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夜成名(1)
比憎恨更可怕的就是妒火!妒火可以與愛同生,卻不能與愛同逝。與其說因愛而心懷嫉恨,倒不如說自信產生嫉恨。嫉恨之心讓人感到羞愧,同時,也讓人感到自豪。——F.拉羅什富科
手術
蘇蘇穿着手術服,平躺着被護士慢慢地推向手術室。一路上,蘇蘇緊張地看着深深嵌入醫院天花板中的白熾燈一個個地從眼前掠過,刺眼的燈光不時晃着蘇蘇的眼。雖說通往手術室的走廊裏安安靜靜,但是蘇蘇的耳邊卻好像出現了很多幹擾思緒的聲音。
“術前不要服用含阿司匹林的藥物,那些藥物會讓血小板的凝固功能降低,會影響手術。手術避開月經期,經期有可能在手術中或手術後出現大量出血或嚴重水腫。”
“手術後5至7天可以拆線,手術後48小時內宜冰敷,睡覺墊高頭部。術後須服用抗生素藥物,一天兩次直到拆線即可。”
不知爲什麼,蘇蘇的耳邊開始環繞着金沛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的囑託。蘇蘇搖了搖頭,努力地擺脫着幻聽,儘量從腦中驅趕那些似乎永遠縈繞耳邊的專業術語。手術前強烈的恐懼感隨着刺眼的光亮越發猛烈地襲來,讓蘇蘇的思想開始重度遊離,甚至分不清現實和腦子裏曾有過的片段。思緒一會兒空白一片,一會兒又閃回了過往某個瞬間的畫面。
金沛山指着電腦屏幕對蘇蘇說:“鼻整形手術可以改變鼻背或鼻尖的形狀,最理想的鼻子應該是:鼻子的長度約是面部長度的1/3,鼻尖的高度與寬度大致差不多,鼻子的寬度約是面部寬度的1/5,鼻子的長度與鼻尖的高度的比例約是1∶0.67。這是拍攝頭顱正側位片和下頜骨全景片,電腦模擬了縮小後的效果。也就是說,你做完手術後的臉是這個樣子的。”
電腦屏幕的中央那張PS出的相片,久久地定格在蘇蘇的腦子裏。似乎金醫生即將用一種魔法來把那張美麗的完美無瑕的臉如同面具一樣地貼在蘇蘇的臉上。天啊,那是一張多麼動人的臉,連女人看了也會心動!蘇蘇輕輕地讚歎着,之後反覆地在腦子裏勾畫着自己全新的面孔。就在金醫生的辦公桌前,蘇蘇貪婪地盯着電腦屏幕上那張PS好的整形效果圖,像是小時候看着一件中意的玩具,迫不及待地希望據爲己有。她心裏的衝動毫不掩飾地爆發,把曾經的一切顧慮都拋在了腦後,理智變得越發薄弱,一切的一切都敵不過這張完美的臉帶給人的誘惑。一想到這張臉即將歸自己所有,蘇蘇的心跳就開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切開縫合法雙眼皮手術,我已經跟你確立好了重瞼的高度,標記出上瞼皮膚摺痕線以及需要切除皮膚的上界。按照預先設計的重瞼線切開,最後用5/0絲線間斷縫合。這樣會使雙眼皮皺較深,較清晰,維持的時間也相對較長。”
“任何整形手術都會存在風險的,在整個美容整形行業中,據統計最具危險性的是吸脂和下頜角磨骨手術。”
原來那些手術前的畫面已經牢牢地映刻在了蘇蘇的腦子裏,隨着推車越來越靠近手術室,蘇蘇越發地緊張,那些畫面和金沛山的話反覆交替,帶着巨大的信息量一次次衝擊着蘇蘇的神經。由於思維快速地跳躍,一時之間,那些畫面、對白在腦子裏彼此衝撞,激烈的思考讓蘇蘇感覺一陣陣頭疼。
“雷小姐,請您躺好。”護士的話打斷了蘇蘇混亂的思緒,把她的意識拉回了當下。
蘇蘇按照護士的叮囑躺在了合適的位置,定了定神。剛纔從病房被護士推到手術室的路上,像是在思緒中又把幾天之內發生的事、接受的信息重新經歷了一次。蘇蘇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着,手腳因爲過度緊張而變得冰冷。手術室冰冷的燈光照射在蘇蘇的臉上,把她的臉映襯得異常蒼白,緊張的心情蔓延到了蘇蘇的每個神經末端。在等待手術開始的過程裏,最近的一幕幕再一次如同電影般在蘇蘇的眼前回放。此時此刻,蘇蘇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忐忑中。蘇蘇反覆在腦子裏勾勒着自己的臉,一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伴隨她經過很多喜怒哀樂,參加過老家一次次演出的臉。似乎今天的某個時刻之後,她就要和這張臉永遠告別了,面對即將到來的手術,蘇蘇在心底產生了莫名的恐懼,依依不捨地觸摸着自己的額頭、下巴、眼睛、嘴脣。閉眼的瞬間,有一滴眼淚輕輕地滑出了她的眼角。高鼻樑、尖下巴,那些蘇蘇在心裏曾經默默盼望的東西,就在接受了注射之後來到了她的臉上。驚喜和快樂讓蘇蘇每天對着鏡子看個沒完,但是由於注射的玻尿酸品質不高,注射過的部分很快就打回了原形。針劑在逐漸被吸收之後,挫敗感又重新籠罩着蘇蘇的生活。也許從來不曾得到也就無所謂,但是得到之後遭遇失去的痛苦卻讓蘇蘇心裏的某個地方滋生出了一種蠢蠢欲動的慾望,帶着很多期盼,在不斷地成長、壯大。蘇蘇每天開始不自覺地渴望完美的臉龐再次光臨自己的生活,而且是——永遠。這種渴望隨着看到小珍姐提出的宣傳計劃後越發膨脹,渴望無時無刻不在充斥着蘇蘇的情緒。那個文件夾中的宣傳計劃帶着它獨有的魅力光臨了蘇蘇的生活,這是一個蘇蘇有生以來所面對的最大的誘惑。是啊,面對那樣的計劃和將來,誰能選擇說“不”呢?
蘇蘇躺在手術檯上慢慢地閉上眼睛,很快就想到了簡林在和家裏人百般交涉後賣了爲他和蘇蘇結婚準備的房子,湊足了手術費。簡林的一切都押在了這場手術上,蘇蘇暗暗在心裏發誓,跟自己說要努力,既然選擇了就一定要出名,功成名就以後好好報答簡林。既然已走上了這條道路,無論將來發生什麼都不能放棄,要對得起這昂貴的手術費用和手術遭遇到的全部痛苦。想到簡林,淚水再一次湧出了蘇蘇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沿着臉頰奔流。蘇蘇同時在對過去的臉龐留戀和感慨簡林給予的愛情外,很快,另一絲喜悅的情緒又冒了出來,那就是,今天之後會有一個全新的雷蘇蘇來到這個世界,用幾個小時的手術就可以改變所有臉部的缺點,再不會有因旁人挑剔所帶來的那些自卑,在北京,在娛樂圈越發膨脹的自卑。前方,是一個異常美好的前程,鮮花、掌聲、大把的鈔票、華衣、亮鑽,一個女人所追求的所有華美。想到這,蘇蘇的嘴角開始上揚,露出了一絲微笑。蘇蘇心想,也許老天註定就是讓我變成一個萬衆矚目的明星,一切的一切,只是命運的安排。糟糕,這麼大的決定,居然沒有告訴繩薇。沒關係,繩薇一定會爲自己的姐妹有個美好的前程而歡呼雀躍的。父母也還不知道,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的人生馬上就要到來,這個美好一定會帶給所有家人和朋友更大的愉悅,明星雷蘇蘇一定會是所有人的驕傲。想到這裏,蘇蘇的思緒開始愉悅地跳躍,微笑洋溢在她的整張臉上。
金沛山輕輕地對蘇蘇說:“雷蘇蘇,我們要開始做手術了,你想好了嗎?現在如果要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蘇蘇閉着眼沉思了片刻說:“想好了。”
“那麼現在我爲你注射麻藥。我數到3,你可以慢慢閉上眼睛。1、2、3。”
在金沛山數過了3之後,冰冷的針頭刺進了蘇蘇的靜脈,蘇蘇的意識開始模糊,強烈的睡意猛烈襲來。在臨睡去的一秒鐘,彷彿靈魂走出了軀殼,向着天花板那個強烈耀眼的手術燈快速飛去,猛烈光亮的瞬間刺激讓蘇蘇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開始慢慢沉睡。
“醫生,病人已經進入全身麻醉狀態。”麻醉師檢查了蘇蘇的狀態,對金沛山說。
金沛山環視了一下四周,開始了每次手術前不變的開場白:“我們的手術只有成功沒有失敗,完全沒有僥倖心理。”護士們對金沛山點了點頭,金沛山在看過每個護士堅定的眼神之後,伸出手,接過了護士遞來的手術刀,站在手術檯的右邊,雙腳打開約25釐米,雙腳像植物根部一般穩穩地抓住地面。金沛山仔細地看着蘇蘇的臉,用手術刀在蘇蘇的肌膚上深深切下,瞬間,皮肉綻開,鮮血在刀刃遊走之餘,噴濺到了金沛山的手術袍上。
護士將金沛山額頭的汗珠兒輕輕拭去。金沛山的手術袍上和袖子上滿是發亮的血漬。手術在有條不紊地進行着,一個年輕的護士幫忙清除沾滿血跡的紗布,另外兩個護士在傳遞器械。消過毒的地板上,沾染了溼漉漉的血跡。
長時間的手術不僅需要良好的專業技術,也需要好的體力,在手術進行了幾個小時後,金沛山的狀態依然非常好,反而是身邊的護士臉上略帶着一些疲憊。也許手術也需要靈感,金沛山突然覺得今天自己的腦細胞異常活躍,動作也比平時敏捷,處理每一處都非常細心。金沛山一直認爲,整形醫生在某種程度上是藝術家,因爲基礎性的開刀大家都會,但是那一刀下去的角度、位置,往往跟塑造藝術品一樣難以預計。手術檯上全身麻醉中的蘇蘇,如同一個昏睡中的女孩,金沛山是在見過這個女孩第三次之後突發了靈感,如同雕塑師一樣盡情地揮灑着經驗和靈感。手術接近尾聲,護士們準備好了吊瓶和止痛泵。金沛山仔細地審視着蘇蘇的臉龐,做着最後的調整。
手術室外,竇米和簡林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簡林不停地在手術室門口來來回回地踱着步,看看手術室始終亮着的燈,嘆了一口氣,坐到了長椅上。
竇米遞給簡林一瓶礦泉水說:“彆着急,喝點水。”
簡林忐忑不安地又嘆了一口氣問:“竇米,大概還要多久?”
“估計快了。你彆着急,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唉,能不擔心嗎?蘇蘇從小到大打個針都會哭得稀里嘩啦的,從來沒做過任何手術。這一次,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可怎麼活?”簡林的喉嚨有些哽咽。
竇米看着簡林的樣子,禁不住笑着說:“簡林,你個大老爺兒們,怎麼總這麼感性?你和蘇蘇,真是男女顛倒,生錯了性別。我看啊,你除了生孩子,能替她把作爲女人該做的事都做了。”
簡林聽竇米這麼一說,有點不好意思,趕忙調整了一下情緒。過了一會兒,簡林像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起了電話撥了一組號碼,撥通後說:“繩薇啊,我有事找你,哦,那你先忙。”簡林沒說幾句話就掛斷了電話,隨後用雙手抓着頭髮,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靠在了長椅上。
“又怎麼了,有事?說來聽聽。”竇米關心地問。
“竇米,謝謝你上次幫我們找到了房子,我一直覺得你很幫我們,但是我真的不能再麻煩你了,還是讓我自己想想吧。”簡林本想開口求助,但是一想到自從決定和蘇蘇在北京定居後,竇米忙前忙後地幫忙,已經欠了他莫大的人情,之前接受的都無以爲報,對於將來早已不好意思再勞煩他了。想到這兒,簡林嚥下了原本差點兒脫口而出的話。
“簡林,你說這個就見外了不是?相識都是緣分,你跟我說說吧,我人脈廣,沒準真能幫得上你呢。你要記着,你們不是孤軍奮戰闖北京,你們在北京還有一哥,那就是我,竇米!”竇米說着拍了拍胸脯仗義地說。
“我想找工作。我們所有的錢都花光了,以後都不知道怎麼生活,我跟家裏因爲賣房子的事情也關係緊張,我……”簡林說着難爲情地低下了頭。錢,這個敏感的字眼,無時無刻不在撕扯着簡林的心。簡林和蘇蘇兩人的日常生活全部由簡林打理,儘管簡林每天精打細算地記賬,貨比三家地去市場挑便宜蔬菜,儘量減少出外就餐,可是銀行卡上的數字還是一天天地減少。
“要我說,雷蘇蘇這丫頭啊,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你這麼一個男朋友。對了,簡林,你會開車嗎?我朋友的代駕公司需要人,你要不要試試?就是晚上,酒後的客人找你把車開回家去,這個入門也快,我覺得你人品沒問題,做這個行。至於白天的工作嘛,你也可以自己留意一下。”
“竇米,你真是太好了。我覺得蘇蘇特別有福氣能遇到你。”
“不過先說好了啊,你第一個月一半的工錢得給我,我要去打點一下。”
“沒問題,竇米,就是都給你都行,我知道找工作需要賣人情的。謝謝你。”簡林激動地拉過竇米的手,緊緊地握住。竇米看着簡林激動的樣子有點承受不住,正好手術室的燈這時滅了,竇米一把掙脫開簡林的手說:“別跟我這煽情了,手術結束了,看看蘇蘇去。”
小珍姐
清晨,繩薇在小珍姐的陪伴下到達某著名房地產項目地,應邀拍攝該項目的宣傳照。這是一片位於西山的頂級豪宅,面積寬廣的歐式庭院內,有着修剪整齊的茂密綠植。庭院中央是雪白大理石鋪就而成的巨大露天水池,水波在陽光的照射下緩緩流動,輕柔平滑得如同絲緞一樣,噴水池噴出的水珠在陽光下閃爍着晶瑩的光芒。
繩薇在造型師的打造下,穿着Vera Wang(“婚紗女王”王薇薇所創服裝品牌)的白色魚尾禮服如同女王一般站立在別墅的臺階上,面對着鏡頭,驕傲的笑容久久掛在臉上。面對鏡頭的繩薇自信滿滿,有着超強的表現力,全場工作人員都圍着繩薇讚歎不已。繩薇不停地變換着動作,時而柔美,時而知性。拍攝由於繩薇的專業而進行得非常順利,每個人都勁頭兒十足。
旁邊的不遠處,之桃和Thomas正牽着手在草坪上慢慢地散步。之桃穿着淡粉色的雪紡連衣裙,頭上頂着小草帽,身材因爲穿了平底涼鞋而顯得越發嬌小,小鳥依人地跟在Thomas身邊。
“之桃,覺得這裏漂亮嗎?”Thomas溫柔地問。
“漂亮啊。”之桃停下腳步,拉着Thomas的手,仰着臉看向Thomas說,“Thomas,謝謝你幫助我的姐妹得到這個工作機會。”
“跟我你還客氣什麼?舉手之勞而已,繩薇是個一門心思奔事業的人,作爲朋友當然是能幫就幫。我很好奇一點,之桃,你以前也是學表演的,爲什麼沒有去當演員啊?穿着漂亮的衣服,站在舞臺上,不是每個女孩都希望的嗎?”Thomas好奇地問。
“我哦,天生腦子不靈光,經受不住娛樂圈的爾虞我詐。爲了名利付出感情和身體,我也做不到。再說我從小在家裏養尊處優慣了,受不了那麼大壓力的生活。我覺得想成名,需要內心極度強大,我可沒那個氣魄。我這輩子,只能做個賢妻良母啦。”之桃說完傻傻地笑了。
Thomas用手颳了刮之桃的鼻子說:“小壞蛋,你這輩子最適合做的就是老婆啦,誰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找一個溫柔貼心的小女人可是很多男人的夢想。你的前男友真是沒眼光,這麼好的女人都放走了,倒讓我撿了個便宜。”
“我沒有前男友。”之桃紅着臉低下頭說,“我長這麼大從來沒交過男朋友,家裏老爸老媽太古板,唉!我總覺得第一次應該給自己最愛的人,在婚禮的晚上。”之桃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
Thomas一把摟住了之桃,激動地說:“寶貝,我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老天才會對我這麼好。”
之桃甜蜜地笑着說:“能遇到你,我也覺得老天對我特別好。我最大的夢想就是不用經歷那麼多,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對的人。”
Thomas低着頭有點難過地說:“在你之前我遇到的女孩都是腦子裏只有錢,大多數美女都是用自己的美麗作爲交換條件,還揚言什麼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找個有錢人嫁了算了,要麼就是說生活成本高啊,要找個有錢人能讓自己衣食無憂什麼的。敢情有錢人全是傻瓜,理當爲你的過去埋單,有錢人都喜歡扶貧還是怎麼的?我就想找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把以前所有的傷痛都忘掉。”Thomas摸着之桃的頭說,“寶貝,咱們結婚的時候,我讓爸爸把這棟別墅買下來送我們做禮物好不好?”
“真的嗎?你真好。”之桃興奮地摟住Thomas,兩個人在歐式古堡前旁若無人地熱烈擁吻。
“哎喲,這大白天的演偶像劇呢?”繩薇邊說邊用手拎着長裙走過來,之桃和Thomas聞聲連忙分開。
“繩薇,你真討厭。”之桃嗲嗲地說,不好意思地理了一下額前的頭髮。
“之桃,你真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估計你倆這個場景啊,只存在於偶像劇裏了。我們拍完了,大家說要坐在這兒喝咖啡聊一會兒。”繩薇說着指了指陽傘下的幾個藤椅。遠處,小珍姐和兩個男人也走了過來。
幾個人來到樹下的休息區,分別在藤椅上坐好,李總看大家都已經落座,連忙爲大家一一介紹說:“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李,是這個房地產雜誌的主編。這位呢,是我的好朋友Thomas。”李總說着指了一下Thomas,Thomas向大家點頭示意。
“這位呢,是這家房地產公司的戰總。”李總說着指向了一個略爲禿頂但是看起來乾淨利落的男人,“老戰可是我多年的好朋友,這次我們正好爲這個項目做推廣,拍攝一組大片。前幾天通過Thomas認識了繩薇小姐,覺得繩薇小姐跟我們老戰的樓盤形象非常吻合,這樣就有了今天的拍攝。”
“多謝繩薇小姐,今天辛苦了。”老戰說着微笑地看向繩薇。
“哪裏哪裏,可以幫貴公司拍攝是我的榮幸。”繩薇有禮貌地說。
“這位呢。”李總指向了小珍姐,“是繩薇小姐的經紀人,王小姐。Thomas身邊的這位呢,是Thomas的女朋友,也是我第一次看到Thomas帶出來的女孩,我想我該叫弟妹了。”
聽到“弟妹”二字,之桃的臉馬上紅了,Thomas連忙笑着握住了之桃的手。服務員端來了一盤盤精緻的點心和水果,大家開始彼此交換着名片,談笑風生。
西山的歐式庭院裏,經過了爲時不長的聊天,大家已經慢慢熟絡起來。品嚐地道咖啡的過程中,在座的幾個人已經彼此留好了聯繫方式,輕鬆的談話如同老朋友一般親密,但又滲透了很多商業情節。
Thomas不慌不忙地說:“其實我骨子裏很瞧不起那些只會依靠老爸生活的富二代,我是自己創業,家裏的事情都是父親經營。這一次的項目只是用了父親的一些老關係而已。我老家那邊有一塊地,政府想做個文化產業園或是主題公園,從而帶動當地旅遊,所以,我最近也想尋找合適的合作伙伴,比如開發商和影視投資商。”
Thomas的一席話說得戰總眼前一亮,小珍姐則用手裏的勺子輕輕攪動着咖啡,一言不發。
“我覺得相識都是緣分,今晚我做東咱們好好玩玩吧。你不做開發是不知道,現在拿地特難,但是這些文化產業,政府是有扶持的。這樣,咱們待會兒先去喫飯吧。王小姐,你也一起去吧。”戰總說着看了看小珍姐。
“我公司裏還有事,新戲馬上就要開播了,今天也就是過來看看繩薇。這樣,你們先聊,我先走了,咱們改天再聚。小薇,你跟我來一下。”小珍姐說着起身跟大家點頭道別,繩薇也連忙跟着站起來,跟隨小珍姐向會所的大廳走去。
小珍姐和繩薇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分坐在沙發上,很快就有服務員端過來咖啡。繩薇拿起小勺,心不在焉地攪動着咖啡,杯裏褐色的液體混合着白色的奶油開始有節奏地在杯子裏旋轉。
“小薇,今天累不累?”小珍姐看着繩薇,關心地問。
“還好啊。你回頭讓他們幫我修修片子吧,我最近睡眠不好,黑眼圈挺重的。”
“我看你狀態還行,自己找到了這麼個機會,對於你的努力,姐從來都很欣慰。小薇,你最近跟夜磊是不是有事?”
繩薇聽到小珍姐提起夜磊愣了一下,但是表情依然平靜,沒有一絲波瀾,鎮定地說:“沒什麼事。”
“我帶你一年了,你的性格我最瞭解。我跟夜磊工作六年了,他什麼性格我也最清楚。夜磊最近投了一個連續劇,公司決定讓你出演女一號,明天我帶你去見見贊助商,沒問題吧?”
繩薇酸酸地說:“夜磊讓的?是上次一起喫飯的人嗎?謝總?”
“是的,你們之前見過面。小薇,你是個特別優秀的孩子,能喫苦,會做人,現在你的坎兒就在夜磊這兒,其實你們發生了什麼我一想就能明白。我理解你,你無論再敢打敢拼,歸根到底還是個女孩子,有感情。但是女人的青春易逝,尤其是對一個演員來說,現在競爭這麼激烈,在年輕的時候出不來,以後就沒有機會了。你想做明星,註定了你和教師、白領那些工作不一樣,他們是越老越喫香,而你喫的是青春飯,所以,你現在的每一分鐘都特別珍貴。”小珍姐慢條斯理地說。
“小珍姐。”繩薇突然感覺鼻頭一酸,不安地看了看四周,周圍靜悄悄的,似乎沒人關注這兩個人的談話。小珍姐說話的語速永遠是不緊不慢,看似在聊天,卻是字字句句說到痛處。一席話,讓繩薇最近拼命想掩飾的難過情緒瞬間爆發了。繩薇抬頭瞪大眼睛向天花板看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看着繩薇的情緒有波動,小珍姐把椅子靠近了繩薇,語重心長地說:“姐是過來人,見得多了,什麼都不足爲奇。人都說旁觀者清,從夜磊第一次帶你來公司,我就非常認可你這個小姑娘。你夠機靈,也知道自己要什麼,但是再聰明,你偶爾還是會犯傻。從女性的角度上來講,夜磊是個完美的男人,你看他外表不錯,斯文、幹練,有魄力,有魅力,別說是你,任何一個跟他相處時間長的女人都會偶爾覺得有些情緒上的波動。你現在的一切,姐理解,也不怪你,今天你能來好好工作,證明姐沒看錯你。”
“小珍姐,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覺得很痛苦。”繩薇依然在狠狠地憋住眼淚,生怕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繩薇從來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面前,尤其是與工作相關的人面前流淚,就算是一路提拔她、與她朝夕相處的小珍姐,就算是聊到了夜磊,這個底線在繩薇的心裏依然堅定地不能被打破。
小珍姐看着與平時不太一樣的繩薇說:“女人在男人身邊,只有三種關係:老婆、情人、紅顏知己。第一種就是老婆,和任何一個行業一樣,老婆也有着其本身的職業操守。比如,你要做夜磊的老婆,就要對很多東西聽而不見,你老婆的位置纔會牢靠;要麼,你做情人,如同之桃,兢兢業業地只做這麼一件事,服侍好自己的男人,不要讓名分那些事情來讓自己犯愁,只把自己的衣食無憂當做幸福的唯一標準,你的飯碗永遠也不會被人家搶掉;第三個選擇,做男人的紅顏知己,在想讓你做老婆或情人的人裏,找出一個成爲你的棋子,利用他們對你的喜愛,讓他們幫你發力,達成你的目標。切記永遠不要用真情,一心顧着事業,一定不要掉進感情的旋渦裏。”
“這?”繩薇聽到小珍姐的話一時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可能覺得我說的太過於現實,可是時至今日,憑你繩薇的見識和閱歷,你覺得今天給你一個月薪五千的小白領職位還可以吸引你嗎?你每天在外面見識的是社會上最精英的男人,他們在奮鬥期一心忙事業,等到了事業輝煌,和老婆也早就精神相隔,於是,他們每天出去找小三小四,他們的老婆每天全世界逛街,在家打麻將包小白臉,到了最後,大家不過是爲了面子在活着。你可能會反駁,世界上還是有好男人的,會有男人從一而終的,我只能說那種男人還不夠優秀。”
“小珍姐,你分析得太對了。”繩薇說着嘆一口氣。
“所以,現在你的情況是給你一個平庸的男人你不喜歡,你喜歡的男人你又拿不住。你爲什麼拿不住呢?因爲你貪心,沒有擺清自己的位置。你什麼都想要,你就會鬱悶,你就會不平衡。就算現在你跟夜磊結婚了,你的將來還是會有無數個小三小四跟你抗衡。你依然是用所有青春換來背叛,反而自己的事業沒有做成。那個時候,你的身心都寄託在別人身上,是否幸福分分秒秒都取決於別人,以你的性格,你的情緒會更差。”
繩薇低着頭,仔細思索着小珍姐的話,手輕輕地擺弄着手機,套了鑲鑽殼的iPhone在繩薇的擺弄下,閃閃發亮地折射着光芒。很多道理經由別人的口中道出,總是別有一番意味,不知不覺,繩薇發現自己之前的鬱悶居然少了很多,心情也舒暢了很多。心裏潛藏已久的野心正在慢慢打破着和夜磊的男女之情,理智地顯現出來,曾經最初的目標也越發清晰。
小珍姐看着繩薇的情緒有所好轉,拍了拍繩薇的肩膀說:“有人說娛樂圈到處都是潛規則,我從不這麼認爲,我從來沒看見幾個投資商或導演對演員獻媚,一般都是演員主動投懷送抱,因爲這個命中率並不高,所以很多演員在大罵潛規則。爲什麼有潛規則?因爲你有所求。爲什麼最後會撕破臉,因爲人家沒有滿足你的過分要求。每個人都在自主選擇自己的人生,假如現在一個男人喜歡你,真心幫你,給你縮短時間和成本去完成你的目標,你幾年之後一定會感謝他。就算有了婚姻,那也只不過是另一種交換,交換了彼此更長時限的財富和自由。爲什麼會離婚?就是因爲依然存在着不平衡。假如你有一天大紅大紫嫁入豪門了,你就該安心做你的太太,守好職責,你交易了你一生的青春,代價是你得到了名分,有安定富足的生活。而到了那個時候,你的名氣是你老公的面子,爲了這個面子,他也不會輕易拋棄你。娛樂圈可以讓你從普通女孩躋身上流社會,在這個過程裏,自然要付出很多代價。但是不要被一些小坎坷弄得沮喪,你要始終記着自己的終極目標。不然,只會有一種結果,就是到了最後什麼都得不到。”
“小珍姐,明晚我跟你去喫飯。”聽到這裏,繩薇咬了咬自己的嘴脣說。
“加油,你是最棒的,有你大紅大紫的一天,姐幫你。”小珍姐緊緊地握住了繩薇的手。
和小珍姐聊天之後,繩薇居然發現自己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一樣輕鬆,似乎之前的迷茫終於找到了方向。現實生活中殘忍的一切用它強大的力量蓋過了繩薇心底那曾經不爲人知的小情愫。剎那間,繩薇悲哀地意識到自己還是個弱者,因爲不夠強大,所以只能任由周圍人的擺佈和差遣,從夾縫中尋找一絲生活下去的能量。對於經受的屈辱,只能默默承受,縱然心裏翻騰的都是意欲反擊、報復,可無奈能力弱小,只能繼續忍受折磨。繩薇在心裏默默地爲自己打着氣,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爲了繼續在這裏生存、發展,只能去適應這個環境。忍耐,必須忍耐,爲了將來積聚實力,因爲現在,她深刻地明白自己沒有任何搏鬥的資本。繩薇跟自己說:我要讓自己變得強大。終有一天,我會變得可以與這些人抗衡。至於那些恨和屈辱,從未消失,只是,是時候把它們暫時掩藏起來了。動力慢慢在繩薇的體內醞釀,想想未來的生活和眼下唾手可得的利益,繩薇看着小珍姐,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