雖說牽着簡林的手走在路上,思想卻早就遊離開來,絲毫沒注意到簡林的委屈。打針的效果已經清晰地呈現在了蘇蘇的臉上,接受注射之後,蘇蘇的鼻樑明顯比之前高挺,兩腮也比之前瘦了很多。因爲這些改變,蘇蘇覺得世界突然變得美好了,每天沉浸在各種幻想中,一陣陣地開小差。無論幹什麼,總是會情不自禁地微笑。
“咱們剩下的錢不多了。”簡林的聲音很小,但是這句強有力的話,把蘇蘇的思緒瞬間拉回了現實世界。
“怎麼會?我們不是帶來很多錢嗎?”蘇蘇停下了本是有點夢幻的腳步,激動的心情剎那間被簡林的話擊碎了。
“每天住酒店,喫飯,北京高得嚇人的物價,還有,那些打針的費用。”簡林嘆了一口氣說,“我現在不知道怎麼跟家裏解釋咱倆在北京的事。我媽媽給我的錢是希望咱倆買點喜歡的東西回老家結婚用。可是來了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本來我那邊的工作下個月入職,我……”簡林鬱悶地抓了抓頭說,“唉,我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蘇蘇停下腳步站在了原地,開始了沉默。半晌,兩個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沒有任何對話。爲了打破沉默,簡林拉着蘇蘇走到了建外SOHO的中庭,兩人找了一個長椅坐下。身邊穿梭的人們帶着一成不變的冷漠,各個快節奏、單線條地運行在自己的軌跡上,沒有人注意到長椅上垂頭喪氣的蘇蘇。而此時,蘇蘇的內心開始有各種想法在相互打架、鬥爭,似乎最近的一切都在迫不及待地需要蘇蘇做出一個選擇。而簡林剛剛說的沒錢的事實非但沒有成爲阻力,反而讓蘇蘇靈魂裏的聲音更加清晰。蘇蘇鼓足了勇氣說:“簡林,我覺得我真是幸運,身邊突然出現了很多貴人,好像大家的出現都是讓我去做一件事,一切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的一樣。你看,就在這麼個特定的時期,繩薇、夜磊、小珍姐、竇米同時出現,我來到這個世上,好像就是爲了做這件事。”
“你有點語無倫次,繼續說吧。”看着蘇蘇漲紅的小臉和激動的情緒,簡林已經預感到蘇蘇正要宣佈一件大事,而對於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改變,簡林憑着自己對蘇蘇多年的瞭解,心裏已經掂量得八九不離十。
“我感覺在北京,只要勤奮,就會有很多機會。這裏,每一天都有奇蹟發生,我……”蘇蘇越說越激動,好像身體裏的那顆種子終於在各種刺激下破土、發芽,迅速地長大,這份心裏潛藏的憧憬在現實的土壤中,竟然開始煥發生機。這一刻,蘇蘇內心的小宇宙終於爆發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說:“你知道嗎?繩薇的光鮮是用很多屈辱換來的。而我,在來北京的第一天就認識了夜磊。我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我想去試試。我突然感覺自己長到這麼大,沒有理想,也沒什麼目標,好像一切順理成章。我第一次感覺我想去做一件事,去挑戰一下自己。他們說,娛樂圈到處都是潛規則,可是我的家庭教育和我的道德底線告訴我,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我想做一件事,只靠自己成功,來顛覆別人對這個圈子的看法。我是幸運的,繩薇爲了我這樣一個機會,失去了太多。而我,面對這麼寶貴的機會,應該給自己一次嘗試的機會。”
“蘇蘇,這幾天我想了挺多的,也在不斷地換位思考,我在想如果我是你,我會怎麼做。這確實是個難得的機會。我簡林什麼都沒有,但是我有用盡全力讓你幸福的心。我想通了,你打了幾針變得漂亮了,你開心了,我也高興。現在我全力以赴支持你去參加那個培訓。努力去做,成功了,我爲你高興;失敗了,你還有我,我養你。”聽着蘇蘇慷慨激昂的話,簡林也顯得有點激動。
“可是你會不會覺得我任性?會不會覺得我不知天高地厚?”蘇蘇低着頭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功利?會不會覺得我……”蘇蘇忐忑地盯着簡林,又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最瞭解你是什麼人,那些詞這輩子跟你都不會有關係。蘇蘇,勇敢一點,別給自己留下遺憾。我們這輩子總要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要不到老了以後肯定會後悔。”簡林的眼中充盈着淚水說,“我想好了,我不能在你最難的時候離開你,我必須讓你知道,我的承諾是靠譜的。真正的愛不是怕你變紅了把我甩了,那是自私,是佔有。真正的愛是要幫自己愛的人完成夢想,在愛裏成就對方,愛一個人是要幫她完成夢想。”
簡林的話給了蘇蘇莫大的鼓舞,蘇蘇感動地看着簡林的眼睛,輕輕地吻上了簡林的脣。在吻上簡林嘴脣的瞬間,眼淚湧出了蘇蘇的眼眶。此時此刻,來自簡林的鼓舞變成了蘇蘇最踏實的動力。蘇蘇清楚地知道,如果真的和夜磊簽約,自己和簡林的生活軌跡都會因此而徹底改變,簡林放棄的遠比自己多。但是,簡林的支持讓蘇蘇第一次真實地感受到了幸福,因爲夢想和愛情這兩樣寶貴的東西被此時的蘇蘇真真正正地擁有。偌大的城市中,兩個人相依爲命,爲了夢想而努力,一路上相互扶持,一起分享成功,也許這就是幸福。蘇蘇偎依在簡林懷裏微笑地仰望着北京的夜空,和簡林十指相扣,再一次憧憬着自己的明天。
蘇小姐紅光滿面地坐在金沛山對面,注射過Botox的眼角,魚尾紋已經得到了很好的伸展,紋路沒有之前清晰,法令紋也因爲有了玻尿酸的填充而變得不再明顯。雖說只是幾道紋理的減少,看似不經意的改變,卻着實讓她顯得年輕了很多。蘇小姐從一坐下來就不停地感謝金醫生爲自己選擇的微整形項目,幾針之後,神奇的改變讓她每天的心情都極度愉悅。這些小小的改變,在旁人眼裏可能是微不足道,但是卻改變了她的世界。蘇小姐拿着鏡子興致勃勃地給金沛山講述着自己一天天的變化,並且要求再多做些項目。一次改變的成功,讓蘇小姐迫不及待地希望每次來到這裏都有新的改變。
“我個人認爲不需要,你本身已經很不錯了,繼續保持就好。”
“可我確實還想做些什麼,自從上次在你這裏打針之後,我每天都照鏡子,我覺得我好像重生了。”蘇小姐激動地說。
金沛山看着蘇小姐興奮的眼神,像是一個小孩子得到了一件期望已久的玩具一樣。
“醫生,這是我送您的禮物。”蘇小姐拿出幾條黃鶴樓香菸,放在了桌子上。
“對不起,我從來不收病人禮物的,我們是國營醫院,有制度。好意我心領了,可以幫上你的忙就好。”金沛山搖了搖頭,推開了禮物。
“金醫生,你真的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可能你體會不到我現在的激動,你真是改變了我。”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金沛山微笑着說。
“金醫生,我還想做點什麼。你可以再推薦我做點什麼嗎?就是那種不用大幅度改變,做過之後看不太出來的那種,比如讓皮膚再好點的。”
看着蘇小姐興奮的樣子和祈求的眼神,金沛山只得無奈地說:“你可以試試電波拉皮。電波拉皮是採用單極電流,當電波打入後能進入真皮層,加上電波一來一回衝撞下產生熱量,促進纖維蛋白的收縮,讓肌膚緊緻。持續做,可以讓你的臉部輪廓更好,改善鬆弛。做完之後要加強保溼和防曬。”
蘇小姐再一次從金沛山手裏拿過交費單,開心地跟金沛山道別。金沛山坐在辦公椅上,看着蘇小姐微笑着起身離去,一直到她手裏的橙色Birkin跳躍出了辦公室的門。每次看到病人愉快地離開,金沛山的心情總是會從獲得成就感的喜悅慢慢轉變爲有點空虛的忐忑,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一陣陣地襲來。
金沛山移動着鼠標,看着工作日記中的下一個手術:鄒先生的全臉整形。金沛山反覆地端詳着鄒先生的照片,在本子上記錄了一下即將進行的手術流程。隨後,打開了電腦的Word文檔,文檔裏是雜誌的採訪。編輯把若干個問題整齊地排列在Word文檔裏,除了最後一個問題,金沛山都已經回答完畢,整篇問答即將配合金沛山的工作照發表在新一期的雜誌上。對於最後一個問題,金沛山沉思片刻,在鍵盤上開始打字。
問題:如果用一種比喻來形容整形,你會想到什麼?
金沛山:吸毒,開始只是新鮮,淺嘗輒止也許會享受到整形的美好,一旦上癮,終有一天會走上一條看不到終點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