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雞飛蛋打(2)
有時候參加一些晚宴,或是出席商業活動,蘇蘇會穿着晚禮服去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活動結束後,蘇蘇從不讓任何人送自己回家,總覺得讓人知道自己住在那麼簡陋的地方很難爲情。一次晚宴中,蘇蘇第一次喫到了魚翅,看着那小碗裏金黃色的魚翅,蘇蘇的第一反應就是簡林還沒喫過。想到這兒,蘇蘇突然有點難過。晚上回家看到簡林在家煮麪做宵夜,突然覺得鼻子一酸,好像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隨着晚宴的增多,蘇蘇喫過的新鮮東西越來越多,每次回家面對簡林的時候,總是多出一點難過。好像那種叫做差距的東西已經越來越清晰地擺在了蘇蘇和簡林中間,每當蘇蘇多見識一點,這個差距就會增大一點。也許有一天,這個差距會變成兩個人之間的巨大鴻溝,永遠無法超越,每天各種壓力都這樣反覆地糾纏着。蘇蘇還經常擔心自己整形會留有後遺症,一次不小心撞到了臉,蘇蘇嚇得快哭出來了,生怕自己的鼻子會蹋掉,只要有人過於仔細地看蘇蘇,蘇蘇總是下意識地低頭,生怕別人看出來自己整形的事實。在這個深不見底的娛樂圈裏,蘇蘇覺得自己是那麼脆弱,雖然表面堅強,但是被迫面對一切的時候,卻在心底渴望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蘇蘇在心裏默默地想過,假如有一個人可以出現,給自己一些物質上的支撐該有多好,至少可以挺直腰桿不被別人嘲笑。現實殘酷的生活,總是讓人越發脆弱。這一切在Thomas出現之後,有種心想事成的快感,但是選擇卻異常困難,蘇蘇在心底用自己的良心默默地征服了誘惑,努力地把Thomas的名字從腦海中趕走,專心思考着和簡林的爭執。
每次吵架之後,蘇蘇在工作中都掩飾不了難過。但是此時此刻,蘇蘇被一種更爲折磨人的情緒籠罩着,那就是餓,這種飢餓感整整襲擊了蘇蘇一下午。肚子餓得開始咕咕叫,空空的胃有些發疼,連帶着四肢無力,猛地坐下或起身都會帶來一陣陣眩暈。蘇蘇無精打采地走向公交車站,每當不經意地窺到路邊的一家家小店招牌上的菜名,蘇蘇總是下意識地咽一下口水。
蘇蘇的思緒重新飄到了簡林身上,想到出門之前簡林的舉動,蘇蘇嘆了口氣,這是兩人目前爲止最激烈的衝突,激烈到蘇蘇不知道回家如何面對簡林。簡林是蘇蘇的小學同學,一直是蘇蘇最忠心的追求者,無論颳風下雨,總是充當護花使者的角色。日子久了,蘇蘇對簡林的關心、寵愛習慣了,慢慢也覺得理所應當。面對蘇蘇,簡林永遠有着最好的脾氣,就連蘇蘇的父母都會覺得簡林把蘇蘇慣得不成樣。本來蘇蘇以爲兩個人就會這麼過一輩子,每天貧貧嘴,過着清清淡淡的小日子。可是自從定居在了北京,兩人卻因爲作息的差異和經濟上的困擾而時常爭吵,以至於最近有個問題時常困擾着蘇蘇,那就是,自己對簡林真的是愛嗎?還是隻是因爲習慣了接受關懷,他們在一起是否真的合適?這些從前沒懷疑過的問題,隨着蘇蘇生活的變化,總是會時常自己冒出來折磨蘇蘇。蘇蘇搖了搖頭,不想讓這些問題繼續困擾自己,向着公交車站繼續前進。
正當蘇蘇痛苦地挪着腳步的時候,一輛黃色的蘭博基尼跑車停到了蘇蘇的身邊。蘇蘇愣愣地看着車子停下,車門打開,Thomas拿着一大束紅玫瑰走下了車,把花束放在了蘇蘇的手裏說:“蘇蘇小姐,有興趣一起喫晚餐嗎?”
“你……”蘇蘇愣愣地看着Thomas。Thomas依舊是緊身襯衫搭配緊緊的褲子,腰間的愛瑪仕滿鑽腰帶被襯托得格外奪目。
“你難道不相信世界上有一見鍾情嗎?自從上次在辦公室遇到你,我可是一直幻想着能來接你下班哦。不知道大明星可否賞光和我共進晚餐呢?”Thomas露出招牌笑容,笑意中帶着一種壞壞的邪氣,微笑時嘴角的弧線異常迷人。
蘇蘇抱着玫瑰花,愣愣地看着他,在連續四天的禮物炮轟之後,終於見到了Thomas本人。在相識的第五天,兩人居然就這麼站在了北京的街頭對視。蘇蘇腦子裏把玫瑰花、跑車、晚餐這些字眼兒拼命地往一起組合,當想到晚餐的時候,蘇蘇下意識地又咽了一下口水。
Thomas紳士地爲蘇蘇打開了車門。
“哎呀,你開慢點。”蘇蘇坐在Thomas車裏,緊張地看着前方尖叫。蘭博基尼在用明顯違章的速度加速前進,一路上超越了很多擋在前方的車輛,讓蘇蘇的心快提到了嗓子眼兒,但是又掩飾不住興奮。
“我今天要帶你去一個神祕的地方。不過,我們要先去洗車。”Thomas再次加快了速度,嚇得蘇蘇用手緊緊地抓着車座。
“洗車?”當蘇蘇還沒明白Thomas的意思時,Thomas突然放慢了速度,把車開到了一輛正在緩慢行駛的灑水車的後面,灑水車緩緩噴出的水均勻地灑在了Thomas的跑車上。蘭博基尼開始跟隨灑水車的速度如蝸牛般緩慢前進。
“天哪,別人會以爲我們是瘋子的。”蘇蘇雖說是在抱怨,但是卻驚喜地看着水珠打在風擋玻璃上,灑水車的水如同雨滴一樣落下,很快爲玻璃蒙上一層霧濛濛的水滴。Thomas打開了車子裏的音響,小野麗莎低沉柔美的歌聲開始緩緩地迴盪在車內,像是把車內外隔絕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配合車子上籠罩的水汽,彷彿生活的節奏一下子變得緩慢了,車窗外好像也不再永遠是追逐功名利祿的北京,而是浪漫的巴黎。蘇蘇剛剛的焦慮,在突如其來的驚喜中被一併帶走,許久不見的開心笑容又重新綻放在她的臉上。蘇蘇躲開Thomas火熱的目光,瞪着孩子般好奇的大眼睛,欣賞着撲面而來如同江南水鄉的溫潤細雨。
蘭博基尼停到了高碑店的一個會所門口,蘇蘇下車之後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建築,古色古香的門上懸掛着一個巨大的招牌,清晰地刻着“詩華川”三個大字。
Thomas走上來拉過蘇蘇的手走進了會所,蘇蘇對這突如其來的親熱並沒有拒絕,只是紅着臉順從地跟隨Thomas走進了大門。
一進入會所的展廳,蘇蘇不由得驚呆了,展廳裏滿是古典傢俱,整齊地充斥着整個展廳。紅木大煙牀、黃花梨十二扇折屏、紫檀太師椅……眼前的一切好像穿越回了古代。蘇蘇好奇地看着,禁不住湊上前撫摸一張黃花梨的架子牀。黃花梨木質堅硬,手感溫潤,蘇蘇仔細閱讀着旁邊牌子上的詳細介紹,用手指下意識地點着架子牀的價格。1、2、3……當發現價格是7位數時,蘇蘇嚇得縮回了手,再回頭看看整個展廳的傢俱,不由得讚歎起來。原來這些平時只能在電視上見到的龍紋圈椅和紫檀多寶格是這麼昂貴的物件,蘇蘇又一次長了見識,情不自禁對Thomas崇拜起來。
“來,帶你看看這個。”Thomas說着拉着蘇蘇來到了大廳中央的展示架旁,玻璃觀賞罩內,一個溫潤碧綠的翡翠吊墜在燈光的照射下靜靜陳列,一抹綠色在旁邊四周各個根雕展櫃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搶眼。看到這個翡翠吊墜,蘇蘇馬上想起了剛來北京時路過的那個櫥窗,蘇蘇相信,這個吊墜的價格應該比自己之前見過的還要昂貴。Thomas看着蘇蘇見到翡翠吊墜時臉上露出了笑容,連忙說:“這裏是個私人會所,外面是展廳,裏面呢可以喫飯喝茶。怎麼樣,比你去過的那些夜總會好多了吧?不過今天,我們是來當雌雄大盜的。”
蘇蘇不解地看着Thomas,只見他不知觸動了什麼開關,輕輕地打開了玻璃罩,拿出了翡翠吊墜,放進了上衣口袋,然後拉過蘇蘇大喊了一聲:“跑。”
蘇蘇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就被Thomas拉着快速地往外跑,兩人在奔跑的過程中,像是穿越了時間隧道,把一個個昂貴的古木拋在了身後。蘇蘇又驚喜又緊張,兩人一直跑到了大門口才停下。看着氣喘吁吁的Thomas,蘇蘇禁不住笑了。
“來,盜寶爲美人。”Thomas說着從口袋裏拿出翡翠吊墜,輕輕地走到蘇蘇的身後,爲蘇蘇戴上。
“這?”蘇蘇摸着胸前的翡翠,很難相信一個天價的吊墜會出現在自己的頸上,“難道這家店是你的?”
“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提前來這裏訂了這款吊墜給你,順便讓服務員迴避了一下。怎麼樣?很刺激吧?我的真實身份可是良民。”Thomas笑着摸了一下蘇蘇的頭,然後回車裏拿出了一個愛馬仕的紙袋走了回來,遞給蘇蘇說,“本來是想明天送你,可是好事成雙嘛,希望你今天過得愉快。”
蘇蘇打開了紙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鴕鳥皮的新款愛馬仕包,面對這一切,蘇蘇又開始一陣陣頭暈。Thomas笑着看了看驚得說不出話來的蘇蘇,走上前霸道地攬過蘇蘇的腰,輕輕地吻上了她因爲驚喜而滾燙的嘴脣。而始終頭暈的蘇蘇對這一切已經全然沒有抵抗能力,只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另類的報復
“蘇小姐,你的手術單。”金沛山說着遞給蘇小姐一張單據。
蘇小姐拿過了繳費單對金沛山說:“金醫生,我想再次跟你說聲謝謝。”
“蘇小姐,我還是請你三思。”金沛山無可奈何地說。每當面對固執地要求做不必要手術的女性,金沛山總是有些不忍。
“金醫生,你是醫生,你懂女人的身體,但是你不懂女人的心。你可能覺得我瘋狂,但是隻要是能讓我多一點希望的努力我都會去嘗試。這種感覺就像是小孩子有了一樣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了,小孩開始會哭鬧,後來發現無濟於事,只能用盡所有的辦法把玩具搶回來。”蘇小姐語出的瞬間,眼睛中閃過一絲本不屬於她的狠意。
“可是,蘇小姐,我希望你考慮一下自己的身體。我堅信每一次手術對於病人本身來說都是痛苦的,人承受痛苦是最大的折磨。”金沛山努力地勸說,希望她可以慎重地選擇,現在的蘇小姐對整形已經有點如同吸毒上癮般缺乏理智,金沛山很怕她帶着這種心理會適得其反。
蘇小姐嘆了一口氣後鎮定地說:“也許對自己肉體的折磨多一點,心靈的折磨就會少一點。與其讓我在家每時每刻充滿着恐慌,還不如主動出擊,讓自己變得好一點。女人到了我這個歲數,什麼都不重要了,關鍵是輸不起。我已經分不清自己對他是愛還是佔有,甚至是仇恨,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在報復自己的身體,總有一天,我會報復他。記住,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女人受得了背叛,所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有兩種可能性:一、沒有轉身離開的資本;二、等待時機報復。”
“何苦呢?您是一個這麼優雅的女性。”金沛山從煙盒中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熟練地點燃。
“給我一根吧。”蘇小姐對金沛山伸出了手。
金沛山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她一根,幫蘇小姐點燃說:“蘇小姐,我還是勸你三思。”
蘇小姐優雅地把香菸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吸了一口煙,緩緩地說:“金醫生,我跟剛來你這裏的那一天已經不一樣了。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男人裏,可能你算是我的第一次出軌,儘管你是醫生,你有你的專業視角。你知道嗎?那天我想做豐胸手術,當你觸摸我的乳房的時候,我有種報復的開心。十年了,第一次有除了我老公以外的另一個男人摸我的胸,我想到這兒,就特別快樂。而且,你即將給我做陰道回春手術,我的開心是雙重的,你瞭解嗎?”
面對蘇小姐的偏激,金沛山感覺很無奈。也許是曾經的男權制度造就了女性潛在的不獨立心態,就算女性在當今社會中擔任着越來越重要的角色,這種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還是會伴隨着很多都市女性。很多來訪者在金沛山眼裏已經非常完美,但是她們還是要求不斷地自我完善,嘗試新型的美容療程,接受一個又一個手術。似乎到了後來,不斷地在自己身上動刀,只是變成了一種習慣,往美容機構砸錢,才能讓她們心裏得到安慰。金沛山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心靈異常脆弱的羣體,她們的需求永遠都在不斷增多。作爲專業醫生的他,經常會困惑如何才能讓這些爲情爲生活所困的女人停下改變自己外形的腳步,去關懷一下她們真正需要醫治的心。
想到這兒,金沛山說:“‘鳳凰涅槃’是東方的永生傳說:鳳凰鳥滿五百歲後,集香木自焚,復從死灰中重生,鮮美異常,不再死,從而永生。在熊熊的烈焰中,歡快地縱情舞蹈,舞蹈完畢,即是一個全新的自我。火燃燒了一切,促進了新的誕生。其實,蘇小姐,我希望你通過改變外形而讓心重生。”
“我的心早死了。他在我沒看見的時候,不知道摸了多少女人的胸,我想起來就噁心。我要讓自己變得好起來,我活得更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嚐嚐背叛的滋味。”蘇小姐掐滅了菸頭,拿起了手術單,站起身說,“金醫生,我還是要跟你說謝謝。等你醫院籌備好了,開業酒會的時候記得請我,我一定閃亮登場。”
儘管金沛山用自己的方式開解着蘇紅,蘇紅還是固執地在自己的小圈子裏默默地計劃着報復。面對蘇紅的固執,金沛山只好苦笑着目送她離開。蘇紅走之後,金沛山突然感覺有些失落。自從做了整形醫生開始,有那麼多的女人曾經坐在蘇紅剛剛坐過的位置,講述着自己的故事和自己的需求,似乎女人的美麗總是和男人有關。金沛山能保證在自己的手術檯上,女人們可以得到她們夢寐以求的臉、皮膚和幾乎身體每一寸的完善,但是走出了這間手術室,這些女人的命運又將如何?她們的愛情或是事業會因爲她們外形的改變而就此更改嗎?整形手術是對是錯?自己切入皮膚的那一刀到底是幫了她們還是害了她們?對於這些以前從未思考過的問題,金沛山在心裏畫着一個個問號。正如蘇紅所說,作爲一個專業的整形醫生,金沛山懂女人的身體,卻不懂女人的心。看着蘇紅的手術預約記錄,金沛山無奈地搖了搖頭。
勁爆頭條
“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上午九點,竇米狼狽地闖進了小珍姐的辦公室,大聲呼喊着。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小珍姐戴上了眼鏡,隨手拿起了泡好的玫瑰花茶。
“蘇蘇,蘇蘇她被狗仔隊拍了。”竇米一邊喘着粗氣,一邊用手晃了晃手裏的娛樂小報。
“那是好事情啊,是不是見導演的時候被拍了?來,拿給我看看。拍了不要緊,關鍵是服飾搭配要時尚,妝面看起來不要花。”小珍姐鎮定自若地說。
“哎呀,姐姐,你快看新聞。”竇米說着走到小珍姐的電腦前打開了娛樂首頁,網頁上的焦點圖正是蘇蘇和Thomas一同從會所出來的照片。
“全能藝人雷蘇蘇夜會富二代,富二代酒駕被抓”,小珍姐一看題目,立馬愣住了。照片分爲幾組,有兩人牽手走進會所的照片,還有在門口Thomas爲蘇蘇戴項鍊的照片,當然兩人的吻也被清清楚楚地記錄下來,連Thomas送的禮物都被特寫還八卦地標明瞭價格。照片加上詳細的報道,看得小珍姐一陣陣頭疼。
幾分鐘之後,小珍姐開始和竇米快速翻閱着各自的名片本,給一家家媒體分別致電。小珍姐聲音時而溫婉,時而高亢。竇米緊張地不住擦汗,公司其他的宣傳人員被挨個叫到了小珍姐的辦公室。一時之間,辦公室亂作一團。
“雷蘇蘇!”簡林把一本娛樂雜誌摔到了蘇蘇的面前。
“怎麼了?”蘇蘇臉上敷滿綠泥面膜,不解地看向簡林。簡林瞪大了眼睛,胸口不停地起伏,咬牙切齒地指着蘇蘇,手在不停地顫抖。
“你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簡林瞪大了發紅的眼睛,指着雜誌。
“什麼大驚小怪的?”蘇蘇拿過雜誌漫不經心地看着,當看到自己和Thomas的照片時,頓時感覺像是被重物砸到了頭頂。
“簡林,你聽我解釋,這個是公司的炒作,爲了配合新歌的宣傳。”蘇蘇支支吾吾地回答。
“炒作?那你背的這個包是怎麼回事?”蘇蘇下意識地想隱藏起放在不遠處的包包說:“這個是我自己買的,在,在秀水街。”
“你買的?你買的會當着他的面拆開包裝?”簡林沖到蘇蘇面前指着八卦雜誌上的圖片,圖片裏,蘇蘇驚喜地拆着包裝,微笑着面對Thomas,雖然是黑天,但是經過了特殊的處理,圖片上的人面部表情都非常清晰。簡林大喊道:“雷蘇蘇,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十年了,你對我呼來喝去,把我當保姆一樣使,你做什麼我都縱容你。我愛你,可是並不等於我能接受你的背叛。”
“簡林,我倆真的什麼都沒有。”蘇蘇說着合上雜誌扔到了一邊,故作鎮定地解釋。
“什麼都沒有?那爲什麼他牽你的手?爲什麼你那麼晚回家?你該不會說你們接吻也是工作需要吧?怪不得你最近看我怎麼都不順眼,原來是給自己找好下家了。你不是一直說我脾氣好嗎?我告訴你,我受夠了。你知道我昨天爲什麼給你做那麼多菜嗎?因爲昨天是我生日。”
“簡林,我錯了,可是我真的什麼都沒幹。”當得知昨天是簡林生日的時候,蘇蘇的愧疚又加深了,照片擺在眼前,似乎什麼解釋都是多餘的。蘇蘇的腦子亂成了一團麻,努力想着應對措施。
“什麼都沒幹?你是不是要瞞我到你結婚的那一天,再讓我像冤大頭一樣地給你們送份賀禮?我就是對你太好了,你纔會覺得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簡林大喊着,氣得滿臉通紅。
蘇蘇坐到了簡林的身邊,一時之間想不出任何語言來安撫簡林,腦子裏無數個點子在激烈地碰撞,以她對簡林的瞭解,簡林肯定會在自己的甜言蜜語下妥協。於是,蘇蘇嬌滴滴地拉過了簡林的手,卻被簡林一把甩開。
簡林大聲說:“你需要我的時候,把我當成提款機、保姆。現在你什麼都好了,我也被你毀了,你就決定一腳把我踹了。雷蘇蘇,等你七八十歲的時候好好回想下今天這一幕。你想想你這一輩子多少人對你好過,有幾個人真心愛過你?你所追求的那些給你的回饋又是什麼?錯過我,你這輩子都會後悔。早知道你會這樣,我根本不會花四個小時給你做飯,你不理我,我還在你面前晃來晃去像乞丐一樣地祈求你的愛。你他媽的根本不明白!”
“簡林,無論怎麼樣你也不該這麼說吧,我做什麼了?就是個照片,就算他真的牽我手了,送我包了又怎麼樣?我又沒跟他發生關係!”蘇蘇被簡林的話也徹底惹火了,毫不客氣地回應。
簡林大聲吼道:“發生關係?雷蘇蘇,你心裏按捺不住了是吧?說出真心話了是吧?牽個手都不算什麼了是吧?你當我是什麼?一個已經掏空了的錢包?一個盡職盡責不用付錢每天賠笑的家政工人?我們是窮,可我們本來有我們的快樂。我對你好,是因爲我愛你,每次你晚回家一次,每次你跟我無理取鬧,每次你傷害我的時候,我都會難受,我不是個小貓小狗,我有做人的包容,但是我也需要愛。跟你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他媽的不存在永遠的無怨無悔!”簡林說完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門,出門的時候,還狠狠地摔了門。待簡林跑出了門,蘇蘇拿起雜誌,用力拼命地撕碎,狠狠地砸向了臥室的門。
簡林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垂頭喪氣地看着滿街的霓虹,身邊的行人都是面色匆匆,似乎誰也沒有時間停下腳步去關注身邊的景色。簡林從白天遊晃到了晚上,不知不覺走到了金寶街的勵駿酒店,夜色中的勵駿酒店好像歐洲的皇宮一樣燈火輝煌,一輛輛名貴的轎車停在了酒店門口。每每當門童微笑着上前打開車門,車上總是走下衣着光鮮的人,面無表情地走進酒店大門。眼前的一切,讓簡林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着酒店璀璨的燈火。命運似乎就是從來到這個酒店開始發生了巨大的轉折,而這個承載着蘇蘇夢想的轉變,帶給自己的後果,也慢慢顯而易見。光鮮的一切,讓簡林越發意識到自己的卑微,似乎多靠近一下如此華麗的酒店,對自己都是一種威脅。簡林默默地坐到了路邊的馬路牙子上,茫然地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了,似乎從很久之前開始,這是簡林最害怕發生也是預感一定會發生的事。每一天,蘇蘇回到家總是會講述着各種她的所見所聞,每當提起誰的男朋友送誰一個名牌的包包,或是誰又去了瑞士打羊胎素外加滑雪,蘇蘇說的時候充滿了羨慕,簡林聽後總覺得酸酸的。在辦公室裏聽着同事對蘇蘇評頭論足的時候,簡林從來沒有勇氣上前說那是自己的女朋友,反正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似乎在這個城市裏,越來越多的愛情開始遵循商品經濟等價交換的原則,倒也彼此誠實守信地交換着需求。女明星怎麼會一輩子留在一個窮小子身邊呢?蘇蘇慢慢地走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全新的圈子,那裏的一見鍾情只可能發生在瀟灑打開車門的瞬間,很多的含情脈脈只會出現在瘋狂刷卡大肆揮霍之後,那是一個令簡林一輩子也不會接納的世界。簡林始終希望自己可以用過去的純真和美好留住蘇蘇,他害怕蘇蘇在這個城市裏得到了繁華,青春卻一點點被損耗,也害怕蘇蘇最終會征服不了慾望,慾望反過來肆無忌憚地征服她。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蘇蘇會斷然離去,簡林不是捨不得自己的付出,而是在靈魂深處早已把蘇蘇視爲自己的一部分。那種愛,越埋越深,在夜裏,簡林經常會偷偷落淚。
簡林對周圍的一切越發恐懼,似乎這座城市帶着它獨有的魅力,已經吸乾了他滿腔的熱血,又無情地唾棄了他。夜晚沉澱了白天的喧囂,純真也隨着來到這個酒店的那一天開始慢慢逝去。簡林突然感覺自己從來不曾屬於這裏,像是一個迷路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樣,毫無保障,身無分文地坐在馬路邊,欲哭無淚。
驟變
繩薇此時在麗思卡爾頓酒店二樓的咖啡廳,懶洋洋地窩在沙發裏用新買的iPad上網。當看到了娛樂頭條上蘇蘇的照片時,繩薇禁不住一笑。身邊的費先生正在專心地看着財經雜誌,繩薇滿意地打量了一下費先生,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老費!”
“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老費抬起頭納悶地問。
“我最好的姐妹上了娛樂頭條,我爲她高興唄。”繩薇不懷好意地笑着說。
“看來你今天心情很不錯啊。”老費說着放下雜誌坐到了繩薇身邊,輕輕地把繩薇摟到了懷裏。
“想起你就開心啊,覺得你是老天送給我的禮物。你對我真好,親愛的。”繩薇嗲嗲地說。
“待會兒去逛逛新光天地吧。你不是想買化妝品嗎?”老費摸了摸繩薇的頭說。
“不去。你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你纔不懂我們這種窮人的想法。”繩薇嘆了口氣說。
“怎麼突然說自己是窮人了?跟我在一起你還會窮嗎?來吧,說說你的問題,我來幫你解決。”老費拍着繩薇的肩膀說。
“就喜歡你善解人意。”繩薇靠在老費的肩膀上說,“我最近總在思考一件事,我不能靠你養着過一輩子,我本來也是有工作的,可是出了問題。我很熱愛我的工作,我很久沒有工作賺的錢進賬了,這樣的情況,無論你給我多少名貴的珠寶我都會覺得自己是個窮人,是個十足的窮人,是個廢物,想到這裏我就覺得很失落。”
“這麼說好像我生來就是富人一樣。你說你窮,可是你從來沒仔細思考過你爲什麼比別人窮。窮人表面上最缺的是金錢,本質上最缺的是野心,骨子裏最缺的是勇氣,改變上最缺的是行動,事業上最缺的是堅持。你如果把這些本質上和骨子裏所缺的彌補上,你絕對不可能永遠做一個窮人。你對照一下,你缺的是什麼?”老費笑着颳了一下繩薇的鼻子。
“我現在缺的是一點外力,一些支持。我想跟公司解約,我們那個老闆,一直想佔我便宜,我不從,就封殺我,什麼工作都不給我。按照合約,我還不能自己出去接演出,現在鬱悶死了。”繩薇嘆了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要不這樣,我給你出錢註冊一個影視公司吧。”
“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至於你說的解約的事情,你去談,談不成,我來幫你想辦法。”
繩薇摟住老費的脖子興奮地說:“親愛的老費,你是哆啦A夢嗎?你怎麼什麼問題都可以解決呢?”
老費笑眯眯地說:“吸引男人的辦法就是讓他一直得不到;吸引女人的辦法正好相反,就是讓她一直滿足。留住你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你的慾望喂得飽飽的,沒本事的男人想拴住你,可是有智慧的男人應該去想怎麼成就你。”
繩薇用兩隻胳膊緊緊地圍住老費的肩膀,在老費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老費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臉頰泛紅。兩個人沒再多說話,只是相擁着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欣賞牆上的壁畫。
繩薇開始在心裏美美地計劃着自己的將來,想到可以重整旗鼓,繩薇把老費摟得更緊了。
對於旁人而言再平常不過的一段日子,在蘇蘇眼裏卻是成長後最大的一次煎熬,這種煎熬帶來的痛苦,很快超越了曾經的術後疼痛。幾天的時間像是一個不斷膨脹且永無休止的噩夢。網絡上的新聞每天都在翻新着花樣,開始大肆渲染蘇蘇和Thomas的約會,分別介紹了蘇蘇和Thomas的身家背景,居然有人說Thomas送給蘇蘇的包是假的。今天新出的新聞更加勁爆,因爲Thomas的酒駕,被知情人爆料蘭博基尼的車主不是Thomas。圈內更曝出Thomas經常把自己包裝成富二代,和圈中很多女星有染。一時之間,蘇蘇的名字每天佔據着娛樂的頭條,但跟她相關的卻都是負面新聞。蘇蘇每天早上都被噩夢驚醒,忐忑地打開電腦,看着各種層出不窮的負面新聞帶着自己的名字懸掛在網站的首頁。每多一條新聞,蘇蘇就會大哭一場。
蘇蘇關掉了手機,每天都在家裏焦慮地等着竇米和小珍姐的電話,可是家裏的電話一直是安靜的。蘇蘇幾次按捺不住,不停地調整電話線插頭,自己撥打,總以爲座機出了問題,事實卻顯示電話一切正常。蘇蘇每天承受着網友的各種惡言惡語,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最大笑柄,卻得不到一點來自公司的消息。曾經每天一起工作的小珍姐、竇米,還有公司的其他同事,突然從蘇蘇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過了幾天,簡林回來把所有的東西都打包拿走了,打包整理的時候,兩個人沒再說一句話。蘇蘇沉默不語地看着電腦上新的新聞爆料,沒有吵鬧,也沒有挽留,似乎所有的答案已經在簡林和旁人的心裏紮根,不可逆轉,連一句解釋都變得多餘。而此時此刻,蘇蘇的注意力也不容許她再思考感情上是誰背叛誰。
懷着對蘇蘇的絕望,簡林落寞地收拾好了東西,提着一個小小的行李包離開。之後,簡林答應了蘇紅的工作邀請,成了她的專職司機兼助理。每天負責按照制訂好的時間表提醒蘇紅去做瑜伽、做美容,同時還要負責給她家裏頑皮的貴婦犬定期洗澡、修剪指甲。每天大事沒有,小事不斷。簡林唯一的要求就是預支一些薪水,到蘇紅家不遠處的地方租了一個房子,從此開始跟蘇蘇變成了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在忙忙碌碌的時候,簡林經常會想,在始終陌生的城市裏,就這樣從兩個人到一個人,現實竟然如此可笑。
蘇蘇終日鬱鬱寡歡地不敢出門,在家卻也無所事事。在電話安靜了數日之後,終於奇蹟般地響起,蘇蘇飛奔着過去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竇米熟悉的聲音。
“竇米,這麼長時間沒動靜,到底怎麼樣了?急死我了。”蘇蘇着急地問。
“雷蘇蘇,你從今天開始不要出門,也不要來公司,我們需要好好想想。”
“爲什麼?”
竇米說:“蘇蘇,你被雪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