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生的十字路口(3)
局
北三環的伊尹海蔘館是夜磊經常招待客戶的地方,飯店二樓的包房裏,服務員把招牌活海蔘和一道道精美的配菜端了上來,明亮的燈光如同水銀般緩緩地鋪下,灑在精緻的碗盤上,把在座的每個人都映襯得意氣風發。在座的除了繩薇都是中年男人,繩薇進門之後就習慣性地坐在了夜磊的身邊。
夜磊端坐在中間示意衆人說:“今天機會難得,幾個老朋友聚聚,我先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美女是繩薇,我們公司的演員。”
在座的幾個男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繩薇身上,繩薇穿着Versace(意大利奢侈品牌範思哲)的貝殼印花連衣裙,捲曲的長髮輕輕地披在肩上,煙燻妝化得極其精緻。她面對衆多男人注視的目光,非但沒害羞,反而笑得更加柔美了。
“繩薇,我來給你介紹,這位是李總,房地產開發商。”夜磊說着示意李總,繩薇有禮貌地點頭。
“旁邊這位呢,是欒總,做投行的。這一位帥哥呢,是謝總,內蒙的,有自己的礦。這兒的活海蔘很出名,保證大家滿意。自己人不客氣了,開動開動。”
在夜磊的招呼下,大家紛紛拿起筷子開動,接着,開始三三兩兩地舉起了酒杯。酒杯相碰後,男人們都豪爽地一飲而盡。夜磊對繩薇使了個眼色,繩薇馬上識趣地拿起酒杯,對大家說:“今天都是夜總的朋友,我也來打一圈,敬敬各位。”說完,起身走到了欒總身邊。
“欒總,我敬你。”繩薇嗲嗲地說,舉起了酒杯含情脈脈地看着欒總。欒總連忙放下筷子站了起來,他約一米六五的身高,站在穿着高跟鞋的繩薇身邊顯得有點不自然,迅速地把杯裏的白酒一飲而盡。
繩薇給自己的酒杯倒上了白酒,走到了謝總身邊,舉起酒杯說:“謝總,經常聽夜總聊起您,聽說您的球技特別好,不知道何時有幸可以跟您請教呢?”
謝總看着繩薇走過來也端着酒杯站了起來說:“真是羨慕咱夜大哥,身邊都是美女啊,一個賽一個的漂亮。”謝總個子很高,站在繩薇身邊足足比繩薇高一個頭,從高處看下去,繩薇連衣裙胸前的風光一覽無餘,謝總禁不住眼前一亮。
“像謝總這麼一表人才的,身邊怎麼可能缺美女呢?”繩薇眼睛放着電,嗲嗲地說。
謝總看到繩薇跟自己搭茬兒,馬上興奮地說:“還真就缺啊,老李,看來咱們還要多跟夜總混混,他們娛樂圈可是美女如雲啊。”
“這事兒包在我身上了,我叫我姐妹過來,一定把謝總陪好。”繩薇拍了拍胸脯說道。
“夜大哥,你這小妹真是貼心啊。”謝總貪婪的視線在繩薇身上掃了個來回,又回頭看了看夜磊。
看着謝總的神態,夜磊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會意地一笑說:“繩薇也沒男朋友,我可不限制藝人的私生活,你要是喜歡,可要自己努力嘍!”
“此話當真?”謝總驚詫地看着夜磊說。
“我說話還能有假?”夜磊鎮定地說,拿過了一根菸自己點上。
“好,今天這頓飯算我的了,待會兒咱們找個地方唱歌,還是算我的,今天我高興。”謝總趁勢摟過繩薇的肩膀,舉起了酒杯。繩薇被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不知所措,看向夜磊求救,夜磊卻只顧着自己吐菸圈,無奈之下,繩薇和謝總一起喝掉了杯中的白酒。
幾個男人哈哈大笑,又一起碰杯,繩薇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裏拿着空酒杯,臉上沒有一點表情地看着一飲而盡的夜磊。水晶吊燈的照射下,夜磊顯得紅光滿面,本是一張再也熟悉不過的臉,在繩薇看來,卻開始變得陌生。夜磊看到繩薇在看着自己,連忙笑着對繩薇說:“這丫頭,愣着幹嗎?還不快回來坐好,給你的小姐妹打電話,待會兒總不能你一個美女跟我們幾個大老爺兒們一起喝吧。”
繩薇默默地回到座位,拿起了手裏的電話,發了幾個信息。
“怎麼了小妹?是不是不開心啊?怎麼只顧着發信息,一臉不高興啊?”謝總看着繩薇說,“改天跟我去內蒙玩好不好?我現在可要開始追求你了哦!放心,你要啥,哥就給你啥。”
繩薇尷尬地笑笑說:“哦,沒有,沒有不高興,我就是給姐妹發個信息。”謝總一副典型暴發戶的樣子,讓繩薇開始一陣陣反胃,但是顧及夜磊的面子,又不好不搭腔。繩薇感覺比喫了一隻死蒼蠅還難受,急忙拿起礦泉水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欒總看了看謝總,又看看繩薇說:“小妹妹,你要是想學打球,可是要跟謝總多請教,謝總球打得特別好。”
繩薇勉強恢復了微笑附和道:“是嗎?那真要跟謝總多學習一下,我剛開始學,打得一塌糊塗。”
欒總連忙說:“那是必須的啊,謝總最喜歡帶女孩下場打球了,每次都是80杆之內進19洞。”
這句話爆出,猶如當頭一棒,繩薇的火氣瞬間像是頂到了嗓子眼兒,噎得一句對答的話都說不出來。各個在座的男人無不哈哈大笑,繩薇鎮定了一下,瞪大了眼睛裝作一臉疑惑地問:“一場球不是隻有18個洞嗎?”
“來,不說啦,喝酒喝酒。”夜磊打了個圓場,幾個男人繼續大笑地舉起酒杯。繩薇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恨意開始在體內翻騰,這恨意越來越猛烈,讓她連做戲的興致都沒有了。繩薇開始沉默,看着夜磊和幾個男人談笑風生,不再主動敬酒,也不搭話,拉長了臉坐着,像是做着無聲的抗議。儘管夜磊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繩薇的腿,繩薇還是面無表情地低頭坐着,慢慢地,男人們的笑聲少了,飯局由於繩薇的沉默也逐漸趨於平靜,顯得越發尷尬。
女人心
一連幾天,蘇蘇每天都無精打采地待在酒店,拒絕了簡林提出的一切外出請求,渾渾噩噩地睡到中午,然後開始看電視。竇米每天都會給蘇蘇打電話,認真地向她灌輸着各種娛樂圈的信息,給蘇蘇描繪了一幅又一幅美好的畫面。竇米的每個電話和各種煽動性極強的短信,讓蘇蘇經常一個人在房間裏想得熱血沸騰。
也許是來了北京之後接觸了不一樣的人羣,蘇蘇一改平時隨便換臺,有什麼看什麼的習慣,開始格外關注電視裏的各種娛樂節目以及連續劇,甚至是電影發佈會等一切跟娛樂圈相關的節目。電視裏越來越多地充斥着娛樂節目和選秀比賽,各個電視臺都在不同時段播放着不同的連續劇,看着電視裏的女孩或清純或妖豔錦衣華服的外表,一幅幅美麗的畫面,給蘇蘇本是平靜的心裏投下一顆顆石子,從而激盪出對原來生活的一次次質疑和對未來生活的大膽假設。電視裏珠光寶氣的女主角,未能全部認清的名牌,閃亮的敞篷跑車,所有的動人畫面都在一下下地撞擊着蘇蘇的心,讓蘇蘇無時無刻不處在焦慮和憧憬中。
娛樂節目裏爆料着一組當紅女星的整形對比照片,當事人對整形避而不答,反而因爲這個新聞頻頻登上頭條。照片裏女明星原來的樣子對比現在,簡直是現實版的醜小鴨變白天鵝。女明星現在拿Birkin(鉑金包,愛馬仕推出的手袋品牌),開着跑車,每每出現在紅地毯上都是自信地露出胸前深深的“事業線”。蘇蘇看着電視,突然有點兒生氣。曾經面對一個傾國傾城的美女,蘇蘇只有羨慕的份兒,但是當發現電視上的明星們都在身上做了手腳而獲得了星途、財富,蘇蘇發現自己被一種強烈的氣憤包圍,很快這種嫉妒轉變爲不甘心。蘇蘇相信,很多女孩在看過那些娛樂新聞後都會同樣的不服氣。
一直看到了傍晚,巨大的信息量讓蘇蘇的腦子開始一陣陣犯疼,心裏的忐忑持續翻滾之後,蘇蘇終於關上了電視,煩躁地丟開遙控器,打電話叫了外賣,似乎在這個時候只有大喫一頓才能排解暫時的疑惑。
再一次暴飲暴食之後,桌上零亂地散放着麥當勞的各種包裝袋。蘇蘇歪坐在酒店房間的牀頭,習慣性地摸着自己圓圓的肚子撒嬌地說:“小簡子,我喫撐了。”
“你啊,就是從小學跳舞太辛苦了,現在每次喫飯都沒命,我懷疑你們教練以前是不是都不讓你們喫飽飯的啊。”簡林說着颳了一下蘇蘇的鼻頭。
“我好像見到好喫的就忍不住,尤其是辣的,你看我又長痘痘啦。唉,一喫多就胖,一喫辣的就長痘痘,我真不適合喫藝人這碗飯。”蘇蘇指着自己的下巴無奈地說。簡林好脾氣地笑了笑,起身開始整理房間。
蘇蘇坐到了梳妝檯前,仔細地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說:“簡林,我這幾天每天都照鏡子,認真地思考自己和真正的美女之間的差距。你不懂女人,根本不知道一張完美無瑕的臉對一個女人有什麼意義,相比之下,愛情、事業、財富通通都會變成浮雲。我明白了,現在美的標準就是大眼睛,很大的眼睛,雙眼皮有內眼角的那種;高高的鼻樑,酷似外國人的那種;還有極其小的瓜子臉;化妝一定要煙燻妝、戴美瞳;身材要前凸後翹,還要極度瘦。”
簡林停下了正在整理牀鋪的手說:“這樣的美女,我倒是見過,跟你說的一模一樣。”
“誰啊?你還認識美女?”蘇蘇好奇地問。
“《葫蘆兄弟》裏面的蛇精啊,瓜子臉,水蛇腰,臉上塗了一盒粉。更牛的是,一羣葫蘆娃追她呢。這就是你們扭曲的審美觀嗎?非跟蛇精學?”
“討厭。”蘇蘇說完再次看向鏡子中自己的臉說,“其實平靜下來,我覺得他們說得也不是沒道理。雖然我從來沒有面對過境頭,不知道我在鏡頭裏面是什麼樣子,但是我的鼻子確實有點塌,臉也不夠尖。簡林,你知道嗎?我就想試試去打一下那個針,就想看看自己完美一點的樣子是怎麼樣的,而且我查了網上信息,所有明星都會打針的。這輩子能看到自己的臉變得完美,作爲女人就不枉此生了。”
“堅決不許。”簡林堅定地說,“你別跟風,我說你好看就是好看,你幹嗎要爲了別人改變自己?我不同意,這個沒商量,我答應你爸媽要好好照顧你,他們也肯定不能接受。”
“可是你知道嗎?十年前我看到一個女明星風光無限,演電影、嫁豪門,我只有羨慕的份兒。我認命了,誰讓人家有個好基因呢?可是現在呢,只要有足夠多的錢,找個好醫生,一輩子的命運都會從此改寫。”蘇蘇有點激動地說。
“雷蘇蘇同學,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俗氣了?”
“那天我去那個生日會,女孩真的是都很漂亮,我雖然嘴上不服氣,但是我能感覺我在裏面一點也不受關注。她們排擠我,說一些我根本聽不懂的名牌,她們個個化妝,她們……反正,看着她們在我面前晃來晃去,我第一次感到自卑,而且是特別自卑。她們,就是比我漂亮,所以,她們活得比我好。”蘇蘇越說聲越小,頭也慢慢低下了。
簡林走到蘇蘇跟前,拉過了蘇蘇的手說:“蘇蘇,在我看來你比她們強多了。你嗓子好啊,你會跳舞啊,你有很多優點,善良、勤奮。我第一次看到你練琴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你,你認真的樣子特別迷人。可能她們有的你沒有,但是你有的她們一輩子也學不到。而且我這麼愛你,你家人那麼疼你,你怎麼就活得不好了?既然工作機會這麼好,我全力支持你當明星,但是絕對不能做傷害自己身體的事情。大多數不開心的人,往往低估了自己所擁有的,又高估了別人所擁有的。你知道嗎?”
“可我……”
正在這時蘇蘇的手機響了,她拿過手機,看到了繩薇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中間閃動。
繩薇的家在百子灣路的後現代城,這個社區以小戶型爲主,住戶大多數是年輕人。這是一個雲集了各種演員、導演和各種文藝理想的社區。街邊林立着一個個各種直到後半夜或是凌晨纔打烊的小餐館,各種24小時免費送貨的便利店,完全適應了這個社區的作息時間。
繩薇的家是一個標準的一居室,房間裏只有一些房東留下來的簡單傢俱,牆上貼着很多從時尚雜誌剪下來的彩頁和繩薇的大幅寫真照片。房子大多數空間被衣架佔據,按照顏色和款式整齊排列,地上有一排靠牆擺放的高跟鞋,整個家如同時裝店一樣琳琅滿目。
“天哪,繩薇,你家怎麼這麼多衣服?”蘇蘇一進門就被客廳裏各式衣架所驚呆,禁不住大喊了起來。
“小聲點兒,鄰居不睡覺啦?”繩薇回頭的瞬間,更是讓蘇蘇嚇了一跳。繩薇穿着簡單的背心短褲,大腿、肚子和手臂上分別裹着厚厚的保鮮膜,臉上則是貼着慘白的面膜紙。
“繩薇,你在幹嗎呀?你這樣子心臟病人看到怕是要直接送醫院了。”蘇蘇邊說邊拍着胸口。
繩薇一把撕下了面膜紙說:“你懂什麼,這叫投入,投資在自己的臉上、身上,總會換來更多的工作機會和更好的男人。我這日常維護成本可是不低。”
“繩薇,你的衣服可真多真好看啊!還有這麼多好看的鞋子,天哪,你穿得過來嗎?”蘇蘇羨慕地看着繩薇一屋子的衣物。
“那當然,這些可都算作我的固定資產。我剛做完運動,你等我把保鮮膜撕下來的。”
繩薇從不迴避自己對事業的野心,她一直認爲,女人在深層次都有極強的慾望,一種是對財富的渴求,只有充足的物質才能給女人最可靠的安全感;另一種就是對自身美麗的慾望,只有足夠美麗,才能讓女人真正身心愉悅,這種愉悅往往超過了男人所給的短暫愛情。而女人的這兩種慾望,在更深層次上是彼此連接的。財富是爲了置換更多讓自己美麗的東西,一顆顆鑽石,一條條價值不菲的連衣裙,從而吸引這個世界的更多注意。所以,在繩薇的世界裏,追求財富和美麗是永恆的主題。
“你現在在北京到底過得怎麼樣啊?找男朋友了嗎?”蘇蘇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正在撕掉保鮮膜的繩薇說。
“我覺得還行,但是離我想要的差距還是很大。”繩薇把保鮮膜一層層地撕下來,露出了沾滿汗水的皮膚說,“在北京,再美的愛情也敵不過現實,早晚有一天你會明白這個道理。至少我在北京從來沒見過愛情,當然,除了在電視裏。”
“假如,繩薇,我是說假如,換作三年前你剛來北京的時候,假如夜磊,就是那天過生日的那個男人,他要是給你機會重金包裝你,跟你簽約,你會同意嗎?”
“你這是個夢,因爲根本不可能。”繩薇不屑地說。
“爲什麼?這怎麼就是夢啦?”蘇蘇瞪大了眼睛好奇地問。
“我告訴你爲什麼是夢?三年前我剛來北京,住着地下室,喫着雞蛋灌餅,每天去電影學院門口排隊,等着做羣衆演員。跳過臭水溝,當替身弄得渾身是傷。別說大導演了,三流導演都不會正眼兒看看我。我有面試就去,什麼大媽啊、瘋子啊,是個角色就演。爲了拓展人脈,每天晚上各種陪酒,混來混去,經由很多人引薦才認識了夜磊,簽約了夜磊的公司。可是,這根本不是個完美結局,我依然過着跟以前差不多的生活,要自己出去拉各種贊助。蘇蘇,你看到我有的一切都是我用時間,說難聽點是用色相換來的。你知道我混了多久,睡了多少人才能認識夜磊嗎?”
聽過繩薇的話,蘇蘇突然感覺像是什麼刺痛了自己的心。蘇蘇走到繩薇面前,把她抱在了懷裏,輕輕地拍打着她的後背說:“繩薇,何苦呢?一定要這樣嗎?”
繩薇說:“我從來不想跟別人說我過得不好,可是有時候我真的很難過。我有時候覺得生不如死,有時候又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做演員可以出名啊,出名之前的這一切,不過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在這個社會上,有名氣就有話語權,就會引人注目。做了明星,也可以做慈善,有自己的公司,可以接觸到上流社會。可能,到了一定時候,就不是爲了名利,而是爲了成就感和自我實現。所以,我能忍。”
“成名只能靠出賣色相嗎?沒有例外嗎?”
“無一例外。”繩薇堅定地說。
“那麼,你怎麼看待整形呢,我看現在很多女孩本來長得一般,可是整形之後就很漂亮,然後大紅大紫,名利雙收。整形應該是個捷徑吧。”
繩薇坐到了瑜伽墊上,一邊做着基本的瑜伽動作一邊說:“現在整形手術確實普遍,打針就跟喝下午茶一樣方便。可是整形這件事是賭博,賭贏了,就算你是Linda,還要趕上好機遇。但是賭不贏呢?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手術中喪命嗎?更別提手術失敗的、毀容的比比皆是。這個賭博,純靠運氣。”
“那麼可怕?沒想到整形還會毀容。繩薇,我有事跟你說,想讓你幫我拿個主意。我覺得我可能要做一個很重要的選擇,我……”蘇蘇咬了咬嘴脣。
正在這時,繩薇的電話響了,繩薇馬上走進臥室接電話,出來的時候已經穿好了衣服,慌慌張張地跟蘇蘇說:“蘇蘇,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咱們改天聊。”說着不由分說地拉着蘇蘇開始往外走,蘇蘇來不及問爲何,就被繩薇拖拖拽拽地拉到了小區門口。到了小區門口,繩薇跟蘇蘇匆忙道別,然後快速地鑽進了一輛看似等待許久的輝騰裏。蘇蘇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來希望可以把去夜磊公司的情況跟繩薇說一下,順便聽些意見,誰知繩薇總是忙忙碌碌,平日裏不得空見面,這次好不容易見面又是匆忙分開。黑色的輝騰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裏,安靜的夜讓蘇蘇冷靜地思考着,內心的呼聲越來越清晰。經過剛纔一番對話,蘇蘇明白了,這是個連身經百戰的繩薇都難以企及的機會,而且,人生能有幾回搏呢?誰說賭博一定會輸呢?何況,現階段也只是個小賭。這是個機會,一個很多人夢寐以求異常難得的機會,蘇蘇越來越這麼堅信。吹着晚上清涼的風,蘇蘇走在路上,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此時此刻,黑色的輝騰內,繩薇正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氣鼓鼓地看着窗外,一聲不吭。
夜磊一邊開着車,一邊問:“說說吧,你想幹嗎?”
“什麼叫我想幹嗎?”
夜磊突然一個急剎車,把車子停在了路邊。
“繩薇,是不是我對你好點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你看看你最近做的是些什麼事?半夜給我打電話,發些不着四六的信息,你是演給我老婆看的是吧?”
“那你說說你最近爲什麼對我這樣?你現在帶我出去喫飯陪酒,天天叫我跟那些煤老闆喝酒,你把我當妞兒發出去了是吧?你到底把我當什麼?”繩薇毫不示弱地說。
“你想我把你當什麼?”
“你說呢?”
夜磊大喊道:“我看你真是平時喝酒喝多了把腦子喝得不好使了,你該不會把我夜磊也當凱子了吧?你以爲我當初把你籤回來,準備把你當二奶養了?你以爲你給我半夜打個電話就可以威脅到我了?沒有我,你還在三里屯小酒吧裏唱歌呢!”
“你……”繩薇看見平時不多言的夜磊發火,瞬間驚得無言以對。
“我支持你做演員,但你跟我不用演戲,演了我也不愛看。是誰認識我第一天就跟我去了酒店?是誰說要把握住每一個機會實現明星夢?我能帶你來公司,給你介紹人,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今天怎麼着?把你發出去你還不高興了?學會跟我耍脾氣了?你以爲我跟你這兒演偶像劇呢,是吧?我夜磊是不是還得低聲下氣地來哄哄你?你以爲我能自己真金白銀地砸幾千萬給你做部戲?你當天下男人都是傻子吧?”
“夜磊,我是真的喜歡你。我對你,是真心的。”繩薇低聲說道,眼眶開始有點發紅。
夜磊從後座拿出了一個文件袋,扔給了繩薇說:“別跟我演真心。這是公司給你準備的新戲,我花那麼多錢請人喫飯給戲找贊助商,你手裏的劇本是公司編劇一個字一個字碼出來的,每個人都在努力,只有你想着不勞而獲。你看誰有閒工夫像你一樣在這兒扯愛情?愛情?好的愛情跟結果無關,所以編劇每天寫故事,寫給那些家庭婦女看,家庭婦女看了會怎樣呢?哭得梨花帶雨的,回去拍拍她們的老公,老公還不跟她們做愛。愛情,他媽的愛情和婚姻就是兩件事,你要麼就選擇讓你喜歡的人變成你的親人,每天受着左手摸右手的感覺;要麼就在你們有感覺的時候分開,一輩子留個好念想。告訴你,男人對女人愛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就是有點癢。癢,你知道是什麼感覺嗎?”
“夜磊,是不是所有人說真心喜歡你,你都不相信?”繩薇的聲音有些哽咽,直視着夜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喜歡我?真好聽,我要不是這個公司老闆你會喜歡我?你想用真心牌給自己加分是吧?你不是威脅我嗎?你以爲我會和那些凱子一樣給你錢跟你分手?你以爲已婚的男人都怕你這招?我跟你說,我不怕。你要是不想在這兒混了,現在就滾,滾之前給公司交足違約金。要是想繼續幹,就老老實實幹活,把自己位置擺正。”
繩薇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咬着嘴脣狠狠地說:“夜磊,你真狠心。”
“我就這麼狠心,怎麼着?你一個小姑娘還能拿我怎麼樣?少威脅我,跟你說,我不怕!想繼續做你的明星夢,就搞清楚狀況,該幹什麼幹什麼,靠自己的努力,別指望天上會掉下來個大餡餅。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繩薇打開車門下車,氣得狠狠地關上了車門。本以爲夜磊會追下來,誰知夜磊卻待車門關上以後,踩足油門迅速離開。繩薇對着車子歇斯底里地大喊:“夜磊,你王八蛋!你等着。”繩薇站在原地,剛纔在車裏強忍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落下。與其他女孩不同,繩薇的眼淚極其難得,從小到大,繩薇就特別清楚自己要什麼,可以通過什麼方式得到想要的東西。外表柔情似水,心卻堅如磐石,就算喫虧受委屈了也會一笑而過,自我修復能力連自己都覺得讚歎。但是此時此刻的繩薇卻感覺雙腿有點兒發軟,一種長大以來從未有過的難過把她整個人都打垮了。只感覺心很痛,痛得只有讓眼淚大滴落下才可以緩解疼痛。而這種不曾有過的心痛感還帶着未知的恐懼,那是什麼?繩薇在心裏問自己。是愛嗎?難道自己愛上了夜磊,不然怎麼會如此難受?不管這到底是什麼,繩薇已經清楚地知道了,有個曾經沒體會到的字已經在自己心裏萌芽,那就是恨。這種恨讓繩薇看着車子遠去的方向渾身發抖,她握緊了冰冷的拳頭,狠狠地嚥下了一口氣。